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取第四十四
智是之世之有盗也,尽爱是世。智是室之有盗也,不尽是室也。智其一人之盗也,不尽是二人。虽其一人之盗,苟不智其所在,尽恶其弱也。诸圣人所先为,人欲名实。名实不必名。苟是石也白,败是石也,尽与白同。是石也唯大,不与大同,是有便谓焉也。以形貌命者,必智是之某也,焉智某也。不可以形貌命者,唯不智是之某也,智某可也。诸以居运命者,苟人於其中者,皆是也,去之,因非也。诸以居运命者,若乡里齐荆者,皆是。诸以形貌命者,若山丘室庙者,皆是也。智与意异。重同,具同,连同,同类之同,同名之同,丘同,纣同,是之同,然之同,同根之同。有非之异,有不然之异。有其异也,为其同也,为其同也异。一曰乃是而然,二日乃是而不然,三曰迁,四日强。子深其深,浅其浅,益其益,尊其尊。察次山比因至,优指复。次察声端名,因请复。正夫辞恶者,人右以其请得焉。诸所遭执,而欲恶生者,人不必以其请得焉。圣人之批价也,仁而无利爱,利爱生於虑。昔者之虑也,非今日之虑也;昔者之爱人也,非今之爱人也。爱获之爱人也,生於虑获之利#4;非虑臧之利也,而爱臧之爱人也,乃爱获之爱人也。去其爱而天下利,弗能去也。昔之知墙,非今日之知墙也。贵为天子,其利人不厚於正夫。二子事亲,或遇熟,或遇凶,其亲也相若。非彼其行益也,非加也。外执无能厚吾利者。藉藏也死而天下害,吾特#5养臧也万倍,吾爱臧也不加厚。长人之异,短人之同,其貌同者也,故同。指之人也与首之人也异。人之体,非一貌者也,故异。将剑与挺剑异,剑以形貌命者也,其形不一,故异。杨木之木与桃木之木也,同。诸非以举量数命者,败之尽是也。故一人指,非一人也,是一人之指,乃是一人也。方之一面,非方也,方木之面,方木也。以故生,以理长,以类行也者。立辞而不明於其所生,忘也。今人非道无所行,唯有强股肱,而不明於道,其困也,可立而待也。夫辞以类行者也,立辞而不明於其类,则必困矣。故浸淫之辞,其类在於#6鼓栗。圣人也,为天下也,其类在於追迷。或寿或卒,其利天下也指若,其类在誉石。一日而百万生,爱不加厚,其类在恶害。爱二世有厚薄,而爱二世相若,其类在蛇文。爱之相若,择而杀其一人,其类在之实,非棘也。问人之病,问人也;恶人之病,非恶人也。人之鬼,非人也;兄之鬼,兄也。祭#19之鬼,非祭人也;祭兄之鬼,乃祭兄也。之马之目纷,则为之马盼;之马之目大,而不谓之马大。之牛之毛黄,则谓之牛黄;之牛之毛众,而不谓之牛众。一马,马也,二马,马也。马四足者,一马而四足也,非两马而四足也。一马马也#20。马或自#21者,二马而或白也,非一马而或白。此乃一是而一非者也。耕柱第四十六子墨子怒耕柱子,耕柱子曰:我毋俞於人乎?子墨子曰:我将上大行,驾骥与羊,我#22将谁欧?耕柱子曰:将欧骥也。子墨子曰:何故欧骥也?耕往子曰:骥足以责。子#23曰:我亦以子为足以责。巫马子谓子墨子曰:鬼神孰与圣人明智?子墨子曰:鬼神之明智於圣人,犹聪耳明目之与聋瞽也。昔者夏后开使辈廉折金於山川,而陶铸之於昆吾;是使翕难卜#24於白苦之毚,曰:鼎成三足而方,不炊而自烹,不举而自臧,不迁而自行,以祭於昆吾之墟,上乡。人#25言兆之由曰:飨矣。逢逢白云,一南一北,一西一束,九鼎既成,迁於三国。夏后氏失之,殷人受之;殷人失之,周人受之。夏后、殷、周之相受也,数百岁矣。使圣人聚其良臣与其桀相而谏#26,岂能智数百岁之后哉。而鬼神智之。是故曰,鬼神之明智於圣人也,犹聪耳明目之与聋瞽也。治徒娱、县子硕问於子墨子曰:为义孰为大务?子墨子曰:譬若筑墙然,能筑者筑,能实壤者实壤,能欣者欣,然后墙成也。为义犹是也。能谈辩者谈辩,能说书者说书,能从事者从事,然后义事成也。巫马子谓子墨子曰:子兼爱天下,未云利也;我不爱天下,未云贼也。功皆未至,子何独自是而非我哉?子墨子曰:今有燎者此於#27,一人奉水将灌之,一人掺火将益之,功皆未至,子何贵於二人?巫马子曰:我是彼奉水者之意,而非夫掺火者之意。子#28曰:吾亦是吾意,而非子之意也。子墨子游荆耕柱子於楚,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二二#29子复於子墨子曰:耕柱子处楚无益矣。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子墨子曰:未可智也。毋几何而遗十金於子墨子,曰:后生不敢死,有十金於此,愿夫子之用也。子墨子曰:果未可智也。
译知道这个世上有盗贼,就要完全爱护这个世上的人;知道这间屋里有盗贼,却不能因此说要爱护这间屋里所有的人。知道某一个人是盗贼,不能因此把两个人都当作盗贼。即使某一个人是盗贼,如果不知道盗贼在哪里,也不能因此完全厌恶所有弱者。各种圣人首先要做的,是使名与实相称。名与实不一定都要拘泥于名称。假如这块石头是白的,毁坏这块石头时,它与白色的性质都相同。若这块石头只是大,却不能与“大”这一名称完全相同,这就是有便于称说的地方。若依据形貌来命名,就必须知道它是某种东西,然后才能知道它是什么。不能依据形貌来命名的,只是不能知道它究竟属于哪一类;知道它属于某类也是可以的。凡是依据所在位置和运动来命名的,只要人在其中,便都属于这一名称;离开它,就不属于这一名称。凡依据所在位置和运动来命名的,如乡里、齐国、荆地,都属于这一类。凡依据形貌来命名的,如山丘、屋舍、庙宇,也都属于这一类。知道与意念不同。重量相同、器具相同、相连相同、同类相同、同名相同、丘相同、纣相同、此物相同、如此相同、同根相同,都属于“同”。有“不”的差异,也有“不然”的差异。有些事物有所不同,是为了说明它们相同;也有因说明相同而显出不同的。一说,是这样而且如此;二说,是这样却不如此;三说,是迁移;四说,是强加。对于深的,就说深;对于浅的,就说浅;对于增加的,就说增加;对于尊贵的,就说尊贵。考察次序、山形、比较、因由和达到之处,优先指出而反复说明。考察其次序、声音、端绪和名称,因而请求再说明。纠正那些厌恶言辞的人,人们可以凭借他的请求取得答案。凡是遭遇某种执持而产生爱恶的人,不一定能凭借他的请求取得答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四日〕 圣人的批评和评价,是仁而不以利益为爱;利益性的爱产生于思虑。过去的思虑,不是今天的思虑;过去爱人,也不是今天爱人。爱护所捕获之物的爱人之心,产生于思虑捕获它的利益;不是思虑臧的利益,却爱护臧、爱护人,那其实仍是爱护所捕获之物。即使去掉这种爱而天下能够获利,也不能这样做。过去知道墙,不等于今天知道墙。即使贵为天子,他给人的利益也不比正夫更丰厚。两个儿子侍奉父母,一个遇到丰年,一个遇到凶年;他们对父母的亲爱程度相同。并不是其中一个人的行为更加有益,也不是增加了什么。外在执持的东西不能使我的利益更丰厚。假如臧死去会给天下带来祸害,即使我特别用万倍的力量养护臧,我爱护臧的厚度也不会因此增加。长人的差异与短人的相同,都是说他们的形貌相同,所以称为相同。手指所指的人与头部所指的人不同。人的身体不是只有一种形貌,所以有差异。拿剑与挺剑不同;剑是依据形貌命名的,它们的形状不完全相同,所以有差异。杨木之木与桃木之木相同。凡不是依据举量和数目命名的事物,毁坏它们后都可说是相同。因此,一个人的手指不能说就是一个人;这是一个人的手指,才可以说是一个人的手指。方形的一面不能说就是方形;方木的一面,才是方木的一面。事物因故而产生,因道理而增长,因类别而运行。建立言辞却不明白它所由产生的原因,是遗忘。如今人若没有道就无从行动,只是拥有强健的四肢,却不明白道,那么他的困顿立刻就可以预见。言辞是依靠类别来运行的;建立言辞却不明白它所属的类别,就必然困窘。所以,逐渐浸润的言辞,其类别在于……鼓栗。圣人为了天下行事,其类别在于追逐迷失者。有的人长寿,有的人早死;他们给天下带来的利益相同,其类别在于誉石。一天之内生出百万事物,爱并不因此增加,其类别在于厌恶祸害。爱护两世有厚薄,而爱护两世本身相同,其类别在于蛇文。爱护彼此相同,却选择其中一人杀掉,其类别在于事实,不在于棘。问人的疾病,是询问这个人;厌恶人的疾病,不是厌恶这个人。人的鬼不是人;兄长的鬼就是兄长。祭祀鬼,不是祭祀人;祭祀兄长的鬼,才是祭祀兄长。马的眼睛纷杂,就说这匹马眼睛斜视;马的眼睛大,却不能说这匹马大。牛的毛是黄色的,就说牛黄;牛的毛很多,却不能说牛多。一匹马就是马,两匹马也称为马。四足的马,是一匹马有四只脚,并不是两匹马共有四只脚。一匹马就是马。马有时自行行动;两匹马中有一匹是白的,不能说一匹马中有一匹是白的。这就是一个“是”而一个“非”。《耕柱》第四十六。子墨子对耕柱子发怒。耕柱子说:“难道我比别人差吗?”子墨子说:“我要登上大山,驾着骏马和羊,我将鞭打哪一个?”耕柱子说:“将鞭打骏马。”子墨子说:“为什么鞭打骏马?”耕柱子说:“因为骏马足以承担责备。”子墨子说:“我也认为你足以承担责备。” 巫马子对子墨子说:“鬼神和圣人相比,谁更明智?”子墨子说:“鬼神的明智超过圣人,就像耳聪目明超过聋子和盲人。过去夏后开派人到山川采集金属,在昆吾熔铸;又派人向白苦的神灵占卜,说:鼎铸成三足而方正,不用烧火却自己烹煮,不用举动却自己收藏,不用迁移却自行移动,以便在昆吾的废墟上祭祀,并向上方朝拜。人们根据征兆说:‘已经享用了。’大片白云翻涌,一向南、一向北、一向西、一向东,九鼎铸成后,迁移到三国。夏后氏失去九鼎,殷人承受它;殷人失去九鼎,周人承受它。夏后、殷、周相互承受九鼎,已有数百年。假使圣人召集贤能的大臣以及桀那样的君主,劝谏他们,哪里能知道数百年以后的事情?可是鬼神却能知道。因此说,鬼神的明智超过圣人,就像耳聪目明超过聋子和盲人。” 治徒娱、县子硕向子墨子问道:“行义什么是最重要的事务?”子墨子说:“譬如筑墙:能筑墙的人就筑墙,能填实泥土的人就填土,能削平的人就削平,这样墙才能筑成。行义也是这样。能谈辩的人就谈辩,能解说书籍的人就解说书籍,能办事的人就办事,这样行义的事业才能完成。” 巫马子对子墨子说:“您兼爱天下,却还没有看到利益;我不爱天下,也还没有看到祸害。功效都还没有实现,您为什么独自认为自己对而认为我错呢?”子墨子说:“现在这里有一个放火的人:一个人捧水要去浇灭它,另一个人拿着火要使它烧得更旺;两人的功效都还没有实现,您为什么要尊重其中一个人?”巫马子说:“我赞同那个捧水者的意图,而不赞同拿火者的意图。”子墨子说:“我也赞同我的意图,而不赞同您的意图。” 子墨子在楚国游说耕柱子,二三位弟子经过那里,给他吃三升粮食,待客并不优厚。二三位弟子回来对子墨子说:“耕柱子处在楚国没有什么益处。我们经过那里,他只给我们吃三升粮食,待客并不优厚。”子墨子说:“还不能这样判断。”没过多久,耕柱子送给子墨子十镒黄金,说:“后生不敢把这件事忘掉,这里有十镒黄金,希望先生使用它。”子墨子说:“果然还不能这样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