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墨子七

非攻中第十八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16–18 段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犹未止也。曰:即善矣,虽然,岂可用哉?子墨子曰:用而不可,难哉#10亦将非之。且焉有善而不可用者?姑尝两而进之,谁以为二士,使其一士者执别,使其一士者执兼。是故别士之言曰:吾岂能为吾友之身若为吾身,为吾友之亲若为吾亲。是故退睹其友,饥即不食,寒即不衣,疾病不侍养,死丧不葬埋。别士之言若此,行若此。兼士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吾闻为高士於天下者,必为其友之身若为其身,为其友之亲若为其亲,然后可以为高士天下。是故退睹其友,饥则食之,寒则衣之,疾病侍养之,死丧葬埋之。兼士之士尚若此,行若此。若之二者,言相非而行相反与?当使若二士者,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无言而不行也。然即敢问今有平原广野於此,被甲婴冑,将往识,死生之权未可识也。又有君大夫之远使於巴、越、齐、荆,往来及否未及否,未可识也。然即敢问不识将恶也?家室奉承亲戚,提挈妻子,而寄托之,不识於兼之有是乎?於别之有是乎哉?以为当其於此也,天下无愚夫愚妇,虽非兼之人,必寄托之於兼之有是也。此言而非兼,择即取兼,即此言兼费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犹未止也,曰:意可以择士,而不可以择君子#11,姑尝两而进之,谁以为二君,使其一君者执兼,使其一君者执别。是故别君之言曰:吾恶能为吾万民之身若为吾身,此泰非天下之情也。人之生乎地上之,无几何也,譬之犹驷驰而过隙也。是故退睹其万民,饥即不食,寒即不衣,疾病不侍养,死丧不葬埋。别君之言若此,行若此。兼君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吾闻为明君於天下者,必万#12万民之身,后为其身,然后可以为明君於天下。是故退睹#13万民,饥即食之,寒即衣之,疾病侍养之,死丧葬埋之。兼君之言若此,行若此。然即交若之二君者,言相非而行相反与?常使若二君者,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无言而不行也。然即敢问今岁有疠疫,万民多有勤苦冻馁,转死沟壑中者,既已众矣。不识将择之二君者,将何从也?我以为当其於此也,天下无愚夫愚妇,虽非兼君#14,必从兼君是也。言而非兼,择即#15此言行拂也。不识天下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也独未止也,曰:兼即仁矣,义矣。虽然,岂可为哉。吾譬兼之不可为也,犹挈泰山以超江河也。故兼者,直愿之也,夫岂可为之物哉?子墨子曰:夫挈泰山以超江河,自古之及今,生民而来未尝有也。今若夫兼相爱、交相利,此自先圣六王者亲行之,何知先圣六王之亲行之也?子墨子曰:吾非与之并世同时,亲闻其声,见其色也。以其所书於竹帛,镂於金石,琢於盘盂,传遗后世子孙者知之。泰誓曰:文王若日若月乍照,光于四方,于西土。即此言文王之兼爱天下之博大也,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无有私也,即此文王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於文王取法焉。且不唯泰誓为然,虽禹誓即亦犹是也。禹曰:济济有众,咸听朕言,非惟小子敢行称乱,蠢兹有苗,用天之罚,若予既率尔草对诸旱以征有苗。禹之征有苗也,非以求以重富贵,干福禄,乐耳目也,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即此禹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於禹求焉。且不唯禹誓为然,虽汤说即亦犹是也。汤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当朕身履,未知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即此言汤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然且不惮以身为牺牲,以祠说于上帝鬼神,即此汤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於汤取法焉。且不唯誓命与汤说为然,周诗即亦犹是也。周诗曰:王道荡荡,不偏不党。王道平平,不党不偏。其直若矢,其易若底,君子之所履,小人之所视。若吾言非语道之谓也?古者文武为正,均分赏贤罚暴,勿有亲戚弟兄之所阿,即此文武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於文武取法焉。不识天下之人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译然而天下士人非难兼爱的言论仍未停止。他们说:即使兼爱是好的,然而难道可以实行吗?墨子说:如果可以实行却说不能实行,那就很难说了,也将要非难它。况且哪里有好的事却不能实行呢?姑且把两种人都推出来,假定有两个士人,其中一个坚持别爱,另一个坚持兼爱。别爱之士说:我哪里能把朋友的身体看得像自己的身体,把朋友的亲属看得像自己的亲属呢?所以他回去见到朋友,朋友饥饿却不给他吃,寒冷却不给他穿,生病却不侍奉供养,死了也不安葬。别爱之士这样说,也这样做。兼爱之士则不是这样,说:我听说,在天下做高尚士人的人,一定要把朋友的身体看得像自己的身体,把朋友的亲属看得像自己的亲属,这样才可以成为天下的高士。所以他回去见到朋友,朋友饥饿就给他食物,寒冷就给他衣服,生病就侍奉供养,死了就安葬。兼爱之士尚且如此说,也如此实行。这两种人,言论彼此相互非难,行为彼此相反吗?假使这两个士人说话一定可信,做事一定果断,使言语和行为相合,如同符节相合一样,没有说了却不做的。现在请问:假如这里有平原广野,有人披甲戴胄,将要前往某处,生死祸福还无法预知,又有君主和大夫奉命远行到巴、越、齐、荆,往来能否平安、何时回来都还无法预知。现在请问: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家室和亲属、妻子儿女托付给别人,不知道这是兼爱之士会做的,还是别爱之士会做的?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天下没有愚夫愚妇,即使不是兼爱之人,也一定会把家室亲属、妻子儿女托付给实行兼爱的人。一个人说兼爱不对,遇到选择时却选择兼爱,这种说法就是自相矛盾了。不知道天下士人为什么都听到兼爱却加以非难,原因是什么?然而天下士人非难兼爱的言论仍未停止,说:或许可以选择兼爱之士,却不可以选择兼爱之君子。姑且把两种君主都推出来,假定有两个君主,其中一个实行兼爱,另一个实行别爱。别爱之君说:我哪里能把我的万民看得像自己的身体一样?这实在不是天下人的真实情况。人活在地上没有多少时间,好比骏马飞驰经过缝隙,转瞬即逝。因此,他退朝后看待自己的万民,百姓饥饿却不给食物,寒冷却不给衣服,生病却不侍奉供养,死了也不安葬。别爱之君这样说,也这样做。兼爱之君则不是这样,说:我听说,在天下做明君的人,一定要把万民的身体看得像自己的身体,然后才可以成为天下的明君。所以退朝后看待万民,百姓饥饿就给食物,寒冷就给衣服,生病就侍奉供养,死了就安葬。兼爱之君这样说,也这样做。这样,难道这两个君主的言论彼此非难、行为彼此相反吗?假使这两个君主说话一定可信,做事一定果断,使言语和行为相合,如同符节相合一样,没有说了却不做的。现在请问:今年发生疫病,万民大多辛劳困苦、受冻挨饿,辗转死在沟壑中的已经很多了。不知道在这两个君主中,天下人将选择跟从哪一个?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天下没有愚夫愚妇,即使不是兼爱之君的臣民,也一定会跟从兼爱之君。嘴上非难兼爱,选择时却选择兼爱,这种言论和行为就是相互违背。不知道天下人为什么都听到兼爱却加以非难,原因是什么?然而天下士人非难兼爱的言论仍未停止,说:兼爱就是仁,就是义。即便如此,难道能够实行吗?我认为兼爱不能实行,就像提着泰山越过江河一样。因此,兼爱只是愿望,哪里是可以实行的事情呢?墨子说:提着泰山越过江河,从古到今,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人做到过。如今像彼此相爱、彼此互利这样的兼爱,是上古先圣六王亲自实行过的,怎么知道先圣六王亲自实行过呢?墨子说:我并没有和他们同时生活,亲自听过他们的声音、见过他们的容貌;只是根据他们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雕刻在盘盂上,并流传给后世子孙的文字知道这些事。《泰誓》说:文王如同太阳、月亮,忽然照耀四方,光照西土。这就是说,文王兼爱天下,广大无边;好比日月普照天下,没有私心,这就是文王的兼爱。即使墨子所说的兼爱,也是从文王那里取法。况且不只是《泰誓》如此,《禹誓》也同样如此。禹说:众人济济一堂,都听我说;并不是我这个小子敢发动叛乱,而是愚蠢的有苗触犯天意,所以要施行上天的惩罚。我已经率领你们这些人,披草戴蓑,前往征伐有苗。禹征伐有苗,并不是为了求取更多的富贵、求得福禄、享受声色,而是为了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这就是禹的兼爱。即使墨子所说的兼爱,也是从禹那里寻求依据。况且不只是《禹誓》如此,《汤说》也同样如此。汤说:只有我这个小子履,敢用黑色公牛,向上天和后土禀告:如今上天大旱,如果责任应当归我履,不知道我是否得罪了天地上下。有善行我不敢隐瞒,有罪过我不敢赦免,都在上帝心中。天下各方有罪,责任就归我一人;我自身有罪,不要牵连天下各方。这就是说,汤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不怕把自身作为牺牲,向上帝鬼神祈祷祷告,这就是汤的兼爱。即使墨子所说的兼爱,也是从汤那里取法。况且不只是誓命和《汤说》如此,《周诗》也同样如此。《周诗》说:王道浩荡,不偏不党;王道平正,不党不偏。它正直如箭,平易如砥石,是君子所践履、小人所仰视的道路。如果我的话不是在说王道,那是在说什么呢?古代文王、武王执掌政事,公平分配赏赐,惩罚暴虐,不因亲戚兄弟而偏袒,这就是文王、武王的兼爱。即使墨子所说的兼爱,也是从文王、武王那里取法。不知道天下人为什么都听到兼爱却加以非难,原因是什么?

然而天下之非兼者之言犹未止,曰:意不忠亲之利,而害为孝乎?子墨子曰:姑尝本原之孝子之为亲度者。吾不识孝子之为亲度者,亦欲人爱利其亲与?意欲人之恶贼其亲与?以说观之,即欲人之爱利其亲也。然即吾恶先从事即得此?若我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然后人报我爱利吾亲乎?意我先从事乎恶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乎?即必吾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也。然即之交孝子者,果不得已乎。毋先从事爱利人之亲者与?意以天下之孝子为遇,而不足以为正乎?姑尝本原之先王之所书《大雅》之所道,曰:无言而不条,无德而不报。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即此言爱人者必见爱也,而恶人者必见恶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意以为难而不可为邪?尝有难此而可为者。昔荆灵王好小腰,当灵王之身,荆国之士饭不瑜乎一,固据而后兴,扶垣而后行。故约食为其难为也,然后为而灵王说之,未瑜於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其上也。昔者越王句践好勇,教其士臣三年,以其知为未足以知之也,焚舟失火,鼓而进之,其士偃前列、伏水火而死有不可胜数也。当此之时,不鼓而退也,越国之士可谓颤矣。故焚身为其难为也,然后为之,越王说之,未瑜於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上也。昔者晋文公好宜服,当文公之时,晋国之士,大布之衣,祥羊之裘,练帛之冠,且直之履,入见文公,出以践之朝。故直服为其难为也,然后为而文公说之,未瑜於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其上也。是故约食、焚舟、直服,此天下之至难为也,然后为而上说之,未瑜於世而民可移也。何故也?即求以乡其上也。今若夫兼相#16利,此其有利且易为也,不可胜计也。我以为则无有上说之者而)已矣,苟有上说之者,劝之以赏誉,威之以刑罚,我以为人之於就兼相爱、交相利也,譬之犹火之就上、水之就下也,不可防止於天下。故兼者,圣王之道也,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万民衣食之所以足也。故君子莫若审兼而务行之,为人君必惠,为人臣必忠,为人父必慈,为人子必孝,为人兄必友,为人弟必悌。故君子莫若欲为惠君、忠臣、慈父、孝子、友兄、悌弟,‘当若兼之不可不行也,此圣王之道而万民之大利也。墨子卷之四竟#1『祥』《闲诂》作『详』。#2『钱』毕沅校作『剑』。#3『践』下王念孙补『於』字。#4『肱』毕沅据《太平御览》校作『滕』。#5『危』王引之校作『色』。#6毕沅云:『日』字衍。#7『盖』闲诂》、《校注》皆作『孟』,是也。#8《闲诂》『自』下补『生』字。#9『事』,一本作『士』。#10『难哉』王念孙校作r虽我』。#11『子』王念孙校作『乎』。#12『万』毕沅校作『先』,云一本如此。#13毕沅『睹』下增『其一字。#14『君』,王念孙校作『者』。#15『即』下《闲诂》、《校注》补『取兼』二字。#16《闲诂》、《校注》『相』下依王念孙说补『爱交相』三字。墨子卷之五非攻上第十七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鹦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是何故也?以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入人栏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鹦豚。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杀不辜人也,柩其衣裘、取戈剑者,其不义又甚入人栏厩、取人马牛。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矣,罪益厚。当此,天下之君#1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何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之而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故书其言以遗后世。若知其不义也,夫奚说书其不义以遗后世哉。今有人於此,少见黑日黑,多见黑曰白,则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辩矣。少尝苦日苦,多尝苦日甘,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辩矣。今小为非,则知而非之。大为非攻国,则不知而非,从而誉谓之#2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辩乎?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辩义与不义之乱也。非攻中第十八

译然而天下非难兼爱的言论仍未停止,说:难道不忠于亲人的利益,反而会妨害孝道吗?墨子说:姑且考察孝子为亲人谋划时的心意。我不知道孝子为亲人谋划,是希望别人爱护并使自己的亲人获利,还是希望别人憎恨、残害自己的亲人?从道理看,他当然希望别人爱护并使自己的亲人获利。那么,我为什么厌恶先从爱护、使别人的亲人获利做起呢?难道我先爱护、使别人的亲人获利,然后别人就会报答我,爱护并使我的亲人获利吗?还是我先憎恨、残害别人的亲人,然后别人就会报答我,爱护并使我的亲人获利吗?一定是我先爱护、使别人的亲人获利,然后别人再报答我,爱护并使我的亲人获利。这样看来,彼此实行孝道的人,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难道不应先从爱护、使别人的亲人获利做起吗?难道天下的孝子只是偶然相遇,不足以作为准则吗?姑且考察先王所记载的、《大雅》所说的:没有一种言语不条理清楚,没有一种德行不得到报答。别人赠给我桃子,我报答他李子。这就是说,爱护别人的人一定会得到别人的爱护,憎恨别人的人一定会受到别人的憎恨。不知道天下士人为什么都听到兼爱却加以非难,原因是什么?难道是认为它困难而不能实行吗?曾经有过比这更困难却能够实行的事情。过去楚灵王喜欢纤细的腰身。在灵王在位时,楚国士人每天吃饭不超过一升,必须屏住气、扶着墙才能站起来,扶着墙才能行走。所以,节制饮食本来是很难做到的事,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灵王对此很高兴;这种风气还没有传遍天下,百姓就可以改变,这就是因为他们希望用行动迎合君上。过去越王句践喜欢勇武,训练他的士臣三年,认为仅凭平常所知还不足以使他们懂得勇敢,于是焚烧船只,制造失火的情势,击鼓命令他们前进。他的士人有的倒在前列,有的扑入水火而死,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在这个时候,如果不击鼓前进而退却,越国士人就可以说是震恐了。所以,焚烧自身所乘之船本来是很难做到的事,但他们还是做了,越王对此很高兴;这种风气还没有传遍天下,百姓就可以改变,这也是因为他们希望用行动迎合君上。过去晋文公喜欢朴素的服饰。在文公时期,晋国士人穿粗布衣服,披羊皮裘,戴未经染色的丝帛冠,穿粗糙的鞋,入朝拜见文公,出朝后就在朝廷中践履。所以,穿这种朴素服装本来是很难做到的事,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文公对此很高兴;这种风气还没有传遍天下,百姓就可以改变,这也是因为他们希望用行动迎合君上。因此,节制饮食、焚烧船只、穿朴素服装,都是天下极难做到的事,但人们还是做了,因为君上对此高兴;这种风气还没有传遍天下,百姓就可以改变。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们希望用行动迎合君上。如今像彼此兼爱、彼此互利这样的事,既有利益又容易实行,数也数不清。我认为只是没有得到君上的赞同罢了;如果有君上赞同,以赏赐和荣誉来劝导,以刑罚来威慑,那么我认为人们趋向彼此兼爱、交相利,就像火向上、水向下那样,天下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所以,兼爱是圣王的道路,是王公大人赖以安定的原因,也是万民衣食得以充足的原因。因此,君子没有比审慎认识兼爱并努力实行它更重要的事。做君主的一定要施惠,做臣子的一定要尽忠,做父亲的一定要慈爱,做儿子的一定要孝敬,做兄长的一定要友爱,做弟弟的一定要敬顺。因此,君子没有比希望成为施惠的君主、忠诚的臣子、慈爱的父亲、孝顺的儿子、友爱的兄长、敬顺的弟弟更好的愿望;应当如此实行兼爱,不可不实行。这是圣王的道路,也是万民最大的利益。《墨子》卷四完 “祥”字,《闲诂》作“详”。“钱”字,毕沅校改为“剑”。“践”字下,王念孙补“於”字。“肱”字,毕沅依据《太平御览》校改为“滕”。“危”字,王引之校改为“色”。毕沅说:“日”字是衍文。“盖”字,《闲诂》《校注》都作“孟”,这是正确的。《闲诂》在“自”字下补“生”字。“事”字,另一本作“士”。“难哉”二字,王念孙校改为“虽我”。“子”字,王念孙校改为“乎”。“万”字,毕沅校改为“先”,并说有一本如此。毕沅在“睹”字下增加“其”字。“君”字,王念孙校改为“者”。“即”字下,《闲诂》《校注》补“取兼”二字。《闲诂》《校注》依王念孙之说,在“相”字下补“爱交相”三字。《墨子》卷五 《非攻上》第十七 现在有一个人,进入别人的园圃,偷窃桃李,众人听说后就非难他,执政者捉到他就处罚他。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损害别人来使自己获利。至于抢夺别人的狗、猪、鸡、豚,他的不义又超过进入别人园圃偷窃桃李。这是什么原因?因为他损害别人更多,他的不仁更加严重,罪过也更重。至于进入别人的栏厩,拿走别人的马牛,他的不仁不义又超过抢夺别人的狗、猪、鸡、豚。这是什么原因?因为他给别人造成的损害更多;如果损害别人越多,他的不仁就越严重,罪过也越重。至于杀害无罪的人,剥取他的衣裘、拿走他的戈剑,他的不义又超过进入别人的栏厩、夺取别人的马牛。这是什么原因?因为他给别人造成的损害更多;如果损害别人越多,他的不仁就越严重,罪过也越重。在这种情况下,天下的君主都知道并非难这种行为,称它为不义。如今到了大规模攻打别的国家,却不知道非难,反而跟着称赞,称它为义。这究竟是懂得义与不义的区别吗?杀一个人,称作不义,必定有一项死罪;如果按照这个道理推论,杀十个人就是十重不义,必定有十项死罪;杀一百个人就是一百重不义,必定有一百项死罪。在这种情况下,天下君子都知道并非难它,称它为不义。如今到了大规模进行不义的攻国,却不加以非难,反而跟着称赞,称它为义。实际上是不知道它不义。所以把他们的话记录下来,留给后世。如果知道它不义,那么为什么还要记录这种不义留给后世呢?现在有人在这里,偶尔见到黑色就说黑,经常见到黑色却把它说成白色,那么一定会认为这个人不知道白和黑的区别。偶尔尝到苦味就说苦,经常尝到苦味却把它说成甜,那么一定会认为这个人不知道甘和苦的区别。如今小的错误行为,知道并非难;大的错误行为——攻打别国——却不知道非难,反而跟着称赞,称它为义。这可以说是懂得义与不义的区别吗?由此可知,天下君子在辨别义与不义方面是混乱的。《非攻中》第十八

子墨子言日:古者王公大人为政於国家者,情欲誉之审,赏罚之当,刑政之不过失。是故,子墨子日:古者有语,谋而不得,则以往知来,以见知隐,谋若此,可得而知矣。今师徒唯毋兴起,冬行恐寒,夏行恐暑,此不可以冬夏为者也。春则废民耕稼树艺,秋则废民获敛。今唯毋废一时,则百姓饥寒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今尝计军上,竹箭、羽旎、喔幕、甲、盾、拨,劫住#3而靡弊腑冷不及#4者,不可胜数。又与矛、戟、戈、剑、乘车,其列住碎折靡弊而不及者,不可胜数。与其牛马肥而往、瘠而反,往死亡而不反者,不可胜数。与其徐道之修远,根食辍绝雨不继,百姓死者,不可胜数也。与其居处之不安,食饭之不时,饥饱之不节,百姓之道疾病而死者,不可胜数。丧师多不可胜数,丧师尽不可胜计,则是鬼神之丧其主后,亦不可胜数。国家发政,夺民之甩,废民之利若此甚众,然而何为为之?曰:我贪伐胜之名,及得之利,故为之。子墨子言曰:计其所自胜,无所可用也。计其所得,反不如所丧者之多。今攻三里之城,七里之郭,攻此不用锐,且无杀而徒得,此然也。杀人多必数於万,寡必数於千,然后三里之城、七里之郭且可得也。今万乘之国,虚数於千,不胜而人#5,广衍数於万,不胜而辟。然则土地者,所有余也,王民者,所不足也。今尽王民之死,严下上之患,以争虚城,则是弃所不足,而重所有余也。为政若此,非国之务者也。饰攻战者也言:南则剂吴之王,北则齐晋之君,始封於天下之时,其土地之方,未至有数百里也、人徒之众,未至有数十万人也。以攻战之故,土地之博至有数千里也,人徒之众至有数百万人,故当攻战而不可为也。子墨子言曰:虽四五国则得利焉,犹谓之非行道也。譬若医之药人之有病者然,今有医於此,和合其祝药之于天下之有病者而药之,万人食此,若医四五人得利焉,犹谓之非行药也。故孝子不以食其亲,忠臣不以食其君。古者封国於天下,尚者以耳之所闻,近者以目之所见,以攻战亡者不可胜数。何以知其然也?东方有莒之国者,其为国甚小,问於大国之问,不敬事於大,夫#6国亦弗之从而爱利。是以东者越人夹削其壤地,西者齐人兼而有之。计莒之所以亡於齐越之问者,以是攻战也。虽南者陈蔡,其所以亡於吴越之问者,亦以攻战。虽北者且一、不着何,其所以亡於燕代胡貊之问者,亦以攻战也。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情欲得而恶失,故#7安而恶危,故当攻战而不可不非。饰攻战者之言曰:彼不能收用彼众,是故亡。我能收用我众,以此攻战於天下,谁敢不宾服哉。子墨子言曰:子虽能收用子之众,子岂若古者吴阖问哉。古者吴阖问教七年,奉甲执兵,奔三百里而舍焉,次注林,出於冥隘之径,战於柏举,中楚国而朝宋与及鲁。至夫差之身,比#8而攻齐,舍於汶上,战於艾陵,大败齐人,而葆之大山。东而攻越,济三江五湖,而葆之会稽。九夷之国莫不宾服。於是退不能赏孤,施舍群萌,自侍其力,伐其功,誉其智,息於教,遂筑姑苏之台,七年不成。及若此,则吴有离罢之心。越王句践视吴上下不相得,收其众以复其条。入北郭,徙大内,围王宫,而吴国以亡。昔者晋有六将军,而智伯莫为强焉。计其土地之博,人徒之众,欲以抗诸侯,以为英名攻战之速。故差论其分#9牙之士,皆列舟车之众,以攻中行氏而有之。以其谋为既已足矣,又攻兹范氏而大败之。并三家以为一家而不止,又围赵襄子於晋肠。及若此,则韩魏亦相从而谋曰:古者有语:唇亡则齿寒。赵氏朝亡,我夕从之。赵氏夕亡,吾朝从之。诗曰:鱼水不务,陆将何及乎?是以三主之君一心戮力,辟门除道,奉甲兴士,韩魏自外,赵氏自内,击智伯,大败之。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有语曰:君子不镜於水,而镜於人。镜於水见面之容,镜於人则知吉与凶。今以攻战为利,则盖尝鉴之於智伯之事乎?此其为不吉而凶,既可得而知矣。非攻下第十九

译墨子说:古代在国家中执政的王公大人,内心确实希望得到赞誉,赏罚得当,刑罚政令没有过失。因此墨子说:古代有句话说,事情如果从谋划开始却无法直接知道结果,就根据过去推知未来,根据显现的推知隐微的;如果按照这样的方式谋划,事情就可以知道了。如今如果只因为军队不能出发,就说冬天出兵怕寒冷、夏天出兵怕炎热,那么冬夏都不能出兵;春天出兵会使百姓放弃耕种和种植,秋天出兵会使百姓放弃收获和储藏。如今只要废弃一个农时,百姓因饥寒、冻饿而死的就不可胜数。现在姑且计算军队出征时,竹箭、羽旎、帐幕、铠甲、盾牌、拨,以及在路上损坏、磨破、腐败、冷落而不能使用的,不可胜数。再加上矛、戟、戈、剑、战车,其中在行列中破碎、折断、磨损而不能使用的,不可胜数。再加上牛马出发时肥壮、回来时瘦弱,出发后死亡而不能返回的,不可胜数。再加上道路徐缓而又修远,粮食断绝、雨水不能接济,百姓死亡的,不可胜数。再加上居住不安定,吃饭不能按时,饥饱没有节制,百姓因道路劳顿而生病死亡的,不可胜数。军队损失过多,数量不可胜数;军队全部损失,数量不可计算;那么鬼神失去它们所护佑的君主之后,这种损失也不可胜数。国家发布政令,夺取百姓的财物,废弃百姓的利益,像这样造成的损失很多,然而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回答说:我贪图攻伐取胜的名声,以及由此得到的利益,所以这样做。墨子说:计算攻伐所取得的胜利,实际上没有什么可用;计算所得到的东西,反而不如损失的多。如今攻打三里的城、七里的郭,如果攻打它不用精锐军队,而且不杀人就能白白得到,那当然可以这样做。但一定要杀人很多,少则数以千计,多则数以万计,然后三里的城、七里的郭才可能得到。如今万乘之国,人口减少到只剩几千,不能取胜而且人口还要流失;土地广大延展到数万里,却不能守护。这样看来,土地是有余的,王民却是不足的。如今使王民全部战死,加重上下的祸患,只为争夺空虚的城池,这就是抛弃不足的东西,却加重已经有余的东西。这样的政事,不是国家应做的事业。粉饰攻战的人说:南方有楚吴的君王,北方有齐、晋的君主,他们最初受封于天下时,土地方圆还没有几百里,人口还没有几十万人;由于攻战,土地广大达到几千里,人口达到几百万人,所以攻战是应当实行而不可不实行的。墨子说:即使有四五个国家因此得到利益,仍然应当说这不是行道。好比医生给有病的人用药:现在有一个医生,把药调配好,给天下患病的人服用,一万人吃了这种药,即使医生只有四五个人得到利益,仍然应当说这不是正确的用药。所以孝子不会拿食物给亲人吃,忠臣不会拿食物给君主吃。古代受封于天下的国家,仅就近处亲耳听到、近处亲眼看到的来说,因攻战而灭亡的就不可胜数。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东方有莒国,国家很小;在大国之间,既不恭敬地侍奉大国,大国也不顺从它、不爱护它、不给它利益。因此,东面越人逐步削减它的土地,西面齐人把它兼并。考察莒国在齐、越之间灭亡的原因,就是攻战。南方的陈、蔡,它们在吴、越之间灭亡的原因,也同样是攻战。北方的国家,至于有的甚至无法确指,它们在燕、代、胡、貊之间灭亡的原因,也同样是攻战。所以墨子说:古代王公大人内心希望得到而厌恶失去,因而安定而厌恶危险,所以攻战是应当加以非难的。粉饰攻战的人说:他们不能收拢并使用他们的民众,所以灭亡了;我能收拢并使用我的民众,凭此在天下进行攻战,谁敢不宾服呢?墨子说:你即使能收拢并使用你的民众,难道能比得上古代吴王阖闾吗?古代吴王阖闾教练军队七年,士卒披甲执兵,奔走三百里后扎营,驻扎在注林,从冥隘的小路出兵,在柏举交战,攻入楚国腹地,使宋、鲁来朝。到了夫差时期,连续攻打齐国,在汶水之上驻扎,在艾陵交战,大败齐人,并据守大山。向东攻打越国,渡过三江五湖,据守会稽。九夷各国没有不宾服的。可是后来他不能奖赏孤苦之人,施舍给众多百姓,只依仗自己的力量,夸耀自己的功劳,称誉自己的智慧,停止教化,于是修筑姑苏台,七年还没有完成。到了这种地步,吴国便有了离心和疲惫之意。越王句践看出吴国上下不能同心,便收聚自己的民众来恢复国家。进入吴国北郭,迁移到大内,包围王宫,于是吴国灭亡了。过去晋国有六位将军,其中智伯没有谁比他更强。估量他的土地广大、人口众多,想要抗衡诸侯,以攻战迅速取得英名。所以他差遣部署他的爪牙之士,排列舟车众军,去攻打并占有中行氏。他认为自己的谋略已经足够,于是又攻打范氏,把范氏大败;兼并三家成为一家还不停止,又包围赵襄子于晋阳。到了这种地步,韩、魏也相互商议说:古代有句话,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赵氏早晨灭亡,我们晚上就会跟着灭亡;赵氏晚上灭亡,我们早晨就会跟着灭亡。《诗经》说:鱼儿离开了水,到了陆地还能怎么办呢?因此三国君主同心协力,打开城门,清除道路,奉上铠甲,发动士卒;韩、魏从外面进攻,赵氏从里面进攻,一起攻击智伯,把他大败。所以墨子说:古代有句话说,君子不把水当作镜子,而把人当作镜子。以水为镜只能看见自己的面容,以人为镜就能知道吉凶。如今把攻战当作利益,难道不曾从智伯的事情中吸取教训吗?智伯的事情是不吉祥、是凶险的,这已经可以清楚知道了。《非攻下》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