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墨子十八

贵义第四十七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43–45 段

巫马子谓子墨子#30之为义也,人不见而耶,鬼不见而富,而子为之。有狂疾。子墨子曰:今使子有二臣於此,其一人者见子从事,不见子则不从事;其一人者见子亦从事,不见子亦从事,子谁贵於此二人?巫马子曰:我贵其见我亦从事,不见我亦从事者。子墨子曰:然则是子亦贵有狂疾也。子夏之徒问於子墨子曰:君子有国乎?子墨子曰:君子无国。子夏之徒曰:狗稀#31犹有国,恶有士而无阙矣?子墨子曰:伤矣哉。言则称於汤文,行则譬於狗稀,伤矣哉。巫马子谓子墨子曰:舍今之人而誉大#32王,是誉槁骨也。譬若匠人然,智槁木也,而不智生木。子墨子曰:天下之所以生者,以大王之道教也。今誉大王,是誉天下之所以生也。可誉而不誉,仁#33也。子墨子曰: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此诸侯之所谓良宝也。可以富国家,众人民,治刑政,安社稷乎?曰:不可。所为贵良宝者,为其可以利也。而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不可以利人,是非天下之良宝也。今用义为政於国家,人民必众,刑政必治,社稷必安。所为贵良宝者,可以利民也,而义可以利人,故曰,义,天下之良宝也。叶公子高问政於仲尼曰:善为政者若之何?仲尼对曰:善为政者,远者近之,而旧者新之。子墨子闻之曰: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叶公子高岂不知善为政者之远者近也,而旧者新是哉?问所以为之若之何也。不以人之所不智告人,所以#34智告之,故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大国之攻小国,譬犹童子之为马也。童子之为马,足用而劳。今大国之攻小国也,攻者农夫不得耕,妇人不得织,以守为事;攻人者乱亦农夫不得耕,妇人不得织,以攻为事。故大国之攻小国也,譬犹童子之为马也。子墨子曰:言足以复行者,常之;足以举行者,勿常。不足以举行而常之,是荡口也。子墨子使管黔澈游高石子於卫,卫君致禄甚厚,设之於乡。高石子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者。去而之齐,见子墨子曰:卫君以夫子之故,致禄甚厚,设我於乡。石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是以去之也。卫君无乃以石为狂乎?子墨子曰:去之苟道,受狂何伤。古者周公旦非关叔,辞三公束处於商盖,人皆谓之狂。后世称其德,扬其名,至今不息。且翟闻之:为义非避毁誉就#35,去之道苟,受狂何伤。高石子曰:石去之,焉敢不道也。昔者夫子有言曰:天下无道,仁士不处厚焉。今卫君无道,而贪其禄爵,则是我为苟陷人长也。子墨子说,而召子禽子曰:姑听此乎。夫倍义而乡禄者,我常闻之矣。倍禄而乡义者,於高石子焉见之也。子墨子曰:世俗之君子,贫而谓之富,则怒,无义而谓之有义,则喜。岂不悖哉。公孟子曰:先人有则三而已矣。子墨子曰:孰先人而曰有则三而己矣?子未智人之先有。后生有反子墨子而反者,我岂有罪哉?吾反后。子墨子曰:是犹三军北,失后之人求赏也。公孟子曰:君子不作,术而已。子墨子曰:不然,人之其不君子者,古之善者不诛,今也善者不作。其次不君子者,古之善者不遂,己有善则作之,欲善之自己出也。今诛而不作,是无所异於不好遂而作者矣。吾以为古之善者则诛之,今之善者则作之,欲善之益多也。巫马子谓子墨子曰:我与子异,我不能兼爱。我爱邹人於越人,爱鲁人於邹人,爱我乡人於鲁人,爱我家人於乡人,爱我亲於我家人,爱我身於吾亲,以为近我也。击我则疾,击彼则不疾於我,我何故疾者之不拂,而疾不#36者之拂?故有我有杀彼以我,无杀我以利。子墨子曰:子之义将匿耶,意将以告人乎?巫马子曰:我何故匿我义?吾将以告人。子墨子曰:然则,一人说子,一人欲杀子以利己;十人说子,十人欲杀子以利己;天下说子,天下欲杀子以利己。一人不说子,一人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十人不说子,十人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天下不说子,天下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说子亦欲杀子,不说子亦欲杀子,是所谓经者口也,杀常之身者也。子墨子曰:子之言恶利也?若无所利而不言,是荡口也。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今有一人於此,羊牛翰牺,维人但割而和之,食之#37胜食也。见人之生#38饼,则还然窃之,曰:舍余食。不知日月安不足乎,其有窃疾乎?鲁阳文君曰:有窃疾也。子墨子曰:楚三意#39之田,旷芜而不可胜辟,评灵数千,不可胜,见宋郑之问邑,则还然窃之,此与彼异乎?鲁阳文君曰:是犹彼也,实有窃疾也。子墨子曰:季孙绍与孟伯常治鲁国之政,不能相信,而祝於禁社#40;曰:苟使我和。是犹会其目,而视#41於禁社也,苟使我皆视。岂不缪哉。

译巫马子对​​子墨子说:“您行义,人看不见却仍去做,鬼看不见却因此富足,而您还这样做,真有狂疾。”子墨子说:“假如这里有您的两个臣子:一个看见您在做事才做事,看不见您就不做事;另一个看见您也做事,看不见您也做事,您尊重这两人中的哪一个?”巫马子说:“我尊重那个看见我也做事、看不见我也做事的人。”子墨子说:“那么您也尊重患有狂疾的人了。” 子夏的门徒向子墨子问道:“君子有国吗?”子墨子说:“君子没有国。”子夏的门徒说:“狗和猪尚且有自己的国家,哪里有士人却没有居所呢?”子墨子说:“可悲啊!言语上就称道汤、文,行动上却把自己比作狗和猪,可悲啊!” 巫马子对​​子墨子说:“舍弃今天的人而称誉大王,这是称誉枯骨。譬如工匠,只知道枯木,却不知道活木。”子墨子说:“天下之所以能够生存,是因为用大王之道来教化。如今称誉大王,就是称誉天下得以生存的原因。可以称誉却不称誉,就是不仁。”子墨子说:“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都是诸侯所谓的珍宝。它们可以使国家富裕、人民增多、刑政得到治理、社稷安定吗?”回答说:“不可以。”之所以看重珍宝,是因为它可以带来利益;而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不能使人获利,所以不是天下真正的珍宝。如今用义治理国家,人民一定增多,刑政一定得到治理,社稷一定安定。之所以看重珍宝,是因为它能使人民获利;义能够使人获利,所以说,义是天下真正的珍宝。叶公子高向仲尼询问政事:“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应当怎样做?”仲尼回答:“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使疏远者亲近,使旧有者更新。”子墨子听见后说:“叶公子高没有问到问题的实质,仲尼也没有答到他回答的依据。叶公子高难道不知道善于治理政事就是使疏远者亲近、使旧有者更新吗?他问的是应当怎样做到这一点。不把人所不知道的告诉人,而只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他,所以叶公子高没有问到实质,仲尼也没有答到依据。子墨子对鲁阳文君说:大国攻打小国,譬如儿童把东西当马骑。儿童把东西当马骑,脚虽然可以使用,却很劳累。如今大国攻打小国,进攻的一方使农夫不能耕作、妇女不能纺织,只能从事防守;被攻打的一方也使农夫不能耕作、妇女不能纺织,只能从事应战。因此大国攻打小国,就像儿童把东西当马骑。子墨子说:言语足以反复实行的,就应当常说;足以推广实行的,不必常说。不足以推广实行却常说,就是放纵言语。” 子墨子派管黔澈到卫国游说高石子。卫君给他的俸禄十分优厚,并在乡里安置他。高石子连续三朝都把意见全部说出,但所说的话没有实行,于是离开卫国前往齐国,见到子墨子说:“卫君因为先生的缘故,给我的俸禄十分优厚,把我安置在乡里。我连续三朝都把意见全部说出,但言语没有实行,因此离开了。卫君恐怕认为我是狂妄的人吧?”子墨子说:“只要离开是合乎道义的,即使被认为狂妄又有什么损害?古代周公旦非难管叔,辞去三公之职而住在商盖,人们都说他狂妄。后世称颂他的德行,宣扬他的名声,直到今天仍没有停止。况且我翟听说:行义并不是逃避毁誉、趋就声誉;离开合乎道义,即使被认为狂妄又有什么损害?”高石子说:“我离开卫国,哪里敢不合乎道义?过去先生曾说:天下无道,仁人不处在优厚的地位。如今卫君无道,我却贪恋他的俸禄爵位,这就是我为了苟且而陷害长者。”子墨子很高兴,召来子禽子说:“姑且听听这件事吧。我常听说背弃义而趋向俸禄的人,却在高石子身上看到了背弃俸禄而趋向义的人。” 子墨子说:“世俗所谓的君子,贫穷却说他富有,他就发怒;没有义却说他有义,他就高兴。难道不是悖谬吗?” 公孟子说:“先人留下的原则只有三条罢了。”子墨子说:“谁是先人,却说先人只有三条原则?你还不知道先人所留下的原则。” 后来的学生有反对子墨子、又转而反对自己的人,难道我有罪吗?我是反对后来的学生。子墨子说:“这就像三军败退,却寻找落在后面的人来赏赐。” 公孟子说:“君子不创作,只遵循方法罢了。”子墨子说:“不对。那些不成为君子的人,古代的善法不加以诛责,如今的善法也不创作;次一等的不成为君子的人,古代的善法不能贯彻,自己有善法就创作它,希望善法由自己产生。如今只诛责而不创作,就与不喜欢贯彻善法却喜欢创作的人没有区别。我认为古代的善法应当加以诛责地继承,今天的善法则应当创作出来,希望善法越来越多。” 巫马子对墨子说:“我和您不同,我不能兼爱。我爱邹国人胜过越国人,爱鲁国人胜过邹国人,爱本乡人胜过鲁国人,爱本家人胜过本乡人,爱自己的亲属胜过本家人,爱自己胜过亲属,因为自己与我最亲近。打我,我就疼;打别人,对我来说就不疼。我为什么要让使我疼痛的事情不发生,却让不会使我疼痛的事情发生呢?所以,我只会杀别人来保全自己,不会杀自己来使别人获利。”墨子说:“您的主张是要隐藏起来,还是打算告诉别人呢?”巫马子说:“我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主张?我将把它告诉别人。”墨子说:“那么,一个人赞同您,就有一个人想杀您来使自己获利;十个人赞同您,就有十个人想杀您来使自己获利;天下人都赞同您,天下人都想杀您来使自己获利。一个人不赞同您,就有一个人想杀您,认为您是在散布不祥的话;十个人不赞同您,就有十个人想杀您,认为您是在散布不祥的话;天下人不赞同您,天下人都想杀您,认为您是在散布不祥的话。赞同您也想杀您,不赞同您也想杀您,这就是所谓只顾口头说辞,却杀害常理和自身的做法。”墨子说:“您的话难道不以获利为依据吗?如果没有利益可图就不说,那就是信口乱说了。” 墨子对鲁阳文君说:“现在这里有一个人,把羊牛等牺牲宰割调和后供人食用,不能胜过食用普通饭食;他看见别人做成的饼,就赶紧偷走,说:‘留下多余的食物。’却不知道自己的日月收入是否已经不足,难道他是有偷窃癖吗?”鲁阳文君说:“确实有偷窃癖。”墨子说:“楚国三意的田地,荒芜得无法全部开垦,几千名评灵也不能全部开垦;他看见宋、郑两国的城邑,就赶紧夺取,这和那个人的行为不同吗?”鲁阳文君说:“这仍然和那个人一样,确实是有偷窃癖。” 墨子说:“季孙绍和孟伯常共同治理鲁国政事,却不能彼此信任,反而到禁社祈祷说:‘如果能让我们和睦相处就好了。’这就像蒙住自己的眼睛,却到禁社祈求说:‘如果能让我们都看见就好了。’难道不是荒谬吗?”

子墨子谓骆滑骛曰:我闻子好勇。骆滑骛曰:然,我闻其乡有勇士焉,吾必从而杀之。子墨子曰:天下莫不欲与其所好,度其所恶。今子闻其乡有勇士焉,必从而杀之,是非好勇也,是恶勇也。墨子卷之十一竟#1『瞳』《闲诂》校作『擘』,即婉字。#2《闲诂》云『非欲之』三字当删。#3毕沅云:『也人』二字倒。#4王引之云,一虑获之利』当重。#5『特』《闲诂》作『持』。#6《闲诂》无『於』字。#7王引之云:『同,其所以然不必同』应为『其然也同,其所以然不必同。』#8『有』下王引之据下文补『所』字。#9王引之云:两『害』字俱为『周』字之误。#10王引之云:『视』当作『亲』。#11『故也』王引之据下文校作『也故』。#12『杀』毕沅校作『然』。#13『同』下毕沅据上文补『类』字。#14『然』上王念孙补『不』字。#15俞曲园云:『失』为衍字。#16王引之云:『待』前当有『不』字。#17王引之云:『后』下当有『为』字。#18王引之云:此五字为衍文。#19王引之云:『祭』下脱『人』字。#20此四字王引之云为衍文。#21『自』毕沅以意校作『白』。#22『我』毕沅据《艺文类聚》、《太平御览》校作『子』。#23毕沅云:『子』上脱『子墨』二字。#24《闲诂》据《玉海》于『卜』前增补『雉乙一两字。#25毕沅云:『人』当为『又』,其前脱『乙』字。#26『谏』王引之校作『谋』。#27毕沅云:『此於』二字倒。#28毕沅云:『子』下脱『墨子』二字。#29『二』《闲诂》作『三』,是也。#30王念孙云:『子墨子』下脱『日子』两字。#31『稀』《闲诂》作『稀』,下同。#32『大』《闲诂》作『先』,下同。#33毕沅云:『仁』前脱『非』字。#34毕沅云:『所以』二字倒。#35毕沅云:『誉就』二字倒。#36毕沅云:『疾不』二字倒。#37『之』下毕沅据《太平御览》增『不可』二字。#38『生』《闲诂》作『作』。#39『三意』毕沅据《太平御览》改为『四竟』。#40王念孙云:『禁社』当为『丛社』,下同。#41『视』《闲诂》作『祝』,是也。墨子卷之十二贵义第四十七子墨子曰:万事莫贵於义。今谓人曰:予子冠履,而断子之手足,子为之乎?必不为,何故?则冠履不若手足之贵也。又曰:予子天下而杀子之身,子为之乎?二必不为,何故?则天下不若身之贵也。争一言以相杀,是贵义於其身也。故曰,万事莫贵於义也。子墨子自鲁齐即#1;过故人,谓子墨子曰:今天下莫为义,子独自苦而为义,子不若已。子墨子曰:今有人於此,有子十人,一人耕而九人处,则耕者不可以不益急矣。何故?则食者众,而耕者寡也。今天下莫为义,则子如劝我者也,何故止我?子墨子南游於楚,见楚献惠王,献惠王以老辞,使穆贺见子墨子。子墨子说穆贺,穆贺大说,谓子墨子曰:子之言则成善矣。而君王,天下之大王也,毋乃曰贱人之所为,而不用乎?子墨子曰:唯其可行。譬若药然,草之本,天子食之以顺其疾,岂日一草之本而不食哉?今农夫入其税於大人,大人为酒醴乐盛以祭上帝鬼神,岂曰贱人之所为而不享哉?故虽贱人也,上比之农,下比之药,曾不若一草之本乎?且主君亦尝闻汤之说乎?昔者,汤将往见伊尹,令彭氏之子御。彭氏之子半道而问曰:君将何之?汤曰:将往见伊尹。彭氏之子曰:伊尹,天下之贱人也。君若#2欲见之,亦令召问焉,彼受赐矣。汤曰:非女所知也。今有药此,食之则耳加聪,目加明,则吾必说而强食之。今夫伊尹之於我国也,譬之良医善药也。而子不欲我见伊尹,是子不欲吾善也。因下彭氏之子,不使御。彼苟然,然后可也。子墨子曰:凡言凡动,利於天鬼百姓者为之;凡言凡动,害於天鬼百姓者舍之;凡言凡动,合於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为之;凡言凡动,合於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者舍之。子墨子曰:古闷足以迁行者,常之;不足以迁行者,勿常。以迁行而常之#3,是荡口也。子墨子曰:必去六辟。嘿则思,言则诲,动则事,使者三#4代御,必为圣人。必去喜,去怒,去乐,去悲,去爱,而用仁义。手足口鼻耳,从事於义,必为圣人。子墨子谓二三子曰:为义而不能,必无排其道。譬若匠人之断而不能,无排其绳。子墨子曰:世之君子,使之为一免#5之宰,不能则辞之;使为一国之相,不能而为之。岂不悖哉。

译墨子对骆滑骛说:“我听说您喜欢勇武。”骆滑骛说:“是的。我听说某乡有勇士,我一定要跟随他,把他杀掉。”墨子说:“天下没有谁不想亲近自己所喜爱的人,也没有谁不想避开自己所厌恶的人。如今您听说某乡有勇士,却一定要跟随他并杀掉他,这不是喜欢勇武,而是厌恶勇武。” 《墨子》第十一卷完。“瞳”字,《闲诂》校作“擘”,即“婉”字。《闲诂》说:“非欲之”三字应删去。毕沅说:“也人”二字倒置。王引之说:“一虑获之利”应重出。“特”字,《闲诂》作“持”。《闲诂》没有“於”字。王引之指出,原文“同,其所以然不必同”应当改为“其然也同,其所以然不必同”。“有”字下面,王引之根据下文补“所”字。王引之说:两个“害”字都是“周”字的误写。王引之说:“视”应作“亲”。“故也”二字,王引之根据下文校作“也故”。“杀”字,毕沅校作“然”。“同”字下面,毕沅根据上文补“类”字。“然”字上面,王念孙补“不”字。俞曲园说:“失”字是衍文。王引之说:“待”字前面应有“不”字。王引之说:“后”字下面应有“为”字。王引之说:这五个字是衍文。王引之说:“祭”字下面脱漏“人”字。王引之说:这四个字是衍文。“自”字,毕沅根据文意校作“白”。“我”字,毕沅根据《艺文类聚》《太平御览》校作“子”。毕沅说:“子”字上面脱漏“子墨”二字。《闲诂》根据《玉海》,在“卜”字前增补“雉乙一”二字。毕沅说:“人”应作“又”,它前面脱漏“乙”字。“谏”字,王引之校作“谋”。毕沅说:“此於”二字倒置。毕沅说:“子”字下面脱漏“墨子”二字。“二”字,《闲诂》作“三”,这是正确的。王念孙说:“子墨子”下面脱漏“曰子”二字。“稀”字,《闲诂》仍作“稀”,下文同。“大”字,《闲诂》作“先”,下文同。毕沅说:“仁”字前面脱漏“不”字。毕沅说:“所以”二字倒置。毕沅说:“誉就”二字倒置。毕沅说:“疾不”二字倒置。“之”字下面,毕沅根据《太平御览》增补“不可”二字。“生”字,《闲诂》作“作”。“三意”二字,毕沅根据《太平御览》改作“四竟”。王念孙说:“禁社”应作“丛社”,下文同。“视”字,《闲诂》作“祝”,这是正确的。《墨子》第十二卷。《贵义》第四十七。墨子说:“天下万事没有比义更尊贵的。现在对一个人说:‘给你帽子和鞋,但砍断你的手脚,你愿意吗?’他一定不愿意。为什么?因为帽子和鞋不如手脚珍贵。又说:‘把天下给你,但杀死你的身体,你愿意吗?’他一定不愿意。为什么?因为天下不如身体珍贵。为了争论一句话而互相杀害,就是把义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尊贵。所以说,天下万事没有比义更尊贵的。” 墨子从鲁国到齐国任职时,经过一位故人。故人对墨子说:“如今天下没有人实行义,只有您独自辛苦地实行义,您不如停止吧。”墨子说:“现在这里有一家人,有十个儿子,只有一个耕田,九个闲居,那么耕田的人不能不更加急切。为什么?因为吃饭的人多,而耕田的人少。如今天下没有人实行义,您正应该劝我实行义,为什么反而阻止我呢?”墨子向南游历到楚国,拜见楚献惠王。献惠王以年老为由推辞,让穆贺会见墨子。墨子劝说穆贺,穆贺非常高兴,对墨子说:“您的话确实很好;可是君王是天下的大王,难道不会认为这是卑贱之人所做的事,因而不采用吗?”墨子说:“只要可以实行就行。比如药物,草根之类,天子为了治好疾病也会服用,难道会因为它只是一根草的根就不服用吗?如今农夫把赋税交给大夫,大夫用酒醴和乐舞隆重祭祀上帝鬼神,难道会因为这是卑贱之人所供奉的就不享用吗?所以,即使是卑贱之人,上比农夫,下比药物,难道还不如一根草的根吗?况且主君也曾听说过商汤的故事吗?从前商汤将要去拜见伊尹,命令彭氏的儿子驾车。走到半路,彭氏的儿子问道:‘君王将要到哪里去?’ 商汤说:“我要去拜见伊尹。”彭氏的儿子说:“伊尹是天下的卑贱之人。您如果想见他,也可以下令召来询问,这样他就得到恩赐了。”商汤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现在有一种药,服用后能使耳朵更灵、眼睛更明,我一定会喜欢并努力服用它。如今伊尹对于我国,就像良医和良药一样。你不想让我见伊尹,就是不想让我得到善处。”于是商汤让彭氏的儿子下车,不再让他驾车。他能这样做,才是正确的。墨子说:“凡是言论和行动,有利于上天、鬼神和百姓的,就去做;有害于上天、鬼神和百姓的,就舍弃。凡是言论和行动,符合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的,就去做;符合三代暴王桀、纣、幽、厉的,就舍弃。” 墨子说:“古代的言论足以改变人的行为,就应当经常遵守;不足以改变人的行为,就不要经常遵守。把不能改变行为的言论却经常遵守,这是信口乱说。” 墨子说:“一定要除去六种偏邪:沉默时就思考,发言时就教诲,行动时就办事;让三代的使者来驾驭自己,一定可以成为圣人。一定要除去喜、怒、乐、悲、爱,而采用仁义。手、足、口、鼻、耳都从事于义,一定可以成为圣人。” 墨子对弟子们说:“实行义却做不到,千万不要排斥实行义的道路。譬如工匠砍削却做不好,也不能因此排斥他的墨线。” 墨子说:“世上的君子,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宰官,做不了就推辞;让他做一国的相,做不了却接受。这难道不是荒谬吗?”

子墨子曰:今瞽曰:巨者白也,黔者墨#6也。虽明目者无以易之。兼白黑,使瞽取焉,不能知也。故我日瞽不知白墨者,非以其名也,以其取也。今天下之君子之名仁也,虽禹汤无以易之。兼仁与不仁,而使天下之君子取焉,不能知也。故我曰天下之君子不知仁者,非以其名也,亦以其取也。子墨子曰:今事#7之用身,不若商人之用一布之慎也。商人用一布布,不敢继苟而条焉,必择良者。今士之用身则不然,意之所欲则为之,厚者入刑罚,薄者被毁丑,则士之用身不若商人之用一布之慎也。子墨子曰:世之君子欲其义之成,而助之修其身则愠,是犹欲其墙之成,而人助之筑则愠也,岂不悖哉。子墨子曰:古之圣王,欲传其道於后世,是故书之竹帛,镂之金石,传遗后世子孙,欲后世子孙法之也。今闻先王之遗而不为,是废先王之传也。子墨子南游使卫,关中载书甚多,弦唐子见而怪之,曰:吾夫子教公尚过曰:揣曲直而已。今夫子载书甚多,何有也?子墨子曰:昔者周公旦朝读书百篇,夕见漆十士。故周公旦佐相天子,其修至於今。翟上无君上之事,下无耕农之难,吾安敢废此?翟闻之:同归之物,信有误者。然而民听不钧,是以书多也。今若过之心者,数逆於精微,同归之物,既已知其要矣,是以不教以书也。而子何怪焉?子墨子谓公良桓子曰:卫,小国也,处於齐、晋之间,犹贫家之处於富家之问也。贫家而学富家之衣食多用,则速亡必矣。今简子之家,饰车数百乘,马食菽粟者数百匹,妇人衣文绣者数百人,吾取饰车、食马之费,与绣衣之财以畜士,必千人有余。若有患难,则使百人处於前,数百於后,与妇人数百人处前后,孰安?吾以为不若畜士之安也。子墨子仕於#8卫,所仕者至而反。子墨子曰:何故反?对曰:与我言而不当。曰待女以千盆。授我五百盆,故去之也。子墨子曰:授子过千盆,则子去之乎?对曰:不去。子墨子曰:然则,非为其不审也,为其寡也。子墨子曰:世俗之君子,视义士不若负粟者。今有人於此,负粟息於路侧,欲起而不能,君子见之,无长少贵贱,必起之。何故也?日义也。今为义也#9君子,奉承先王之道以语之,纵不说而行,又从而非毁之。则是世俗之君子之视义士也,不若视负粟者之#10。子墨子曰:商人之四方,市贾信徙,虽有关梁之难,盗贼之危,必为之。今士坐而言义,无关梁之难,盗贼之危,此为信徙,不可胜计,然而不为。财#11士之计利不若商人之察也。子墨子北之齐,遇日者。日者曰:帝以今日杀黑龙於北方,而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子墨子不听,遂北,而反为#12。日者曰:我谓先生不可以北。子墨子曰:南之人不得北,北之人不得南,其色有黑者,有白者,何故皆不遂也?且帝以甲乙杀青龙於束方,以丙丁杀赤龙於南方,以庚辛杀白龙於西方,以壬癸杀黑龙於北方,若用子之言,则是禁下行者也。是围心而虚天下也,子之言不可用也。子墨子曰:吾言足用矣,舍言革思者,是犹舍获而据粟也。以其言非吾言者,是犹以卵投石也,尽天下之卵,其石犹是也,不可毁也。公孟第四十八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君子共己以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锺然,扣则呜,不扣则不呜。子墨子曰:是言有三物焉,子乃今知其一身也,又未知其所谓也。若大人行淫暴於国家,进而谏,则谓之不逊,因左右而献谏,则谓之言议。此君子之所疑惑也。若大人为政,将园於国家之难,譬若机之将发也然,君子之必以谏,然而大人之利,若此者,虽不扣必呜者也。若大人举不义之异行,虽得大巧之经,可行於军旅之事,欲攻伐无罪之国,有之也,君得之,则必用之矣。以广辟土地,着税伪材,出必见辱,所攻者不利,而攻者亦不利,是两不利也。若此者,虽不扣必呜者也。且子曰:君子共己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锺然,扣则呜,不扣则不呜。今未有扣,子而言,是子之谓不扣而呜邪?是子之所谓非君子邪?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实为善人,孰不知?譬若良玉,处而不出有余精#13。譬若美女,处而不出,人争求之。行而自街,人莫知取也。今子褊从人而说之,何其劳也?子墨子曰:今夫世乱,求美女者众,美女虽不出,人多求之;今求善者寡,不强说人,人莫之知也。且有二生,於此善星#14。一行为人筮者,与处而不出者,其精孰多?公孟子曰:行为人筮者其精多。子墨子曰:仁义钧。行说人者,其功善亦多,何故不行说人也。

译墨子说:“现在有个盲人说:‘大的东西是白色的,黑色的东西是墨色的。’即使明眼人也无法改变他的说法。把白色和黑色混在一起,让盲人去取,他就无法辨知。所以我说盲人不知道白和黑,不是因为不知道它们的名称,而是因为不能辨取。如今天下的君子都自称仁,即使禹、汤也无法改变这种名称。把仁与不仁混在一起,让天下的君子去辨取,他们也无法知道。所以我说天下的君子不知道仁,不是因为不知道仁的名称,也是因为不能辨取。” 墨子说:“如今士人使用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商人使用一匹布那样慎重。商人使用一匹布,不敢随便接续,也不敢随便剪裁成条,一定选择优良的布料。如今士人使用自己却不是这样,心里想做什么就去做;严重的受到刑罚,轻的遭受毁谤羞辱,那么士人使用自己还不如商人使用一匹布慎重。墨子说:世上的君子希望自己的义能够成就,却对别人帮助自己修养身心感到恼怒,这就像希望墙能够建成,却对别人帮助自己筑墙感到恼怒一样,难道不是荒谬吗?” 墨子说:“古代圣王想把自己的道传给后世,所以把它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传给后世子孙,希望后世子孙效法它。如今听到先王的遗训却不去实行,这是废弃先王的传承。墨子向南游历到卫国,车中装载的书很多,弦唐子看见后感到奇怪,说:‘我的老师曾教公尚过说,只要揣摩曲直罢了。如今老师车上装了这么多书,这是为什么?’墨子说:‘从前周公旦早晨读百篇书,晚上接见十位贤士。所以周公旦辅佐天子,他的修养一直流传到今天。我上没有君主处理政事的责任,下没有耕田务农的艰难,我怎么敢废弃这些学习呢?我听说:同样归结到一个结论的事物,其中确实有错误。然而百姓接受教导并不均等,所以书才多。如今像公尚过这样心思的人,多次能够探究精微之处,对于同样归结的事物,已经知道其中要领了,所以不必用书来教他。您又为什么感到奇怪呢?’ 墨子对公良桓子说:“卫国是小国,处在齐国和晋国之间,就像贫穷人家处在富裕人家之间。贫穷人家却学习富裕人家的衣食和多种用度,必定很快灭亡。如今简子家有装饰华丽的车数百辆,吃豆类和谷物的马数百匹,穿着华美刺绣衣服的妇人数百人。如果把装饰车、饲养马匹和绣衣的费用拿来蓄养士人,必定可以蓄养一千多人。如果有患难,让一百人处在前面,几百人处在后面,再让数百妇人分处前后,哪一种更安稳?我认为不如蓄养士人安稳。” 墨子在卫国做官,任用他的人来了又返回。墨子问:“为什么回来?”那人回答:“他对我说的话不恰当,说要给我一千盆;后来只给我五百盆,所以我离开了。”墨子说:“如果给你超过一千盆,你就不离开吗?”回答说:“不离开。”墨子说:“那么,你不是因为它不恰当,而是因为它太少。” 墨子说:“世俗的君子看待义士,还不如看待背粮食的人。现在有个人背着粮食在路边休息,想站起来却站不起,君子看见他,无论年长年幼、尊贵卑贱,一定会扶他起来。为什么?因为那是义。如今义士向这些君子奉行并讲述先王之道,即使他们不喜欢而去实行,他们还要跟着诋毁义士。这就是世俗君子看待义士,还不如看待背粮食的人。” 墨子说:“商人到四方经商,市价即使变化不定,虽然有关卡桥梁的困难、盗贼的危险,也一定要去做。如今士人坐着谈论义,没有关卡桥梁的困难,也没有盗贼的危险;这种情况多得数不清,然而他们却不去做。可见士人谋求利益的心思还不如商人明察。墨子向北到齐国,遇到一个占日者。占日者说:‘天帝将在今天于北方杀死黑龙,而先生的脸色发黑,不可以向北走。’墨子不听,继续向北走,却在淄水返回。占日者说:‘我说过先生不可以向北。’墨子说:‘南方人不能向北,北方人不能向南;人的脸色有黑有白,为什么都不能成行?况且天帝在甲乙日于东方杀青龙,在丙丁日于南方杀赤龙,在庚辛日于西方杀白龙,在壬癸日于北方杀黑龙。如果采用您的说法,就是禁止天下人出行,使天下陷于封闭而空虚。您的话不能采用。’ 墨子说:“我的话已经足够采用了,却舍弃我的话而另作思考,这就像舍弃收获的粮食而只占有谷粒一样。因为别人的话不是我的话就加以反对,这就像拿鸡蛋投向石头;即使用尽天下的鸡蛋,石头仍然是那块石头,不能毁坏。” 《公孟》第四十八。公孟子对墨子说:“君子端正自身以等待别人发问,问了才说,不问就停止。譬如钟一样,敲击它就鸣响,不敲击就不鸣响。”墨子说:“这句话涉及三种情况,您现在只知道其中一种,还不知道我所说的意思。假如大人在国家施行淫乱暴虐的政事,直接进谏,就被说成不恭敬;通过身边的人进献劝谏,又被说成妄加议论,这就是君子所疑惑的情况。假如大人处理政事,将要造成国家的灾难,就像弩机将要发射一样,君子一定要进谏;这时只要有利于大人,虽然没有人敲击,也必须鸣响。假如大人举行不义的特殊行动,即使得到极其高明、可以用于军旅的策略,想要攻伐无罪之国,得到它就一定会采用。这样做是为了扩大土地,却增加赋税、伪造财货,出兵必定受到羞辱,受攻击者不利,进攻者也不利,这是双方都不利。遇到这种情况,虽然没有人敲击,也必须鸣响。况且您说君子端正自身以等待,问了才说,不问就停止,譬如钟被敲才鸣、不敲不鸣。如今还没有人敲击,您却已经发言,这难道不是您所说的‘不敲而鸣’吗?这样看来,您所说的难道不是君子吗?” 公孟子对墨子说:“实际上是善人,谁会不知道呢?譬如美玉,安处而不出世,也有多余的精华;譬如美女,安处而不出门,人们也会争相求取。若出行而自我夸耀,反而没有人知道并取用。如今您偏偏跟随众人去劝说他们,何必这样劳苦?”墨子说:“如今世道混乱,寻求美女的人很多,美女即使不出门,人们也会多方求取;如今寻求善人的人很少,如果不强行劝说别人,就没有人知道。况且这里有两个学生,都擅长筮卜:一个出门替人占筮,一个居家不出门,他们的才华哪一个多?”公孟子说:“出门替人占筮的才华多。”墨子说:“仁义也是一样。出门劝说别人,所成就的善功也多,为什么不去劝说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