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志下第二十八
且夫天子之有天下也,辟之无以异乎国君诸侯之有四境之内也。今国君诸侯之有四境之内也,夫岂欲其臣国万民之相为不利哉。今若处大国则攻小国,处大家则乱小家,欲以此求赏誉,终不可得,诛罚必至矣。夫天之有天下也,将无已异此。今若处大国攻小国,处大都则伐小都,欲以此求福禄於天,福禄终不得,而祸祟必至矣。然有所不为天之所欲,而为天之所不欲,则夫天亦且不为人之所欲,而为人之所不欲矣。人不#11所不欲者何也?曰:病疾祟也。若己不为天之所欲,而为天之所不欲,是率天下之万民以从事乎祸祟之中也。故古者圣王明知天鬼之所福,而辟天鬼之所憎,以求兴天下之利,而除天下之害。是以天之为寒热也节,四时调,阴阳雨露也时,五谷熟,六畜遂,疾蕾戾疫凶饥则不至。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中实将欲遵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意不可不慎也。且夫天下盖有不仁不祥者,曰:当若子之不事父,弟之不事兄,臣之不事君也。故天下之君子与谓之不祥者。今夫天兼天下而爱之,檄遂万物以利之,若豪之末,非天之所为也,而民得而利之,则可谓否矣。然独无报夫天,而不知其为不仁不祥也。此吾所谓君子明细而不明大也。且吾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者,有矣。曰以磨为日月星辰,以昭道之,制为四时春秋冬夏,以纪纲之;雷降雪霜雨露,以长遂五谷麻丝,使民得而财利之;列为山川溪谷,播赋百事;以临司民之善否,为王公侯伯,使之赏贤而罚暴;贼金木乌兽,从事乎五谷麻丝,以为民衣食之财。自古及今,未尝不有此也。今有人於此,罐若爱其子,竭力单务以利之。其子长,而无报子求父,故天下之君子与谓之不仁不祥。今夫天兼天下而爱之,檄遂万物以利之,若豪之末,非天之所为,而民得而利之,则可谓否矣。然独无报夫天,而不知其为不仁不祥也。此吾所谓君子明细而不明大也。且吾所以知天爱民之厚者,不止此而足矣。曰杀不辜者,天予不祥。不辜者谁也?日人也。予之不祥者谁也?曰天也。若天不爱民之厚,天胡说人杀不辜而天予之不祥哉?此吾以知天之爱民之厚也。且吾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者,不止此而已矣。曰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有矣。憎人#12,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亦有矣。夫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谁也?曰:若昔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是也。尧舜禹汤文武焉所从事?曰:从事兼,不从事别,兼者,处大国不攻小国,大#13家不乱小家,强不劫弱,众不暴寡,诈不谋愚,贵不傲贱。观其事,上利乎天,中利乎鬼,下利乎人。三利无所不利,是谓天德。聚敛天下之美名而加之焉,曰:此仁也,义也,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也。不止此而已,书於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传遗后世子孙。曰:将何以为?将以识夫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也。《皇矣》道之曰: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善其顺法则也,故举殷以赏之,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誉至今不息。故夫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既可得留而已。夫僧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谁也?曰:若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者是也。桀纣幽厉焉所从事?曰:从事别,不从事兼。别者,处大国则攻小国,处大家则乱小家,强劫弱,众暴寡,诈谋愚,贵傲贱。观其事,上不利乎天,中不利乎鬼,下不利乎人。三不利无所利,是谓天贼。聚敛天下之丑名而加之焉,曰:此非仁也,非义也,僧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也。不止此而已,又书其事於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传遗后世子孙。曰:将何以为?将以识夫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也。大明之道之曰:纣越厥夷居,不肯事上帝,弃厥先神祇不祀。乃曰:吾有命,无廖传务。天下天亦纵弃纣而不葆,察天以纵弃纣而不葆者,反天之意也。故夫僧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既可谓#14而知也。
译况且天子拥有天下,就像国君、诸侯拥有四境之内的土地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如今国君、诸侯拥有四境之内,难道会希望自己的臣民和国家彼此互相不利吗?现在如果处在大国地位却攻打小国,处在大都地位却攻伐小都,想凭这些行为向天求取福禄,最终不但得不到福禄,祸患灾殃必定到来。既然有不做天所希望的事,反而做天所不希望的事,那么天也将不成人所希望的事,反而成人所不希望的事。人所不希望的是什么呢?回答说:疾病、祸患和灾殃。假如自己不做天所希望的事,反而做天所不希望的事,就是率领天下万民共同陷入祸患灾殃之中。所以古代圣王明白天鬼所赐福的事,避开天鬼所憎恶的事,以求兴办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因此天所造成的寒热有节制,四时调和,阴阳雨露按时降临,五谷成熟,六畜繁育,疾病、疠疫、凶灾、饥荒就不会到来。因此墨子说:如今天下的君子,内心确实想要遵循使百姓得利的原则,根本上考察仁义的本源,就不能不慎重对待天意。况且天下大概有一种不仁不祥的行为,就是像儿子不侍奉父亲、弟弟不侍奉兄长、臣子不侍奉君主那样。所以天下的君子都把这种行为称为不祥。如今,天兼爱天下,化育万物来使它们得利,哪怕像毫毛的末梢一样微小,也没有不是天所造作的;百姓能够从中得到利益,这本来是可以说天有恩德的。可是人们唯独不报答天,还不知道这是不仁不祥。这就是我所说的:君子只明白细小的事,却不明白重大的事。而且,我知道天深厚地爱护百姓,是有根据的。天把日月星辰磨制出来,用来照明道路;制定春、秋、冬、夏四时,用来统摄万物;降下雷、雪、霜、雨、露,使五谷、麻、丝生长成熟,让百姓从中取得财物和利益;排列山川溪谷,布置并赋予万事万物;用来监察百姓的善恶,任命王、公、侯、伯,使他们奖赏贤者、惩罚暴虐者;捕取金、木#12、鸟兽,让人们从事五谷、麻、丝的生产,作为百姓衣食的资财。从古到今,从未没有这些事情。现在假设有这样一个人,他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别人,竭尽力量、专心致力于使对方得利。孩子长大后,却不报答父亲、不向父亲求取,因此天下的君子都说他不仁不祥。如今,天兼爱天下,化育万物来使它们得利,哪怕像毫毛的末梢一样微小,也没有不是天所造作的;百姓能够从中得到利益,这本来是可以说天有恩德的。可是人们唯独不报答天,还不知道这是不仁不祥。这就是我所说的:君子只明白细小的事,却不明白重大的事。况且,我之所以知道上天深切地爱护百姓,也不只是因为这一点。经书说:杀害无罪的人,上天就降下不祥。无罪的人是谁?是人。降下不祥的是谁?是上天。假如上天并不深切爱护百姓,那么为什么说人杀害无罪者,上天就降给他不祥呢?由此我知道上天深切地爱护百姓。况且,我之所以知道上天深切爱护百姓,也不只如此。经书说:爱护人、使人得利,顺从上天的意旨,得到上天奖赏的人,是有的;憎恨人、损害人,违背上天的意旨,得到上天惩罚的人,也有。爱护人、使人得利,顺从上天意旨而得到上天奖赏的,是谁呢?答道:就是从前三代的圣王尧、舜、禹、汤、文、武。尧、舜、禹、汤、文、武从事什么呢?答道:他们实行兼爱,不实行区别对待。所谓兼爱,就是大国不攻打小国,大家族不扰乱小家族,强者不劫夺弱者,人多的不欺凌人少的,狡诈的不谋害愚昧的,尊贵的不傲视卑贱的。观察他们的行为,对上有利于天,对中有利于鬼,对下有利于人;三方面都有利,没有什么不利,这叫作天德。于是汇集天下的美名加在他们身上,说:这就是仁,这就是义,就是爱护人、使人得利、顺从上天意旨而得到上天奖赏的人。不仅如此,还把这些事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雕刻在盘盂上,传给后世子孙。经书说: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使人知道那些爱护人、使人得利、顺从上天意旨而得到上天奖赏的人。《皇矣》这样说道:上帝对文王说:我怀念你光明的德行,不以声势和脸色压人,不以威严和刑罚逞强,不自作聪明,顺从上帝的法则。上帝赞许他顺从法则,所以把殷地赐给他作为奖赏,使他尊贵地成为天子,富有天下,名誉直到今天仍不止息。因此,爱护人、使人得利、顺从上天意旨而得到上天奖赏的人,确实可以留存并被人知晓。那么,憎恨人、残害人,违背上天意旨而得到上天惩罚的,是谁呢?答道:就是从前三代的暴王桀、纣、幽、厉。桀、纣、幽、厉从事什么呢?答道:他们实行区别对待,不实行兼爱。所谓区别对待,就是处在大国便攻打小国,处在大家族便扰乱小家族,强者劫夺弱者,人多的欺凌人少的,狡诈的谋害愚昧的,尊贵的傲视卑贱的。观察他们的行为,对上不利于天,对中不利于鬼,对下不利于人;三方面都没有利,这叫作天贼。于是汇集天下的丑名加在他们身上,说:这不是仁,也不是义,而是憎恨人、残害人、违背上天意旨而得到上天惩罚的人。不仅如此,还把这些事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雕刻在盘盂上,传给后世子孙。经书说: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使人知道那些憎恨人、残害人、违背上天意旨而得到上天惩罚的人。《大明》这样说道:纣越居于荒僻之地,不肯事奉上帝,抛弃他的先祖和神祇而不祭祀。还说:我自有天命,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天下人和上天也都放弃纣而不再保佑他。由此观察上天放弃纣而不保佑他,便知道这是违背上天意旨的结果。因此,憎恨人、残害人、违背上天意旨而得到上天惩罚的人,确实可以说是【原文“谓”据《闲诂》校作“得”,疑有校勘异文】而被认识的。
是故,子墨子之有天之,辟人无以异乎输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也。今夫输人操其规,将以量度天下园与不圆也。曰:中吾规者谓之园,不中吾规者谓之不圆。是以圆与不园皆可得而知也。此其故何?则园法明也。匠人亦操其矩,将以量度天下之方与不方也。曰:中吾矩者谓之方,不中吾矩者谓之不方。是以方与不方皆可得而知之。此其故何?则方法明也。故,子墨子之有天之意也,上将以度天下之王公大人之为刑政也,下将以量天下之万民为文学、出言谈也。观其行,顺天之意,谓之善意行,反天之意,谓之不善意非#15。观其言谈,顺天#16意,谓之善言谈,反天之意,谓之不善言谈。观其刑政,顺天之意,谓之善刑政,反天之意,谓之不善刑政。故置此以为法,立此以为仪,将以量度天下之王公大人卿大夫之仁与不仁,譬之犹分黑白也。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顺也。顺天之意者,义之法也。天志下第二十八子墨子言曰:天下之所以乱者,其说将何哉?则是天下士君子皆明於小而不明於大。何以知其明於小不明於大也?以其不明於天之意也。何以知其不明於天之意也?以处人之家者知之。今人处若家得罪,将犹有异家所,以避逃之者,然且父以戒子,兄以戒弟,曰:戒之慎之,处人之家不戒不慎之,而有处人之国者乎?今人处若国得罪,将犹有异国所,以避逃之者矣。然且父以戒子,兄以戒弟,曰:戒之慎之,处人之国者,不可不戒慎也。今人皆处天下而事天,得罪於天,将无所以避逃之者矣。然而莫知以相极戒也,吾以此知大物则不知者也。是故子墨子言曰:戒之慎之,必为天之所欲,而去天之所恶。曰:天之所欲者何也?所恶者何也?天欲义而恶其不义者也。何以知其然也?曰:义者,正也。何以知义之为正也?天下有义则治,无义则乱,我以此知义之为正也。然而正者,无自下正上者,必自上正下。是故庶人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士正之。士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大夫正之。大夫不得次己而为正,有诸侯正之。诸侯不得次己而为正,有三公正之。三公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天子正之。天子不得次己而为政,有天正之。今天下之士君子,皆明於天子之正天下也,而不明於天正#17也。是故古者圣人明以此说人曰:天子有善,天能赏之。天子有过,天能罚之。天子赏罚不当,听狱不中,天下疾病祸福,霜露不时。天子必且绉豢其牛羊犬截,洁为集盛酒醴,以梼祠祈福於天。我未尝闻天之梼祈福於天子也,吾以此知天之重且贵於天子也。是故义者不自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曰:谁为知?天为知。然则义果自天出也。今天下之士君子之欲为义者,则不可不顺天之意矣。曰:顺天之意何若?曰:兼爱天下之人。何以知兼爱天下之人也?以兼而食之也。何以知其兼而食之也?自古及今,无有远灵孤夷之国,皆绉豢其牛羊犬负,洁为集盛酒醴,以敬祭祀上帝山川鬼神,以此知兼而食之也。苟兼而食焉,必兼而爱之。譬之若楚越之君,今是楚王食於楚之四境之内,故爱越之人;今天兼天下而食焉,我以此知其兼爱天下之人也。且天之爱百姓也,不尽物而止矣。今天下之国,粒食之民国#18,杀一#19不祥。日谁杀不辜?日人也。孰予之不辜?日天也。若天之中实不爱此民也,何故而人有杀不辜,而天予之不祥哉?且天之爱百姓厚矣,天之爱百姓别矣,既可得而知也。何以知天之爱百姓也?吾以贤者之必赏善罚暴也。何以知贤者之必赏善罚暴也?吾以昔者三代之圣王知之。故昔也三代之圣王尧舜禹汤文武之兼爱天下也,从而利之,移其百姓之意焉,率以敬上帝山川鬼神。天以为从其所爱而爱之,从其所利而利之,於是加其赏焉,使之处上位,、立为天子以法也,名之日圣人。以此其赏善之证。是故昔也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之兼恶天下也,从天#20贼之,移其百姓之意焉,率以诟侮上帝山川鬼神。天以为不从其所爱而恶之,不从其所利而贼之,於是加其罚焉,使之父子离散,国家灭亡,纭失社稷,忧以及其身。是以天下之庶民属而毁之,业万世子孙继嗣,毁之贲不之废也。名之曰失王。以此知其罚暴之证。今天下之士君子欲为义者,则不可不顺天之意矣。
译所以,墨子关于上天意旨的学说,正如轮人有圆规、工匠有矩尺一样。现在轮人拿着圆规,是要测量天下的东西圆不圆。他说:合乎我的圆规的叫作圆,不合乎我的圆规的叫作不圆。这样,圆和不圆都可以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圆的标准明确。工匠也拿着矩尺,是要测量天下的东西方不方。他说:合乎我的矩尺的叫作方,不合乎我的矩尺的叫作不方。这样,方和不方都可以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方的标准明确。所以,墨子关于上天意旨的学说,对上可以用来衡量天下王公大人的刑政行为,对下可以用来衡量天下百姓从事文业以及发表言论的行为。观察他们的行为,顺从上天意旨的,叫作善的意向和行为;违背上天意旨的,叫作不善的意向和行为。观察他们的言论,顺从上天意旨的,叫作善的言论;违背上天意旨的,叫作不善的言论。观察他们的刑政,顺从上天意旨的,叫作善的刑政;违背上天意旨的,叫作不善的刑政。因此,设置这一学说作为法则,确立这一学说作为仪度,用来衡量天下王公大人、卿大夫是仁还是不仁,就好像分辨黑白一样。所以,墨子说:如今天下的王公、大人、士、君子,如果内心确实想要遵循正道、使百姓得利,就应当考察仁义的根本;上天的意旨是不可不顺从的。顺从上天意旨,就是义的法则。《天志下》第二十八 墨子说:天下之所以混乱,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就是天下的士、君子都明白小事,却不明白大事。怎么知道他们明白小事而不明白大事呢?从他们不明白上天的意旨就可以知道。怎么知道他们不明白上天的意旨呢?从人居住在别人家里的情形可以知道。现在一个人住在别人的家里犯了罪,还可以有别的地方可以逃避;可是父亲仍告诫儿子,兄长仍告诫弟弟说:要警戒,要谨慎。居住在别人家里尚且不可不警戒谨慎,何况有人居住在别人的国家里呢?现在一个人住在别人的国家里犯了罪,还可以有别的国家可以逃避;可是父亲仍告诫儿子,兄长仍告诫弟弟说:要警戒,要谨慎。居住在别人的国家里不可不警戒谨慎。如今人人都居住在天下之间并事奉上天,若得罪上天,就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了。然而没有人知道相互极力告诫。我由此知道,人们对于大的事物反而是不明白的。所以墨子说:要警戒,要谨慎,一定要做上天所希望的事,除去上天所厌恶的事。经书说:上天所希望的是什么?所厌恶的是什么?上天希望义而厌恶不义。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答道:义,就是正。怎么知道义就是正呢?天下有义就治理,没有义就混乱;我由此知道义就是正。然而,所谓正,不是由下级自行正上级,必定是由上级来正下级。所以,庶人不能任意正自己,有士来正他们;士不能任意正自己,有大夫来正他们;大夫不能任意正自己,有诸侯来正他们;诸侯不能任意正自己,有三公来正他们;三公不能任意正自己,有天子来正他们;天子不能任意施政,有上天来正天子。如今天下的士、君子,都明白天子正天下,却不明白上天正天子。因此,古代圣人明白这一点,便用它来教导人说:天子有善行,上天能够奖赏他;天子有过错,上天能够惩罚他;天子赏罚不当、审理案件不公,天下就会有疾病祸福,霜露也会失时。天子必定要宰杀并蒸煮他的牛、羊、犬、豕,洁净地准备祭品和酒醴,向上天祷告祭祀以求福。我从未听说上天向天子祷告求福,由此知道上天比天子更加尊贵重要。所以,义不会从愚昧而且卑贱的人那里产生,必定从尊贵而且明智的人那里产生。问:谁是明智者?答:上天是明智者。这样说来,义果然是从上天产生的。如今天下的士、君子想要实行义,就不可不顺从上天的意旨。问:怎样才是顺从上天的意旨?答:兼爱天下的人。怎么知道是兼爱天下的人呢?因为上天兼而食养他们。怎么知道上天兼而食养他们呢?从古到今,没有哪个偏远、孤立、蛮夷的国家不宰杀并蒸煮牛、羊、犬、豕,洁净地准备祭品和酒醴,用来恭敬祭祀上帝、山川、鬼神;由此知道上天兼而食养他们。既然兼而食养他们,就一定兼而爱护他们。譬如楚、越两国的君主,如今楚王在楚国四境以内得到供养,所以爱护楚国人;如今上天兼而食养天下,我由此知道上天兼爱天下的人。况且,上天爱护百姓,并不是只爱护他们的财物。如今天下各国,凡以粮食为生的人民,杀害一个无罪者就一定会有不祥。是谁杀害无罪者?是人。谁使杀无罪者受到不祥?是上天。假如上天实际上并不爱护这些百姓,那么为什么人杀害无罪者,上天就降给他不祥呢?况且,上天爱护百姓是深厚的,上天爱护百姓是有分别、明确可见的,这已经可以知道了。怎么知道上天爱护百姓呢?我从贤者必定奖赏善人、惩罚暴虐者知道。怎么知道贤者必定奖赏善人、惩罚暴虐者呢?我从从前三代的圣王知道。所以,从前三代的圣王尧、舜、禹、汤、文、武兼爱天下,便随之使天下得利,改变百姓的心意,率领他们恭敬上帝、山川、鬼神。上天认为他们顺从自己所爱的人,便爱护他们;顺从自己所利的人,便使他们得利,于是增加对他们的奖赏,使他们居于上位,立为天子,作为法式,称他们为圣人。这就是上天奖赏善人的证明。因此,从前三代的暴王桀、纣、幽、厉普遍憎恶天下,便随从上天所憎恶的事去残害人民,改变百姓的心意,率领他们辱骂、侮慢上帝、山川、鬼神。上天认为他们不顺从自己所爱的人,便厌恶他们;不顺从自己所利的人,便残害他们,于是增加对他们的惩罚,使他们父子离散、国家灭亡、丧失社稷,忧患也祸及自身。因此,天下的庶民联合起来毁谤他们,使他们的罪行流传到万世子孙后代,毁谤他们而不停止,称他们为失德的君王。这就是知道上天惩罚暴虐者的证明。如今天下的士、君子想要实行义,就不可不顺从上天的意旨。
曰:顺天之意者,兼也。反天之意者,别也。兼之为道也,义正。别之为道也,力正。曰:义正者,何若?曰:大不攻小也,强不侮弱也,众不贼寡也,诈不欺愚也,贵不傲贱也,富不骄贫也,壮不夺老也。是以天下之庶国,莫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害也。若事上利天,中利鬼,下利人。三利而无所不利,是谓天德。故凡从事此者,圣知也,仁义也,忠惠也,慈孝也,是故聚敛天下之善名而加之。是其故何也?则顺天之意也。曰:力正者何若?曰:大则攻小也,强则侮弱也,众则贼寡也。诈则欺愚也,贵则傲贱也,富则骄贫也,壮则夺老也。是以天下之庶国,方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贼害也。若事上不利天,中不利鬼,下不利人。三不利而无所利,是谓之贼。故凡从事此者,寇乱也,盗贼也,不仁不义,不忠不惠,不慈不孝,是故聚敛天下之恶名而加之。是其故何也?则反天之意也。故,子墨子置立天之,以为仪法,若输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也。今轮人以规,匠人以矩,以此方圆之别矣。是故子墨子置立天之,以为仪法,吾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之去义之远也。何以知天下之士君子之去义远也?今知氏,大国之君宽者然曰:吾处大国,而不攻小国,吾何以为大哉!是以差论蚤牙之士,比列其舟车之卒,以攻罚无罪之国。入其沟境,刈其禾稼,斩其树木,残其城郭,以御其沟池,焚烧其祖庙,攘杀其牺栓。民之格者则劲#21拔之,不格者则系操而归。大#22夫以为仆园#23胥靡,妇人以为舂酋。则夫好攻伐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义,以告四邻诸侯曰:吾攻国、覆军、杀将若干人矣。其邻国之君亦不知此为不仁义也,有具其皮币,发其绍处,使人飨贺焉。则夫好攻伐之君,有重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有书之竹帛,藏之府库?为人后子者,必且欲顺其先君之行,曰:何不当发吾库#24;视吾先君之法美?必不日文武之为正。为正#25者若此矣,曰:吾攻国、覆军、杀将若干人矣。则夫好攻伐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其邻国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是以攻伐世世而不已者。此吾所谓大物则不知也。所谓小物则知之者,何若?今有人於此,入人之场园,取人之桃李瓜姜者,上得且罚之,众闻则非之。是何也?曰:不与其劳,获其实,已非其有所取之故。而况有瑜於人之墙垣,祖格人之.子女者乎?与角人之府库,窃人之、金玉蚤素者乎?与瑜人之栏牢,窃人之牛马者乎?而况有杀一不辜人乎?今王公大夫之为政也,自杀一不辜人者,瑜人之墙垣、祖格人之子女者,与角人之府库、窃人之金玉蚤素者乎,与瑜人之栏牢、窃人牛马#26,桃李瓜姜者,今王公大人之加罚此也,虽古之尧舜禹汤文武之为政,亦无以异此矣。今天下之诸侯,将犹皆侵凌攻伐兼并,此为杀一不辜人者数千万矣;此为瑜人之墙垣、格人之子女者,与角人府库、窃人金玉蚤素者,数千万矣;瑜人之栏牢、窃人之牛马者,与入人之场园、窃人之桃李瓜姜者,数千万矣。而自日义也。故,子墨子言曰:是责我者,则岂有以异是责黑白甘苦之辩者哉。今有人於此,少而示之黑谓之黑,多示之黑谓白,必日吾目乱,不知黑白之别。今有人於此,能少尝之甘谓甘,多尝谓苦,必曰吾口乱,不知其甘苦之味。今王公大人之政也,或杀人,其国家禁之,此蚤越有能多杀其邻国之人,因以为文义,此岂有异责白黑甘苦之别者哉。故子墨子置天之,以为仪法。非独子墨子以天之志为法也,於先王之书大夏之道之然:帝谓文王,予怀而明德,毋大声以色,毋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此诰文王之以天志为法也,而顺帝之则也。且今天下之士君子,中实将欲为仁义,求为上士,上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者,当天之志而不可不察也。天之志者,义之经也。墨子卷之七竟#1『之」下王念孙据上下文补『士」字。#2『君子」下王念孙以意补『之於」二字。#3『义」毕沅改作『我」#4『夫」《闲诂》、《校注》作『天」,是也。#5『色】毕沅改作『邑」。#6『子』《闲诂》、《校注》作『予』,是也。#7『义』下毕沅据他本补『政』字。#8『大』毕沅改作『天』。#9『上』毕沅校作『止』,其上王念孙补『不』字。#10『用』上《闲诂》、《校注》有『财』字。#11『不』《闲诂》作『之』,是也。#12『僧人』下毕沅补『贼人』二字。#13『大』上《闲诂》有『处』字。#14『谓』《闲诂》校作『得』。#15『非』《闲诂》校作『行』。#16『天』下《闲诂》有『之』字,是也。#17本句王念孙『天』下补『之』字,『正』下补『天子』二字。#18王念孙云:『国』字衍。
译经书说:顺从上天的意旨,就是兼爱;违背上天的意旨,就是区别对待。兼爱的原则,是以义为正;区别对待的原则,是以力量为正。什么叫以义为正?答:大的不攻打小的,强的不欺侮弱的,人多的不残害人少的,狡诈的不欺骗愚昧的,尊贵的不傲视卑贱的,富有的不骄慢贫穷的,强壮的不掠夺年老的。因此,天下各国不再用水、火、毒药、兵刃相互伤害。这样做,对上有利于天,对中有利于鬼,对下有利于人;三方面都有利,没有什么不利,这叫作天德。所以凡是实行这些的人,就是圣智、仁义、忠惠、慈孝,因此汇集天下的善名加在他们身上。这是什么缘故呢?就是因为顺从上天的意旨。什么叫以力量为正?答:大的就攻打小的,强的就欺侮弱的,人多的就残害人少的,狡诈的就欺骗愚昧的,尊贵的就傲视卑贱的,富有的就骄慢贫穷的,强壮的就掠夺年老的。因此,天下各国都用水、火、毒药、兵刃相互残害。这样做,对上不利于天,对中不利于鬼,对下不利于人;三方面都不利,没有什么有利,这叫作贼。所以凡是实行这些的人,就是寇乱、盗贼,就是不仁、不义、不忠、不惠、不慈、不孝,因此汇集天下的恶名加在他们身上。这是什么缘故呢?就是因为违背上天的意旨。所以,墨子确立上天的意旨作为法则和仪度,就像轮人有圆规、工匠有矩尺一样。现在轮人用圆规,工匠用矩尺,凭此辨别方圆。因此,墨子确立上天的意旨作为法则和仪度,我由此知道天下的士、君子离义是多么遥远。怎么知道天下的士、君子离义很远呢?现在有些大国的君主宽厚地说:我处在大国而不攻打小国,那么我凭什么算大呢?于是调集勇猛的士卒,排列船车和军队,去攻打、惩罚无罪的国家。进入别国的沟境,割取它的禾稼,砍伐它的树木,毁坏它的城郭,填塞或控制它的沟池,焚烧它的祖庙,抢夺并杀害它的牲畜。百姓抵抗的就强行拔除,百姓不抵抗的就捆绑押回。大夫把他们当作仆役和胥靡,妇女把他们当作舂米的奴婢。然而,这个喜好攻伐的君主不知道这不仁不义,还告诉四邻诸侯说:我攻破了某国,覆灭了某军,杀了某些将领。邻国君主也不知道这不仁不义,反而准备皮币,派遣使者,派人设宴祝贺。这个喜好攻伐的君主更加不知道这是不仁不义,还把这些事写在竹帛上,收藏在府库里吗?做后继君主的,一定想要顺从先君的行为,说:为什么不打开我的府库,让我看看先君的法令多么美好?一定会说文王、武王所实行的就是正道。把这种行为当作正道,竟然说:我攻破了某国,覆灭了某军,杀了某些将领。于是,喜好攻伐的君主不知道这是不仁不义,邻国君主也不知道这是不仁不义,因此攻伐世世代代不停止。这就是我所说的,对大的事物反而不明白。所谓对小事明白,是怎样的呢?现在假如有一个人,进入别人的果园,拿走别人的桃、李、瓜、姜,官府一定抓捕惩罚他,众人听见也会非难他。这是为什么呢?答道:因为没有付出劳动却取得了果实,已经因为他所拿取的东西而非难他了。何况有人翻越别人的墙垣,抢夺别人的子女呢?何况有人进入别人的府库,偷窃别人的金玉、蚤素呢?何况有人翻越别人的牛马圈,偷窃别人的牛马呢?何况杀害一个无罪的人呢?如今王公大夫施行政令,对杀害一个无罪者、翻越别人墙垣、抢夺别人妻女的人,以及进入别人府库、偷窃别人金玉蚤素的人,和翻越别人牲畜圈、偷窃牛马、桃李瓜姜的人加以惩罚;即使古代尧、舜、禹、汤、文、武施政,也不会与此不同。如今天下诸侯还都在侵凌、攻伐、兼并,这就是杀害无罪者数千万人;这就是翻越别人墙垣、抢夺别人妻女,以及进入别人府库、偷窃别人金玉蚤素,数千万人;翻越别人牲畜圈、偷窃牛马,以及进入别人果园、偷窃桃李瓜姜,也有数千万人。却自己还称作义。所以墨子说:这样责备我的人,难道不是把黑白、甘苦混淆来责备人吗?现在假如有一个人,先给他看少量黑色,告诉他这是黑;后来给他看大量黑色,却告诉他这是白,他一定会说:我的眼睛乱了,不知道黑白的区别。现在假如有一个人,少量尝到甜味,就告诉他这是甜;后来大量尝到甜味,却告诉他这是苦,他一定会说:我的口舌乱了,不知道甘苦的滋味。如今王公大人的政令,有的杀人,自己的国家却禁止杀人;这种人反而能够大量杀害邻国的人,并把这当作文义,这难道不是把黑白、甘苦的区别混淆来责备人吗?所以墨子确立上天的意旨作为法则。不只是墨子把上天的意旨作为法则,先王的书和《大夏》之道也是这样说的:上帝对文王说:我怀念你光明的德行,不要以声势和脸色压人,不要以威严和刑罚逞强,不自作聪明,顺从上帝的法则。这是告诫文王要把上天的意旨作为法则,顺从上帝的法则。况且如今天下的士、君子,内心确实想要实行仁义,求得成为上等的士;对上希望合乎圣王之道,对下希望有利于国家和百姓,就应当面对上天的意旨而不可不考察。上天的意旨,是义的常法。《墨子》卷第七完。“之”字下面,王念孙根据上下文补“士”字。“君子”下面,王念孙根据文意补“之於”二字。“义”字,毕沅改作“我”。“夫”字,《闲诂》《校注》作“天”,是正确的。“色”字,毕沅改作“邑”。“子”字,《闲诂》《校注》作“予”,是正确的。“义”字下面,毕沅根据其他版本补“政”字。“大”字,毕沅改作“天”。“上”字,毕沅校作“止”;其上王念孙补“不”字。“用”字上面,《闲诂》《校注》有“财”字。“不”字,《闲诂》作“之”,是正确的。“僧人”下面,毕沅补“贼人”二字。“大”字上面,《闲诂》有“处”字。“谓”字,《闲诂》校作“得”。“非”字,《闲诂》校作“行”。“天”字下面,《闲诂》有“之”字,是正确的。本句中,王念孙在“天”字下面补“之”字,在“正”字下面补“天子”二字。王念孙说:“国”字是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