易像钞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易像钞卷六 明 胡居仁 撰▯乾元亨,三才合一,利贞,专言南靣。大明人道,坤元亨,乾坤合徳,利牝马之贞,专言北靣。应地人道。乾坤虽无二元,然干以阳为元,坤以隂为元。其判天壤,随乾元所施之处而无不至。故曰:至哉坤元!如干有施而坤不至,即不为顺,不为承,而物无由生矣。玩《资始》、《资生》二“资”字,万物自始、自生,自性、自命,乾元、坤元,亦特为“资”之已耳。人固可不自竪立而成位天地之中乎?坤隂以干阳为主,无敢耦之为朋,故东北防朋,明有主也。若西南无朋,隂之于隂,柔之于柔,臣之于臣,子之于子,妇之于妇更不可与合,又成甚学问安贞不择地而安,得朋以代干也。失朋以从干也。以隂必从阳,离防朋▯乃能成化育之功,是专以东北为利也。以坤常减干之半,必反之西南乃终有庆,又专以西南为利也。试观地之四方,果有一方不利、不资生者否?君子有攸徃徃坤道也。妇事夫,臣事君,俱徃。故坤三言地道、妻道、臣道,而不及子道。子虽父在,来者耳。来曰知,曰察;徃曰数,曰彰。已有辨,小徃大来,泰;大徃小来,否。更不容混。凡刚本在上者,在下则上。凡柔本在下者,在上则下。干刚自下而上,为大,为元亨利贞。坤柔自上而下,为元亨利牝马之贞。屯自下而上,蒙自上而下,皆仿此。坤举西南、东北以离、坎为正中。西南恰得本位,东北所当止之地,不言西北、东南,避干并及巽也。坤道君子之慎于攸徃如此。西南三女属焉,合之为朋,不为母。东北三男在焉,尊之为主,不敢朋。西南得无不尽之分矣。东北防无不安所止矣。如是而更有失脚之事,贻千古之恨者,无之矣。专言乾坤,自在其中。专言坤,不以干为主,又成甚义理?以故坤六爻之隂,劈初来定,须因霜而坚凝。极上来定,须称龙以血战。二直方,五黄裳,三含章,四括囊。真若天威不违顔,咫尺然。此坤道所以为顺也。干重元,坤重贞。乾元原其始,而亨、利、贞为之终;坤贞要其终,而元、亨、利为之始。程先生诗道,通天地有形外,乾元通乎气外,坤元通乎形外。天以神用,言行;地以质用,言▯。九即天行以奇,六即地▯以耦。才耦,便有高下尊卑;才有高下尊卑,便不可不顺。故地言▯而名坤。隂始凝,凝成也,定也,冰坚也。隂所患惟不凝,到坚冰才凝。子孝,臣忠,才成,才定,而永无乱贼之患。故言顺。始初,金柅之系,即坤初坚冰之至,故曰贞吉。春雨至而发生,秋霜至而坚凝。一般是承天之顺,然春生边属阳不属隂,故干全体以云雨明健,坤原始以冰霜明顺。陨霜不杀菽,无冰春秋,皆为记异。然则时霜而霜,时冰而冰,应严凝而严凝,应寒沍而寒沍。在天为正令,在人为正道。故曰:雨露霜雪,无非教。霜天之教,履初之顺,坚冰至,滴水防冻,至于腹坚,驯伏而致,极其顺也。爻言坚冰至,▯言至坚冰,以坚冰为至,而至之自初也。隂承阳如是,始谓之凝始,谓之顺。若履霜而坚冰不至,仍不为顺。此孙闻斯説,实前所未发。坚冰至,原始有终,无成从中有终,以大终要终,有终。尹伯竒履霜,中野几有坤初之顺,只自沈便不是坚冰之至。六二之动,直以方。若説六二之静,便不是直以方了。又如或从王事,若説必从王事,便不是知了。又安得为光大?履霜坚冰【句】至【句】观▯解甚明【霜上加冰【斯之谓驯致【其道斯之谓至【凡女待男【士待君【劈初来【俱先不可无此操履【阳濡则露,隂结则霜。隂沍斯冰,阳解斯泮。喜不忘,劳不怨。用则行,舍则藏。子事父,臣事君,能如是,斯免于为贼为乱。故圣人训人,早辩。处女寒士,不春温;霜不解肃,不东风;冰不解坚,原始履霜。从中括囊,四隐是已。用复隐,总无改于冰霜之素。阳不舒,千年有冻色;时未至,没世无荣意。未夫,是谓女贞;已夫,是谓妇顺。君终无代父在子专,俱不霜不冰,而逆莫甚。初不待操刅,然后名为乱贼。曹彬事周世祖,为引进使,典茶酒。宋太祖甞从求酒,彬曰:“此官酒,不可相与,自沽酒以饮。”太祖及即位,语羣臣曰:“世宗吏不欺其主者,独曹彬耳。”余行之曰:“陈桥之变,甘心北靣不欺于酒,而不能不二于周也。兹所谓履霜而坚冰不至者。”唐穆宗诏萧俛撰成徳王士真碑,俛曰:“王承宗无可书。”又撰进之后,例得贶遗,若黾勉受之,则非平生之志。裴均之子持万缣诣韦贯之求铭,贯之曰:“吾宁饥死,岂忍为此哉!”此亦履霜一义。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像钞》卷六 明代胡居仁撰。卦象符号:▯。乾卦说“元亨”,这是三才合而为一;说“利贞”,专门指向南面。它彰明的是人的道理。坤卦说“元亨”,是乾坤合其德;说“利牝马之贞”,专门指向北面,表示顺应地道和人道。乾坤虽然没有两个不同的“元”,但乾以阳为元,坤以阴为元。乾坤分判天地,随着乾元施行的地方而无所不到。所以说:“坤元广大至极!”如果乾有所施行而坤不能到达,就不能称为顺,也不能称为承受,万物便没有由此产生的可能了。玩味《资始》《资生》中的两个“资”字,可以看出万物都是凭借乾元、坤元而开始、生成,形成自己的性与命;乾元、坤元也不过是作为万物所凭借的条件罢了。人难道可以不自立自强,而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吗?坤阴以乾阳为主,不敢与它相配而结为朋类,所以说“东北丧朋”,表明其中有主宰。如果说“西南得朋”,那就是阴与阴、柔与柔、臣与臣、子与子、妇与妇彼此相合,又能成就什么学问呢?“安贞”是不择地而安处;得朋,是用朋类来代替乾;失朋,是舍弃朋类而归从乾。阴必定要跟从阳,离开朋类,才能成就化育万物的功劳,所以这专门是以东北为利。坤常常只有乾的一半,必须返回西南,最后才能得到吉庆,所以这又专门是以西南为利。试试看大地的四方,果真有哪一方不利、不能资助万物生长吗?“君子有所往”说的是坤道。妇事奉丈夫,臣事奉君主,都是有所往。因此坤卦六三说地道、妻道、臣道,却没有说子道。子即使父亲在世,也只是来者。来,意味着知晓、察辨;往,意味着考察、彰显。两者本已有分别:“小往大来”是泰卦,“大往小来”是否卦,不能再混淆。凡是刚本来在上面的,到了下方就会上升;凡是柔本来在下面的,到了上方就会下降。乾刚从下而上,所以成为大、元、亨、利、贞;坤柔从上而下,所以成为元、亨以及利牝马之贞。屯卦从下而上,蒙卦从上而下,都可以依此类推。坤卦举出西南和东北,是因为把离、坎置于正中。西南正好是坤的本位,东北是应当止息的地方;不说西北、东南,是为了避开乾并涉及巽。坤道要求君子谨慎于有所往,就是如此。西南有三个女子,合在一起成为朋类,而不是母亲;东北有三个男子,尊奉他们为主,不敢把他们当作朋类。西南的本分没有不尽到的,东北的止息也没有不得其所的。这样做之后,如果还发生失足而遗恨千古的事,那是不可能的。专门说乾时,坤自然已经包含在其中。专门说坤,却不以乾为主,又成了什么义理?因此,坤卦六爻的阴爻,从初爻开始就确定下来,必须因霜而坚凝;到上爻确定下来,必须称为龙而以血相战。六二正直方正,六五穿黄裳,六三含藏章美,六四收束囊口。真像面对天威,近在咫尺而不敢违逆。这就是坤道所以为顺的原因。乾卦重在“元”,坤卦重在“贞”。乾元说明事物的开始,而亨、利、贞是它的终结;坤贞着眼于事物的终结,而元、亨、利是它的开始。程先生的诗说:“通达天地有形之外。”乾元通达于气之外,坤元通达于形之外。天以神妙的作用运行,所以说“行”;地以形质的作用运行,所以说“势”。九是天的运行,以奇数为象;六是地的形势,以偶数为象。刚有偶数,便有高下尊卑;既有高下尊卑,便不能不顺从。因此地说“势”,而命名为坤。阴气开始凝结,就是形成、安定,也就是冰开始坚硬。阴所担忧的只是不能凝结,到了坚冰出现才算凝结。子能够孝,臣能够忠,才算成就、安定,也才永远没有乱臣贼子的忧患。所以说“顺”。事物开始之初,就像以金柅系住车轮;这正是坤卦初爻坚冰将至的情形,所以说“贞吉”。春雨到来,万物发生;秋霜到来,万物坚凝。这同样都是承受天时而顺应它,但春天生发的一面属于阳而不属于阴,所以乾卦以云雨说明刚健的整体,坤卦追溯事物的开始,以冰霜说明顺从。霜降却不能杀死豆类,没有冰的春秋,都是用来记载异常现象的。既然如此,就应当在应当下霜的时候下霜,在应当结冰的时候结冰;应当严寒凝结时就严寒凝结,应当寒冷冻冻结时就寒冷冻结。在天,这是正常的政令;在人,这是正当的道路。所以说:“雨露霜雪,没有一样不是教化。”霜是上天的教化,履行初爻的顺道;坚冰到来,是从防止滴水冻结开始,直到冰层坚厚,逐步驯服而达到,顺道到了极致。爻辞说“坚冰至”,《象》说“至坚冰”:以坚冰为终点,而坚冰的到来却始于初爻。阴承受阳就是这样,才称为“凝始”,才称为“顺”。如果已经履霜而坚冰却没有到来,仍然不能称为顺。这是我孙闻斯的说法,确实是前人没有发明的道理。“坚冰至”,说明追溯开始而能有终结;“无成有终”,说明不以中途成就为满足,而以大的终结来求得终结,最终仍然有结果。尹伯奇履霜,在旷野之中,几乎有坤卦初爻的顺道;只是他自我沉沦,所以不能算达到“坚冰至”。六二爻发动,就表现为“直以方”。如果说六二是静止不动的,那就不能说是“直以方”了。又如“或从王事”,如果说成“必从王事”,就不能称为“知”了。这样又怎么能说是“光大”呢?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观察卦象,解释得非常明白:霜上面再加上冰,这就叫逐渐发展;这种道理,就叫循序渐进。凡是女子等待男子、士人等待君主,在事情刚刚开始时,都不能没有这种操守。阳气濡润,就形成露;阴气凝结,就形成霜。阴气寒凝,于是成为冰;阳气消解,于是冰融化。因喜悦而不忘本,因劳苦而不怨恨;被任用就出来做事,不被任用就退藏。子女侍奉父亲,臣下侍奉君主,能够这样,才可以免于成为叛贼和乱臣。所以圣人教导人,要及早辨明这些道理。女子处于闺中、寒士处于困穷之时,不会因春天而立即温暖;霜没有消解,肃杀之气就不会止息,东风也不会到来;冰没有消解坚硬,最初的情形就是踩到霜。从中间收束言语、闭藏不露,四面隐退就是如此。即使被任用而重新出仕,也总不能改变冰霜般的本色。阳气不能舒展,即使经过千年仍有冻结的景象;时机没有到来,即使终身也没有荣耀的意思。尚未成为丈夫,这叫作女子守贞;已经成为丈夫,这叫作妇人的顺从。君主始终不能代替父亲,而让儿子独断专行;如果对此毫无戒惧,不辨霜与冰,那就是悖逆到了极点。事情刚开始时,并不必等到拿起刀来,才称为乱臣贼子。曹彬侍奉周世祖,任引进使,掌管茶酒。宋太祖曾向他索取酒,曹彬说:“这是官家的酒,不能给您;我自己买酒来请您喝。”宋太祖即位后,对群臣说:“世宗的属吏中,不欺骗他的君主的,只有曹彬一人。”余行之说:“陈桥兵变时,他甘心面向北方称臣,在酒这件事上没有欺骗君主,却不能不在周朝与宋朝之间改变立场。这就是所谓踩到霜而坚冰没有到来。” 唐穆宗下诏让萧俛撰写成德王王士真的碑文,萧俛说:“王承宗没有什么值得书写的。”碑文撰成进呈以后,按惯例可以得到馈赠;如果勉强接受,就违背了自己平生的志向。裴均的儿子带着万缣,到韦贯之家请求撰写碑铭,韦贯之说:“我宁可饿死,哪里忍心做这种事呢!”这也是“履霜”含义的一种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