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卷五十六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卷五十六

明　张溥　辑晋郭璞集赋南郊赋于是时，惟青阳日，在方旭。我后将受命，灵坛乃改歩而鸣玉，升金轩，抚太仆，扬六辔，齐八騄。列五幡于一元兮，靡日月乎黄屋。矫陵乌以侦▯兮，整豹尾于后属。武骑仡以清道，被练焕以波烛。尔乃造旷场，戾坛庭。百寮山立，万乘云萦。延祝史，肆玉牲，登圆丘，揖太清，礼羣望，告皇灵。天澄其气，日朗其精。飞亷鼓舞于八维兮，丰隆击节于九防。祝融穆以肃侍兮，阳侯澹以中停。于是司烜戒燧，火烈具炳。宗皇祖而配祀，増孝思之惟永。郊寰之内，区域之外，雕题卉服，被髪左带。骏奔在坛，不期而防。峩峩羣辟，蚩蚩黎庶，翘懐圣猷，思我王度。事崇其简，服尚其素。化无不融，万物自鼓。振西北之絶维，隆东南之挠柱。廓清紫衢，电扫神宇。风马桂林，抗旌琳圃。五岳不足以显其勳，九韶不足以赞其舞。飨骇鬼方，声振丘陇。倒影望风，龙汉企踵。烂若列星之环辰，咸云腾而海涌。此盖和气旁通，▯罗濳总自然之感，鼓而遂动。

江赋咨五才之并用，寔水德之灵长。惟岷山之导江，初发源乎滥觞。聿经始于洛沫，拢万川乎巴梁。冲巫峡以迅激，跻江津而起涨。极▯量而海运，状滔天以淼茫。总括汉泗，兼包淮湘，并吞沅澧，汲引沮漳。源二分于崌崃，流九派乎浔阳。鼓洪涛于赤防，沦余波乎柴桑。纲络羣流，商防涓浍。表神委于江都，混流宗而东防。注五湖以漫漭，灌三江而漰沛。滈汗六州之域，经营炎景之外。所以作限于华夷，壮天地之崄介。呼吸万里，吐纳灵潮。自然往复，或夕或朝。激逸势以前驱，乃鼓怒而作涛。峨嵋为泉阳之掲，玉垒作东别之标。衡霍磊落以连镇，巫庐嵬崫而比峤。协灵通气，濆薄相陶。流风蒸雷，腾虹扬霄。出信阳而长迈，淙大壑与沃焦。若乃巴东之峡，夏后防凿。絶岸万丈，壁立赮駮。虎牙嵥▯以屹崒，荆门阙竦而磐礴。圆渊九回以悬腾，湓流雷呴而电激。骇浪暴洒，惊波飞薄，迅澓増浇，涌湍叠跃，砯岩鼓作，漰湱□灂防防▯▯溃濩泧漷潏湟淴泱防防防防漩澴荥瀯渨防濆瀑溭淢浕涢。龙鳞结络，碧沙瀢▯而往来。巨石硉矹以前却，濳演之所汨淈，奔溜之所磢错。厓隒为之泐嵃，碕岭为之嵒崿。幽涧积岨，礐硞防礭。若乃曽潭之府，灵湖之渊，澄澹汪洸，防滉囦▯▯汯泂澋涒邻防潾混瀚灦涣流映扬焆溟漭▯湎汗汗沺沺。察之无象，寻之无边。气滃浡以雾杳，时郁律其如烟。类肧浑之未凝，象太极之构天。长波浃渫，峻湍崔嵬。盘涡谷转，凌涛山頽。阳侯砐硪以岸起，洪澜涴演而云回。峾沦溛瀤，乍浥乍堆豃。如地裂，豁若天开。触曲厓以萦绕，骇崩浪而相礧。鼓防窟以漰渤，乃湓涌而驾隈。鱼则江豚海狶，叔鲔王鳣，防鰊▯鲉鲮鳐鯩鲢。或鹿觡象鼻，或虎状龙顔。鳞甲鏙错，焕烂锦斑。扬鬐掉尾，喷浪飞唌。排流呼哈，随波游延。或爆采以晃渊，或吓鳃乎岩间。介鲸乘涛以出入，鯼鮆顺时而往还。尔其水物怪错，则有濳鹄、鱼、牛、虎、蛟、钩虵、蜦▯、鲎、蝞、鲼、▯、▯、▯、王珧、海月、土肉、石华、三蝬、▯江、鹦螺、蜁、蜗、璅、蛣、腹蟹、水母、目虾、紫蚢、如渠、洪蚶、专车、琼蚌、晞曜以莹珠石、▯应节而扬葩、蜛蠩森衰以垂翘、▯蛎磈磥而碨防。或泛潋于潮波，或混沦乎泥沙。若乃龙鲤一角，竒鸧九头，有鼈三足，有▯六眸，赪蟞胏跃而吐玑，文▯磬鸣以孕璆。防防拂翼而掣耀，神蜧蝹蜦以沈游，▯马腾波以嘘蹀，水兕雷咆乎阳侯渊。客筑室于岩底，鲛人构馆于悬流。雹布余粮，星离沙镜，青纶竞紏，缛组争映，紫菜荧▯以丛被，緑苔鬖髿乎研上。石防防茏以盖屿，萍实时出而漂泳。其下则有金矿、丹砾、云精、爥银、珕珋、璿瑰、水碧、濳瑉、鸣石列于阳渚，浮磬肆乎隂滨。

或颎彩轻涟，或焆曜崖邻。林无不溽，岸无不津。其羽族也，则有晨鹄、天鸡、鴢鷔、鸥▯、阳鸟，爰翔于以▯月，千类万声，自相喧聒。濯翮防风，鼓翅▯翽，挥弄洒珠，拊拂瀑沫，集若霞布，散如云豁。产毻积羽，往来勃碣，橉▯稹薄于浔涘。栛梿森岭而罗峯，桃枝筼筜实繁有丛。葭蒲云蔓防以兰红，扬皜毦，擢紫茸，荫潭隩被长江。繁蔚芳蓠，隐蔼水松，涯灌芊萰，濳荟葱茏。鲮鯥□局于垠隒，防獭睒瞲乎厱空，迅蜼临虚以骋巧，孤▯登危而雍容。防防翘踛于夕阳，鸳雏弄翮乎山东。因岐成渚，触涧开渠，潄壑生浦，区别作湖。磴之以瀿，瀷渫之以尾闾，标之以翠翳，泛之以游菰。播匪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鳞被菱荷，攒布水蓏，翘茎瀵蘂，濯颖散裹，随风猗萎，与波潭沲。流光濳映，景炎霞火。其旁则有云梦、雷池、彭蠡、青草、具区、洮滆、朱浐、丹漅，极望数百沆瀁、皛溔。爰有包山、洞庭、巴陵、地道濳逵，旁通幽岫窈窕。金精玉英瑱其里，瑶珠怪石綷其表，骊虬摎其址，梢云冠其防。海童之所巡游，琴高之所灵。矫氷夷倚浪以傲睨，江妃含嚬而▯眇，抚凌波而鳬跃，吸翠霞而夭矫。若乃宇宙澄寂，八风不翔，舟子于是搦棹，涉人于是檥榜。漂飞云，运艅艎，舳舻相属，万里连樯。泝洄沿流，或渔或商，赴交益，投幽浪，竭南极，穷东荒。尔乃□雰防于清旭，觇五两之动静，长风颹以増扇，广莫防而气整，徐而不防，疾而不猛，鼓防迅越，防涨截泂。凌波纵柂，电往杳溟防，如晨霞孤征，眇若云翼，絶岭倐忽数百千里，俄顷飞亷无以睎其踪，渠黄不能企其景。于是芦人渔子，摈落江山，衣则羽褐，食惟蔬鱻。栫淀为涔，夹潨罗筌，筩洒连锋，罾防比船。或挥轮于悬碕，或中濑而横旋，忽忘夕而宵归，咏采菱以叩舷，傲自足于一呕。寻风波以穷年，尔乃域之以盘岩，豁之以洞壑，防之以沲汜，鼓之以朝夕。川流之所归凑，云雾之所蒸液，珍怪之所化产，傀竒之所窟宅，纳隐沦之列真，挺异人乎精魄，播灵润于千里。越岱宗之触石，及其谲变儵怳，符祥非一，动应无方，感事而出，经纪天地，错综人术，妙不可尽之于言，事不可穷之于笔。若乃岷精垂曜于东井，阳侯遯形乎大波，竒相得道而宅神，乃协灵爽于湘娥，骇黄龙之负舟，识伯禹之仰嗟，壮荆飞之擒蛟，终成气乎太阿，悍要离之图庆，在中流而推戈，悲灵均之任石，叹渔父之櫂歌，想周穆之济师，驱八骏于鼋鼍，感交甫之丧佩，慜神使之婴罗，焕大块之流形，混万尽于一科，保不亏而永固，禀元气于灵和。考川渎之妙观，实莫着于江河。

巫咸山赋【有序】盖巫咸者，寔以鸿术为帝尧医生，为上公，死为贵神，岂封斯山而因以名之乎？伊巫咸之名山，崛孤停而嵥峙，体岑峭以隆頽，冠崇岭以峻起，配华霍以助镇，致灵润乎百里。尔乃寒泉悬涌，浚湍流带，林薄丛笼，幽蔚隠蔼，八风之所归起，游鸟之所喧防。濳瑕回扬，兰茝回翔，鹓集凌鷮，鹪翳禽鸟栖阳以晨鸣，熊虎窟阴而夕防。

登百尺楼赋在青阳之季月，登百尺以高观，嘉斯游之可娯，乃老氏之所叹。抚凌槛以遥想，乃目极而肆运，情眇然以思逺，怅自失而濳愠。瞻禹台之隆崫，竒巫咸之孤峙，美盐池之滉污，蒸紫雰而霞起。异傅岩之幽人，神介山之伯子，揖首阳之二老，招鬼谷之隐士。嗟王室之蠢蠢，方构怨而极武，哀神器之迁浪，指缀旒以譬主。雄防列于廊板，戎马鸣乎讲柱。寤苕华而増恠，叹飞驷之过户。陟兹楼以旷眺，情慨尔而懐古。

盐池赋水润下以作咸，莫斯盐之最灵。傍峻岳以发源，池茫尔而海渟。嗟▯液之濳洞，羌莫知其所生。状委虵其若汉，流漫漫以漭漭，吁凿凿以粲粲。色皜然而雪朗，扬赤波之焕烂，光旴旴以晃晃。隆阳映而不焦，洪涔沃而不长。磊崔▯，碓锷剡棊方。玉润膏津，雪白凌冈。粲如散玺，焕若布璋。烂然汉明，晃尔霞赤。望之绛承，即之雪积。翠涂内映，赪液外羃。动而愈生，损而滋益。若乃煎海铄泉，或冻或漉。所赡不过一乡，所营不过钟斛。饴戎见珍于西邻，火井擅竒乎巴濮。岂若兹池之所产，带神邑之名。岳吸灵润于河汾，总膏液乎浍涑。

井赋益作井，龙登天，凿后土，洞黄泉，濳源洊臻，潏潏涓涓，幽溟圆渟，濙洞深▯。尔乃冠玉槛，甃鳞错，鼓辘轳，挥劲索，飞轻裾之缤纷，手争骛而互搦。长缧委虵以曽萦兮，瑶瓮龙腾而洒激。乃回澄以静映，状冏然而镜灼。挹之不损，停之不溢，莫察其源，动而愈出。信润下而德施，壮邑移以不改。独星陈于丘墟兮，越百代而犹在。守虚静以▯澹兮，不东流而注海。气雾集以杳防兮，声雷骇而漰灂。

流寓赋戒鸡晨而星发，至猗氏而方晓。观屋落之隳残，顾但见乎丘枣。嗟城池之不固，何人物之希少？越南山之高岭，修焦丘之微路。骇斯径之峻絶，感王阳而增惧。诘朝发于解池，辰中暨乎河北。思此县之旧名，盖曩日之魏国。咏诗人之流歌，信风土之俭刻。背兹邑之迥逝，何险难之多厯？望陜城于南涯，存虢氏之疆埸。实我姓之攸出，邈有懐乎乃迹。陟函谷之高关，壮斯势之险固。过王成之丘墉，想谷洛之合鬬。恶王灵之壅流，竒子乔之轻举。游华辇而永懐，乃凭轼以寓目。思文公之所营，盖成周之墟域。

蜜蜂赋嗟！品物之蠢蠢，惟贞虫之明族。有丛琐之细蜂，亦防名于羽属，近浮游于园荟，逺翺翔乎林谷。爰翔，爰集，蓬转颷回，纷纭雪乱。混池云頽，景翳曜灵响，迅风雷。尔乃▯援之雀，下林天井，青松冠谷，赤萝绣岭。无花不纒，无陈不省。吮琼液于悬峰，吸赮津乎晨景。于是回骛林篁，经营堂窟，繁布金房，叠搆玉室。咀嚼华滋，酿以为蜜。自然灵化，莫识其术。散似甘露，凝如割肪。冰鲜玉润，髓滑兰香。百药须之以谐龢，扁鹊得之而术良。尔乃察其所安，视其所托，恒据中而虞难，营翠微而结落。徽号明于羽族，阍衞固乎管籥。诛戮峻于鈇钺，招徴速乎羽檄。集不谋而同，期动不安而齐约。

又穷味之美，极甜之长，百果须以谐和，灵娥御以艶顔。

蚍蜉赋惟洪陶之万殊，赋羣形而遍洒。物莫微于昆虫，属莫贱乎蝼蚁。淫淫奕奕，交错往来。行无遗迹，骛不动埃。迅雷震而不骇，激风发而不动。虎贲比而不慑，龙剑挥而不恐。乃吞舟而是制，无小大与轻重，因无心以致力。果有象乎大勇，出竒胶于九真，流赪液其如血。饰人士之丧具，在四隅而交结。济齐国之穷师，由山东之高垤。感萌阳以濳出，将知水而封穴。伊斯虫之愚昧，乃先识而似悊。

防省刑防臣闻《春秋》之义，贵元慎始，故分至启闭，以观云物，所以显天人之綂，存休咎之征。臣不揆浅见，辄依岁首，粗有所占。卦得《解》之《既济》，按爻论思，方渉春木王龙德之时，而为废水之气来见，乘加升阳未布，隆阴仍积。坎为法象，刑狱所丽，变坎加离，厥象不烛。以义推之，皆为刑狱殷繁，理者有壅滥。又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太白蚀月。月者属坎，羣阴之府，所以照察幽情，以佐太阳精者也。太白金行之星，而来犯之，天意若曰：形理失中，自壊其所以为法者也。臣术学庸近，不练内事，卦理所及，敢不尽言。又去秋以来，沉雨跨年，虽无金家渉火之祥，然亦是刑狱充溢，怨叹之气所致。往建兴四年十二月，中行丞相令史淳于伯刑于市，而血逆流。长标伯者小人，虽罪在未允，何足感动灵变，致若斯之恠邪？明皇天所以保祐金家子，爱陛下，屡见灾异，殷勤无已。陛下宜侧身思惧，以应灵谴。皇极之讁，事不虚降，不然，恐将来必有愆阳苦雨之灾，崩震薄蚀之变，狂狡蠢戾之妖，以益陛下旰食之劳也。臣谨寻按旧经，《尚书》有五事供御之术，《京房易传》有消复之救，所以缘咎而致庆，因异而迈政。故木不生庭，太戊无以隆；雉不鸣鼎，武丁不为宗。夫寅畏者所以飨福，怠慠者所以招患，此自然之符应，不可不察也。按《解》卦繇云：「君子以赦过宥罪」；《既济》云：「思患而豫防之」。臣愚以为，宜发哀矜之诏，引「在予」之责，荡除瑕衅，赞阳布惠，使幽毙之人应苍生以悦育，否滞之气随谷风而纾散。此亦寄时事以制用，借开塞而曲成者也。臣窃观陛下贞明仁恕，体之自然，天假其祚，奄有区夏，启重光于已昧，廓四祖之遐武，祥灵表瑞，人鬼献谋，应天顺时，殆不尚此。然陛下即位以来，中兴之化未阐，虽躬综万几，劳逾日昃，▯泽未加于羣生，声教未被乎宇宙，臣主未宁于上，黔细未辑于下，鸿鴈之咏不兴，康衢之歌不作者，何也？仗道之情未着，而任刑之风先彰；经国之畧未震，而轨物之迹屡迁。夫法令不一则人情惑，职次数改则觊觎生，官方不审则粃政作，惩劝不明则善恶浑。此有国者之所慎也。臣窃为陛下惜之。夫以区区之曹参，犹能遵盖公之一言，倚清静以镇俗，寄市狱以容非。德音不忘，流咏于今。汉之中宗，聪悟独断，可谓令主。然厉意刑名，用亏纯德。老子以礼为忠信之薄，况刑又是礼之糟粕者乎？夫无为而为之，不宰以宰之，固陛下之所体者也。耻其君不为尧舜者，亦岂惟古人是？以敢肆狂瞽，不隠其懐。若臣言可采，或所以为尘露之益；若不足采，所以广听纳之门。愿陛下少留神鉴，赐察臣言。

日有黒气防臣以顽昧，近者冒陈所见，陛下不遗狂言，事防御省。伏读圣诏，欢惧交战。臣前云：升阳未布，隆阴仍积，坎为法象，刑狱所丽。变坎加离，厥象不烛，疑将来必有薄蚀之变也。此月四日，日出山六七丈，精光濳暗，而色都赤，中有异物，大如鸡子，又有青黒之气，共相搏击，良乆方解。按时在岁首纯阳之日，月在癸亥全阴之位，而有此异，殆元首供御之义不显，消复之理不着之所致也。计去微臣所陈未及一月，而便有此变，益明皇天留情，陛下恳恳之致也。往年岁末，太白蚀月，今在岁始，日有咎讁，曾未数旬，大眚再见，日月告衅，见惧。诗人无曰：「天高其鉴不逺。」故宋景言善，荧惑退次；光武宁乱嘑沲，结冰。此明天人之悬符，有若形影之相应。应之以德，则休祥臻；酬之以怠，则咎征作。陛下宜恭承灵谴，敬天之怒，施沛然之恩，谐▯同之化，上所以允塞天意，下所以弭息羣谤。臣闻人之多幸，国之不幸，赦不宜数，实如圣防。臣愚以为，子产知铸刑书，非政事之善，然不得不作者，须以救弊故也。今之宜赦，理亦如之，随时之宜，亦圣人所善者。此国家大信之要，诚非微臣所得干豫。今圣朝明哲，思▯谋猷，方辟四门，以亮采访舆诵于羣小防。臣蒙珥笔朝末，而可不竭诚尽规哉。

皇孙生请布泽防有道之君，未尝不以危自持；乱世之主，未尝不以安自居。故存而不忘亡者，三代之所以兴也；亡而自以为存者，三季之所以废也。是以古之令主，开纳忠谠，以弼其违；标显功直，用攻其失。至乃闻一善则拜，见规诚则惧。何者？盖不私其身，处天下以至公也。臣窃惟陛下符运至着，勳业至大，而中兴之祚不隆，圣敬之风未跻者，殆由法令太明，刑教太峻。故水至清则无鱼，政至察则众乖，此自然之势也。臣去春启事，以囹圄充斥，阴阳不和，推之卦理，宜因郊祀作赦，以荡涤瑕秽；不然将来必有愆阳苦雨之灾，崩震薄蚀之变，狂狡蠢戾之妖。其后月余日，果薄鬭。去秋以来，诸郡并有暴雨，水皆洪潦，岁用无年。适闻呉兴复欲有搆妄者，咎徴渐成，臣甚恶之。顷者以来，役赋转重，狱犴日结，百姓困扰，甘乱者多，小人愚崄，共相扇惑。虽势无所至，然不可不虑。微《洪范》传：「君道亏则日蚀，人愤怨则水涌溢，阴气积则下代上。」此微理濳应，巳着实于事者也。假令臣遂不幸谬中，必贻陛下侧席之忧。今皇孙载育，天固灵基，黔首颙颙，实望惠润。又歳涉午位，金家所忌，宜于此时崇恩布泽，则火气濳消，灾谴不生矣。陛下上承天意，下顺物情，可因皇孙之庆，大赦天下，然后明罚勑法，以肃理官，克厌天心，慰塞人事，兆庶幸甚，祯祥必臻矣。臣今所陈蹔而省之，或未允圣防，久而寻之，终亮臣诚。若所启上合，愿陛下勿以臣身废臣之言。臣言无隐，而陛下纳之，适所以显君明臣直之义耳。

平刑防臣闻上古象刑而民不犯，中古明刑以致刑措，故立刑以禁，刑立杀以去杀，重之以死，所以求其生；峻之以刑，所以轻其死。死由于法，轻生存乎法，重此立防之成标也。然则刑无轻重，用之唯平。非平法之为难，思在断之为难。是以子臯行戮刖者忘痛，释之典刑，民无怨色。何者？积之于诚也。按癸酉诏书之防，专为边城实之裔土，济当时一切之用，非为经逺之法。亦是中夏全平之时，威御足指，控制故可得行之矣。欲役无頼子弟，驱不逞之人，聚之于空荒四维之地，将以扞固牧圉，未见其利也。且滨接鲸猾，宻迩奸薮，退未絶其丘窟之顾，进无以塞其逋逃之门。五流三居，诚古之犯刑，论之于今事实难行。且律令以跨三代，歴载所遵，未易轻改者也。是以刑法不专，则名幸者兴；政令骤变，则人志无系。子产患其如此，故矫先王议事之制，而立刑书之辟，皆所以弼民心而正羣惑者也。

弹任谷防任谷所为妖异，无有因由。陛下▯鉴广览，欲知其情状，引之禁内，供给安处。臣闻为国以礼正，不闻以竒邪所听惟人，故神降之吉。陛下简黙居正，动遵典刑。按《周礼》，竒服怪人不入宫，况谷妖诡，怪人之甚者，而登讲肄之堂，宻迩殿省之侧，尘防日月，秽乱天聼臣之私情，窃所以不取也。陛下若以谷信为神灵所凭者，则应敬而逺之。夫神聪明正直，接以人事。若以谷为妖蛊诈妄者，则当投畀裔土，不宜令防近紫闱。若以谷或是神祗告谴，为国作眚者，则当克已修礼，以弭其妖，不宜令谷安然自容，肆其邪变也。臣愚以为，阴阳陶蒸，变化万端，亦是狐狸魍魉，慿陵作慝。愿陛下采臣愚懐特遣谷出。臣以人乏，忝荷史任，敢忘直笔，惟义是规。

禁荻防不宜禁荻地。礼云：「名山大泽不封葢，欲以民通财共利，不独专之也。」

表辞尚书表今当以劣弱之质，充督责之官；以无用之才，管繁剧之任。

序山海经序世之览《山海经》者，皆以其闳诞迂夸、多竒怪俶傥之言，莫不疑马。尝试论之曰：庄生有云：“人之所知，莫若其所不知。”吾于《山海经》见之矣。夫以宇宙之寥廓，羣生之纷纭，阴阳之煦蒸，万殊之区分，精气浑淆，自相濆薄，游魂灵恠，触象而构，流形于山川，丽状于木石者，恶可胜言乎？然则总其所以乖鼓之于一响，成其所以变混之于一象，世之所谓异，未知其所以异；世之所谓不异，未知其所以不异。何者？物不自异，待我而后异。异果在我，非物异也。故胡人见布而疑黂，越人见▯而骇毳。夫▯所习见，而竒所希闻，此人情之常蔽也。今略举可以明之者：阳火出于冰水，阴鼠生于炎山，而俗之论者莫之或恠。及谈《山海经》所载，而咸恠之。是不恠所可恠，而恠所不可恠也。不恠所可恠，则几于无恠矣；恠所不可恠，则未始有可恠也。夫能然所不可，不可所不可，然则理无不然矣。案汲郡竹书及《穆天子传》：穆王西征，见西王母，执璧帛之好，献锦组之属。穆王享王母于瑶池之上，赋诗往来，辞义可观。遂袭昆仑之丘，游轩辕之宫，眺钟山之岭，玩帝者之寳，勒石王母之山，纪迹▯圃之上。乃取其嘉木艳草、竒鸟恠兽、玉石珍瑰之器、金膏烛银之寳，归而殖养之于中国。穆王驾八骏之乘，右服盗骊，左骖騄耳，造父为御，犇戎为右，万里长骛，以周歴四荒，名山大川，靡不登济。东升大人之堂，西燕王母之庐，南轹鼋鼍之梁，北蹑积羽之衢，穷欢极娯，然后旋归。案《史记》説：穆王得盗骊、騄耳、骅骝之骥，使造父御之，以西巡守，见西王母，乐而忘归，亦与竹书同。《左传》曰：“穆王欲肆其心，使天下皆有车辙马迹焉。”竹书所载，则是其事也。而谯周之徒，足为通识瑰儒，而雅不平此，验之史考，以着其妄。司马迁叙《大宛传》亦云：“自张骞使大夏之后，穷河源，恶覩所谓昆仑者乎？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也。不亦悲乎？若竹书不濳出于千载，以作征于今日者，则山海之言，其几乎废矣！若乃东方生晓毕方之名，刘子政辨盗械之尸，王颀访两面之客，海民获长臂之衣，精验濳効，絶代悬符，于戱！羣惑者亦可以少寤乎？是故圣皇原化以极变，象物以应恠，鉴无滞赜，曲尽幽情，神焉廋哉？神焉廋哉？葢此书跨世七代，歴载三千，虽暂显于汉，而寻亦寝废。其山川名号，所在多有舛谬，与今不同，师训莫传，遂将湮泯。道之所存，俗之所丧，悲夫！余有惧焉，故为之创传，疏其壅阂，辟其茀芜，领其▯致，标其洞渉，庶几令逸文不坠于世，竒言不絶于今，夏后之迹靡刋于将来，八荒之事有闻于后裔，不亦可乎？夫蘙荟之翔，叵以论垂天之凌；蹄涔之游，无以知绛虬之腾。钧天之庭，岂伶人之所蹑？无航之津，岂苍兕之所渉？非天下之至通，难与言山海之义矣！呜呼！达观博物之客，其鉴之哉！

尔雅序夫尔雅者，所以通诂训之指归，叙诗人之兴咏，总絶代之离词，辨同实而殊号者也。诚九流之津渉，六艺之钤键，学览者之潭奥，摛翰者之华苑也。若乃可以博物不惑，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者，莫近于尔雅。尔雅者，葢兴于中古，隆于汉氏。豹鼠既辨，其业亦显。英儒赡闻之士，洪笔丽藻之客，靡不钦玩耽味，为之义训。璞不揆梼昧，少而习焉，沈研钻极二九载矣。虽注者十余，然犹未详备，并多纷谬，有所漏略。是以复缀集异闻，防稡旧説，考方国之语，采謡俗之志，错综樊孙，博关羣言，剟其瑕砾，搴其萧稂。事有隐滞，援据征之；其所易了，阙而不论。别为音图，用袪未寤。辄复拥篲清道，企望尘躅者，以将来君子为亦有渉乎此也。

方言序葢闻方言之作出乎輶轩之使，所以巡游万国，采览异言。车轨之所交，人迹之所蹈，靡不毕载，以为奏籍。周秦之季，其业隳废，莫有存者。曁乎扬生沉淡，其志歴载构缀，乃就斯文。是以三五之篇着，而独鉴之功显。故可不出戸庭而坐照四表，不劳畴咨而物来能名。考九服之逸言，标六代之絶语。类摛词之指韵，明乖途而同致。辨章风謡，而区分曲通。万殊而不杂，真洽见之竒书，不刋之硕记也。余少玩雅训，旁味方言，复为之解，触事广之，演其未及，摘其谬漏，庶以燕石之瑜补琬琰之瑕，俾后之瞻渉者可以广寤多闻尔。

设难客傲客傲郭生曰：「玉以兼城为寳，士以知名为贤。明月不妄映兰葩，岂虚鲜？今足下既以拔文秀于丛荟，防弱根于庆云，陵扶揺而竦翮，挥清澜以濯鳞。而响不彻于九臯，价不登乎千金。傲岸荣悴之际，颉颃龙鱼之间。进不为谐隠，退不为放言。无沈防之韵，而希风乎严光。徒费思于钻咏，摹洞林乎连山，尚何名乎？夫攀骊龙之髯，抚翠禽之毛者，而不得絶霞肆，跨天津者，未之前闻也。」郭生粲然而笑曰：「鹪鹩不可与论云翼，井蛙难与量海鼇。虽然，将祛子之惑，讯以未悟其可乎？乃者地维中絶，干光坠采，皇运暂回，廓祚淮海。龙德时乘，羣才云骇，蔼若邓林之防，逸翰烂若溟海之纳奔涛。不烦咨嗟之访，不假蒲帛之招。羁九有之竒骏，咸总之于一朝。岂惟丰沛之英，南阳之豪？昆吾挺锋，骕骦轩髦，▯梓竞敷兰荑，争翘嘤声冠于伐木，援类繁乎防茅。是以水无浪士，岩无幽人。刈兰不暇，防桂不给，安事错薪乎？」且夫窟泉之濳，不思云翚；熈氷之采，不羡旭晞。混光曜于埃蔼者，亦曷愿沧浪之深，秋阳之映乎？登降纷于九五，沦涌悬乎龙津。蚓蛾以不才，陆稿蟒虵以腾骛。暴鳞连城之寳，藏于褐里。三秀虽艳，糜于丽采。香恶乎芬，贾恶乎在？是以不尘不防，不骊不骍。支离其神，萧悴其形。形废则神王迹麄而名生，体全者为牺。至独者不孤，傲俗者不得以自得。黙觉者不足以渉无故，不恢心而形遗，不外累而智丧。无岩穴而防寂，无江湖而放浪。▯悟不以应机，洞鉴不以昭旷。不物物，我我不是，是非非，忘意非我意，得意非我懐。寄羣籁乎无象域，万殊于一归。不寿殇子，不夭彭涓，不壮秋毫不小，太山蚊防与天地齐流，蜉蝣与大椿齿年。然一阖一开，两仪之迹；一冲一溢，悬象之节。涣沍期于寒暑凋蔚，耍乎春秋。青阳之翠秀，龙豹之委頴，骏狼之长晖，▯陆之短景，故。臯壤为悲欣之府，蝴蝶为物化之器矣。夫欣黎黄之音者，不颦蟪蛄之吟；豁云台之观者，必閟带索之欢。纵蹈而咏采荠，拥璧而叹抱关。战机心以外，物不能得，意于一▯，悟往复于嗟叹，安可与言乐天者乎？若乃庄周偃蹇于漆园，老莱婆娑于林窟，严平澄漠于尘肆，梅真隐沦乎市。卒梁生吟啸而矫迹，焦先混沌而槁杌。阮公昏酣而卖傲，翟叟遯形以倐忽。吾不几韵于数贤，故寂然玩此员防与智骨。

哀防文晋元帝哀防文永惟殿宇之廓寂，悲彛奠之莫歆，感鸾辂之晏驾，哀衮裘之委衿，痛圣躬之遐往，长沦景于太阴。乃作防曰：「王之不极，百六作艰，鸮集琼林，鲸跃神渊，懐愍失据，海覆岳颠，蠢蠢六合，罔不倒悬。灵庆有底，见龙在田，谁其极哉！我后先天大人，承运重明，继作抚征，淮海骏命，再廓仁风，旁靡神化，濳铄处冲，思挹居简，行约圣敬，日迈▯心，逾漠用物，与能总揽羣略，林无滞才，山无遗错，恩靡不懐，化靡不被。茫茫海域，欵塞慕义，万里同尘，罔匪王隶。熈熈遗黎，莫知其寄，括终宇宙，混同天地。曰功永年，曰德庆隆。奈何氛厉奄集，圣躬大业未恢，皇龄未中，天憯其景，昆頽其崇防防。小子藐藐孤冲，靡天何戴，靡地何凭，恍惚极慕，若存若终，蔑焉无闻，廓焉长寂。聆音靡睎，瞻顔失觌，穷号曷诉，叩心谁告？何悲之哀，何痛之酷！呜呼，我皇逢天之戚，呜呼哀哉！眇然升遐，即安▯室，煌煌火龙，赫赫朱韠，终焉永濳，曷其有出？明训长絶，小子何述？望阜增歔，临崩恸栗，哀兼陟方，痛过遏宻。灵爽安之，反真复质，永合元漠，终始得一。」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