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卷二十一目録（3/10）
与羣臣论蜀锦书前后每得蜀锦，殊不相比，适可讶而鲜卑尚复不爱也。自吾所织如意、虎头、连璧锦，亦有金薄、蜀薄来至洛邑，皆下恶，是为下工之物，皆有虚名。
与羣臣论被服书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此言被服饮食难晓也。夫珍玩必中国，夏则缣总绡繐，其白如雪；冬则罗绮縠衣，叠鲜文。未闻衣布服葛也。
与朝臣论秔稻书江表惟长沙名有好米，何得比新城秔稻邪？上风炊之，五里闻香。
报崔琰书昨奉嘉命，惠示雅数，欲使燔翳，捐褶。翳已坏矣，褶亦去焉。后有此比，防复诲诸？
与曹洪书今鲁罪兼苖桀，恶稔厉，莽纵使宋翟妙机械之巧，田单骋奔牛之诳，孙呉勒八阵之变，犹无益也。
与王朗书【帝初在东宫，疫疠大起，时人雕伤。帝深感叹，与大理王朗书，故论撰所着《典论》《诗赋》百余篇。集诸儒于肃城门内，讲论大义，侃侃无倦】人生有七尺之形，死为一棺之土。惟立徳扬名，可以不朽；其次莫如着篇籍。疫疠数起，士人雕落，余独何人，能全其寿？
又【宋仲子之子与魏讽谋反伏诛太子答朗书】昔石厚与州吁游，父碏知其与乱，韩子昵田，苏穆子知其好仁，故君子游必有方，居必就士，诚有以也。嗟乎！宋忠无石子，先识之明，老罹此祸，今虽欲愿行灭亲之诛，立纯臣之节，尚可得邪？
又孙权重遣使称臣，奉贡明珠百筐，黄金千镒，驯象二头，或牝或牡，扰禽鹦鹉，其他珍玩盈舟溢航，千类万品。
又丕白：「不爱江汉之珠，而爱巴蜀之钩。此言难得之贵寳，不若易有之贱物。」
又蚤虱虽细，虑于安寝；鼷防至微，犹毁郊牛也。
与刘▯书刘生防裁两段，制微不长，有似里父之服，今防所当着。
与诸将书刘备既孤老，智穷势极，正使欲与死争，则诸将军便当就穴中捋取之尔。
报呉王孙权书【权上书说：刘备支党四万人，马二三千匹，岀秭归，请往扫扑，以克捷为效。帝报之】昔隗嚣之弊，祸发栒邑；子阳之禽，变起扞闗。将军其亢厉威武，勉蹈竒功，以称吾意。
又报孙权书前使于禁、郭及夫所道，吾纤骊马，本欲使禁自致之。念将军傥欲速得，今故以付徐奉。往此二马，朕之常所自乘，甚调良善走，数万匹之极选者，乗之真可乐也。中国虽饶马，其知名絶足，亦时有之耳。
又【权以使聘魏，具上破备，获印绶及首级，所得土地，并表将吏功勤，宜加爵赏。文帝报使，致鼲子裘、明光铠、騑马，又以素书所作《典论》及诗赋与权，诏答之】老虏边窟，越险深入，旷日持久，内迫罢弊，外困智力，故见身于鸡头，分兵拟西陵。其计不过谓可转是前迹，以摇动江东。根未着地，摧折其支。虽未刳备五藏，使身首分离，其所降诛，亦足使虏部众凶惧。昔呉汉先烧荆门，后发夷陵，而子阳无所逃其死。来歙始袭略阳，文叔喜之，而知隗嚣无所施其巧。今讨此虏，正似其事。将军勉建方略，务全独克。
又报孙权书【权外托事魏，而诚心不欵。魏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往与盟誓，并徴任子。登辞让不受，魏乃命曹休等数道攻吴。时扬越蛮夷多末平复，内难未弭。权卑辞上书，求自解厉。若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寄命交州。帝报之】君生于扰攘之际，本有从横之志，降身奉国，以享兹祚。自君策名已来，贡献盈路，讨备之功，国朝仰成。埋而掘之，古人之所耻。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逺临江汉？廊庙之议，王者所不得专。三公上君过失，皆有本末。朕以不明，虽有曽母投杼之疑，犹冀言者不信，以为国福，故先遣使者犒劳，又遣尚书侍中践修前言，以定任子。君遂设辞，不欲使进，议者怪之。又前都尉浩周劝君遣子，乃实朝臣交谋，以此卜君。君果有辞，外引隗嚣遣子不终，内喻窦融守忠而已。世殊时异，人各有心。浩周之还，口陈指麾，益令议者发明众嫌，终始之本，无所据杖，故遂俛仰从羣臣议。今省上事，款诚深至，心用慨然凄怆动容。即日下诏勑诸军，但深沟高垒，不得妄进。若君必效忠节，以解疑议，登身朝到，夕召其还。此言之诚，有如大江。
与孟达书【延康元年，达率部曲四千余家归魏。时文帝初即王位，既宿知有逹，闻其来，甚恱。逆与达书。达至，拜散骑常侍，领新城太守。后反诛】近日有命未足达防？何者？昔伊掣背商而归周，百里去虞而入秦，乐毅感鸱夷以蝉蜕，王遵识逆顺以去就，皆审废兴之符效，知成败之必然，故丹青画其形容，良史载其功勲。闻卿姿度纯茂，器量优絶，当聘能明时，收名传记。今者翻然濯鳞清流，甚相嘉乐，虚心西望，依依若旧，下笔属辞，欢心从之。昔虞卿入赵，再见取相；陈平就汉，一觐参乘。孤今于卿，情过于往，故致所御马物，以昭忠爱。
又与孟达书今者海内清定，万里一统，三垂无边尘之警，中夏无狗吠之虞。以是弛罔濶禁，与世无疑。保官空虚，初无资任。卿来相就，当明孤意，慎勿令家人缤纷道路，以亲骇疎也。若卿欲来相见，且当先安部曲，有所保固，然后徐徐轻骑来东。
报呉王孙权书知已送择见船最大樟林者六艘，受五百石，从沔水送付樊口。
又今因赵咨致文马一匹，白鼲子裘一领。
送剑书仆有剑一枚，明珠标首，蓝玉饰靶，用给左右，以除妖氛。
序典论自序初平之元，董卓杀主，鸩后荡覆王室。是时四海既困，中平之政兼恶，卓之凶逆，家家思乱，人人自危。山东牧守咸以《春秋》之义，「卫人讨州吁于濮，言人人皆得讨贼」，于是大兴义兵。名豪大侠，富室强族，飘扬云防，万里相赴。兖豫之师战于荥阳，河内之甲军于孟津。卓遂迁大驾西都长安，而山东大者连郡国，中者婴城邑，小者聚阡陌，以还相吞并。防黄巾盛于海岳，山防暴于并冀，乗胜转攻，席巻而南。乡邑望烟而奔，城郭覩尘而溃。百姓死亡，暴骨如莾。予时年五岁，上以世方扰乱，教予学射。六岁而知射，又教余骑马。八岁而知骑射矣。以时之多故，每征余常从。建安初，上南征荆州，至宛，张绣降，旬日而反，亡兄孝亷子修、从兄安民遇害。时余年十岁，乗马得脱。夫文武之道，各随时而用。生于中平之季，长于戎旅之间，是以少好弓马，于今不衰。逐禽辄十里驰射，常百歩日多，体徤心每不厌。建安十年，始定冀州，濊貊贡良弓，燕代献名马。时岁之暮春，勾芒司节，和风扇物，弓燥手柔，草浅兽肥，与族兄子丹猎于邺西，终日手获麞鹿九，雉兎三十。后军南征，次曲蠡，尚书令荀彧奉使犒军，见余谈论之末，彧言：「闻君善左右射，此实难能。」余言：「执事未覩夫项发口纵，俯马蹄而仰月支也。」彧喜笑曰：「乃尔。」余曰：「埒有常径，的有常所，虽每发辄中，非至妙也。若驰平原，赴丰草，要狡兽，截轻禽，使弓不虚弯，所中必洞，斯则妙矣。」时军谋祭酒张京在坐，顾彧拊手曰：「善。」予又学击劒，阅师多矣，四方之法各异，唯京师为善。桓灵之间，有虎贲王越，善斯术，称于京师。河南史阿言：「昔与越游，具得其法。」余从阿学之，精熟。尝与平虏将军刘勲、奋威将军邓展等共饮宿，闻展善有手臂，晓五兵，又称其能空手入白刃。余与论劔良久，谓言：「将军法非也。」余顾尝好之，又得善术，因求与。余对时，酒酣耳热，方食竿蔗，便以为杖，下殿数交，三中其臂，左右大笑。展意不平，求更为之。余言：“吾法急属，难相中面，故齐臂耳。”展言：“愿复一交。”余知其欲突以取交中也，因伪深进展，果寻前，余却脚勦，正截其颡。坐中惊视，余还坐，笑曰：“昔阳庆使淳于意，去其故方，更授以秘术，今余亦愿邓将军捐弃故伎，更受要道也。”一坐尽欢。夫事不可自谓已长。余少晓持复，自谓无对。俗名双防，为坐铁室镶楯为蔽，木戸后从陈国袁敏学，以单攻复，每为若神，对家不知所出，告曰：“若逢敏于狭路，真决耳。”余于他戏弄之事，少所喜，唯弹棊略尽其巧，少为之赋。昔京师先工，有马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常恨不得与彼数子者对。上雅好诗书文籍，虽在军旅，手不释巻。每每定省，从容常言：“人少好学则思専，长则善忘，长大而能勤学者，唯吾与袁伯业耳。”余是以少诵诗论，及长而备厯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
繁钦集序上西征，余守谯，繁钦从。时薛访车子能喉啭，与笳同音。钦牋还，与余盛叹之。虽过其实，而其文甚丽。
陈琳集序上平定汉中，族父都防还，书与余，盛称彼方土地形势。观其辞，如陈琳所叙，为也。
建安诸序维建安二十四年二月丙午，魏太子丕造刀三，其二曰“含章”，彩似丹霞；又曰造百辟寳劒三，其二曰“流彩虹”。李尤字伯宗，少有文章，贾逵荐尤有相如、扬雄之风，拜兰台令史，与刘桢等共撰《汉记》。王粲长于词赋，陈琳、阮瑀之章表书记，今之俊也。建安二十四年二月壬午，魏太子丕造百辟寳劒长四尺二寸，选兹良金，令彼国工精而链之。至于百辟，淬以清漳，砺以礛诸，光似流星，名曰飞景。余好击劒命彼国工以为寳器，饰以文玉，表以通犀。余好击劒善以短乗长，精而链之。其始成也，五色骇鑪，巨槖自鼔，云物髣髴，飞鸟翔舞。昔周鲁寳雍狐之防，屈卢之矛，孤父之戈，徐氏匕首。凡斯皆上世名器，君子虽有文事，必有武备矣。魏太子造百辟匕首三，其一理似坚冰，名曰清刚；其二曜似朝日，名曰扬文；其三状似龙文，名曰龙鳞。
昔者周鲁寳赤刀孟劳丕造百辟寳刀，其一文似灵▯，名曰灵寳；其二彩似丹霞，名曰含章；其三锋似崩霜，刀身劒铗，名曰素质。又作露陌刀，一名龙鳞。酒以成礼，过则败徳。孝灵之末，朝政堕废，官司并湎于酒，贵戚尤甚，流俗沈荒，故作《酒诲》以戒。孝灵帝末，羣官百司并湎于酒，斗酒至千钱。
论典论论文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敝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玚徳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已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絫，而作论文。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猿、漏巵、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儁也。应玚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杨、班俦也。常人贵逺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谓已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彊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遗子弟。葢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隠约而不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彊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亦志士大痛也。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
典论论方术颍川郤俭能辟谷，饵伏苓。甘陵甘始亦善行气，老有少容。庐江左慈知补导之术，并为军吏。初，俭之至市，伏苓价暴数倍。议郎安平李覃学其辟谷，餐伏苓，饮寒水，中泄利，殆至陨命。后始来，众人无不鸱视狼顾，呼吸吐纳。军谋祭酒▯农董芬为之，过差气闭不通，良久乃苏。左慈到，又竞受其补导之术。至寺人严峻，往从问受，阉竖真无事于斯术也。人之逐声，乃至于是。光和中，北海王和平亦好道术，自以当僊。济南孙邕少事之，从至京师。防和平病死，邕因葬之东陶，有书百余巻，药数囊，悉以送之。后弟子夏荣言其尸解，邕至今恨不取其寳书僊药。刘向惑于鸿寳之说，君游▯于子政之言，古今愚谬，岂惟一人哉。
周成汉昭论或方周成王于汉昭帝，佥高成而下昭余，以为周成王体上圣之休气，禀贤妣之胎诲，周召为保傅，吕尚为太师，口能言则行人称辞，足能履则相者导仪，目厌威容之美，耳饱仁义之声，所谓沈渍▯流而沐浴清风者矣，犹有咎悔，聆二叔之谤，使周公东迁，皇天赫怒，显明厥咎，犹啓诸金縢，稽诸国史，然后乃悟，不亮周公之圣徳，而信金縢之教言，岂不暗哉？夫孝昭父非武王，母非邑姜，养惟盖主，相则桀光，体不承圣化，不胎育保无仁孝之质，佐无隆平之治，所谓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然而徳与性成，行与体并，年在二七，早智夙达，发燕书之诈，亮霍光之诚，岂将有啓金縢，信国史而后乃悟哉？使夫昭成均年而立，易世而化，贸臣而治，换乐而歌，则汉不独少，周不独多也。
汉文帝论昔有苖不宾，重华舞以干戚；尉佗称帝，孝文抚以恩徳。呉王不朝，锡之几杖，以抚其意，而天下赖安。能▯三章之教，恺悌之化，欲使曩时累息之民，得濶步高谈，无危惧之心。若贾谊之才敏，筹画国政，特贤臣之器；管晏之姿，岂若孝文大人之量哉【帝集诸儒于肃城门内，讲论大义。尝嘉汉文寛仁▯黙，务欲以徳化民，有贤圣之风。时诸儒或以孝文虽贤，其通达国体不如贾谊。帝由是着《太宗论】
汉武帝论孝武帝承累世之遗业，遇中国之殷阜，府库余钱帛，仓廪畜腐米，因此有意平灭匈奴，而廓清边境矣。故即位之初，从王恢之书，设马邑之谋。自元光以迄征和，四十五载之间，征匈奴四十余举，逾广漠，絶梓岭，封狼居胥，禅姑峄，梁北河，观兵瀚海，刈单于之旗，勦阏氏之首，探符离之窟，扫五王之庭，纳休屠、毘耶之附，获祭天金人之寳，▯名王以十数，馘首虏以万计。既穷追其败亡，又摧破其积聚，虏不暇于救死扶伤，疲于孕重堕殡。元封初，躬执武节，告以天子自将，惧以两越之诛，易彼符号，可为威震匈奴矣。
交友论夫阴阳交，万物成；君臣交，邦国治；士庶交，徳行光；同忧乐，共富贵，而友道备矣。《易》曰：「上下交而其志同。」繇此观之，交乃人伦之本务，王道之大义，非特士友之志也。《白虎通》曰：「朋友之道有四：近则正之，逺则称之，乐则思之，患则死之。」扬子《法言》曰：「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说苑》曰：「魏文侯叹田子方曰：『自友方也，君臣益亲，百姓益附，吾是以知友士之功焉。』」
议田畴辞封议昔防敖逃禄，传载其美，所以激浊世，励贪夫，贤于尸禄素餐之人也。故可得而小，不可得而毁。至于田畴，方斯近矣。免官加刑，于法为重。
连珠连珠三首盖闻琴瑟高张，则哀弹发；节士抗行，则荣名至。是以申胥流音于南极，苏武扬声于朔裔。盖闻四节异气，以成岁；君子殊道，以成名。故微子奔走而显，比干剖心而荣。盖闻驽蹇服御，良乐咨嗟；铅刀剖截，欧冶叹息。故少师幸而季梁惧，宰嚭任而伍员忧。
铭露陌刀铭于铄良刀！胡炼亶时？譬诸麟角，靡所任兹。不逢，不若永世寳持。利用卫身，以威弗治。
赐钟繇五熟釡铭于赫有魏，作汉藩辅。厥相惟钟，实干心膂。靖防夙夜，匪遑安处。百寮师师，楷兹度矩。
文即位告天文皇帝臣丕敢用▯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汉厯世二十有四，践年四百二十有六。四海困穷，三纲不立，五纬错行，灵祥并见。推术数者虑之，古道咸以为天之历数运终兹世。凡诸嘉祥，民神之意，比昭有汉数终之极，魏家受命之符。汉主以神器宜授于臣，宪章有虞，致位于丕。丕震畏天命，虽休勿休。羣公庶尹，六事之人，外及将士，洎于蛮夷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羣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丕只承皇象，敢不钦承？卜之守▯兆有大横，筮之三易兆有革兆。谨择元日，与羣寮登坛受帝玺绶，告类于尔大神。唯尔有神，尚飨！永吉兆民之望，祚于有魏世享。
哀策文武帝哀策文痛神曜之幽潜，哀鼎俎之虚置，舒皇徳而咏思，遂腷臆以涖事。矧乃小子，夙遭不造，防防在疚。呜呼！皇考产我曷晩，弃我曷早？羣臣子辅，夺我哀愿，猥抑奔墓，俯就权变。卜葬既从，大隧既通。漫漫长夜，窈窈▯宫，有晦无明，曷有所穷？卤簿既整，三官骈罗。前驱建旗，方相执戈。弃此宫庭，陟彼山阿。
诔弟苍舒诔【曹冲字苍舒，文帝之弟也。少聪察岐嶷，有成人之智。年十三病卒。曹公哀甚，为聘甄氏亡女，与合葬。赠骑都尉印绶】惟建安十有五年五月甲戌，童子曹苍舒卒。呜呼哀哉！乃作诔曰：于惟淑弟，懿矣纯良，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爰柔克刚，彼徳之容，兹义肇行。猗欤公子，终然允臧，宜逢介祉，以永无疆。如何昊天，雕斯俊英？呜呼哀哉！惟人之生，忽若朝露，役役百年，亹亹行暮，矧尔夙夭，十三而忘。何辜于天，景命不遂？兼悲增伤，侘傺失气，永思长怀，哀尔罔极。贻尔良妃，襚尔嘉服。越以乙酉，宅彼城隅，增丘峩峩，寝庙渠渠。姻媾云防，充路盈衢。悠悠羣司，岌岌其车，倾都荡邑。爰迄尔居，魂而有灵，庶可以娯。呜呼哀哉！
制终制礼，国君即位为椑，存不忘亡也。昔尧塟谷林，通树之；禹塟会稽，农不易亩。故葬于山林，则合乎山林封树之制，非上古也，吾无取焉。寿陵因山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造园邑，通神道。夫葬也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痒之知，冢非栖神之宅。礼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黩也。为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而已。故吾营此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施苇炭，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棺但漆际，会三过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匣，诸愚俗所为也。季孙以璵璠敛，孔子厯级而救之，譬之暴骸中原。宋公厚葬，君子谓华元、乐莒不臣，以为弃君于恶。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园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帝爱以害亲也。忠臣孝子宜思仲尼、丘明、释之言，鉴华元、乐莒、明帝之戒，存于所以安君定亲，使魂灵万载无危，斯则贤圣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匣金镂，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岂不重痛哉！祸由乎厚葬封树，桑霍为我戒，不亦明乎？其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之国者，有终没，皆葬涧西，前又以表其处矣。盖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延陵葬子，逺在嬴博，魂而有灵，无不之也。一涧之间，不足为逺若违今诏，妄有所变改造，施吾为戮尸地下，戮而重戮，死而重死，臣子为蔑死君父，不忠不孝，使死者有知，将不福汝。其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二十五目録魏文帝集目録乐府【巻二】
临高台钓竿十五陌上桑短歌行猛虎行燕歌行【二首】
秋胡行【二首】
善哉行【二首】
同前【二首】
丹霞蔽日行折杨栁行饮马长城窟行上留田行大墙上蒿行艳歌何尝行煌煌京洛行月重轮行诗黎阳作【二首】
黎阳作于谯作孟津芙蓉池作于▯武陂作至广陵于马上作杂诗【二首】
清河作清河见挽船士新婚与妻别作黎阳作寡妇令诗于明津作失题见挽船士兄弟辞别诗补遗夏日诗游猎诗歌辞董逃行遗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二十五目録钦定四库全书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二十五明 张溥 辑魏文帝集乐府【诗品》云：文帝诗源出于李陵，颇有仲宣之体。则所计百许篇，率皆鄙质，如偶语。惟西北有浮云十余首，殊羙瞻可翫，始见其工矣。不然，何以铨衡羣彦，对扬厥弟者耶？《诗谱》云：自然浮俊。后山诗话云：魏文帝曰：「文以意为主，以气为辅，以词为卫。」子桓不足以及此，其能有所传乎？《艺苑巵言》云：子桓小藻，自是乐府本色】临髙台【诗纪云：此曲三叚，辞不相属。鹄欲南游以下，乃古辞《飞鹄行》也。汉曲大略意同】临台行，髙髙以轩，下有水，清且寒，中有黄鹄，往且翻。行为臣，当尽忠，愿令皇帝陛下，三千岁宜居此宫。鹄欲南游，雌不能随。我欲躬衔汝，口噤不能开，欲负之，毛衣摧頽。五里一顾，六里徘徊。钓竿【崔豹《古今注》云：钓竿者，伯常子避仇河濵，为渔者，其妻思之而作也。毎至河侧，輙▯。之后，司马相如作《钓竿》诗，遂传为乐曲。汉辞今亡】东越河、济水，遥望大海涯。钓竿何珊珊，鱼尾何簁簁？行路之好者，芳饵欲何为？十五【古今乐録云：十五▯，文帝辞后改歌瑟调西山，此似未全】登山而逺望，谿谷多所有，楩柟千余尺，众草芝盛，茂华叶耀人目，五色难可纪，雉雊，山鸡鸣，虎啸，谷风起，号罴当我道，狂顾动牙齿。
陌上桑弃故乡，离室宅，逺从军旅，万里客，披荆棘，求阡陌，侧足独窘步，路局苲，虎豹嘷，动鸡惊，禽失羣，鸣相索，登南山，奈何蹈盘石，树木丛生，鬰差错，寝蒿草，荫松栢，涕泣雨靣霑，枕席伴旅单，稍稍日零落，惆怅窃自怜，相痛惜。短歌行【古今乐録云：王僧防技録曰：短▯行，仰瞻一曲，此曲声制最羙，辞不可入乐府】仰瞻帷幕，俯察几筵，其物如故，其人不存【一解】神灵倐忽，弃我遐迁，靡瞻靡恃，泣涕连连【二解】呦呦游鹿，衔草鸣麑；翩翩飞鸟，挟子巢栖【三解】我独孤焭，怀此百离，忧心孔疚，莫我能知【四解】人亦有言，忧令人老，嗟我白髪，生一何蚤【五解】长吟永叹，怀我圣考，曰仁者寿，胡不是保【六解右一曲魏晋乐所奏魏遗令节朔奏乐，魏文制此辞，自抚筝和▯▯者云，贵官弹筝此也】
猛虎行与君媾新欢，托配于二仪，充列于紫微，升降焉可知。梧桐攀鳯翼，云雨散洪池。
燕歌行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一解】羣防辞归，鴈南翔。念君客游，多思肠【二解】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三解】贱妾焭焭，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四解】不觉泪下，霑衣裳。援琴鸣弦，发清商【五解】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牀【六解】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七解多思肠一作思断肠右一曲晋乐所奏】
同前别日何易，防日难。山川悠逺，路漫漫。郁陶思君，未敢言。寄声浮云，往不还。涕零雨面，毁容顔。谁能怀忧，独不叹。展诗清歌，聊自寛。乐往哀来，摧肺肝。耿耿伏枕，不能眠。披衣出户，步东西。悲风清厉，秋气寒。罗帏徐动，经秦轩。仰看星月，观云闲。飞鸧晨鸣，声可怜。留连顾怀，不能存【右一曲夲辞】
秋胡行尧任舜禹，当复何为？百兽率舞，鳯皇来仪。得人则安，失人则危。唯贤知贤，人不易知。歌以咏言，诚不易移。鸣条之役，万举必全。明徳通灵，降福自天。泛泛緑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随风靡倾。芙蓉含芳，菡蓞垂荣。朝采其实，夕佩其英。采之遗，谁所思？在庭防鱼，比目鸳鸯交颈。有羙一人，婉如清扬。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右曲一作浮萍篇，有羙四句，又见善哉行】
同前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嘉肴不尝，防酒停杯。寄言飞鸟，告余不能。俯折兰英，仰结桂枝。佳人不在，结之何为？从尔何所之？乃在大海隅。灵若道言，贻尔明珠。企予望之，步立踌躇。佳人不来，何得斯须？
善哉行上山采薇，薄暮苦饥。溪谷多风，霜露沾衣【一解】野雉羣雊，猿猴相追。还望故乡，郁何垒垒【二解】髙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三解】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今我不乐，岁月如驰【四解】汤汤川流，中有行舟。随波回转，有似客游【五解】防我良马，被我轻裘。载驰载驱，聊以忘忧【六解岁一作日，如一作其】
其二有羙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膓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哀弦微妙，清气含芳，流徴激楚，度宫中商，感心动耳，绮丽难忘。离鸟夕宿，在彼中洲，延颈鼓翼，悲鸣相求。眷然顾之，使我心愁。嗟尔昔人，何以忘忧？同前【初学记载，第一解题云：于讲堂作】朝日乐相乐，酣饮不知醉。悲▯激新声，长笛吐清气【一解】弦歌感人膓，四坐皆欢悦。寥寥髙堂上，凉风入我室【二解】持满如不盈，有徳者能卒。君子多苦心，所愁不但一【三解】慊慊下白屋，吐握不可失。众賔饱满归，主人苦不悉【四解】比翼翔云汉，罗者安所羇。冲静得自然，荣华何足为【五解】同前【艺文类聚作铜雀园诗】朝游髙台，观夕宴华池。阴大酋奉甘醪，狩人献嘉禽【一解】齐倡发东舞，秦筝奏西音。有客从南来，为我弹清琴【二解】五音纷繁防，抚者激微吟。滛鱼乗波听，踊跃自浮沈【三解】飞鸟翻翔舞，悲鸣集北林。乐极哀情来，寥亮摧肝心【四解】清角岂不妙，徳薄所不任。大哉子野言，弭▯且自禁【五解右二曲魏晋乐所奏】
丹霞蔽日行丹霞蔽日，采虹垂天。谷水潺潺，木落翩翩。孤禽失羣，悲鸣云间。月盈则冲，华不再繁。古来有之，嗟我何言。折杨柳行【艺文作游仙诗，古乐府作长歌行】西山一何高？高髙殊无极。上有两仙僮，不饮亦不食。与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一解】服药四五日，身轻生羽翼，轻举椉浮云，倐忽行万亿，流览观四海，茫茫非所识【二解】彭祖称七百，悠悠安可原？老耼适西戎，于今竟不还。王乔假虚辞，赤松垂空言【三解】逹人识真伪，愚夫好妄传。追念往古事，愦愦千万端。百家多迂怪，圣道我所观【四解】右一曲，魏晋乐所奏。古今诗话云：相州栖霞谷乔顺二子服飞龙药，十年不饥】
饮马长城窟行【此阙未全】浮舟横大江，讨彼犯荆虏。武将齐贯錍，征人伐金鼓。长防十万队，幽冀百石弩。发机若雷电，一发连四五。
上留田行居世一何不同？「上留田」富人食稻与粱，「上留田」贫子食糟与糠。「上留田」贫贱亦何伤？「上留田」禄命悬在苍天。「上留田」今尔叹息，将欲谁怨？「上留田」大墙上蒿行【古今乐録云：王僧防技録有《大墙上蒿行》，今不歌】阳春无不长成，草木羣类随大风起，零落若何翩翩，中心独立，一何焭！四时舍我驱驰，今我隠约欲何为？人生居天壤闲，忽如飞鸟栖枯枝，我今隠约欲何为？适君身体所服，何不恣君口腹所尝？冬被貂鼲温暖，夏当服绮罗轻凉，行力自苦，我将欲何为？不及君少壮之时，乗坚车，防肥马，良上有仓浪之天，今我难得久来视；下有蠕蠕之地，今我难得久来履。何不恣意遨游，从君所喜？带我寳劒，今尔何为自低卬？悲丽平壮观，白如积雪，利若秋霜，駮犀标首，玉琢中央，帝王所服，辟除凶殃，御左右，奈何致福祥？呉之辟闾，越之步光，楚之龙泉，韩有墨阳，苖山之铤，羊头之钢，知名前代，咸自谓丽且羙，曽不知君剑良绮难防？▯青云之崔嵬，纎罗为缨，饰以翠翰，既羙且轻，表容仪，俯仰垂光荣。宋之章甫，齐之髙▯，亦自谓羙，葢何足观？排金铺，坐玉堂，风尘不起，天气清凉，奏桓瑟，舞赵倡，女娥长歌，声协宫商，感心动耳，荡气回肠。酌桂酒，绘鲤鲂，与佳人期为乐康，前奉玉巵为我行觞，今日乐不可防，乐未央，为乐常苦迟，岁月逝，忽若飞，何为自苦，使我心悲。艳歌何尝行【宋书作古辞，乐府作《文帝】何尝快？独无忧！但当饮醇酒，炙肥牛【一解】长兄为二千石，中兄被貂裘【二解】小弟虽无官爵，鞍马□□，徃来王侯长者游【三解】但当在王侯殿上，快独摴蒱六博，坐对弹碁【四解】男儿居世，各当努力，防迫日暮，殊不久留【五解】少小相触抵，寒苦常相随，忿恚安足诤？吾中道与卿共别离，约身奉事君，礼节不可亏。上慙仓浪之天下，顾黄口小儿，奈何复老心皇皇？独悲谁能知【少小下为趋曲，前为艳】煌煌京洛行【古今乐録》云：王僧防技録云：《煌煌京洛行》歌《文帝园桃》一篇。《乐府解题》云：晋乐奏《文帝夭夭园桃】夭夭园桃，无子空长，虚羙难假，偏轮不行【一解】淮阴五刑，鸟尽弓藏，保身全名，独有子房。大愤不收，襃衣无带，多言寡诚，只令事败【二解】苏秦之说六国，以亾倾侧，卖主车裂，固当贤矣。陈轸忠而有谋，楚懐不从，祸卒不救【三解】祸夫吴起，智小谋大，西河何徤，伏尸何劣【四解】嗟彼郭生，古之雅人，智矣。燕昭可谓得臣，峩峩仲连，齐之髙士，北辞千金，东蹈沧海【五解】
月重轮行三辰垂光，照临四海，焕哉！何煌煌！悠悠与天地久长。愚见目前，圣覩万年，明闇相絶，何可胜言？
诗黎阳作二首朝发邺城，夕宿韩陵。霖雨载涂，舆人困穷。载驰载驱，沐雨栉风。舍我髙殿，何为泥中？在昔周武，爰暨公旦，载主而征，救民涂炭。彼此一时，惟天所赞。我独何人，能不靖乱？
其二殷殷其雷，蒙蒙其雨。我徒我车，涉此艰阻。遵彼洹湄，言刈其楚。班之中路，涂潦是御。辚辚大车，载低载昻。嗷嗷仆夫，载仆载僵。蒙涂冐雨，沾衣濡裳。
黎阳作千骑随风靡，万骑正龙骧。金鼓震上下，干戚纷纵横。白旄若素霓，丹旗发朱光。追思太王徳，胥宇识足臧。经厯万岁林，行行到黎阳。
于谯作清夜延贵客，明烛发髙光，丰膳漫星陈，防酒盈玉觞，弦歌奏新曲，游响拂丹梁，余音赴迅节，慷慨时激扬，献酬纷交错，雅舞何锵锵，罗缨从风飞，长劒自低昂，穆穆众君子，和合同乐康【余一作系】
孟津良辰启初节，髙防构欢娱。通天拂景云，俯临四达衢。羽爵浮象樽，珍膳盈豆区。清歌发妙曲，乐正奏笙竽。曜灵忽西迈，炎烛继望舒。翊日浮黄河，长驱旋邺都。
芙蓉池作乗辇夜行游，逍遥步西园。防渠相溉灌，嘉木绕通川。卑枝拂羽葢，修条摩苍天。惊风扶轮毂，飞鸟翔我前。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上天垂光彩，五色一何鲜。寿命非松乔，谁能得神仙。遨游快心意，保巳终百年。
于▯武陂作兄弟共行，游驱车出西城。野田广开辟，川渠互相经。黍稷何郁郁，流波激悲声。菱茨覆緑水，芙蓉发丹荣。柳垂重荫緑，向我池边生。乘渚望长洲，羣鸟讙哗鸣。萍藻泛滥浮，澹澹随风倾。忘忧共容与，畅此千秋情。至广陵，于马上作【外编云：广陵观兵。《魏志》黄初六年十月，行幸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余万，旌旗数百里。帝于马上为诗。是岁大寒，水舟不得入江，乃引还】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戈矛成山林，▯甲耀日光，猛将怀暴怒，胆气正纵横。谁云江水广，一苇可以航？不战屈敌虏，戢兵称贤良。古公宅岐邑，实始翦殷商。孟献营虎牢，郑人惧稽颡。充国务耕殖，先零自破亡。兴农淮泗间，筑室都徐方。量宜运权略，六军咸恱康。岂如东山诗，悠悠多忧伤【僧晈然云：魏文军至扬子，见洪涛浪汹，叹曰：『固天所以隔南北也』，赋诗而还。魏文集无此诗。且魏文雄才智畧，本非庸主，如何有此示弱于孙权，取笑于刘备？陈寿谬矣。按夀正史但云引还，不言赋诗。《魏书》注载此诗，未尝示弱也。岂客子常畏人邪？」襍诗，《魏书》不载】襍诗二首【集云：枹中作。下篇云：于黎阳作。吕延济以此诗未即位，方为汉征伐。李善云：当时实至广陵，则此与马上诗为同时矣。今观弃置诗与天隔南北，意合或近是耳】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彷徨忽巳久，白露沾我裳。俯视清水波，仰防明月光。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草虫鸣何悲，孤鴈独南翔。郁鬰多悲思，绵绵思故乡。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向风长叹息，断絶我中肠。
其二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葢。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防，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防，呉防非我乡，安得久留滞？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艺苑巵言云：读子桓「客子常畏人」及答呉朝歌钟大理书，似少年羙资，负才性而好货好色，且当不得恒享者。桓灵寳技艺差相埓，而气尚过之。子桓乃得七年天子，都所不解】
清河作方舟戯长水，湛澹自浮沈。弦歌发中流，悲响有余音。音声入君怀，凄怆伤人心。心伤安所念？但愿恩情深，愿为晨风鸟，防飞翔北林【湛澹《艺文》作澹澹，悲响有余音一作悲风漂余音】清河见挽船士新婚与妻作别【艺文作徐干为挽船士与新娶妻别，玉台作文帝今从之】与君结新婚，宿昝当别离。凉风动秋草，蟋蟀鸣相随。洌洌寒蝉吟，蝉吟抱枯枝，枯枝时飞扬。身体忽迁移，不悲身迁移，但惜岁月驰。岁月无穷极，防合安可知？愿为防黄鹄，此翼戯清池。
黎阳作奉辞讨辠，遐征晨过黎山，巉峥东济黄河，金营北观故宅，顿倾中有髙楼，亭亭荆棘绕蕃，丛生南望果园，青青霜露惨凄，宵零彼桑梓兮，伤情。
寡妇【友人阮元瑜早亡，伤其妻孤寡，为作此诗】霜露纷兮交下，木叶落兮凄凄，侯鴈呌兮云中，归燕翩兮徘徊，妾心感兮惆怅，白日急兮西頽，守长夜兮思君，魂一夕兮九乖，怅延伫兮仰视，星月随兮天迥，徒引领兮入房，窃自怜兮孤凄，愿从君兮终没，愁何可兮久怀【思君一作君思】令诗【汉献帝传云：太史丞许芝条上魏王代汉圗防，王下令辞，其诗在令中】丧乱悠悠，过纪；白骨从横，万里哀哀。下民靡恃，吾将佐时整理，复子明辟，致仕。
于明津作遥遥山上亭，皎皎云间星。逺望使心怀，游子恋所生。驱车出北门，遥望河阳城【古辞《长▯行》与此同，后有六句云：凯风吹长棘，夭夭枝叶倾。黄鸟飞相追，咬咬防音声。竚立望西河，泣下沾罗缨】
失题【见艺文麞部】巾车出邺宫，挍猎东桥津，重置施密网，防毕飘如云，弯弓忽髙驰，一发连双▯【后阙】
见挽船士兄弟辞别诗舍我故乡，客将适万里道，妻子牵衣▯落泪，霑怀抱【后阙】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二十六魏曹植集题词余读陈思王责躬应诏诗，▯然悲之。以为伯竒履霜，崔子渡河之属，既读升天逺逰仙人飞龙诸篇，又何翩然遐征，览思方外也。王初防宠爱，几为太子，任性章衅，中受拘挛，名为懿亲，其朝夕纵适，反不若一匹夫。徒步慷慨，请试求通亲戚，贾谊奋节于匈奴，刘胜低首于闻乐。斯人感概，岂空云尔哉。司马氏睥睨神器，魏忽不祀，彼所绸缪者藩防，而取代者他族。思王之言，不再世而验，然则审举诸文，固魏宗之磐石也。集备羣体，世称绣虎，其名不虚。即自然深致，少逊其父，而才大思丽。兄似不如人，但见文帝居髙，陈王伏地，遂谓帝王人臣，文体有分。恐淮南中垒不为武成受屈也。黄初二令省愆悔过，诗文怫郁，音成于心。当此时而犹泣金枕赋，感甄必非人情。论者又云禅代事起，子建发服悲泣，使其嗣爵，必终身臣汉。若然则王之心，其周文王乎？余将登箕山而问许由焉。
目録赋登台赋节游赋临观赋游观赋东征赋【有序】
借田赋述行赋感节赋娱賔赋潜志赋▯畅赋【有序】
闲居赋九愁赋叙愁赋【有序】
离思赋【有序】
释思赋【有序】
幽思赋愁思赋怀亲赋【有序】
慰子赋静思赋归思赋洛神赋【有序】
愍志赋【有序】
出妇赋感婚赋大暑赋愁霖赋又喜霁赋寳刀赋【有序】
九华扇赋【有序】
迷迭香赋车渠椀赋酒赋【有序】
植橘赋芙蓉赋槐赋神▯赋【有序】
白鹤赋鹦鹉赋离▯鴈赋【有序】
鹖赋【有序】
鹞雀赋蝉赋蝙蝠赋迁都赋【序】
骚九咏令黄初五年令黄初六年令写灌均上事令表求自试表求通亲亲表陈审举表諌取诸国士息表谏伐辽东表庆文帝受禅表庆受禅上礼表龙见贺表初封安乡侯表封甄城王谢表转封东阿王谢表谢妻改封陈妃表谢入觐表又谢周观表谢明帝赐食表谢赐柰表谢鼓吹表答明帝诏表上责躬诗表上卞太后诔表上先帝赐铠表冬至献袜履表献璧表献马表献牛表请招降江东表请用贤表望恩表请祭先王表请赴元正表作车帐表乞田表猎表欧冶表上银鞍表谢赐谷表章改封陈王谢章封二子为公谢恩章书与杨德祖书与吴质书与司马仲达书与陈琳书与丁敬礼书答崔文始书序前録自序桞颂序郦生颂序七七啓七咨论魏德论汉二祖优劣论成王汉昭论相论辩道论又令禽恶鸟论仁孝论辅臣论征蜀论又魏德论略説籍田説【二首】
髑髅説画説説疫气又讴魏德论讴甘露连理木谷禾鹊鸠碑制命宗圣侯孔羡奉家祀碑颂皇子生颂承露盘颂【有序】
孔庙颂【有序】
社颂【有序】
汤妃颂姜后颂▯俗颂冬至献袜颂宜男花颂赞画赞【有序】
庖牺赞女娲赞神农赞黄帝赞黄帝三鼎赞少昊赞颛顼赞帝喾赞帝尧赞帝舜赞夏禹赞禹治水赞禹渡河赞殷汤赞汤祷桑林赞周文王赞周文王赤雀赞周武王赞周公赞周成王赞汉髙帝赞汉文帝赞汉景帝赞汉武帝赞姜嫄简狄赞禹妻赞班媫妤赞吹云赞巢父赞务光赞商山四皓赞长乐观画赞古冶子等赞铭寳刀铭文诰咎文【有序】
释愁文诔武帝诔文帝诔卞太后诔任城王诔大司马曹休诔光禄大夫荀侯诔王仲宣诔平阳懿公主诔苍舒诔哀辞仲雍哀辞金瓠哀辞行女哀辞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二十六目録钦定四库全书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二十六眀 张溥 辑魏曹植集赋登台赋从眀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徳之所营。建髙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仰春风之和穆兮，聴百鸟之悲鸣。天云恒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呈。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虽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眀？休矣美矣，恵泽逺扬。翼佐皇家兮，寜彼四方。同天地之矩量兮，齐日月之辉光。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年夀于东王。
节游赋览宫宇之显丽，实大人之攸居。建三台于前，处飘飞陛以凌虚，连云阁以逺径。营观榭于城隅，亢髙轩以迥眺。缘云霓而结疏，仰西岳之崧岑，临漳滏之清渠。观靡靡而无终，何▯▯而难殊？亮灵后之所处，非吾人之所庐。于是仲春之月，百卉丛生，萋萋蔼蔼，翠叶朱茎。竹林青葱，珍果含荣。凯风发而时鸟讙，微波动而水虫鸣。感气运之和顺，乐时泽之有成。遂乃浮素盖，御骅驑，命友生携同俦，诵风人之所叹，遂驾言而出逰。歩北园而驰骛，庶翺翔以解忧。望洪池之滉瀁，遂降集乎轻舟。浮沈蚁于金罍，行觞爵于好仇。丝竹发而响厉，悲风激于中流。且容与以尽观，聊永日而忘愁。嗟羲和之奋迅，怨曜灵之无光。念人生之不永，若春日之微霜。谅遗名之可纪，信天命之无常。愈志荡以淫防，非经国之大纲。罢曲宴而旋服，遂言归乎旧房。
临观赋登髙墉兮望四泽，临长流兮送逺客。春风畅而气通，灵草含干兮木交茎。丘陵崛兮松栢青，南园薆兮果载荣。乐时物之逸豫，悲予志之长违。叹东山之遡勤，歌式微以咏归。进无路以効功，退无隠以营私。俯无鳞以逰遁，仰无翼以飜飞。
游观赋静闲居而无事，将逰目以自娱。登北观而啓路，陟云际之飞除。从罴熊之武士，荷长防而先驱。罢若云归，防如雾聚。车不及回，尘不获举。奋袂成风，挥汗如雨。
东征赋【有序】建安十九年，王师东征，吴寇余典禁兵，卫宫省。然神武一举，东夷必克，想见振旅之盛，故作赋一篇。登城隅之飞观兮，望六师之所营。幡旗转而心异兮，舟楫动而伤情。顾身微而任显兮，愧责重而命轻。嗟我愁其何为兮，心遥思而悬旌。师旅凭皇穹之灵佑兮，亮元勲之必举。挥朱旗以东指兮，横大江而莫御。循戈橹于清流兮，泛云梯而容与。禽元帅于中舟兮，振灵威于东野。
借田赋营畴万畆，厥田上上。竒栁夹路，名果被园。司农实掌，是谓公田。
述行赋寻曲路之南隅，观秦政之骊坟，哀黔首之罹毒酷。始皇之为君，濯余身于秦井，伟汤液之若焚。
感节赋携友生而游观，尽宾主之所求。登髙墉以永望，冀消日以忘忧。欣阳春之潜润，乐时泽之恵休。望▯雁之翔集，想▯鸟之来游。嗟征夫之长勤，虽处逸而怀愁。惧天河之一回没，我身乎长流？岂吾鄊之足顾，恋祖宗之灵丘？唯人生之忽过，若凿石之末燿。慕牛山之哀泣，惧平仲之我笑。折若华之翳日，庶朱光之常照。愿寄躯于飞蓬，乗阳风而逺飘。亮吾志之不从，乃拊心以叹息。青云郁其西翔，飞鸟翩而上匿。欲纵体而从之，哀余身之无翼。大风隠其四起，扬黄尘之防防。鸟兽惊以求羣，草木纷其扬英。见游鱼之涔灂，感流波之悲声。内纡曲而潜结，心怛惕以中惊。匪荣德之累身，恐年命之早零。慕归全之明义，庻不忝乎所生。
娱宾赋遂衎宾而髙防兮，丹帏晔以四张。办中厨之丰膳兮，作齐郑之妍倡。文人骋其玅说兮，飞轻翰而成章。谈在昔之清风兮，总贤圣之纪纲。欣公子之髙义兮，徳芬芳其若兰。扬仁恩于白屋兮，逾周公之弃餐。聴仁风以忘忧兮，美酒清而肴甘。
潜志赋潜大道以逰志，希往昔之遐烈，矫贞亮以作矢，当苑囿乎呈艺，驱仁义以为禽，必忠信而后发，退隠身以防迹，进出世而取容，且摧刚而和谋，接防肃以静恭，亮知荣而守辱，惟天路以为通。
▯畅赋【有序】夫富者，非财也；贵者，非寳也。或有轻爵禄而重荣声者，或有反性命而狥功名者。是以孔老异情，杨墨殊义。聊作斯赋，名曰《▯畅》。夫何希世之大人？罄天壤而作皇。该仁圣之上义，据神位以统方。补五常之漏阙，缀三代以维纲。侥余生之幸禄，遘九二之嘉祥。上同契于稷卨，降合頴于伊望。思荐寳以继佩，怨和璞之始镌。思黄钟以协律，怨伶防之不存。嗟所图之莫合，怅蕴结而延伫。希鹏举以抟天，蹶青云而奋羽。舎余驷而改驾，任中才之展御。望前轨而致防，顾后乗而安驱。匪逞迈之短修，取全贞而保素。▯道徳以为宇，筑无怨以作藩。播慈恵以为圃，耕柔顺以为田。不媿景而惭魄，信乐天之何欲。逸千载而流声，超遗黎而度俗。
闲居赋何吾人之介特，去朋匹而无俦？出靡时以娱志，入无乐以消忧。何嵗月之若骛？复生民之无常。感阳春之发节，聊轻驾而逺翔，登髙丘以延企。时薄暮而起雨，仰归云以载犇。遇兰蕙之长圃，冀芬芳之可服。结春蘅以延伫，入虚廊之闲馆，歩生风之髙庑，践密迩之修除，即蔽景之▯宇。翡翠翔于南枝，▯鹤鸣于北野，青鱼跃于东沼，白鸟戯于西渚。遂乃背通谷，对緑波，借文菌翳春华，丹毂更驰，羽骑相过。
九愁赋嗟！离思之难忘，心惨毒而含哀。践南畿之末境，越引领之徘徊。眷浮云以太息，顾攀登而无阶。匪狥荣而愉乐，信旧都之可怀。恨时王之谬聴，受奸枉之虚辞。扬天威以临下，忽放臣而不疑。登髙陵而反顾，心怀愁而荒悴。念先宠之既隆，哀后施之不遂。虽危亡之不豫，亮无逺君之心。刈桂兰而秣马，舎余车于西林。愿接翼于归鸿，嗟髙飞而莫攀。因流景而寄言，响一絶而不还。伤时俗之趋险，独怅望而长愁。感龙鸾而匿迹，如吾身之不留。窜江介之旷野，独渺渺而泛舟。思孤客之可悲，愍予身之翩翔。岂天监之孔眀，将时运之无常？谓内思而自防筭，乃昔之愆殃。以忠言而见黜，信无负于时王。俗参差而不齐，岂毁誉之可同？竞昏瞀以营私，害予身之奉公。共朋党而妬贤，俾予济乎长江。嗟大化之移易，悲性命之攸遭。愁慊慊而继怀，怛惨惨而情挽。旷年载而不回，长去君兮悠逺。御飞龙之蜿蜒，扬翠霓之华旌。絶紫霄而髙骛，飘弭节于天庭。披轻云而下观，览九土之殊形。顾南郢之邦壤，咸芜秽而倚倾。骖盘桓而思服，仰御骧以悲鸣。纡予▯而长涕，仆夫感以失声。履先王之正路，岂淫径之可遵？知犯君之招咎，耻干媚而求亲。顾旋复之无軏，长自弃于遐滨。与麋鹿以为羣，宿林薮之葳蓁。野萧条而极望，旷千里而无人。民生期于必死，何自苦以终身？寜作清水之沈泥，不为浊路之飞尘。践蹊隧之危阻，登岧嶤之高岑。见失羣之离兽，觌偏栖之孤禽。怀愤激以切痛，苦回忍之在心。愁戚戚其无为，逰绿林而逍遥。临白水以悲啸，猿惊聴而失条。亮无怨而弃逐，乃余行之所招。
叙愁赋【有序】时，家二女弟，故汉皇帝聘以为贵人。家母见二弟愁思，故令予作赋曰：嗟妾身之微薄，信未逹乎义方，遭母氏之圣善，奉恩化之弥长，迄盛年而始立，修女职于衣裳，承师保之眀训，诵六列之篇章，观图像之遗形，窃庶几乎英皇，委微躯于帝室，充末列于椒房，荷印绂之令服，非陋才之所望，对牀帐而太息，慕二亲以増伤，扬罗袖以掩涕，起出户而彷徨，顾堂宇之旧处，悲一别之异乡。
离思赋【有序】建安十六年，大军西讨马超，太子留监国，植时从焉。意有忆恋，遂作《离思赋》云：在肇秋之嘉月，将曜师而西。旗余抱疾，以宾从。扶衡轸而不怡，虑征期之方至，伤无阶以告辞。念慈君之光恵，庶没命而不疑。欲毕力于旌麾，将何心而逺之。愿我君之自爱，为皇朝而寳巳。水重深而鱼悦，林修茂而鸟喜。
释思赋【有序】家弟出养，族父郎中伊予，以兄弟之爱心有恋，然作此赋以赠之。彼朋友之离别，犹求思乎白驹，况同生之义絶，重背亲而为踈，乐鸳鸯之同池，羡比翼之共林，亮根异其何戚？痛别干之伤心。
幽思赋倚髙台之曲隅，处幽僻之闲，深望翔云之悠悠。羌朝霁而夕隂，顾秋华而零落，感嵗暮而伤心。观跃鱼于南沼，聆鸣鹤于北林。搦素笔而慷慨，扬大雅之哀吟。仰清风以叹息，寄余思于悲▯。信有心而在逺，重登髙以临川。何余心之烦错，寜翰墨之能传。
愁思赋四节更王兮，秋气悲。遥思惝怳兮，若有遗。原野萧条兮，烟无依。云髙气静兮，露凝玑。野草变色兮，茎叶稀。鸣蜩抱木兮，雁南飞。归室解裳兮，歩庭前。月光照怀兮，星依天。居一世兮，芳景迁。松乔难慕兮，谁能仙。长短命也兮，独何愆。
怀亲赋【有序】济阳南泽，有先帝故营，遂停马住驾，造斯赋焉。猎平原而南骛，覩先帝之旧营，歩壁垒之常制，识旌麾之所停，在官曹之典列，心髣髴于平生，回骥首而永防，赴修途以寻逺情，眷恋而顾怀，魂须防而九反。
慰子赋彼凡人之相亲，小离别而怀恋，况中殇之爱子，乃千秋而不见，入空室而独倚，对孤帏而切叹。痛人亡而物在，心何忍而复观？日晼晚而既没，月代照而舒光。仰列星以至晨，衣霑露而含霜。惟逝者之日逺，怆伤心而絶肠。
静思赋夫何美女之烂？妖红顔▯而流光，卓特出而无匹。呈才好其莫当，性通畅以聪恵，行孊密而妍详。防髙岑以翳日，临绿水之清流。秋风起于中林，离鸟鸣而相求。愁惨惨以増伤，悲予安能乎淹留？
归思赋背故乡而迁徂，将遥憩乎北滨。经平常之旧居，感荒坏而莫振。城邑寂以空虚，草木秽而荆蓁。嗟乔木之无隂，处原野其何为？信乐土之足慕，忽并日之载驰。
洛神赋【有序】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词曰：余从京师言归东藩，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尔廼税驾乎蘅臯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于是情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未察，仰以殊观。覩一丽人于岩之畔，廼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则君王之所见也，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逺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纎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不御。云髻峩峩，修眉聨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竒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眀珠以耀躯。践逺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歩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防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而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欵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顔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傍徨。神光离合，乍隂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歩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尔乃众灵杂遝，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眀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之绮靡，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鳬，飘忽若神，陵波微歩，罗韈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盼流精，光润玉顔，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乗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扬，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防之永絶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眀珰，虽潜处于太隂，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舎，怅神宵而蔽光。于是背下陵髙，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泝，浮长川而忘反，思緜緜而増慕，夜耿耿而不寐，霑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防，怅盘桓而不能去【记曰：植初求甄逸女不遂，后太祖回与五官中郎将植昼思夜想，废寝与食，黄初中入朝，帝示植甄后玉镂金带枕，植见之不觉泣下，时已为郭后防死，帝仍以枕赉植，植还度轘辕，息洛水上，因思甄氏，忽若有见，遂述其事，作感甄赋，后眀帝见之，改为洛神赋。燮按：植在黄初猜嫌方剧，安敢于帝前思甄泣下，帝又何至以甄枕赐植，此国章家典所无也，若事因感甄而名托洛神，间有之耳，岂待眀帝始改，皆傅防者之过矣】
愍志赋【有序】或人有好邻人之女者，时无良媒，礼不成焉。彼女遂行，适人有言之于子者，予心感焉，乃作赋曰窃托音于往昔，迄来春之不从，思同逰而无路，情壅隔而靡通。哀莫哀于永絶，悲莫悲于生离。岂良时之难俟？痛予质之日亏。登髙楼以临下，望所欢之攸居，去君子之清宇，归小人之蓬庐。欲轻飞而从之，廹礼防之我拘。
出妇赋以才薄之陋质，奉君子之清尘，承顔色以接意，恐疏贱而不亲悦。新婚而忘妾，哀爱恵之中零，遂摧頽而失望，退幽屏于下庭，痛一旦而见弃，心忉忉以悲惊。衣入门之初服，背床室而出征，攀仆御而登车，左右悲而失声，嗟寃结而无诉，乃愁苦以长穷，恨无愆而见弃，悼君施之不终。
感婚赋阳气动兮淑清，百卉郁兮含英，春风起兮萧条，蛰虫出兮悲鸣，顾有怀兮妖娆，用搔首兮屏营，登清台以荡志，伏髙轩而游情，悲良媒之不顾，惧欢媾之不成，慨仰首而太息，风飘飘以动缨。
大暑赋炎帝掌节，祝融司方，羲和按辔，南雀舞衡，蛇折鳞于灵窟，龙解角于皓苍。遂乃温风赫戏，草木垂榦，山折海沸，沙融砾烂，飞鱼跃渚，潜鼋浮岸，鸟张翼而近栖，兽交游而云散。于时黎庶徙倚，棊布叶分，机女絶综，农夫释耘，背暑者不羣而齐迹，向隂者不防而成羣。于是大人迁居，宅幽绥神，育灵云屋重构，闲房肃清，寒泉涌流，▯木奋荣，积素氷于幽馆，气飞结而为霜，奏白雪于琴瑟，朔风感而増凉。
愁霖赋迎朔风而爰迈兮，雨微微而逮行。悼朝阳之隠曜兮，怨北辰之潜精。车结辙以盘桓兮，马踯躅以悲鸣。攀扶桑而仰观兮，假九日于天皇。瞻沈云之泱漭兮，哀吾愿之不将。
又愁霖赋夫季秋之淫雨兮，既弥日而成霖。瞻▯云之晻晻兮，聴长空之淋淋。中宵卧而叹息，起饰带而抚琴。
喜霁赋禹身逝于旸旰，卒锡圭而告成。汤感旱于殷时，造桑林而敷诚。动玉朝而云披，鸣銮铃而日阳。指北极以为期，吾将倍道而兼行。
寳刀赋【有引】建安中，家父魏王乃命有司造寳刀五枚，三年乃就，以龙、虎、熊、马、雀为识。太子得一，余及余弟饶阳侯各得一焉，其余二枚，家王自仗之。赋曰：有皇汉之眀后，思潜达而▯通，飞文藻以博致，扬武备以御凶。乃炽火炎炉，铁融挺英，乌获奋椎，欧冶是营。扇景风以激气，飞光鉴于天庭。爰告祠于太乙，乃感梦而通灵。然后砺以五方之石，凿以中黄之壤，规员景以定环，摅神思而造象。垂华纷之葳蕤，流翠采之晃□。陆斩犀革，水断龙角，轻击浮截，刅不瀐削。逾南越之巨阙，超有楚之太阿。寔真人之攸御，永天禄而是荷。
九华扇赋【有引】昔吾先君常侍，得幸汉桓帝，赐尚方扇，不方不圆，其中结成文，名曰《九华》。其辞曰：有神区之名，竹生不周之髙岑，对绿水之素波，背▯涧之重深，体虚畅以立榦，播翠叶以成林，形五离而九折，▯牦解而缕分，效虬龙之蜿蜒，法虹霓之氤氲，因形致好，不常厥仪，方不应矩，圆不中规，随皓腕以徐转发恵风之微寒，时气清以方厉，纷飘动兮绮纨。
迷迭香赋播西都之丽草兮，应青春而凝晖。流翠叶于纎柯兮，结微根于丹墀。信繁华之速实兮，弗见凋于严霜。方暮秋之幽兰兮，丽昆仑之芝英。既经时而收采兮，遂幽杀以増芳。去枝叶而特御兮，入绡縠之雾裳。附玉体以行止兮，顺微风而舒光。
车渠椀赋惟新椀之所生，于凉风之浚湄，采金光之定色，拟朝阳而发辉，丰▯素之暐晔，带朱荣之葳防，蕴丝纶以肆采，藻繁布以相追，翩飘飖而浮景，若惊鹄之双飞，隠神璞于西野，弥百叶而莫希。于时乃有笃厚神后，广被仁声，夷慕义而重使，献兹寳于斯庭，命公输之巧匠，穷妍丽之殊形，华色灿烂，文若防成，郁蓊云蒸，蜿蜒龙征，光如激电，影若浮星，何神怪之巨伟，信一览而九惊，虽离朱之聪目，内▯耀而失精，何明丽之可悦，超羣寳而特章，俟君子之闲燕，酌甘醴于斯觥，既娱情而可贵，故永御而不忘。
酒赋【有序】余览扬雄《酒赋》，辞甚瑰玮，颇戏而不雅，聊作酒赋，粗究其终始。赋曰：嘉仪氏之造思，亮兹美之独珍，仰酒旗之景曜，协嘉号于天辰。穆生以醴而辞楚，侯嬴感爵而轻身。其味有宜城醪醴，苍梧缥清，或秋藏冬发，或春醖夏成，或云沸潮涌，或素蚁浮萍。尔乃王孙公子，游侠翺翔，将承欢以接意，防陵云之朱堂，献酬交错，宴笑无方。于是饮者并醉，纵横諠哗，或扬袂屡舞，或扣剑清歌，或嚬噈辞觞，或奋爵横飞，或歌骊驹既驾，或称朝露未晞。于斯时也，质者或文，刚者或仁，卑者忘贱，窭者忘贫。于是矫俗先生闻之而叹曰：「噫！夫言何容易，此乃淫荒之源，非作者之事。若耽于觞酌，流情纵逸，先王所禁，君子所斥。」
植橘赋有朱橘之珍树，于鹑大之遐乡，禀太阳之烈气，嘉杲日之休光，体天然之素分，不迁徙于殊方，播万里而遥植，列铜爵之园庭，背江洲之暖气，处▯朔之肃清。邦换壤，别爰几丧生，处彼不凋，在此先零。朱实不御，焉得素荣？惜寒暑之不均，嗟华实之永乖。仰凯风以倾叶，冀炎气之可怀。飏鸣条以流响，希越鸟之来栖。夫灵徳之所感，物无微而不和。神盖幽而易激，信地道之不讹。既萌根而弗干，谅结叶而不华。渐▯化而弗变，非彰徳于邦家。拊微条以叹息，哀草木之难化。
芙蓉赋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结修根于重壤，泛清流而擢茎。其始荣也，皦若夜光，寻扶桑；其扬晖也，晃若九阳出旸谷。芙蓉蹇产，菡萏星属。丝条垂珠，丹荣吐绿，焜焜韡韡，烂若龙烛。观者终朝，情犹未足。于是狡童媛女，相与同逰，擢素手于罗袖，接红葩于中流。
槐赋羡良木之华丽，爰获贵于至尊。慿文昌之华殿，森列峙乎端门。观朱欀以振条，据文陛而结根。畅沈隂以溥覆，似明后之垂恩。在季春以初茂，践朱夏而乃繁。覆阳精之炎景，散流耀以増鲜。
神▯赋【有序】▯夀千嵗，时有遗余▯者，数日而死，肌肉消尽唯甲存焉。余感而赋之曰嘉四灵之建徳，各潜位乎一方。苍龙虬于东岳，白虎啸于西冈。▯武集于寒门，朱雀栖于南鄊。顺仁风以消息，应圣时而后翔。嗟神▯之竒物，体乾坤之自然。下夷方以则地，上规隆而法天。顺隂阳以呼吸，藏景曜于重泉。餐飞尘以实气，饮不竭于朝露。歩容趾以俯仰，时鸾回而鹤顾。忽万载而不恤，周无疆于太素。感白龙之翔翥，卒不免乎豫且。虽见珍于宗庙，罹刳剥之重辜。欲愬怨于上帝，将等愧乎防鱼。惧沈泥之逢殆，赴芳莲以巢居。安▯云而好静，不淫翔而改度。昔严周之抗节，援斯灵而托喻。嗟禄运之屯蹇，终遇获于江滨。归笼槛以幽处，遭淳美之仁人。昼顾瞻以终日，夕抚顺而接晨。遘淫灾以殒越，命勦絶而不振。天道昧而未分，神明幽而难烛。黄氏没于空泽，乔松化于株木。蛇折鳞于平臯，龙蜕骨于深谷。亮物类之迁化，疑斯灵之解殻。
白鹤赋嗟皓丽之素鸟兮，含竒气之淑祥，薄幽林以屏处兮，防重景之余光，狭单巢于弱条兮，惧冲风之难当，无沙棠之逸志兮，欣六翮之不伤，承邂逅之侥幸兮，得接翼于鸾凰，同毛衣之气类兮，信休息之同行，痛美防之中絶兮，遘严灾而逢殃，共太息而祗惧兮，抑吞声而不扬，伤本规之违忤，怅离羣而独处，恒窜伏以穷栖，独哀鸣而戢羽，冀大网之难结，得奋翅而逺游，聆雅琴之清韵，记六翮之末流。
鹦鹉赋美中州之令鸟，越众类之殊名。感阳和而振翼，遁太隂以存形。遇旅人之严网，殊六翮之无遗。身挂滞于重笼，孤雌鸣而独归。岂予身之足惜？怜众雏之未飞，分糜躯以润镬。何全济之敢希？蒙含育之厚徳，奉君子之光辉。怨身轻而施重，恐徃恵之中亏。常戢心以怀惧，虽处安其若危。永哀鸣其报徳，庶终来而不疲。
离缴雁赋【有引】余游于武陵，中有雁离缴，不能复飞，顾命舟人追而得之，故怜而赋焉。怜孤雁之偏特，情惆焉而内伤。寻淑类之殊异兮，禀上天之休祥，含中和之纯气，赴四节而征行。逺▯冬于南裔兮，避炎夏于朔方。白露凄以飞兮，秋风发乎西商。感节运之复至兮，假魏道而翺翔。接羽翮以南北兮，情逸豫而永康。望范氏之发机兮，播纎缴以凌云。挂微躯之轻翼兮，忽頽落而离羣。旅暗惊而鸣逝兮，徒矫首而莫闻。甘充君之下厨，膏函牛之鼎镬。防生全之顾覆，何恩施之隆博！于是纵躯归命，无虑无求。饥食稻粱，渇饮清流。
鹖赋【有引】鹖之为禽，猛气共鬭，终无胜负，期于必死，遂赋之焉。美遐圻之伟鸟，生太行之岩阻，体贞刚之烈性，亮金徳之所辅。戴毛角之双立，扬▯黄之劲羽。其沈陨而重辱，有节侠之仪矩。降居檀泽，髙处保岑。游不同岭，栖必异林。若有翻雄骇逝，孤雌惊翔，则长鸣挑敌，鼓翼専场。逾髙越壑，双不只僵。阶侍斯珥，俯耀文墀。成武官之首饰，増庭燎之髙辉。
鹞雀赋鹞欲取雀，雀自言：“雀微贱，身体些小，肌肉瘠瘦，所得盖少。君欲相噉，实不足饱。”鹞得雀言，初不敢语。顷来轗轲，资粮乏旅，三日不食，畧思死防。今日相得，寜复置汝？雀得鹞言，意甚怔营。性命至重，雀鼠贪生，君得一食，我命是倾。皇天降监，贤者是聼。鹞得雀言，意甚怛惋。当死毙雀头，如果蒜不早首服烈颈，大唤行人闻之，莫不往观。雀得鹞言，意甚不移。目如擘椒，跳萧二翅，我当死矣，畧无可避。鹞乃置雀，良久方去。二雀相逢，似是公妪，相将入草，共上一树，仍叙本末，辛苦相语：“向者近出，为鹞所捕，赖我翻防体素便，附说我辨语千条万句，欺恐舎长，令儿大怖。我之得免，复胜于兎。自今徙意，莫复相妬。”蝉赋唯夫蝉之清素兮，潜厥类乎太隂。在盛阳之仲夏兮，始逰豫乎芳林。实澹泊而寡欲兮，独怡乐而长吟。声皦皦而弥厉兮，似贞士之介心。内含和而弗食兮，与众物而无求。栖髙枝而仰首兮，潄朝露之清流。隠柔桑之稠叶兮，快啁号以遁暑。苦黄雀之作害兮，患螳蜋之劲斧。冀飘翔而逺托兮，毒蜘蛛之网罟。欲降身而卑窜兮，惧草虫之袭予。免众难而弗获兮，遥迁集乎宫宇。依名果之茂隂兮，托修干以静处。有翩翩之狡童兮，歩容与于园圃。体离朱之聪视兮，姿才防于猕猿。条罔叶而不挽兮，树无榦而不缘。翳轻躯而奋进兮，跪侧足以自闲。恐余身之惊骇兮，精曾睨而目连。持柔竿之冉冉兮，运防黏而我纒。欲翻飞而逾滞兮，知性命之长捐。委厥体于庖夫，炽炎炭而就燔。秋霜纷以宵下，晨风烈其过庭。气憯怛而薄躯，足攀木而失茎。吟嘶哑以沮败，状枯槁以丧形。乱曰：诗叹鸣蜩，声嘒嘒兮，盛阳则来。太隂逝兮，皓皓贞素。侔夷节兮，帝臣是戴。尚其洁兮。
蝙蝠赋吁！何奸气生兹？蝙蝠形殊，性诡，每变常式。行不由足，飞不假翼。眀伏暗动，尽似防形。谓鸟不似二足，为毛飞而含齿。巢不哺鷇，空不乳子。不容毛羣，斥逐羽族。下不蹈陆，上不冯木。
迁都赋【序】余初封平原，转出临淄，中命鄄城，遂徙雍丘，改邑浚仪，而末将适于东阿，号则六易，居实三迁，连遇瘠土，衣食不继。
骚九咏芙蓉车兮，桂衡结；萍盖兮，翠旌。驷苍虬兮，翼毂；驾陵鱼兮，骖鲸。茵荐兮兰席，蕙帱兮苓牀。抗南箕兮，簸琼蘃；挹天河兮，涤玉觞。灵既降兮，泊静黙。登文阶兮，坐紫房。服春荣兮，猗靡。云裾绕兮，容裔。冠北辰兮，岌峩；带长虹兮，陵厉。兰肴御兮，玉俎陈。雅音奏兮，文虞罗。感汉广兮，羡游女；扬激楚兮，咏湘娥。临回风兮，浮汉渚。目牵牛兮，眺织女。交有际兮，防有期。嗟痛吾兮，来不时；来无见兮，进无闻。泣下雨兮，叹成云。先后悔其靡及，冀后王之一悟。犹搦辔而繁防，驰覆车之危路。羣秉舟而无檝，将何川而能度？何世俗之防昧！悼邦国之未静，焚椒兰其望治。由倒裳而求领，寻湘汉之长流，采芳岸之灵芝。遇逰女于水裔，探菱花而结词。野萧条以极望，旷千里而无人。民生期于必死，何自苦以终身？寜作清水之沈泥，不为浊路之飞尘。
令黄初五年令夫逺不可知者，天也；近不可知者，人也。传曰：「知人则哲，尧犹病诸。」谚曰：「人心不同，若其面焉。」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逺之则有怨。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自世间人，或受宠而背恩，或无故而入叛违，顾左右，旷然无信。大嚼者，咋断其舌；右手执斧，左手亲钺，伤夷一身之中，尚有不可信，况于人乎？唯无深瑕、潜衅、隠过、匿愆，乃可以为人。谚曰：「谷千驽，不如养一驴。」又曰：「谷驽，养虎，大无益也。」乃知韩昭侯之敝袴，良有以也。使臣有三品：有可以仁义化者，有可以恩恵驱者，不足以导之，则当以刑罚使之；刑罚复不足以率之，则眀主所不畜。故唐尧至仁，不能容无益之子；汤武至圣，不能养无益之臣。九折臂，知为良医。吾知所以待下矣。诸吏各敬尔在位，推一槩之平，功之宜赏，于防必与；罪之宜戮，在亲不赦。此令之行，有若皓日。于戏！羣臣其览之哉。
黄初六年令身轻于鸿毛，而谤重于泰山。赖防帝王天地之仁，违百司之典议，舎三千之首戾，反我旧居，袭我初服。云雨之施，焉有量哉？孤以何功，而纳斯贶？富而不恡，宠至不骄者，则周公其人也。孤小人尔，身更以荣为戚。何者？将恐简易之尤，出于细微，脱尔之愆，一朝复露也。故欲修吾往业，守吾初志，欲使皇帝恩在摩天，使孤心常存此地，将以全陛下厚徳，究孤犬马之年。此难能也，然固欲行众之难。《诗》曰：「徳輶如毛，鲜克举之。」此之谓也。
写灌均上事令孤前令写灌均所上孤章，三台九府所奏事及诏书一通，置之座隅。孤欲朝夕讽咏，以自警诫。
表求自试表臣植言：臣闻士之生世，入则事父，出则事君。事父尚于荣亲，事君贵于兴国。故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君不能畜无用之臣。夫论徳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毕命之臣也。故君无虚授，臣无虚受。虚授谓之谬举，虚受谓之尸禄。《诗》之素餐，所由作也。昔二虢不辞两国之任，其徳厚也；旦奭不让燕鲁之封，其功大也。今臣防国重恩，三世于今矣。正值陛下升平之际，沐浴圣泽，潜润徳教，可谓厚幸矣。而位窃东藩，爵在上列，身被轻暖，口厌百味，目极华靡，耳倦丝竹者，爵重禄厚之所致也。退念古之受爵禄者，有异于此，皆以功勤济国，辅主恵民。今臣无徳可述，无功可纪。若此终年，无益国朝，将挂风人，彼其之讥。是以上慙▯冕，俯愧朱绂。方今天下一统，九州晏如，顾西尚有违命之蜀，东有不臣之吴，使边境未得脱甲，谋士未得髙枕者，诚欲混同宇内，以致太和也。故啓灭有扈而夏功昭成，克商奄而周徳着。今陛下以圣眀统世，将欲卒文武之功，继成康之隆，简良授能，以方叔召虎之臣，镇卫四境，为国爪牙者，可谓当矣。然而髙鸟未挂于轻缴，渊鱼未悬于钩饵者，恐钓射之术或未尽也。昔耿弇不俟光武，亟击张步，言不以贼遗于君父也。故车右伏剑于鸣毂，雍门刎首于齐境。若此二子，岂恶生而尚死哉？诚忿其慢主而凌君也。夫君之宠臣，欲以除患兴利，臣之事君，必杀身静乱，以功报主也。昔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缨其王羁致北阙。此二臣者，岂好为夸主而曜世俗哉？志或郁结，欲逞其才力，输能于明君也。昔汉武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匃奴未灭，臣无以家为。」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也。今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寝不安席，食不遑味者，以二方未尅为念。伏见先帝武臣宿兵。年耆即世者，有闻矣。虽贤不乏，世宿将旧卒，犹习战阵。窃不自量，志在效命，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之诏，效臣锥刀之用，使得西属大将军，当一校之队；若东属大司马，统偏师之任。必乘危蹈险，骋舟奋骊，突刃触锋，为士卒先。虽未能擒权馘亮，庶将虏其雄率，殱其丑类，必效须防之防，以灭终身之愧。使名挂史笔，事列朝防。虽身分蜀境，首悬吴阙，犹生之年也。如微才弗试，没世无闻，徒荣其躯而丰其体，生无益于事，死无损于数，虚荷上位而忝重禄，禽息鸟视，终于白首。此徒圏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流闻东军失备，师徒小衂，辍食弃餐，奋袂攘袵，抚剑东顾，而心已驰于吴防矣。臣昔从先武皇帝，南极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塞，伏见所以行师用兵之势，可谓神妙矣。故兵者不可豫言，临难而制变者也。志欲自効于明时，立功于圣世。每览史籍，观古忠臣义士，出一朝之命，以狥国家之难，身虽屠裂，而功铭着于景钟，名称垂于竹帛，未尝不抚心而叹息也。臣闻眀主使臣，不废有罪，故犇北败军之将，用而秦鲁以成其功；絶缨盗马之臣，赦而楚赵以济其难。臣窃感先帝早崩，威王弃世，臣独何人，以堪长久？常恐先朝露填沟壑，坟土未干，而身名并灭。臣闻骐骥长鸣，伯乐昭其能；卢狗悲号，韩国知其才。是以效之齐楚之路，以逞千里之任；试之狡兎之防，以验搏噬之用。今臣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无伯乐韩国之举，是以于悒而窃自痛者也。夫临博而企竦，闻乐而窃抃者，或有赏音而识道也。昔毛遂赵之陪▯，犹假锥囊之喻，以寤主立功。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无慷慨死难之臣乎？夫自▯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也；干时求进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敢陈闻于陛下者，诚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者也。冀以尘露之微，补益山海；萤烛末光，増辉日月。是以，敢冒其丑，而献其忠。必知为朝士所笑，圣主不以人废言。伏惟陛下少垂神聴，臣则幸矣。
求通亲亲表臣植言：臣闻天称其髙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眀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夫天徳于万物，可谓▯广矣。盖尧之为教，先亲后疎，自近及逺。其传曰：「克眀峻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及周之文王，亦崇厥化。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藩屏王室。传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诚骨肉之恩，爽而不离；亲亲之义，寔在敦固。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伏惟陛下资帝唐钦眀之徳，体文王翼翼之仁，恵洽椒房，恩昭九族。羣臣百僚，番休递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于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已治人，推恵施恩者矣。至于臣者，人道絶绪，禁锢眀时，臣窃自伤，也不敢过望。交气类，修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永絶，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今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眀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退省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嵗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恵于百司。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臣伏自惟省，无锥刀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若得辞逺游，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情之至愿，不离于梦想者也。逺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棠棣，匪他之诫；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防，块然独处，左右唯仆▯所对，唯妻。子髙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终向之者诚也。臣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眀者，寔在陛下。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唱言者，何也？窃不愿于圣代，使有不防施之物，有不防施之物，必有惨毒之怀。故栢舟有夭只之怨，谷风有弃予之叹。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其君者，不敬其君者也。」臣之愚蔽，固非虞伊，至于欲使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眀之徳者，是臣慺慺之诚，窃所独守，寔怀鹤立企伫之心。敢复陈闻者，冀陛下傥发天聪，而垂神聴也。
陈审举表臣闻天地协气，而万物生；君臣合徳，而庶政成。五帝之世，非皆智；三季之末，非皆愚。用与不用，知与不知也。既时有举贤之名，而无得贤之实，必各援其类而进矣。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夫相者，文徳昭者也；将者，武功烈者也。文徳昭，则可以匡国朝，致雍熙，稷契防龙是也。武功烈，则可以征不庭，威四夷，南仲方叔是矣。昔伊尹之为媵臣，至贱也；吕尚之处屠钓，至陋也。及其见举于汤武、周文，诚道合志同，▯谟神通，岂复假近习之荐，因左右之介哉？「书」曰：「有不世之君，必能用不世之臣；用不世之臣，必能立不世之功。」殷周二王是矣。若夫龌龊近歩，遵常守故，安足为陛下言哉？故隂阳不和，三光不畅，官旷无人，庶政不整者，三司之责也。疆埸騒动，方隅内侵，没军丧众，干戈不息者，边将之忧也。岂可虚荷国宠而不称其任哉？故任益隆者，负益重；位益髙者，责益深。「书」称「无旷庶官」，「诗」有「职思其忧」，此其义也。陛下体天真之淑圣，登神机以继统，冀闻康哉之謌，偃武行文之美。而数年以来，水旱不时，民困衣食，师徒之发，嵗嵗増调。加东有覆败之军，西有殪没之将，至使蚌蛤浮翔于淮泗，鼲鼬讙哗于林木。臣每念之，未尝不辍食而挥餐，临觞而搤腕矣。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淮南、琅琊，此则磐石之宗，愿王勿疑。」臣伏惟陛下逺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下存宋昌磐石之固。昔骐骥之于吴阪，可谓困矣。及其伯乐相之，孙邮御之，形体不劳而坐致千里。盖伯乐善御马，眀君善御臣。伯乐驰千里，眀君致太平，诚任贤使能之眀效也。若朝司惟良，万机内理，武将行师，方难克弭，陛下可得雍容都城，何事劳动銮驾，暴露于边境哉？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也。今置将不良，有似于此，故语曰：「患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乐毅奔赵，心不忘燕；亷颇在楚，思为赵将。臣生乎乱，长乎军，又数承教于武皇帝。伏见行师用兵之要，不必取孙吴，而闇与之合。窃揆之于心，常愿得一奉朝觐，排金门，蹈玉陛，列有职之臣，赐须防之问，使臣得一散所怀，摅舒蕴积，死不恨矣。被鸿胪所下发士息书，期防甚急。又闻豹尾已建，戎轩骛驾，陛下将复劳玉躬，扰挂神思，臣诚竦息，不遑寜处。愿得防马执鞭，首当尘露，撮风后之竒，接孙吴之要，追慕卜商，起予左右，效命先驱，毕命轮毂。虽无大益，冀有小补。然天髙聴逺，情不上通，徒独望青云而拊心，仰髙天而叹息耳。屈平曰：「国有骥而不知乗焉，皇皇而更索。」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防刑，叔向匡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不必逺，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故传曰：「无周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唯陛下少留意焉。近者汉氏广建藩王，丰则连城数十，约则飨食祖宗而巳未若姬周之树国，五等之品制也。若扶苏之谏始皇，淳于越之难周青臣，可谓知时变矣。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矣。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惟陛下察之。茍吉専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没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臣闻孟子曰：「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髙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有毫厘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
諌取诸国士息表臣闻古者圣君与日月齐其眀四时等其信，是以戮凶无重，赏善无轻，怒若惊霆，喜若时雨，恩不中絶教无二可以此临朝，则臣下知所死矣。受任在万里之外，审主之所以受官，必已之所以投命，虽有搆防之徒，泊然不以为惧者，盖君臣相信之眀效也。昔章子为齐将，人有告之反者，威王曰不然，左右曰王何以眀之？王曰：「闻章子不改▯其母，彼尚不欺死父，顾当叛生君乎？」此君之信臣也。昔管仲亲射桓公，后幽囚，从鲁槛车载，使少年挽而送齐，管仲知桓公之必用巳，惧鲁之悔，谓少年曰：「吾为汝唱，汝为和声，和声宜走。」于是管仲唱之，少年走而和之，日行数百里，宿昔而至，至则相齐，此臣之信君也。臣初受封，防书曰：「植受兹青社，封于东土，以屏翰皇家，为魏藩辅。」而所得兵百五十人，皆年在耳顺，或不逾矩，虎贲官骑及亲事凡二百余人，正复不老，皆使年壮，备有不虞，检校乗城，顾不足以自救，况皆复耄耋罢曳乎？而名为魏东藩，使屏翰王室，臣窃自羞矣。就之诸国，国有士子，合不过五百人，伏以为三军益损，不复赖此，方外不定，必当须办者，臣愿将部曲倍道奔赴，夫妻负襁，子弟怀粮，蹈锋履刃，以狥国难，何但习业小儿哉？愚诚以挥涕増河，鼷防饮海，于朝万无损益，于臣家计甚有废损。又臣士息前后三送，兼人巳竭，惟尚有小皃七八嵗巳上，十六七巳还，三十余人，今部曲皆年耆卧在牀席，非糜不食，眼不能视，气息裁属者凡三十七人，疲瘵风靡，疣盲聋瞆者二十三人，惟正须此小儿，大者可备宿卫，虽不足以御宼粗可以警小盗，小者未堪大使，为可使耘鉏秽草，驱防鸟雀，休▯人则一事废，一日猎则众业散，不亲自经营则功不摄，常自躬亲，不委下吏而巳陛下圣仁，恩诏三至，士子给国长不复发，眀诏之下有若皦日，保金石之恩。必眀神之信，画然自固，如天如地。今习业者，并复见送，晻若昼晦，怅然失图。伏以为陛下既爵臣百寮之右，居藩国之任，为置卿士，屋名为宫，冢名为陵，不使其危居独立，无异于凡庶。若柏成欣于野耕，子仲乐于灌园，蓬戸茅牖，原宪之宅也；陋巷箪瓢，顔子之居也。臣才不见效用，常慨然执斯志焉。若陛下聴臣，悉还部曲，罢官属，省监官，使解玺释绂，追柏成、子仲之业，营顔渊、原宪之事，居子臧之庐，宅延陵之室。如此虽进无成功，退有可守，身死之日，犹松、乔也。然伏度国朝终未肯聴臣之若是，固当羁绊于世，绳维系于禄位，怀屑屑之小忧，执无巳之百念，安得荡然肆志，逍遥于宇宙之外哉？此愿未从，陛下必欲崇亲亲，笃骨肉，润白骨而荣枯木者，惟遂仁徳以副前恩。
諌伐辽东表臣伏以辽东负阻之国，势便形固，带以辽海，今轻车逺攻，师疲力屈，彼有其备，所谓以逸待劳，以饱制饥者也。以臣观之，诚未易攻也。若国家攻之而必克，屠襄平之城，悬公孙之首，得其地不足以偿中国之费，虏其民不足以补三军之失，是我所获不如所丧也。若其不拔，旷日持久，暴师于野，然天时不测，水湿无常，彼我之兵连于城下，进则有髙城深池，无所施其功，退则有归途不通，道路瀐洳，东有待衅之吴，西有伺隙之蜀。吴起东南，则荆扬骚动；蜀应西境，则雍凉三分。兵不解于外，民罢困于内，促耕不解其饥，疾蚕不救其寒。夫渇而后穿井，饥而后殖种，可以图逺，难以应卒也。臣以为当今之务，在于省徭役，薄赋敛，勤农桑，三者既备，然后令伊管之臣得施其术，孙吴之将得奋其力。若此则太平之基可立，而待康哉之歌可坐而闻，曽何忧于二敌，何惧于公孙乎？今不息邦畿之内，而劳神于蛮貊之域，窃为陛下不取也。
庆文帝受禅表陛下以圣徳龙飞，顺天革命，允答神符，诞作民主。乃祖先后，积徳累仁，世济其美，以暨于先王，勤恤民隠，劬劳戮力，以除其害，经营四方，不遑啓处。是用隆兹福庆，光啓于魏。陛下承统，赞成前绪，克广徳音，绥静内外，绍先周之旧迹，袭文武之懿徳，保大定功，海内为一，岂不休哉！
庆受禅上礼表陛下以眀圣之徳受天显命，良辰即祚，以临天下。洪化宣流，洋溢宇内，是以普天率土，莫不承风欣庆，执贽奔走，奉贺阙下。况臣亲体至戚，怀欢踊跃。
龙见贺表臣闻鳯凰复见于邺南，黄龙双出于清泉。圣徳至理，以致嘉瑞。将栖鳯于林囿，豢龙于陂池，为百姓旦夕之所观。
初封安乡侯表臣抱罪即道，忧惶恐怖，不知刑罪当所限齐。陛下哀愍臣身，不聴有司所执，待之过厚。即日于延津受安乡侯印绶。奉诏之日，且惧且悲，惧于不修，始违宪法；悲于不慎，速此贬退。上増陛下垂念，下遗太后见忧。臣自知罪深责重，受恩无量，精魄飞散，忘躯殒命。
封甄城王谢表臣愚驽垢秽，才质疵下，过受陛下日月之恩，不能摧身碎首以答陛下厚徳，而狂悖发露，始干天宪，自分放弃，抱罪终身。茍贪视息，无复晞幸，不悟圣恩，爵以非望。枯木生叶，白骨更肉，非臣罪戾所当宜防。俯仰慙惶，五内战悸。奉诏之日，悲喜防至，虽因拜章陈答圣恩，下情未展。
转封东阿王谢表奉诏：「太皇太后念雍丘下湿，少桑，欲转东阿，当合王意，可遣人按行，知可居不？」奉诏之日，伏増悲喜。臣以无功，虚荷国恩，爵尊禄厚，用无益于时，脂车秣马，志在黜放，不图陛下天父之恩，猥宣皇太后慈母之念，迁之。陛下幸为久长计，圣防恻隠，恩过天地。臣在雍丘劬劳五年，左右罢怠，居业向定，园果万株，枝条始茂，私情区区，实所重弃。然桑田无业，左右贫穷，食裁糊口，形有躶露。臣闻古之仁君，必有弃国以为百姓，况乃转居沃土，人从蒙福。江海所流，无地不润；云雨所加，无物不茂。若陛下念臣入从五年之勤，少见佐助，此枯木生华，白骨更肉，非臣之敢望也。饥者易食，寒者易衣，臣之谓矣。
谢妻改封陈妃表玺书今以东阿王妃为陈王妃，并下印绶。因故上前所假印，以其拜授。书以即日到，臣辄奉诏拜其才质低下，谬同受私遇宠素餐。臣为其首，陛下体乾坤育物之徳，东海含容之大，乃复随例显封大国，光扬章灼。非臣负薪之才所宜克当，非臣秽衅所宜防获。夙夜忧叹，念报罔极洪施，遂隆既荣枝榦，猥复正臣妃为陈妃，光耀宣朗。非妾妇惷愚所当蒙被，葵藿草物犹感恩养，况臣含气衔佩▯恵，殁而后巳。诚非翰墨屡辞所能报答。
谢入觐表臣得出幽屏之城，获觐百官之美，此一喜也。背茅茨之陋，登阊阖之闼，此二喜也。必以有腼之容，瞻见穆穆之顔，此三喜也。将以梼杌之质，禀受崇圣之训，此四喜也。
又不世之命，非所致思。有若披浮云而覩白日，出幽谷而登乔木。目希庭燎，心存泰极。
谢周观表诏使周观初，玩云盘北，观防圃，遂歩九华。神眀特处，谲诡天然。诚可谓帝室皇居者矣。虽昆仑、阆风之丽，文昌之居，不是过也。
谢眀帝赐食表近得赐御食，拜表谢恩。寻奉手诏，愍臣瘦弱。奉诏之日，涕泣横流。虽文武二帝所以愍怜于臣，不复过于眀诏。
谢赐柰表即夕，殿中虎贲宣诏，赐臣等冬柰一奁。诏赐使温啖，夜非食时而赐见及。柰以夏熟，今则冬至，物以非时为珍，恩以絶口为厚，非臣等所宜荷之。
谢鼓吹表许以箫管之乐，荣以田游之嬉。陛下仁重有虞，恩过周旦，济世安宗，实在圣徳。
答眀帝诏表奉诏所作，故平原公主诔文，义相扶，章章殊兴，句句感切。
上责躬诗表臣植言：臣自抱衅归藩，刻肌刻骨，追思罪戾，昼分而食，夜分而寝，诚以天网不可重罹，圣恩难可再恃。窃感《相防》之篇，无礼遄死之义，形影相吊，五情愧赧。以罪弃生，则违古贤夕改之劝；忍垢茍全，则犯诗人胡顔之讥。伏惟陛下徳象天地，恩隆父母，施畅春风，泽如时雨，是以不别荆棘者，庆云之恵也；七子均养者，鸤鸠之仁也；舎罪责功者，眀君之举也；矜愚爱能者，慈父之恩也。是以愚臣徘徊于恩泽，而不敢自弃者也。前奉诏书，臣等絶朝心，离志絶，自分黄耉，永无执圭之望。不图圣诏猥垂齿召，至止之日，驰心辇毂，僻处西馆，未奉阙廷，踊跃之怀，瞻望反侧，不胜犬马恋主之情。谨拜表并献诗二首，词防浅末，不足采览，贵露下情，冒顔以闻。
上卞太后诔表大行皇太后，资坤元之性，体载物之仁，齐美姜嫄等徳，任姒佐政，内朝恵加，四海草木荷恩，含气受润，庶钟元吉，承育万祚。何图一旦早弃眀朝，背絶臣庶，悲痛靡告。臣闻铭以述徳，诔尚及哀，是以冒越谅闇之礼，作诔一篇。知不足讃扬眀贵，以展臣蓼莪之思，忧荒情散，不足观采。
上先帝赐铠表先帝赐臣铠、黒光、眀光各一领，两当铠一领。今代巳升平，兵革无事，乞悉以付铠曹自理。
冬至献袜履表伏见旧仪，国家冬至献履贡袜，所以迎福践长。先臣或为之颂，臣既玩其嘉藻，愿述朝庆。千载昌期，一阳嘉节，四方交泰，万彚昭苏。亚岁迎祥，履长纳庆，不胜感节，情系帷幄。拜表奉贺，并献纹履七量，袜若干副。茅茨之陋，不足以入金门，登玉台也。
献璧表臣闻玉不隠瑕，臣不隠情。伏知所进非和氏之璞，万国之币璧为充贡。
献马表臣于先武皇帝世，得大宛紫骍一疋，形法应图，善持头尾，教令习拜，今辄巳能，又能行与鼓节相应，谨以表奉献。
献牛表臣闻物以洪珍细亦或贵，故不见僬侥之微，不知泱漭之泰；不见果下之乗，不别龙马之大。髙下相悬，所以致观也。谨奉牛一头，不足追遵大小之制，形少有殊，敢不献上。
请招降江东表臣闻士之羡永生者，非徒以甘食丽服，宰割万物而巳，将有以补益羣生，尊主恵民，使功存于竹帛，名光于后嗣。今臣文不昭于俎豆，武不习于干戈，而窃位藩王，施禄东夏，消损天日，无益圣朝。淮南尚有山窜之贼，吴防犹有潜江之虏，使战士未获归于农亩，五兵未得收于武库。盖善论者不耻谢，善战者不羞走。夫凌云者，泥蟠者也；后伸者，先屈者也。是以神龙以为徳，尺蠖以昭义。昔汤事葛，文王事昆夷，固仁者能以大事小。若陛下遣眀哲之使，继能陆贾之踪者，使之江南，发恺悌之诏，眀日月之信，开以降路，权必奉承圣化，斯不疑也。请用贤表【旧集割裂审举表，蒙此之前名曰《又请自试表》，今正之】昔叚干木修徳于闾阎，秦师为之辍攻，而文侯以安；穰苴授节于邦境，燕晋为之退师，而景公无患，皆简徳尊贤之所致也。愿陛下垂髙宗傅岩之眀，以显中兴之功。
望恩表臣闻寒者不贪尺玉，而思短褐；饥者不愿千金，而美一餐。夫千金、尺玉，至贵而不若一餐、短褐者，物有所急也。
请祭先王表自计违逺以来，有逾旬日，垂竟夏节，方到。臣悲伤有心，先王公夏至日终，是以家俗不以夏日祭至于先王。自可以今辰告祠，臣虽卑鄙，实禀体于先王。自臣虽贫窭，防陛下厚赐，足供太牢之具。臣欲祭先王于北河之上，羊猪牛，臣能自办者，臣县自有。先王喜鳆，臣前以表得徐州臧霸二鳆百枚，足自供事。请水▯五枚，计先王崩来，未能半嵗。臣实欲告敬，且欲复尽哀。
请赴元正表欣豫，百官之美，想见朝觐之礼；耳存九成，目想率舞。
作车帐表欲遣人到邺市上党布五十疋，作车上小帐帷，谒者不听。
乞田表乞城内及城边好田，尽所赐百年力者。臣虽生自至尊，然心甘田野，性乐稼穑。
猎表于七月伏鹿，鸣尘四月五月，射雉之际，此正乐猎之时。
欧冶表昔欧冶改视，铅刀易价；伯乐所盼，驽马百倍。
上银鞍表于先武帝世，勅此银鞍一具，初不敢乗，谨奉上。
谢赐谷表诏书念臣经用不足以船河邸阁谷五千斛赐臣。
章改封陈王谢章臣既▯陋，守国无効，自分削黜，以彰众诫。不意天恩滂霈，润泽横流，猥蒙加封茅土。既优爵赏，必重。非臣虚浅所宜奉受，非臣灰身所能报答。
封二子为公谢恩章诏书封臣息男苗为髙阳乡公，志为穆乡公。臣伏自惟，文无升堂庙胜之功，武无摧锋接刃之効。天时运幸，得生贵门，遇以亲戚，少荷光宠。窃位列侯，荣曜当世，顾影惭形，流汗反侧。洪恩罔极，云雨増加。既荣本榦，枝叶并蒙。苖、志小竖，既顽且稚，猥荷列爵，并佩金紫。施崇所加，恵及父子。
书与杨徳祖书植白数日，不见思子，为劳想同之也。仆少小好为文章，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畧而言也。昔仲宣独歩于汉南，孔璋鹰扬于河朔，伟长擅名于青土，公干振藻于海隅，徳琏发迹于北魏，足下髙视于上京。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今悉集兹国矣。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轩絶迹，一举千里也。以孔璋之才，不闲于辞赋，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譬画虎不成，反为狗者也。前有书嘲之，反作论盛道仆讃其文。夫钟期不失聴于今称之，吾亦不能妄叹者，畏后世之嗤余也。世人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尝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之佳恶，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叹此达言，以为美谈。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于制春秋，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过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见也。盖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有龙渊之利，乃可以议于防割。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而好诋诃文章，掎摭利病。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呰五霸于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一说，使终身杜口。刘生之辩，未若田氏，今之仲连，求之不难，可无叹息乎？人各有好尚，兰茝荪蕙之芳，众人之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茎之发，众人所共乐，而墨翟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今徃，仆少小所着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说，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匹夫之思，未易轻弃也。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昔扬子云，先朝执防之臣耳，犹称“壮夫不为”也。吾虽薄徳，位为藩侯，犹庶几戮力上国，流恵下民，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岂徒以翰墨为勲绩，辞赋为君子哉？若吾志未果，吾道不行，则将采史官之实録，辨时俗之得失，定仁义之衷，成一家之言。虽未能藏之于名山，将以传之于同好。非要之皓首，岂以今日之论乎？其言之不惭，恃恵子之知我也。眀早相迎，书不尽怀。曹植白与吴质书植白季重足下，前日虽因常调，得为宻坐，虽防饮弥日，其于别逺防稀，犹不尽其劳积也。若夫觞酌陵波于前，箫笳发音于后，足下鹰扬其体，鳯观虎视，谓萧曹不足俦，卫霍不足侔也。左顾右眄，谓若无人，岂非君子壮志哉？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实且快意。当斯之时，愿举泰山以为肉，倾东海以为酒，伐云梦之竹以为笛，斩泗滨之梓以为筝，食若填巨壑，饮若灌漏巵，其乐固难量，岂非大丈夫之乐哉？然日不我与，曜灵急节，面有逸景之速，别有参商之濶。思欲抑六龙之首，顿羲和之辔，折若木之华，闭蒙泛之谷。天路髙邈，良无由縁。怀恋反侧，如何如何？得所来讯，文采委曲，▯若春荣，浏若清风。申咏反覆，旷若复面。其诸贤所着文章，想还所治，复申咏之也。可令憙事小史讽而诵之。夫文章之难，非独今也，古之君子犹亦病诸。家有千里骥而不珍焉，人怀盈尺和氏而无贵矣。夫君子而不知音乐，古之达论谓之通而蔽。墨翟不好伎，何为过朝歌而回车乎？足下好伎，而正值墨氏回车之县，想足下助我张目也。又闻足下在彼，自有佳政。夫求而不得者，曰有之矣，未有不求而自得者也。且改辙而行，非良乐之御；易民而治，非楚郑之政。愿足下勉之而巳矣。适对嘉宾，口授不悉，往来数相闻。曹植白与司马仲达书今贼徒欲保江表之城，守区区之吴尔，无有争雄于宇内，角胜于平原之志也。故其俗盖以洲渚为营壁，江淮为城堑而巳若可得挑致，则吾一旅之卒足以敌之矣。盖弋鸟者矫其矢，钓鱼者理其纶，此皆度彼为虑，因象设宜者也。今足下曽无矫矢理纶之谋，徒欲候其离舟，伺其登陆，乃图并吴防之地，収东野之民，恐非主上授节将军之心也。
与陈琳书夫披翠云以为衣，戴北斗以为冠，带虹蜺以为绅，连日月以为佩。此服非不美也，然而帝王不服者，望殊于天，志絶于心矣。
与丁敬礼书顷不相闻，覆相声音亦为怪，故乘兴为书，含欣而秉笔，大笑而吐辞，亦欢之极也。
答崔文始书临江直钓，不获一鳞，非江鱼之不食其所饵之者，非也。是以君子慎举擢。
序前録自序故君子之作也，俨乎若髙山，勃乎若浮云，质素也如秋蓬，摛藻也如春葩，泛乎洋洋，光乎皜皜，与雅颂争流可也。余少而好赋，其所尚也，雅好慷慨，所着繁多，虽触类而作，然芜秽者众，故删定别撰为前録七十八篇。
栁颂序予以闲暇，驾言出游，过友人杨徳祖之家，视其屋宇寥廓，庭中有一柳树，聊戏刋其枝叶，故着斯文，表之遗翰，遂因辞势以讥当今之士。
郦生颂序余道经郦生之墓，聊驻书此文于其碑侧。
七七啓昔枚乗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骃作七依，辞各美丽，予有慕之焉，遂作七啓，并命王粲作焉。▯微子隠居大荒之庭，飞遯离俗，澄神定灵，轻禄傲贵，与物无营，耽虚好静，羡此永生，独驰思乎天云之际，无物象而能倾。于是镜机子闻而将往说焉，驾超野之驷，乗追风之舆，经逈漠，出幽墟，入乎泱漭之野，遂届▯微子之所居。其居也，左激水，右髙岑，背洞壑，对芳林，冠皮弁，被文裘，出山岫之潜穴，倚峻崖而嬉游，志飘飘焉，嶤嶤焉，似若狭六合而隘九州，若将飞而未逝，若举翼而中留。于是镜机子攀葛藟而登，距嵒而立，顺风而称曰：「予闻君子不遯俗而遗名，智士不背世而灭勲。今吾子弃道艺之华，遗仁义之英，耗精神乎虚廓，废人事之纪经，譬若画形于无象，造响于无声，未之思乎？何所规之不通也？」▯微子俯而应之曰：「嘻，有是言乎？夫太极之初，混沌未分，万物纷错，与道俱隆。盖有形必朽，有迹必穷，茫茫元气，谁知其终？名秽我身，位累我躬。窃慕古人之所志，仰老庄之遗风，假灵▯以托喻，宁掉尾于涂中。」镜机子曰：「夫辩言之艳，能使穷泽生流，枯木发荣，庶感灵而激神，况近在乎人情？仆将为吾子说游观之至娱，演声色之妖靡，论变化之至妙，敷道徳之▯丽，愿闻之乎？」▯微子曰：「吾子整身倦世，探隠拯沈，不逺遐路，幸见光临，将敬涤耳以聴玉音。」镜机子曰：芳菰精粺，霜蓄露葵，▯熊素肤，肥豢脓肌，蝉翼之割，剖纎析微，累如叠縠，离若散雪，轻随风飞，刃不转切。山鵽斥鷃，珠翠之珍，搴芳莲之巢，▯脍西海之飞鳞，臛江东之潜鼍，臇汉南之鸣鹑，糅以芳酸甘和，既醇▯防，适咸蓐收，调辛紫兰丹椒，施和必节。滋味既殊，遗芳射越。乃有春清缥酒，康狄所营，应化则变，感气而成。弹徴则苦，发扣宫则甘。生于是，盛以翠樽，酌以雕觞，浮蚁鼎沸，酷烈馨香，可以和神，可以娱肠。此肴馔之妙也。子能从我而食之乎？▯微子曰：予甘藜藿，未暇此食也。镜机子曰：歩▯之剑，华藻繁缛，饰以文犀，雕以翠绿，缀以骊龙之珠，错以荆山之玉。陆防犀象，未足称隽，随波截鸿，水不渐刃。九旒之冕，散曜垂文，华组之缨，从风纷纭。佩则结緑悬黎，寳之妙微，符采照烂，流景扬辉。黼黻之服，纱縠之裳，金华之舄，动趾遗▯，繁饰参差，微鲜若霜。绲佩绸缪，或雕或错，薰以幽若，流芳肆布。雍容闲步，周旋驰耀，南威为之解顔，西施为之巧笑。此容饰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服之乎？▯微子曰：予好毛褐，未暇此服也。镜机子曰：驰骋足用，荡思逰猎，可以娱情。
仆将为吾子驾云龙之飞驷，饰玉辂之繁缨，垂宛虹之长緌，抗招摇之华旍，揷忘归之矢，秉繁弱之弓。忽蹑景而轻骛，逸犇骥而超遗风。于是磎填谷塞，榛薮平夷，缘山置罝，弥野张罘。下无漏迹，上无逸飞。鸟集兽屯，然后防围獠徒，云布武骑，雾散丹旗燿野，戈殳晧旰，曳文狐，掩狡兎，捎鹔鷞，拂振鹭。当轨见借，值足遇践，飞轩电逝，兽随轮转，翼不暇张，足不及腾。动触飞锋，举挂轻罾。捜林索险，探薄穷阻，腾山赴壑，风厉焱举。机不虚发，中必饮羽。于是人稠网宻，地逼势脇，哮阚之兽，张牙奋鬛，志在触突，猛气不慴。乃使北宫、东郭之俦，生抽豹尾，分裂防肩，形不抗手，骨不隠拳，批熊碎掌，拉虎摧斑。野无毛类，林无羽羣，积兽如陵，飞翮成云。于是駴钟鸣鼓，收旌弛斾，顿纲纵网，罴獠回迈，骏騄齐骧，扬銮飞沫，俯倚金较，仰抚翠盖，雍容暇豫，娱志方外。此羽猎之妙也。子能从我而观之乎？▯微子曰：予性乐恬静，未暇此观也。镜机子曰：「闲宫显敞，云屋晧旰，崇景山之髙基，迎清风而立观。彤轩紫柱，文榱华梁，绮井含葩，金墀玉厢，温房则冬服絺绤，清室则中夏含霜。华阁縁云，飞陛凌虚，俯眺流星，仰观八隅。升龙攀而不逮，▯天际而髙居。繁巧神怪，变名异形，班输无所措其斧斤，离娄为之失睛。丽草交植，殊品诡类，绿叶朱荣，熙天曜日。素水盈沼，丛木成林，飞翮陵髙，鳞甲隠深。于是逍遥暇豫，忽若忘归。乃使任子垂钓，魏氏发机，芳饵沈水，轻缴弋飞，落翳云之翔鸟，援九渊之灵▯。然后采菱花，擢水苹，弄蛛蜯，戏鲛人，讽汉广之所咏，觌游女于水滨，燿神景于中沚，被轻縠之纎罗，遗芳烈而静步，抗皓手而清歌。歌曰：『望云际兮有好仇，天路长兮往无由。佩兰蕙兮为谁修，嬿婉絶兮我心愁。』此宫馆之妙也，子能从我而居之乎？」▯微子曰：「予耽岩穴，未暇此居也。」镜机子曰：「既游观中原，逍遥闲宫，情放志荡，淫乐未终，亦将有才人妙妓，遗世越俗，扬北里之流声，绍阳阿之妙曲。尔乃御文轩，临洞庭，琴瑟交挥，左篪右笙，钟鼔俱振，箫管齐鸣。然后姣人乃被文縠之华袿，振轻绮之飘飖，戴金摇之熠燿，扬翠羽之双翘，挥流芳，燿飞文，歴盘鼔，焕缤纷，长裾随风，悲歌入云，蹻防若飞，蹈虚逺蹠，陵跃超骧，蜿蝉挥霍，翔尔鸿翥，濈然鳬没，纵轻体以迅赴，景追形而不逮，飞声激尘，依违厉响，才防若神，形难为象。于是为欢未渫，白日西頽，散乐变饰，微步中闺，▯眉弛兮，铅华落，收乱发兮，拂兰泽，形媠服兮，扬幽若，红顔宜笑，睇眄流光，时与吾子携手同行，践飞除，即闲房，华烛烂，幄幕张，动朱唇，发清商，扬罗袂，振华裳。
九秋之夕，为欢未央。此声色之妙也，子能从我而逰之乎？」▯微子曰：「予愿清虚，未暇此逰也。」镜机子曰：「予闻君子乐奋节以显义，烈士甘危躯以成仁。是以雄俊之徒交党结伦，重气轻命，感分遗身。故田光伏剑于北燕，公叔毕命于西秦。果毅轻断，虎步谷风，威慴万乗，华夏称雄。」词未及终，而▯微子曰：「善。」镜机子曰：「此乃逰侠之徒耳，未足称妙也。若夫田文、无忌之俦，乃上古之俊公子也。皆飞仁扬义，腾跃道艺，逰心无方，抗志云际，陵轹诸侯，驱驰当世。挥袂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蜺。吾子若当此之时，能从我而友之乎？」▯微子曰：「予亮愿焉，然方于大道有累，如何？」镜机子曰：「世有圣宰，翼帝霸世，同量乾坤，等曜日月，▯化参神，与灵合契。恵泽播于黎苗，威灵振乎无外。超隆平于殷周，踵羲皇而齐泰。显朝惟清，王道遐均，民望如草，我泽如春。河滨无洗耳之士，乔岳无巢居之民。是以俊乂来仕，观国之光，举不遗材，进各异方。讃典礼于辟雍，讲文徳于明堂。正流俗之华说，综孔氏之旧章。散乐移风，国富民康，神应休臻，屡获嘉祥。故甘露纷而晨降，景星宵而舒光。观游龙于神渊，聆鸣鳯于高冈。此霸道之至隆，而雍熙之盛际。然主上犹尚以沈恩之未广，惧声教之未厉，采英竒于仄陋，宣皇眀于岩穴。此▯子商歌之秋，而吕望所以投纶而逝也。吾子为太和之民，不欲仕陶唐之世乎？」于是▯微子攘袂而兴曰：「伟哉言乎！近者吾子所述，华淫欲以厉我。祗搅子心，至闻天下穆清，眀君莅国，览盈虚之正义，知顽素之迷惑。令予廓尔，身轻若飞，愿反初服，从子而归。」
七咨素氷象玉，难可磨荡；结土成龙，遭雨则伤。
论魏徳论元气否塞，▯黄喷薄，辰星乱逆，隂阳舛错，四海鼎沸，萧条沙漠。武皇之兴也，以道陵残，义气风发，神戈退指，则妖氛顺制；灵旗一举，则朝阳播越。惟我圣后，神武盖天，威光佐扫，辰彗北蛮，首尾争击，气齐率然。乃电北，席巻千里，隠乎若崩岳，旰乎若溃海。愠彼蛮夏，蠢尔弗恭，脂我萧斧，简武练锋。星陈而天运振耀乎南，封荆人风靡，交益影从。军蕴余势，袭利乗权，荡鬼区于白水，擒矫制乎遐川，仰属目于条支，睎弱水之潺湲，薄张骞于大夏，笑骠骑于祁连。其化之也如神，其养之也如春，柔逺能迩，谁敢不宾？宪度増饰，日曜月光，迹存乎建安，道隆乎延康。于是汉氏归义，顾音孔昭，显禅天位，希唐效尧。上犹谦谦弗纳也，发不世之明诏，薄皇居而弗泰，蹈北人之清节，美石戸之髙介，义贯金石。神眀巳兴，神只致祥，干灵効祜。于是羣公卿士，功臣列辟，率尔而进曰：“昔文王三分居二，以服事殷，非能之而弗欲，盖欲之而弗能。况天网弗禁，皇纲圯纽，侯民非复汉萌，尺土非复汉有。故武皇创迹于前，陛下光美于后，盖所谓勲成于彼，位定于此者也。将使斯民播秬鬯，植灵芝，锄岐穂，挹醴滋。遂乃凯风回焱，甘露匝时，农夫咏于田陇，织妇欣而综丝。黄吻之齓，含哺而怡；鲐背之老，击壤而嬉。古虽称乎赫胥，曷若斯之大治乎？”于时上富于春秋，圣徳汪濊，竒志妙思，神鉴灵察，方将审御隂阳，争耀日月，极祯祥于遐奥，飞仁风以树恵。既逰精于万机，探幽洞深，复逍遥乎六艺，兼览儒林，抗思乎文藻之场囿，容与乎道术之疆畔，超天路而髙峙，阶清云以妙观，将参迹于三皇，岂徒论功于大汉？天地位矣，九域清矣，皇化四逹，帝猷成矣，眀哉元首，股肱贞矣，礼乐既作，兴颂声矣。因封泰山，禅梁甫，歴名山以祈福，周五方之灵宇，越八九于往素，踵帝王之灵矩，流余祚于黎烝钟，元吉乎？圣主。
汉二祖优劣论有客问予曰：「夫汉二帝，髙祖、光武，俱为受命拨乱之君，比时事之难易，论其人之优劣，孰者为先？」予应之曰：「昔汉之初兴，髙祖因暴秦而起，遂诛强楚，光有天下，功齐汤武，业流后嗣，诚帝王之元勲，人君之盛事也。然而名不继徳，行不纯道，身没之后，崩亡之际，果令凶妇肆酖酷之心，嬖妾被人豕之刑，亡赵幽囚，祸殃骨肉，诸吕専权，社稷几移。凡此诸事，岂非髙祖寡计浅虑以致然？彼之雄材大畧，俶傥之节，信当世至豪，健壮杰士也。又其枭将画臣，皆古今之鲜有，歴世之希覩。彼能任其才而用之，聴其言而察之，故兼天下，有帝位，流巨勲而遗元功也。」世祖体干灵之休徳，禀贞和之纯精通黄中之妙理，韬亚圣之懿才。其为徳也，通达而多识，仁智而眀恕，重慎而周宻，乐施而爱人。值阳九无妄之世，遭炎光厄防之运，殷尔雷发，赫然神举，用武畧以攘暴，兴义兵以扫残。神光前驱，威风先逝，军未出于南京，莽巳毙于西都。夫其荡涤凶秽，勦除丑类，若顺迅风而纵烈火，晒白日而扫朝云也。尔乃庙胜而后动众，计定而后行师，故攻无不陷之垒，战无犇北之卒，是以羣下欣欣归心。圣徳宣仁以和众，迈徳以来逺，故窦融闻声而影附，马援一见而叹息。股肱有济济之美元首有穆穆之容，敦睦九族，有唐虞之称，髙尚纯朴，有羲皇之素，谦虚纳下，有吐握之劳，留心庶事，有日昃之勤。乃规▯迹而造皇极，创帝道而立徳基，是以计功则业殊，比隆则事异，旌徳则靡愆，言行则无秽，量力则势微，论辅则力劣，卒能握干图之休徴，应五百之显期，立不刋之遐迹，建不朽之元功。金石播其休烈，诗书载其勲懿。故曰：光武其优也。
成王汉昭论周公以天下初定，武王既终，而成王尚防，未能定南靣之事，是以推以忠诚，称制假号。二弟流言，召公疑之，发金縢之匮，然后用寤，亦未决也。至于昭帝所以不疑于霍光，亦縁武帝有遗诏于光，使光若周公践天子之位，行周公之事。吾恐叛者非徒二弟，疑者非徒召公也。且贤者固不能知，圣贤自其宜耳。昭帝固可不疑霍光，成王自疑周公也。若以昭帝胜成王，霍光当逾周公邪？若以尧舜为成王，汤禹作管蔡，召公周公之不见疑，必也。
相论世固有人身瘠而志立体小而名髙者，于圣则否。是以尧眉八彩，舜目重瞳，禹耳参漏，文王四乳。然则世亦有四乳者，此则驽马一毛似骥耳。宋臣有公孙吕者，长七尺，靣长三尺，广三寸。若此之状，盖逺代而求，非一世之异也。使形殊于外，道合其中，名震天下，不亦宜乎？语云：“无忧而戚，忧必及之；无庆而欢乐必随之。”此心有先动，而神有先知，则色有先见也。故扁鹊见桓公，知其将亡；申叔见巫臣，知其窃妻而逃也。
辩道论世有方士，吾王悉所招致。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郤俭。始能行气导引，慈晓房中之术，俭善辟谷，悉号三百嵗卒。所以集之于魏国者，诚恐斯人之徒接奸宄以欺众，行妖慝以惑民。岂复欲观神仙于瀛洲，求安期于海岛，释金辂而履云舆，弃文骥而求飞龙哉？自家王与太子及余兄弟，咸以为调笑，不信之矣。然始等知上遇之有恒，奉不过于员吏，赏不加于无功。海岛难得而逰，六黻难得而佩，终不敢进虚诞之言，出非常之语。余尝试郤俭絶谷百日，躬与之寝处，行歩起居自若也。夫人不食七日则死，而俭乃如是，然不必益夀，可以疗疾而不惮饥馑焉。左慈善修房内之术，差可终命，然自非有志至精，莫能行也。甘始者，老而有少容，自诸术士咸共归之。然始辞繁寡实，颇有怪言。余常辟左右，独与之谈，问其所行，温顔以诱之，美辞以导之。始语余：“吾本师姓韩，字世雄，尝与师于南海作金，前后数四，投数万斤金于海。又言诸梁时西域胡来献香罽腰带，割玉刀，时悔不取也。又言车师之西国儿生擘背出脾，欲其食少而努行也。又言取鲤鱼五寸一双，合其一煑药，俱投沸膏中有药者，奋尾鼓鳃，防行沈浮，有若处渊。其一者巳熟而可噉。”余时问言：“率可试不？”言：“是药去此逾万里，当出塞。”始不自行，不能得也。言不尽于此，颇难悉载，故粗举其巨怪者。始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为徐福、栾大之徒也。夫帝者位殊万国，富有天下，威尊彰眀，齐光日月，宫殿阙庭等曜紫微，何顾乎王母之宫、昆仑之域哉？夫三乌备役，不如百官之美也；素女姮娥，不若椒房之丽也；云衣羽裳，不若黼黻之饰也；驾螭载霓，不若乗舆之盛也；琼蘂玉华，不若玉圭之洁也。而顾为匹夫所罔，纳虚妄之辞，信▯惑之说，隆礼以招弗臣，倾产以供虚求，散王爵以荣之，清闲。馆以居之，经年累稔，终无一验。虽复诛其身，灭其族，纷然足为天下笑矣。若夫▯黄所以娱目，铿锵所以乐耳，媛妃所以绍先，刍豢所以说口也。何必甘无味之味，聴无声之乐，观无采之色乎？又辩道论【此篇出《广▯明集》，只数语与《魏志》及旧集畧同，余文俱不载，今另存之】夫神仙之书，道家之言，乃云傅说上为辰尾宿，嵗星降为东方朔，淮南王安诛于淮南，而谓之获道轻举；钩弋死于云阳，而谓之尸逝柩空。其为虚妄甚矣哉！中兴笃论之士，有桓君山者，其所著述多善。刘子骏尝问人言：“诚能抑嗜欲，阖耳目，可不衰竭乎？”时庭中有一老榆，君山指而谓曰：“此树无情欲可忍，无耳目可阖，然犹枯槁腐朽，而子骏乃言可不衰竭，非谈也。”君山援榆喻之，未是也。何者？余前为王莽典乐大夫，《乐记》云：“文帝得魏文侯乐人窦公，年百八十，两目盲。帝竒而问之，何所施行？对曰：‘臣年十三而失眀，父母哀其不及事，教臣鼓琴。臣又能导引，不知夀得何力。’”君山论之曰：“颇得少盲専一，内视情不外鉴之助也。”先难子骏以内视无益，退论窦公，便以不鉴证之。吾未见其定论也。君山又曰：“方山有董仲君者，系狱佯死，数日目陷虫出，死而复生，然后竟死。生之必死，君子所达。夫何喻乎？夫至神不过天地，不能使蛰虫夏潜，震雷冬发。时变则物动，气移而事应。彼仲君者，乃能藏其气，尸其体，烂其肤，出其虫，无乃大怪乎？”世有方士，吾王悉所招致。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郄俭。始能行气导引，慈晓房中之术，俭善辟谷，悉号三百嵗。本所以集之于魏国者，诚恐斯人之徒接奸诡以欺众，行妖慝以惑人，故聚而禁之。甘始者，老而有少容，自余术士咸共归之。然始辞繁寡实，颇窃有怪言。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徐福、栾大之徒矣。桀纣殊世而齐恶，奸人异代而等伪，乃如此邪？又世虚传有仙人之说。仙人者，傥猱猨之属，与世人得道化为仙人乎？夫雉入海为蜃，燕入海为蛤。当夫徘徊其翼，差池其羽，犹自识也。忽然自投，神化体变，乃更与鼋鼈为羣，岂复自识翔林薄、巢垣屋之娱乎？而顾为匹夫所誷，纳虚妄之词，信▯惑之说，隆礼以招弗臣，倾产以供虚求，散王爵以荣之，清闲馆以居之。经年累稔，终无一效，或殁于沙丘，或崩乎五柞。临时虽诛其身，灭其族，纷然足为天下笑矣。然夀命长短，骨体强劣，各有人焉。善养者终之，劳扰者半之，虚用者殀之，其斯之谓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