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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墨子十三

非命下第三十七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32–34 段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有,益盖尝尚观於圣王之事。古者桀之所乱,汤受而治之;纣之所乱,武王受而治之。此世未易,民未渝,於#1桀纣则天下乱,在於汤武则天下治,岂可谓有命哉。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有,益尝尚观於先王之书。先王之书,所#2出国家、布施百姓宪也,先王之宪,亦尝有曰福不可请,而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所以听狱制罪者,刑也。先王之刑,亦尝有日福不可请,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所以整设师旅、进退师徒者,誓也。先王之誓,亦尝有曰福不可请,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是故,子墨子言曰:吾当未盐数,天下之良书不可尽计数,大方论数,而五者是也。今虽毋求执有命者之言,不必得,不亦可错乎。今用执有命者之言,是覆天下之义,覆天下之义者,是立命者也,百姓之评也。说百姓之评者,是灭天下之人也。然则所为欲义在上者,何也?曰:义人在上,天下必治,上帝山川鬼神必有干主,万民被其大利。何以知之?子墨子曰:古者汤封於亳,绝长继短,方地百里。与其百姓兼相爱,交相利,移则分。率其百姓,以上尊天事鬼。是以天鬼富之,诸侯与之,百姓亲之,贤士归之,未殁其世,而王天下,政诸侯。昔者文王封於岐周,绝长继短,方地百里。与其百姓兼相爱,交相利,则是以近者安其政,远者归其德。闻文王者皆起而趋之,罢不肖股肱不利者,处而愿之,曰:奈何乎使文王之地及我吾,则吾利岂不亦犹文王之民也哉。是以天鬼富之,诸侯与之,百姓亲之,贤士归之,未段其世,而王天下,政诸侯。乡者言曰:义人在上,天下必治,上帝山川鬼神必有干王#3,万民被其大利。吾用此知之。是故,古之圣王发宪出令,设以为赏罚,以劝贤。是以入则孝慈於亲戚,出则弟长於乡里,坐处有度,出入有节,男女有辨。是故,使治官府则不盗窃,守城则不崩叛,君有难则死,出亡则送。此上之所赏,而百姓之所誉也。执有命者之言曰:上之所赏,命固且赏,非贤故赏也。上之所罚,命固且罚,不暴故罚也。是故,入则不慈孝於亲戚,出则不弟长於乡里,坐处不度,出入无节,男女无辨。是故,治官府则盗窃,守城则崩叛,君有难则不死,出亡则不送。此上之所罚,百姓之所非毁也。执有命者言曰:上之所罚,命固且罚,不暴故罚也。上之所赏,命固且赏,非贤故赏也。以此为君则不义,为臣则不忠,为父则不慈,为子则不孝,为兄则不良,为弟则不弟。而强执此者,此持#4凶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昔#5。然则何以知命之为暴人之道?昔上世之穷民,贪於饮食,惰於从事,是以衣之财不足,而饥寒冻馁之忧至。不知曰:我罢不肖,从事不疾。必曰:我命固且贫苦。上世暴王,不忍其耳目之淫,心徐之辟,不顺其亲戚,遂以亡失国家,倾覆社稷。不知曰:我罢不肖,为政不善。必曰:吾命固失之。於《仲虺之告》曰:我闻于夏人,娇天命,布命于下,帝伐之恶,龚丧厥师。此言汤之所以非桀之执有命也。於《太誓》曰:纣夷处,不肯事上帝鬼神,祸厥先神提不祀。乃曰:吾民有命,无廖排局。天亦纵之,弃而弗葆。此言武王所以非纣执有命也。今用执有命者之言,则上不听治,下不从事。上不听治,则刑政乱;下不从事,则财用不足。上无以共乐盛酒醴,祭祀上帝鬼神,降#6绥天下贤可之士,外无以应待诸侯之宾客,内无以食饥衣寒,将养老弱。故,命上不利於天,中不利於鬼,下不利於人。而强执此者,此持凶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也。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忠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执有命者之言不可不非,此天下之大害也。非命中第三十六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谈、由文学之为道也,则不可而不先立义法。若言而无义,譬犹立朝夕於员钧之上也,则虽有巧工,必不能得正焉。然今天下之情伪,未可得而识也,故,使言有三法。三法者何也?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於其本之也,考之天鬼之志,圣王之事。於其原之也,征以先王之书。用之奈何?发而为刑。此言之三法也。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亡。我所以知命之有与亡者,以众人耳目之情知有与亡。有闻之,有见之,谓之有。莫之闻,莫之见,谓之亡。然胡尝考之百姓之情?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尝见命之物,闻命之声者乎?则未尝有也。若以百姓为愚不肖,耳目之情不足因而为法。然则胡不尝考之诸侯之传言流语乎?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尝有闻命之声,见命之体者乎#7?

译然而如今天下的士君子,有的认为命是存在的,却不妨考察一下圣王的事迹。古代桀造成混乱,汤承接后把它治理好;纣造成混乱,武王承接后把它治理好。时代没有改变,人民也没有改变,在桀、纣时天下混乱,在汤、武王时天下治理得好,难道可以说一切都是命吗?然而如今天下的士君子,有的认为命是存在的,也不妨考察一下先王的书。先王的书,是用来治理国家、向百姓发布法令的典章;先王的典章中,难道曾经有这样的说法吗:“福禄不可求取,祸患不可忌讳,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审理案件、判定罪刑所依据的是刑法。先王的刑法中,难道曾经有这样的说法吗:“福禄不可求取,祸患不可忌讳,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用来整顿军队、进退军众所依据的是誓令。先王的誓令中,难道曾经有这样的说法吗:“福禄不可求取,祸患不可忌讳,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因此墨子说:“我还没有能够逐一计数,天下的良书无法全部计数;大略论列起来,有五类是这样的。如今即使不去追究宣扬有命者的话,也不一定能穷尽,难道不是可以暂且搁置吗?” 如今如果采用宣扬有命者的话,就是颠覆天下的义。颠覆天下的义,就是树立命说;这是对百姓的诽谤。宣扬对百姓的诽谤,就是毁灭天下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希望义存在于上位者那里呢?回答说:义人处在上位,天下必然得到治理;上帝、山川、鬼神必然会扶助其王,万民都得到巨大的利益。怎么知道呢?墨子说:古代汤被封在亳地,截长补短,方圆土地百里。他与百姓相互爱护、相互谋利,遇事就分利给他们。他率领百姓,向上尊敬上天、侍奉鬼神。因此天鬼使他富裕,诸侯归附他,百姓亲近他,贤士归向他;还没有终其一世,他就称王天下,号令诸侯。从前文王被封在岐周,截长补短,方圆土地百里。他与百姓相互爱护、相互谋利,因此近处的人安于他的政令,远方的人归服他的德行。听说文王名声的人都起身奔向他;疲弱、不贤、四肢无力的人则停留在那里羡慕他,说:“如果文王的土地能够扩展到我们这里,那么我们得到的利益,难道不也会像文王的百姓一样吗?”因此天鬼使他富裕,诸侯归附他,百姓亲近他,贤士归向他;还没有终其一世,他就称王天下,号令诸侯。刚才所说的:“义人处在上位,天下必然得到治理;上帝、山川、鬼神必然会扶助其王,万民都得到巨大的利益。”我就是依据这些知道的。我是根据这些知道这一点的。因此,古代圣王发布法令,设置赏罚,用来勉励贤能之人。于是,人们在家孝敬慈爱亲属,出外敬爱兄长、尊长;坐卧有一定规矩,出入有一定节制,男女各有区别。因此,让他们治理官府,他们就不盗窃;守卫城池,他们就不崩溃叛乱;君主有难,他们就以死相从;君主出逃,他们就护送。这是上位者所奖赏、百姓所称誉的行为。宣扬有命的人却说:“上位者所奖赏的,是命本来就要奖赏,并不是因为贤能才奖赏;上位者所惩罚的,是命本来就要惩罚,并不是因为暴虐才惩罚。”因此,人们在家不慈爱孝敬亲属,出外不敬爱兄长、尊长,坐卧没有规矩,出入没有节制,男女没有区别;所以治理官府就盗窃,守卫城池就崩溃叛乱,君主有难就不死守,君主出逃就不护送。这是上位者所惩罚、百姓所非难毁谤的行为。宣扬有命的人又说:“上位者所惩罚的,是命本来就要惩罚,并不是因为暴虐才惩罚;上位者所奖赏的,是命本来就要奖赏,并不是因为贤能才奖赏。”按照这种说法,做君主就不义,做臣子就不忠,做父亲就不慈,做儿子就不孝,做兄长就不善,做弟弟就不敬。强行坚持这种说法,就是凶恶言论产生的根源,也是暴虐之道的开端。那么,怎么知道命说是暴虐之道呢?从前上古的贫困百姓,贪图饮食,懒于做事,因此生产衣食的财物不足,饥寒冻馁的忧患到来。他们不知道说:“我疲弱无能,做事不勤快。”却一定说:“我的命本来就注定贫苦。”上古的暴君,不能节制耳目的放纵,心志偏邪,不顺从亲属,于是导致国家灭亡、社稷倾覆。他们不知道说:“我疲弱无能,治理政事不好。”却一定说:“我的命本来就注定失去国家。”《仲虺之告》中说:“我听说夏人骄慢天命,把命令发布到下界;上帝厌恶他的罪恶,讨伐他,使他的军队丧亡。”这说的是汤为什么非难桀宣扬有命。《太誓》中说:“纣安处逸乐,不肯侍奉上帝鬼神,使他的先祖神灵遭祸而无人祭祀。”他还说:“我的百姓有命,不必徒劳排除困难。”上天也放纵他,抛弃他而不加保佑。这说的是武王为什么非难纣宣扬有命。如今如果采用宣扬有命者的话,那么上位者不听理政,下位者不从事生产。上位者不听理政,刑罚政令就混乱;下位者不从事生产,财物用度就不足。上面没有财物供奉盛大的宴饮和酒醴,祭祀上帝鬼神,招致并安抚天下贤能之士;对外没有财物接待诸侯的宾客,对内没有财物供饥者以食、供寒者以衣、供养老弱。所以,命说对上不利于天,对中不利于鬼,对下不利于人。强行坚持这种说法,就是凶恶言论产生的根源,也是暴虐之道。因此墨子说:如今天下的士君子,确实希望天下富裕而厌恶贫穷,希望天下得到治理而厌恶混乱,那么对宣扬有命者的话就不可不非难;这是天下的大害。《非命中》第三十六篇。墨子说:凡是发表言论、依据文献来论述道理,都不可不先树立义理和法则。若说话没有义理,就好像在圆转的陶钧上竖立朝夕表一样;即使有巧匠,也一定不能把它摆正。然而如今天下的真情和虚伪还不能辨识,所以要使言论有三种法则。三法是什么?有本源可考察,有依据可追溯,有效用可检验。考察本源,就考察天鬼的意志和圣王的事迹;追溯依据,就以先王的书作为证明;检验效用,怎样做呢?把它发布出来,施行于刑罚政令。这就是言论的三种法则。如今天下的士君子,有的认为命不存在。我之所以知道命说有或无,是根据众人的耳目实际来知道有和无:听到过、见到过的,叫作有;没有听到、没有见到的,叫作无。然而为什么不考察百姓的实际情况呢?从古到今,自从有生民以来,曾经有人见过命这种东西、听到过命的声音吗?从来没有。如果认为百姓愚昧无能,耳目的实际不足以作为法则,那么为什么不考察诸侯相传的言论和流传的话呢?从古到今,自从有生民以来,曾经有人听到过命的声音、见到过命的形体吗?

则未尝有也。然胡不尝考之圣王之事?古之圣王,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而劝之为善,发宪布命以教诲,赏#8罚以劝沮。若此,则乱者可使治,而危者可使安矣。若以为不然,昔者桀之所乱,汤治之;纣之所乱,武王治之。此世不渝而民不改,上变政而民易教。其在汤武则治,其在桀纣则乱。安危治乱,在上之发政也,则岂可谓有命哉。夫日有命云者,亦不然矣。今夫有命者言曰:我非作之后世也,自昔三代有若言以传流矣。今故,先生对之?曰:夫有命者,不志昔也三代之圣善人与?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也?何以知之?初之列士桀大夫,慎言知行,此上有以规谏其君长,下有以教顺其百姓#9,故,上有以规谏其君长,下有以教顺其百姓;故,上得其君长之赏,下得其百姓之誉。列士桀大夫声闻不废,传流至今,而天下皆日其力也。一#10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繁为无用,暴逆百姓,使下不亲其上,是故,国为虚厉,身在刑僇之中;#11必不能曰我见命焉。是故,昔者三代之暴王,不缪其耳目之淫,不慎其心志之辟,外之欧骋田猎毕弋,内沈於酒乐,而罢#12不肖,我为刑政不善,必日我命故且亡。虽昔也三代之穷民,亦由此也。内之不能善事其亲戚,外不能善事其君长,恶恭俭而好简易,贪饮食而惰从事,衣食之财不足,使身至有饥寒冻馁之忧,心#13不能曰:我罢不肖,我从事不疾,必曰我命固且穷。虽昔也三代之伪民,亦犹此也。繁饰有命,以教众愚朴人久矣。圣王之患此也,故,书之竹帛,琢之金石,於先王之书《仲虺之告》曰:我闻有夏,人娇天命,布命于下,帝式是恶,用阙师。此语夏王桀之执有命也,汤与仲虺共非之。先王之书《太誓》之言然曰:纣夷之居,而不肯事上帝,弃阙其先神而不祀也。曰:我民有命,毋僇其务。天不亦弃纵而不葆。此言纣之执有命也,武王以《太誓》非之。有於《三代不国》有之曰:女毋崇天之有命也。命《三不国》亦言命之无也。於《召公》之执令於然,且:敬哉!无天命,惟予二人,而无造言,不自降天之哉得之。在於商夏之诗书曰:命者暴王作之。且今天下之士君子,将欲辩是非利害之故,当天有命者,不可不疾非也。执有命者,此天下之厚害也,是故,子墨子非也。非命下第三十七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谈,则必可而不先立仪而言。若不先立仪而言,譬之犹运钧之上而立朝夕焉也,我以为虽有朝夕之辩,必将终未可得而从定也。是故,言有三法。何谓三法?曰:有考之者,原#14之者,有用之者。恶乎考之?考先圣大王之事。恶乎原之?察众之耳目之请。恶乎用之?发而为政乎国察万民而观之。此谓三法也。故,昔者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方为政乎天下之时,曰:必务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之人而教之为善。是故,出政施教,赏善罚暴。且以为若此,则天下之乱也,将属可得而治也。社稷之危也,将属可得而定也。若以为不然,昔桀之所乱,汤治之;纣之所乱,武王治之。当此之时,世不渝而民不易,上变政而民改俗。存乎桀纣而天下乱,存乎汤武而天下治。天下之治也,汤武之力也;天下之乱也,桀纣之罪也。若以此观之,夫安危治乱,存乎上之为政也,则夫岂可谓有命哉。故,昔者禹汤文武方为政乎天下之时,曰:必使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乱者得治。遂得光誉令问於天下,夫岂可以为命哉,故以为其力也。今贤良之人,尊贤而好功道术,故,上得其王公大人之赏,下得其万民之誉,遂得光誉令问於天下,亦岂以为其命哉,又以为力也。然今天#15有命者,不识昔也三代之圣善人与?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与?若以说观之,则必非昔三代圣善人也,必暴不肖人也。然今以命为有者,昔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於此乎不而娇其耳目之欲,而从其心意之辟。外之欧骋田猎毕弋,内湛於酒乐,而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繁为无用,暴逆百姓,遂失其宗庙。其言不曰:吾罢不肖,吾听治不强。必曰:吾命固将失之。虽昔也三代罢不肖之民,亦犹此也。不能善事亲戚君长,甚恶恭俭,而好简易,贪饮食而惰从事,衣食之财不足,是以身有陷乎饥寒冻馁之忧。其言不曰:吾罢不肖,吾从事不强。又曰:吾命固将穷。昔三代伪民,亦犹此也。

译从来没有。可是为什么不考察圣王的事迹呢?古代圣王举荐孝子,勉励他们侍奉双亲;尊重贤良之人,勉励他们行善;发布法令、颁布命令来教诲人民,以赏罚来勉励和阻止他们。这样,混乱就可以使之得到治理,危险就可以使之得到安定。如果认为不是这样,那么从前桀造成混乱,汤治理了它;纣造成混乱,武王治理了它。时代没有改变,百姓也没有改变,只是上位者改变政令,百姓就改变教化。在汤、武王时便得到治理,在桀、纣时便发生混乱。安危治乱,取决于上位者发布的政令,难道可以说是有命吗?所谓“有命”,实在是不对的。如今宣扬有命的人说:“我并不是替后世创作这种说法;从前夏、商、周三代就有这样的言论流传下来。”如今请问先生如何回答他?回答说:宣扬有命的人,是不知道从前三代的圣贤善人吗?还是不知道从前三代的暴虐无能之人吗?怎么知道呢?起初,那些列士和贤大夫谨慎言语、明察行为,对上能够规谏他们的君长,对下能够教导百姓使他们顺从;因此,对上得到君长的奖赏,对下得到百姓的称誉。列士、贤大夫的声名没有泯灭,流传到今天,天下人都说这是他们自己的力量。另一类人却一点也不顾国家和百姓的政务,繁复地从事无用之事,暴虐违逆百姓,使下属不亲近上级;因此国家成为空虚的废墟,自己身陷刑辱之中,却一定不能说:“我看见这是命运造成的。” 因此,从前三代的暴君,不节制耳目的放纵,不慎重自己的心志和偏邪,外出驱驰田猎、射猎禽兽,内里沉溺于酒乐;而那些疲弱无能的人,做刑罚政令不善,却一定说:“这是我的命使国家灭亡。”即使从前三代的贫困百姓,也有同样的情况。他们在内不能好好侍奉亲属,在外不能好好侍奉君长,厌恶恭敬俭约而喜好简便放纵,贪图饮食而懒于做事;衣食财物不足,使自己遭受饥寒冻馁的忧患,却不能说:“我疲弱无能,做事不勤快。”一定说:“我的命本来就注定穷困。”即使从前三代的伪诈百姓,也同样如此。繁饰有命之说,用它教导众多愚昧朴拙之人,已经很久了。圣王忧虑这种情况,所以把它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先王的书《仲虺之告》说:“我听说夏人骄慢天命,把命令发布到下界;上帝因此憎恶他,使用这种方式使他的军队丧亡。”这说的是夏王桀宣扬有命;汤和仲虺共同非难他。先王的书《太誓》中这样说:“纣安居逸乐,不肯侍奉上帝,抛弃他的先祖神灵而不祭祀。”又说:“我的百姓有命,不必徒劳其事务。”上天也放纵他,不加保佑而任其灭亡。这说的是纣宣扬有命;武王用《太誓》来非难他。《三代不国》中有这样的记载:“你不要崇信上天有命。”《三代不国》也说命是不存在的。《召公》的执令中说:“要敬慎啊!不要说有天命,只有我们两人;不要制造虚妄言论,不要说自己能够从天那里取得它。”在商、夏的诗书中说:所谓命,是暴君制造出来的。如今天下的士君子将要辨明是非利害的原因,对于宣扬天命的人,不可不赶快加以非难。宣扬有命的人,是天下最大的祸害。因此墨子非难这种说法。《非命下》第三十七篇。墨子说:凡是发表言论,就一定不可不先树立标准,然后再说话。若不先树立标准就说话,就好像在旋转的陶钧上竖立朝夕表;我认为即使有朝夕表的辨别,也最终不能确定它是否正确。因此,言论有三种法则。什么叫三法?回答说:有考察它的,有追溯它的,有检验它的。到哪里考察?考察先代圣王的事迹。到哪里追溯?考察众人的耳目实际。到哪里检验?把它发布为国家政令,在万民中考察并观察结果。这叫三法。所以从前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治理天下时,都说:“一定要举荐孝子,勉励他们侍奉双亲;尊重贤良之人,教导他们行善。”因此发布政令、施行教化,奖赏善人,惩罚暴虐者。并且认为这样做,天下的混乱就将可以得到治理,社稷的危险就将可以得到安定。如果认为不是这样,那么从前桀造成混乱,汤治理了它;纣造成混乱,武王治理了它。在这个时候,时代没有改变,百姓也没有改变,只是上位者改变政令,百姓就改变风俗。在桀、纣时天下混乱,在汤、武王时天下得到治理。天下得到治理,是汤、武王的力量;天下发生混乱,是桀、纣的罪过。由此看来,安危治乱取决于上位者施行政令,难道可以说是有命吗?所以从前禹、汤、文、武治理天下时,都说:“一定要使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寒冷的人得到衣服,劳累的人得到休息,混乱的人得到治理。”于是他们在天下获得显赫的声誉和美好的名声,难道可以认为这是命吗?应当认为这是他们的力量。如今贤良之人尊重贤能、喜好功业和道术,因此向上得到王公大人的奖赏,向下得到万民的称誉,于是在天下获得显赫的声誉和美好的名声;难道也能认为这是他的命吗?也应当认为这是他的力量。然而如今宣扬有命的人,是不知道从前三代的圣贤善人吗?还是不知道从前三代的暴虐无能之人吗?如果按照这种说法来考察,那么他们一定不是从前三代的圣贤善人,而必然是暴虐无能之人。然而如今把命说成存在的人所说的,正是从前三代的暴君桀、纣、幽、厉:他们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不能节制耳目的欲望,放纵心意的偏邪;对外驱驰田猎、射猎禽兽,对内沉溺于酒乐,不顾国家和百姓的政务,繁复地从事无用之事,暴虐违逆百姓,最终丧失宗庙。他们不说:“我疲弱无能,我听理政事不努力。”却一定说:“我的命本来就要使我失去国家。”即使从前三代疲弱无能的百姓,也同样如此。他们不能好好侍奉亲属和君长,十分厌恶恭敬俭约而喜好简便放纵,贪图饮食而懒于做事;衣食财物不足,因此自身陷入饥寒冻馁的忧患。他们不说:“我疲弱无能,我做事不努力。”却又说:“我的命本来就要使我穷困。”从前三代的伪诈百姓,也同样如此。

昔者暴王作之,穷卫之,此皆疑众迟朴,先圣王之患之也,固在前矣。是以书之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传遗后世子孙。曰:何书焉存?禹之总德有之。曰:允不着惟天,民不而葆。既防凶心,天加之咎。不慎厥德,天命焉葆?《仲虺之告》曰:我闻有夏人娇天命于下,帝式是增,用爽厥师。彼用无为有,故,谓娇。若有而谓有,夫岂谓矫哉。昔者桀执有命而行,汤为《仲虺之告》以非之。太誓之言也,於去发曰:恶乎君子,天有显德,其行甚章。为鉴不远,在彼殷王。谓人有命,谓敬不可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上帝不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顺,祝降其丧。惟我有周,受之大帝。昔者纣执有命而行,武王为《太誓》《去发》以非之。曰:子胡不尚考之乎商周虞夏之记,从《十简》之篇以尚,皆无之,将何若者也?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之为文学、出言谈也,非将勤劳其惟舌,而利其唇眠也,中实将欲为其国家邑里万民刑政者也。今也王公大人之所以早朝晏退,听狱治政,终朝均分而不敢息怠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治,不强必乱,强必宁,不强必危,故,不敢息倦。今也卿大夫之所以竭股肱之力,婵其思虑之知,内治官府,外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官府,而不敢息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贵,不强必贱,强必荣,不强必辱,故,不敢息倦。今也农夫之所以蚤出暮入,强乎耕稼树艺,多聚升#16粟,而不敢息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富,不强必贫,强必饱,不强必饥,故,不敢息倦。今也妇人之所夙兴夜寐,强乎纺绩识细,多治麻统葛绪,捆布縿,而不敢息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富,不强必贫,强必暖,不强必寒,故,不敢怠倦。今虽毋在乎王公大人,费若信有命而致行之,则必息乎听狱治政矣。卿大夫必息乎治官府矣。农夫必息乎耕稼树艺矣。妇人必怠乎纺绩识红矣。王公大夫息乎听狱治政,卿大夫息乎治官府,则我以为天下必乱矣。农夫息乎耕稼树艺,妇人息乎纺绩织红,则我以为天下衣食之财将必不足矣。若以为政乎天下,上以事天鬼,天鬼不使;下以待养百姓,百姓不利,必离散不可得用也。是以入守则不固,出诛则不胜。故,虽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之所以共纭其国家,倾覆其社稷者,此也。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中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有命者言也#17。曰:命者,暴王所作,穷人所术,非仁者之言也。今之为仁义者,将不可不察而强非者此也。非儒上第三十八阙非儒下第三十九儒者曰:亲亲有术,尊贤有等。言亲疏尊卑之异也。其礼曰:丧父母三年,其#18后#19子三年,伯父、叔父、弟兄、庶子其,戚族人五月。若以亲疏为岁月之数,则亲者多而疏者少矣,是妻、后子与父同也。若以尊卑为岁月数,则是尊其妻子与父母同,而亲伯父、宗兄而卑子也。逆孰大焉?其亲死,列户#20弗#21,登屋窥井,挑鼠穴,探涤器,而求其人焉。以为实在,则态愚甚矣。如其亡也,必求焉,伪亦大矣。取妻身迎,祇惴为仆,秉辔授绥,如仰严亲。昏礼威仪,如承祭祀。颠覆上下,悖逆父母,下则妻子,妻子上侵。事亲若此,可谓孝乎?传#22 者迎妻:妻之奉祭一祀,子将守宗庙,故,重之。应之曰:此诬言也。其宗兄守其先宗庙数十年,死,丧之其,兄,弟之妻奉其先之祭祀,弗散。则丧妻子三年,必非以守奉祭祀也。夫忧妻子,以大负素,有曰:所以重亲也。为欲厚所至和#23 ,轻所至重,岂非大奸也哉?有强执有命以说议曰:寿夭贫富,安危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穷远赏罚,幸否有极,人之知力,不能为焉。群吏信之,则息於分职。庶人信之,则息於从事。不治则乱,农事缓则贫,贫且乱政之本。而儒者以为道教,是贱天下之人者也。且夫繁饰礼乐以淫人,久丧伪哀以馒亲,立命缓贫而高浩居,倍本弃事而安息彻。贪於饮食,惰於作务,陷於饥寒,危於冻馁,无以违之,是苦人气,亲一鼠藏,而纸羊视,贲免起。君子笑之,怒曰:散人,焉知良儒!夫夏乞麦禾,五谷既收,大丧是随,子姓皆从,得厌饮食,毕治数丧,足以至矣。因人之家翠,以为,恃人之野以为尊,富人有丧,乃大说喜,曰:此衣食之端也。儒者曰:君子必服古言,然后仁。应之曰:所谓古之#24者,皆尝新矣,而古人#25服之、则#26君子也。然则必法#27非君子之服。言非君子之言,而后仁乎?又曰:君子循而不作。应之曰:古者羿作弓,仔作甲,奚仲作车,巧垂作舟。然则今之鲍、函、车、匠皆君子也,而羿、仔、奚仲、巧垂皆小人邪?且其所循,人必或作之,然则其所循皆小人道也。

译从前暴君制造这种说法,贫困之人传播这种说法;这些都是使众人疑惑、迟钝、朴拙的东西,也是先代圣王所忧虑的,早已存在于前代。因此把它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雕刻在盘盂上,传给后世子孙。有人问:“有哪些书这样记载?”《禹之总德》中有这样的说法:“诚信而不显明,只依从天;百姓不愿意保守它。既然防备凶恶之心,上天就加给他罪罚。不慎重自己的德行,天命又怎会保佑他?”《仲虺之告》说:“我听说夏人向下界骄慢天命,上帝因此更加憎恶他,使他的军队丧亡。”他把没有说成有,所以叫作骄慢、欺罔;如果本来有而说有,难道能叫作欺罔吗?从前桀坚持有命之说而行事,汤作《仲虺之告》来非难他。《太誓》中的话,在《去发》中说:“唉,君子啊!上天有显明的德行,它的运行非常显著。鉴戒并不遥远,就在那位殷王身上。他说人有命,说恭敬没有用,说祭祀没有益处,说暴虐没有伤害。上帝不再常佑,九州因此灭亡;上帝不顺从他,就降下丧亡。只有我们周国承受了大帝之命。”从前纣坚持有命之说而行事,武王作《太誓》《去发》来非难他。为什么不再考察商、周、虞、夏的记载呢?从《十简》篇往上查考,也都没有有命之说,那还要怎样呢?因此墨子说:如今天下君子撰写文献、发表言论,并不是只想劳累自己的舌头、使嘴唇得到利益;内心实际上是想为国家、城邑、乡里和万民制定刑罚政令。如今王公大人之所以早早上朝、晚晚退朝,审理案件、治理政事,整天平均分配事务而不敢停息懈怠,为什么呢?回答说:他们认为努力就一定能治理,不努力就一定会混乱;努力就一定能安定,不努力就一定会危险,所以不敢停息疲倦。如今卿大夫之所以竭尽四肢的力量,发挥思虑的智慧,对内治理官府,对外收取关市、山林、泽梁的利益,使官府充实而不敢停息懈怠,为什么呢?回答说:他们认为努力就一定尊贵,不努力就一定卑贱;努力就一定荣耀,不努力就一定受辱,所以不敢停息疲倦。如今农夫之所以早出晚归,努力耕种栽培,多聚集粟米而不敢停息疲倦,为什么呢?回答说:他们认为努力就一定富裕,不努力就一定贫穷;努力就一定吃饱,不努力就一定挨饿,所以不敢停息疲倦。如今妇女之所以早起晚睡,努力纺绩织作,多治理麻、丝、葛、绪,织成捆布和縿,而不敢停息疲倦,为什么呢?回答说:她们认为努力就一定富裕,不努力就一定贫穷;努力就一定温暖,不努力就一定寒冷,所以不敢懈怠疲倦。如今如果王公大人真相信有命而照着实行,那么他们一定会停止审理案件、治理政事;卿大夫一定会停止治理官府;农夫一定会停止耕种栽培;妇女一定会懈怠于纺绩织作。王公大人停止审理案件、治理政事,卿大夫停止治理官府,我认为天下必然混乱。农夫停止耕种栽培,妇女停止纺绩织作,我认为天下用于衣食的财物必然不足。如果这样来治理天下,对上用来侍奉天鬼,天鬼不会接受;对下用来供养百姓,百姓得不到利益,必然离散而无法使用。因此,入内守卫就不坚固,出外征讨就不能取胜。即使从前三代的暴君桀、纣、幽、厉之所以使国家败坏、社稷倾覆,也正是这个原因。因此墨子说:如今天下的士君子,内心确实希望求得兴起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就应当这样说有命之说:“命,是暴君制造出来的,是穷困之人传播出来的,不是仁人的言论。”如今行仁义的人,不可不考察并努力非难这一点。《非儒上》第三十八篇,篇文有缺。《非儒下》第三十九篇。儒者说:“亲爱亲属有不同的方法,尊重贤者有不同的等级。”这是说亲疏、尊卑各有差别。他们的礼制说:父母去世服丧三年,嫡长子服丧三年,伯父、叔父、兄弟、庶子服丧,亲族服丧五个月。如果按照亲疏来确定服丧年限,那么亲近的服丧时间多,疏远的服丧时间少;这样妻子、嫡长子就与父母相同了。如果按照尊卑来确定服丧年限,那么就是把妻子、儿子看得与父母同等尊贵,却亲近伯父、宗族兄长而贬低儿子。这种颠倒还有什么比它更严重的呢?他们的亲人死了,就排列门户不让人进入,登上屋顶窥视井中,挑开鼠洞,探查洗涤器物,到处寻找死者。如果认为死者实际还在那里,那就太愚蠢了;如果明知死者已经不在却仍然这样寻找,虚伪也太严重了。娶妻时亲自迎接,只恭敬畏惧地像仆人一样,手执缰绳、递上绥带,如同仰视严厉的父母。婚礼上的威仪,好像承奉祭祀一样。这样颠倒上下关系,悖逆父母;下位的妻子、儿子反而侵凌上位者。这样侍奉父母,可以说是孝吗?传授这种说法的人说,迎娶妻子,是因为妻子负责奉行祭祀,儿子将来要守护宗庙,所以看重她。回答说:这是欺骗性的说法。宗族兄长守护先祖宗庙数十年,死后为他服丧;兄长的弟弟之妻仍然奉行先祖的祭祀,并没有因此中断。那么为妻子、儿子服丧三年,就一定不是因为要守护、奉行祭祀。有人忧念妻子、儿子,极力增加服丧礼制,说这是为了尊重亲属。为了把本来应当轻的关系加厚,却把本来应当重的关系减轻,难道不是大奸吗?有人强行坚持有命之说来发表议论:“长寿、夭折、贫穷、富裕,安定、危险、治理、混乱,本来都有天命,不可增减。穷困和显达、赏赐和惩罚、幸运和不幸都有定数,人的知识和力量无法改变。”群吏相信它,就会停止履行职务;平民相信它,就会停止从事生产。不治理就会混乱,农事迟缓就会贫穷;贫穷和政事混乱,是国家败坏的根本。然而儒者却把这种说法当作道术教化,这是轻贱天下人的做法。而且,他们繁琐地装饰礼乐来放纵人,长久举行虚伪的丧礼来欺骗亲属,树立命说使贫困者懈怠,却把安逸闲居看得很高;背弃根本、抛弃事务,以安逸休息为好。他们贪图饮食,懒于劳作,陷入饥寒,危险地面对冻馁,却没有办法摆脱这种处境。这是在苦害人的精神:亲近一只老鼠而藏起来,却像看待纸羊一样,假装振作而起。君子嘲笑他们,他们发怒说:“散漫之人,哪里懂得贤良儒者!”夏天乞求麦、禾,五谷收成以后,大规模丧礼随之而来,子孙都跟随参加;能够厌足饮食,办完几场丧事,就算达到目的了。他们借着别人家的丧事来取得利益,把依靠别人田野里的收成当作尊贵;富人家有丧事,他们就非常高兴,说:“这是衣食的来源。” 儒者说:“君子一定要穿古代的服饰,然后才是仁人。”回答说:“所谓古代的服饰,当时也都曾经是新的;古人穿它,就成为君子了吗?那么一定要仿效的就不是君子的服饰。说的不是君子的话,然后才是仁人吗?” 儒者又说:“君子只遵循旧制而不创作。”回答说:古代羿制造弓,仔制造铠甲,奚仲制造车,巧垂制造舟。那么如今的鲍、函、车、匠都是君子,而羿、仔、奚仲、巧垂反而都是小人吗?况且他们所遵循的东西,必定有人曾经创作过;那么他们所遵循的都属于小人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