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用中第二十一
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所誉善者,其说将何#10?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誉?意亡非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与?虽使下之愚人,必曰:将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今天下之所同养者,圣王之法也。今天下之诸侯将犹多皆免攻伐并兼,则是有誉义之名,而不察其实也。此譬犹盲者之与人同命白黑之名,而不能分其物也,则岂谓有别哉。是故古之知者之为天下度也,必顺虑其义而后为之行。是以动则不疑,速通成,得其所欲,而顺天鬼百姓之利,则知者之道也。是故古之仁人有天下者,必反大国之说,一天下之和,总四海之内,焉率天下之百姓,以农臣事上帝山川鬼神。利人多,功故又大,是以天赏之、愚#11富之,人誉之,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参乎天地,至今不废。此则知者之道也,先王之所以有天下者也。今王公大人天下之诸侯则不然,将必皆差论其分牙之士,皆列其舟车之卒伍,於此为坚甲利兵,以往攻伐无罪之国。入其国家边境,芟刈其禾稼,斩其树木,堕其城郭以湮其沟池,攘杀其牲栓,墦溃其祖庙,劲杀其万民,覆其老弱,迁其重器。卒进而柱乎闹曰:死命为上,多杀次之,身伤者为下。又况先列北桡乎哉,罪死无杀!以谭其众。夫无兼国覆军,贼虐万民,以乱圣人之绪。意将以为利天乎?夫取天之人,以攻天之邑,此刺杀天民,剥振神之位,倾覆社稷,攘杀其牺牲,则此上不中天之利矣。意将以为利鬼乎?夫杀之神,灭鬼神之主,废灭先王,贼虐万民,百姓离散,则此中不中鬼之利矣。意将以为利人乎?夫杀之人,为利人也博矣。又计其费,此为周生之本,竭天下百姓之财用不可胜数也,则此下不中人之利矣。今夫师者之相为不利者也,曰:将不勇,士不分,兵不利,教不习,师不众,卒不利和,威不圉,害之不久,争之不疾,孙之不强,植心不坚,与国诸侯疑。与国诸侯疑,则敌生虑而意赢矣。偏具此物,而致从事焉,则是国家失卒,而百姓易务也。今不尝观其说好攻伐之国,若使中兴师,君子庶人也必且数千,徒倍十万,然后足以师而动矣。久者数岁,速者数月。是上不暇听治,士不暇治其官府,农夫不暇稼穑,妇人不暇纺绩织红,则是国家失卒,而百姓易务也。然而又与其车马之罢弊也,幔幕帷盖,三军之用,甲兵之备,五分而得其一,则犹为序疏矣。然而又与其散亡道路,道路辽远,根食不继僚,食饮之时,厕役以此饥寒冻馁疾病、而转死沟壑中者,不可胜计也。此其为不利於人也,天下之害厚矣。而王公大人乐而行之,则此乐贼灭天下之万民也,岂不悖哉。今天下好战之国,齐晋楚越,若使此四国者得意於天下,此皆十倍其国之众,而未能食其地也,是人不足而地有余也。今又以争地之故而反相贼也,然则是亏不足而重有余也。今还#12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以非子墨子曰:以攻罚之为不义,非利物与?昔者禹征有苗,汤伐桀,武王伐纣,此皆立为圣王,是何故也?子墨子曰:子未察吾言之类,未明其故者也。彼非所谓攻,谓诛也。昔者有三苗大乱,天命延之,日妖容出,雨血三朝,龙生庙,大哭乎市,夏水地坼及泉,五谷变化,民乃大振。高阳乃命玄宫,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四电诱祇,有神人面乌身,若瑾以侍,益矢有苗之祥,苗师大乱,后乃遂几。禹既已克有三苗,焉磨为山川,别物上下,卿制大极,而神民不违,天下乃静,则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还#13至乎夏至#14桀,天有辖命,日月不时,寒暑杂至,五谷焦死,鬼呼国,鹤呜十夕余。乃#15命汤於镳宫,用受夏之大命:夏德大乱,予既卒其命於天矣,往而诛之,必使汝堪之。汤焉敢奉率其众,是以乡有夏之境,帝乃使阴暴毁有夏之城。少少,有神来告曰:夏德大乱,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予既受命於天,天命融隆火于夏之城间西北之隅。汤奉桀众以克有,属诸侯於薄,荐章天命,通于四方,而天下诸侯莫敢不宾服,则此汤之所以诛桀也。还#16至乎商王纣,天不序其德,杞用失时,兼夜中十日雨王于薄,九鼎迁止,妇妖容出,有鬼宵吟,有女为男,天雨肉,棘生乎国道,王兄自纵也。赤乌衔珪,降周之岐社,曰:天命周文王伐殷有国。泰颠来宾,河出绿图,地出乘黄。武王践功,梦见三神,予既沉渍殷纣于酒德矣,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武王乃攻狂夫,反商之周,天赐武王黄乌之旗。王既已克殷,成帝之来,分主诸神,祀纣先王,通维四夷,而天下莫不宾,焉袭汤之绪,此即武王之所以诛纣也。若以此三圣王者观之,则非所谓攻也,所谓诛也。
译墨子说:如今天下所称赞的善事,它的道理究竟是什么呢?是因为它上能符合上天的利益,中能符合鬼神的利益,下能符合人的利益,所以称赞它吗?还是因为它并不能在上符合上天的利益、中符合鬼神的利益、下符合人的利益,所以才称赞它吗?即使是最愚昧的人,也一定会说:正因为它能上合于上天的利益、中合于鬼神的利益、下合于人的利益,所以才称赞它。如今天下共同奉行的,是圣王的法则。现在天下诸侯仍有很多都免不了攻伐兼并,那么这就是只有称赞正义的名声,却没有考察它的实际。好比盲人和别人一起说白黑的名称,却不能分辨事物本身,难道能说他有区别吗?所以古代有智慧的人为天下制定准则,一定顺着道理反复思考,然后才实行。这样行动就不会疑惑,迅速通达并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同时符合上天、鬼神和百姓的利益,这就是智者的道路。因此古代拥有天下的仁人,一定反对大国的言论,使天下和谐统一,总摄四海之内,率领天下百姓,以农事奉养上帝、山川和鬼神。他们使人获利很多,功劳因此也大,所以上天赏赐他们、使他们富足,人民称誉他们,使他们尊贵而成为天子,富有天下,名声与天地相参,直到今天仍没有废止。这就是智者的道路,也是先王所以能够拥有天下的原因。如今王公大人和天下诸侯却不是这样,他们一定纷纷部署爪牙之士,排列舟车的军队,在这里制造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武器,前往攻伐无罪的国家。进入别国的国家和边境,割掉它的庄稼,砍伐它的树木,毁坏它的城郭,填塞它的沟池,抢夺并杀死它的牲畜,焚毁、破坏它的祖庙,残杀它的万民,颠覆并掳掠老弱,迁走它的重器。士卒前进,聚集在战场上,大声说:拼死效命是上等,杀人多是次等,身体受伤是下等。至于先行列阵、败退弯曲的,更何况呢?罪当处死,不能留杀!用这些话来激励众人。兼并国家、覆灭军队、贼害虐待万民,以此扰乱圣人的事业。难道是想用来使上天获利吗?把上天的人民拿来攻打上天的城邑,就是刺杀上天的百姓,剥夺、震动神的神位,倾覆社稷,抢杀祭祀牺牲,这在上面并不符合上天的利益。难道是想用来使鬼神获利吗?杀害人,灭绝鬼神的祭主,废弃灭绝先王,贼害虐待万民,使百姓离散,这在中间并不符合鬼神的利益。难道是想用来使人获利吗?杀害人民,说是为了使人获利,实际上已经造成广泛的祸害。再计算它的费用,这会耗尽天下百姓的财用,数量不可胜数,这在下面也不符合人的利益。如今军队彼此造成不利的情形是:将领不勇敢,士卒不齐心,兵器不锋利,教练不熟习,军队不众多,士卒不和睦,威势不能建立,造成祸害却不能长久,争战不能迅速取胜,退让不能坚强,立定的心志不坚定,同盟诸侯心怀疑虑。同盟诸侯心怀疑虑,敌人就会产生计谋并以为可以取胜。各种条件都具备,却据此开始行动,就会使国家损失士卒,使百姓改变原有的事务。如今不妨看看那些喜好攻伐的国家:假如它们出兵,君子和庶人必将达到几千人,士卒还要增加到十万,然后才足以组成军队出动。时间长的要几年,快的也要几个月。这样一来,君上没有空闲听政,士人没有空闲治理官府,农夫没有空闲耕种,妇人没有空闲纺织,这就使国家损失士卒,使百姓改变原有的事务。况且还要加上车马的疲惫破损、帐幕帷盖,以及三军的用度、铠甲兵器的装备;五分中即使得到一分,仍然会显得残缺疏薄。又加上士卒在道路上散亡,道路遥远,粮食不能接续,饮食没有按时供应,于是因饥寒、冻饿、疾病而辗转死在沟壑中的人,不可胜数。这种做法对人民造成的损害,天下的祸害太重了。然而王公大人却乐于这样做,这就是乐于贼害、灭绝天下万民,难道不是荒谬吗?如今天下喜好战争的国家,有齐、晋、楚、越。假如这四个国家在天下取得胜利,它们的人口即使增加到本国原有数量的十倍,也仍然不能耕食它们所有的土地,这就是人口不足而土地有余。如今又因为争夺土地而反过来互相残害,那么这就是损害本来不足的东西,却加重本来有余的东西。如今那些喜好攻伐的君主又粉饰他们的言论,来非难墨子说:把攻伐说成不义,难道不是不利于事物吗?过去禹征伐有苗,汤讨伐桀,武王讨伐纣,这些人都被尊立为圣王,这是什么原因?墨子说:你没有察看我的言论属于哪一类,也没有明白其中的原因。他们不是所谓攻伐,而是诛讨。过去有三苗大乱,天命延续惩罚它,太阳出现异常,连续三天下血雨,龙生于宗庙,在市场上大哭,夏水使地面裂开直到泉水涌出,五谷发生变异,百姓于是大为震动。高阳于是命令玄宫,禹亲自执掌上天的瑞令,前往征伐有苗。四方雷电感动并警告,有神人面孔而鸟身,像瑾玉一样侍立;益陈述有苗的灾祥,有苗军队大乱,后来终于衰微。禹已经击败有苗后,于是治理山川,分别万物上下,制定大的法则,神和人民都不违背,天下才安定;这就是禹征伐有苗的原因。后来到了夏王桀,天有诛伐的命令,日月运行失常,寒暑杂然到来,五谷焦枯死亡,鬼在国中呼喊,鹤鸣十多个夜晚。天于是命令汤到镳宫,接受取代夏的大命:夏的德行大乱,我已经在上天那里终结了它的命运;你前往诛伐它,一定使你能够承担这件事。汤怎敢不奉命率领众人?于是向夏的境地进发。上帝便使阴气暴烈,毁坏夏的城池。不久,有神来告知说:夏的德行大乱,前往攻打它,我一定使你能够承担这件大事。我已经接受上天的命令,上天命令隆盛的火焰降临到夏城西北角之间。汤奉行上天的命令,率领众人攻克夏,召集诸侯在薄地会盟,宣告上天的命令,通告四方,于是天下诸侯没有不宾服的;这就是汤诛伐桀的原因。后来到了商王纣,天不认可他的德行,祭祀失去时序,连续多夜在薄地下大雨,九鼎迁移停置,妇女出现妖异的容貌,有鬼在夜间吟唱,有女子变成男子,天下肉雨,荆棘生在国道,纣王的兄长放纵自己。赤乌衔着玉圭降落到周的岐社,说:上天命令周文王讨伐殷,拥有天下。泰颠来归附,黄河出现绿色图箓,大地出现乘黄。武王继承功业,梦见三位神,说:我已经使殷纣沉溺于酒德之中,你前去攻打他,我一定使你能够承担这件大事。武王于是攻打这个狂妄的人,使商朝归于周,天赐武王黄鸟旗。武王已经攻克殷,成就上帝的事业,分掌诸神,祭祀纣和先王,通达四方夷狄,天下没有不宾服的,于是继承汤的事业;这就是武王诛伐纣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如果根据这三位圣王的事迹来看,那么他们不是所谓攻伐,而是所谓诛讨。
则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以非子墨子曰:子以攻伐为不义,非利物与?昔者楚熊丽始讨此睢山之问,越王紧亏出自有遽,始邦於越,唐叔与吕尚邦齐、晋。此皆地方数百里,今以并国之故,四分天下而有之。是故何也?子墨子曰:子未察吾言之类,未明其故者也。古者天子之始封诸侯也,万有余。今以并国之故,万国有余皆灭,而四国独立。此譬犹医之药万有余人,而四人愈也,则不可谓良医矣。则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曰:我非以金玉子女壤地为不足也,我欲以义名立於天下,以德求诸侯也。子墨子曰:今若有能以义名立於天下,以德来诸侯者,天下之服可立而待也。夫天下处攻伐久矣,譬若傅子之为马然。今若有能信效先利天下诸侯者,大国之不义也,则同忧之;大国之攻小国也,则同救之;小国城郭之不全也,必使修之;布粟之绝则委之,币帛不足则共之。以此效大国,则小国之君说。人劳我逸,则我甲兵强。宽以惠,缓易急,民必移。易攻伐以治我国,攻必倍。量我师举之费,以诤诸侯之毙,则必可得而序利焉。督以正,义其名,必务宽吾众,信吾师,以此授诸侯之师,则天下无敌矣,其为下不可胜数也。此天下之利,而王公大人不知而用,则此可谓不知利天下之臣务矣。是故,子墨子日:今且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情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繁为攻伐,此实天下之巨害也。今欲为仁义,求为上士,尚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故当若非攻之为说,而将不可察者此也。墨子卷之五竟#1『君』下毕沅据后文增『子』字。#2毕沅云『谓之』二字倒。#3『住』毕沅据他本校作『往』。#4『及』《闲诂》、《校注》作『反』,下句『及』字同。#5『人』毕沅校作『入』。#6『夫』《闲诂》、《校注》作『大』。#7『故』毕沅校作『欲』。#8『比』《闲诂》、《校注》作『北』。#9『分』《闲诂》、《校注》作『爪』,是也。#10『何』下王念孙补『哉』字。#11『愚』毕沅校作『鬼』。#12『还』《闲诂》作『沓』,《校注》作『逮』,二字通。#13同#12。#14『至』《闲诂》、《校注》作『王』。#15『乃』上毕沅据《文选》补『天』字。#16同#12。墨子卷之六节用上第二十圣人为政一国,一国可倍也。大之为政天下,天下可倍也。其倍之,非外取地也,因其国家,去其无#1足以倍之。圣王为政,其发令兴事、便民用财也,无不加用而为者。是故用财不费,民德不劳,其兴利多矣。其为衣裘何以为?冬以圉寒,夏以圉暑。凡为衣裳之道,冬加温、夏加清者,芋组。不加者,去之。其为宫室何以为?冬以圉风寒、夏以圉暑雨。有盗贼加固者芋组。不加者,去之。其为甲盾五兵何以为?以圉寇乱盗贼,若有寇乱盗贼,有甲盾五兵者胜,无有不胜,是故圣人作为甲盾五兵。凡为甲盾五兵,加轻以利坚而难折者,芋组。不加者,去之。其为舟车何以为?车以行陵陆,舟以行川谷,以通四方之利。凡为舟车之道,加轻以利者,芋组。不加者,去之。凡其为此物也,无加用而为者,是故用财不费,民德不劳,其兴利多#2。有去大人之好聚珠玉乌兽犬马,以益衣裳宫室甲盾五兵舟车之数,於数倍乎?若则不难。故孰为难?倍唯人为难倍。然人有可倍也。昔圣王为法日:丈夫年二十,不敢毋处家,女子年十五,毋敢不事人。此圣王之法也。圣王既没,於民次也。其欲蚤处家者,有所二十年处家。其欲晚处家者,有所四十年处家。以其蚤与其晚相践,后圣王之法十年。若纯三年而字,子生可以二三年矣。此不惟使民蚤处家而可以倍与?且不然已。今天下为政者,其所以寡人之道多。其使民劳,其籍敛厚,民财不足,冻饿死者不可胜数也。且大人惟毋与师以攻伐邻国,久者终年,速者数月,男女久不相见,此所以寡人之道也。与居处不安、饮食不时、作疾病死者,有与侵就伋素、攻城野战死者,不可胜数。此不令为政者,所以寡人之道数术而起与?圣人为政、特无此,不圣人为政、其所以众人之道亦数卫而起与?故子墨子曰:去无用之#3,圣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节用中第二十一子墨子言曰:古者明王圣人所以王天下,正诸侯者,1 彼其爱民谨忠,利民谨厚,忠信相连,又示之以利,是以终身不餍,殁二十#4 而不卷。古者明王圣人其所以王天下、正诸侯者,此也。
译于是那些喜好攻伐的君主又粉饰他们的言论,来非难墨子说:你把攻伐说成不义,难道不是不利于事物吗?过去楚国熊丽开始在睢山一带讨伐,越王无余从有遽出发,开始在越地建立国家,唐叔和吕尚分别建立齐国、晋国。这些国家原来都只有方圆几百里,如今却因为兼并别国而占有天下四分之一。这是什么原因?墨子说:你没有察看我的言论属于哪一类,也没有明白其中的原因。古代天子开始分封诸侯时,国家有一万多个;如今因为兼并别国,一万多个国家都灭亡了,只有四个国家独立存在。这就好比医生给一万多人用药,只有四个人痊愈,不能称为良医。于是那些喜好攻伐的君主又粉饰他们的言论说:我并不是因为金玉、女子和土地不足,我是想凭义的名声在天下树立声望,凭德行招致诸侯。墨子说:如今如果有人能够凭义的名声在天下树立声望,凭德行招来诸侯,那么天下人的归服可以立即等着实现。天下长期处于攻伐之中,好比给小孩做马戏一样。如今如果有人能够真实地向天下诸侯效法先王,先给他们带来利益:大国不义,就共同忧虑;大国攻打小国,就共同救助;小国城郭不完整,就一定使它修缮;粮食断绝,就供给它粮食;财帛不足,就共同补助。用这些来示范给大国看,小国君主就会高兴。别人劳苦而我安逸,我的铠甲兵器就会强大;宽厚而施惠,舒缓而改变紧急局面,百姓一定会改变。把攻伐改为治理我国,攻战的效果一定加倍。计算我出兵的费用,用来救济诸侯的困厄,就一定能取得有条理的利益。用正道督导,以义树立名声,一定努力宽待我方民众,使我的军队取得信任;把这些教给诸侯的军队,天下就没有敌手。这样做的下层利益不可胜数。这是天下的利益,而王公大人不知道采用它,那么就可以说是不懂得为天下谋利的臣子。所以墨子说:如今天下的王公大人、士人和君子,内心如果确实想要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就应当知道频繁进行攻伐,实在是天下最大的祸害。如今想实行仁义,求得成为上等士人,上面想符合圣王之道,下面想符合国家和百姓的利益,因此应当非难攻伐的说法;而这一点却将成为不能被察知的事情。《墨子》卷五完 “君”字下,毕沅依据后文增加“子”字。毕沅说:“谓之”二字倒置。“住”字,毕沅依据其他版本校改为“往”。“及”字,《闲诂》《校注》作“反”,下句的“及”字也同样。“人”字,毕沅校改为“入”。“夫”字,《闲诂》《校注》作“大”。“故”字,毕沅校改为“欲”。“比”字,《闲诂》《校注》作“北”。“分”字,《闲诂》《校注》作“爪”,这是正确的。“何”字下,王念孙补“哉”字。“愚”字,毕沅校改为“鬼”。“还”字,《闲诂》作“沓”,《校注》作“逮”,这两个字通用。同#12。“至”字,《闲诂》《校注》作“王”。“乃”字上,毕沅依据《文选》补“天”字。同#12。《墨子》卷六 《节用上》第二十 圣人在一个国家执政,可以使这个国家的力量增加一倍;在天下执政,可以使天下的力量增加一倍。他使力量增加,并不是从外部夺取土地,而是依靠本国,去掉那些没有用处的东西,使力量增加。圣王执政,发布命令、兴办事业、便利民用、使用财物,没有一件事不是增加实际功用后才去做。因此使用财物不浪费,百姓的劳苦有所减少,他兴办的利益就很多。制作衣裘是为了什么?冬天用来抵御寒冷,夏天用来抵御暑热。凡是制作衣裳的原则,冬天增加温暖、夏天增加清凉的,就是有益的;不能增加这些作用的,就去掉。建造宫室是为了什么?冬天用来抵御风寒,夏天用来抵御暑雨;有盗贼时还要加以坚固的,就是有益的;不能做到这些的,就去掉。制作铠甲、盾牌和五种兵器是为了什么?是用来抵御寇乱盗贼的。如果有寇乱盗贼,有铠甲、盾牌和五种兵器的人就能取胜,没有这些就不能取胜,所以圣人才制作铠甲、盾牌和五种兵器。凡是制作铠甲、盾牌和五种兵器,增加轻便、锋利、坚固而难以折断等性能的,就是有益的;不能增加这些性能的,就去掉。制作舟船和车辆是为了什么?车辆用来在陆地丘陵上行走,舟船用来在河川山谷中通行,以沟通四方的便利。凡是制作舟车,增加轻便、便利性能的,就是有益的;不能增加这些性能的,就去掉。凡是制作这些器物,如果没有增加实际用途却去制作,那么使用财物就不会节省,百姓也会劳苦,而它们所兴起的利益就很多【缺字】。如果去掉大人喜好聚集珠玉、乌兽、犬马的做法,把节省下来的财物增加到衣裳、宫室、铠甲、盾牌、五兵、舟车这些方面,数量难道不会增加几倍吗?这样做并不困难。那么什么事情最难呢?加倍增加的,只有人的事情最难增加。然而,人的事情是可以加倍增加的。从前圣王制定法令说:男子到了二十岁,不敢不成家居住;女子到了十五岁,不敢不嫁给人。这是圣王的法令。圣王去世以后,人民的婚嫁年龄便逐渐改变。想早些成家的,可以有二十年成家;想晚些成家的,可以有四十年成家。由于早婚和晚婚相互抵消,便比后世圣王的法令晚了十年。如果按通常三年生育一个孩子计算,孩子出生的数量就可以增加二三倍。这不就是既能使百姓早些成家,又可以加倍增加人口吗?而且还不止如此。现在天下执政的人,使人口减少的办法很多。他们使百姓劳苦,征收赋税很重,百姓财物不足,冻死、饿死的人多得数不清。况且大人们如果不带领军队攻打邻国,战争时间长的持续一年,快的也要几个月,男女长久不能相见,这就是使人口减少的办法。由于居处不安、饮食不按时而得病死亡的人,和因侵伐、攻城、野战而死亡的人,也多得数不清。这难道不是因为执政者采取了许多使人口减少的办法才造成的吗?圣人执政,特别没有这些做法;不圣的人执政,使人口增多的办法难道也不是由许多方面形成的吗?所以墨子说:去掉没有用的【缺字】,就是圣王之道,也是天下最大的利益。《节用中》第十一?篇。墨子说:古代明王圣人所以能够统治天下、使诸侯归正,是因为他们爱护百姓谨慎而忠诚,使百姓获利谨慎而厚实,使忠与信相互连接,又把利益显示给他们。因此终身不会满足,死后世世代代也不会衰败。古代明王圣人所以能够统治天下、使诸侯归正,就是这个道理。
是故古者圣王制为节用之法曰:凡天下旱百工,输、车、积、匏、陶、冷、梓、匠,使各从事其所能。曰:凡足以奏给民用,诸加费不加民利则止#5 。古者圣王制为饮食之法曰:足以充虚继气,强股肱,耳目聪明,则止。不极五味之调,芬香之和,不致远国珍恢异物。何以知其然?古者尧治天下,南抚交祉,北降幽都,束西至日所出入,莫不宾服,建#6至其厚爱。黍稷不二,羹载不重,饮#7於土增,啜於土形,斗以酌。倪仰周旋威仪之礼,圣王弗为。古者圣王制为衣服之法曰:冬服钳红之衣轻且暖,夏服烯给之衣轻且清,则止诸。加费不加於民利者,圣王弗为。古者圣王为猛禽狡兽暴人害民,於是教民以兵行。日带剑,为刺则入,击则断,旁击而不折,此剑之利也。甲为衣则轻且利,动则兵且从,此甲之利也。车为服重致远,乘之则安,引之则利,安以不伤人,利以速至,此车之利也。古者圣王为大川广谷之不可济,於是利为舟楫,足以将之则止。虽止者三公诸侯至,舟楫不易,津人不饰,此舟之利也。古者圣王制为节葬之法曰:衣三领,足以朽肉,棺三寸,足以朽骸。掘穴深不通於泉,流不发泄,则止。死者既葬,生者毋久丧用哀。古者人之始生,未有宫室之时,因陵丘掘穴而处焉。圣王虑之,以为掘穴日,冬可以辟风寒。建#8夏,下润湿,上重需,恐伤民之气,於是作为官室而利。然则为官室之法将奈何哉?子墨子言曰:其旁可以圉风寒,上可以圉雪霜雨露,其中镯洁,可以祭祀,宫墙足以为男女之别,则止诸。加费不加民利者,圣王弗为。节用下第二十二阙节葬上第二十三阙节葬中第二十四阙节葬下第二十五子墨子言曰:仁者之为天下度也,辟之无以异乎孝子之为亲度也。今孝子之为亲度也,将奈何哉?曰:亲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於此也,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智然后已矣,无敢舍余力,隐谋遗利,而不为亲为之者矣。若三务,孝子之为亲度也,既若此矣。虽仁者之天下度,亦犹此也。曰:天下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而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於此,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智然后已矣,无敢舍余力,隐谋遗利,而不为天下为之者矣。若三务者,此仁者之为天下度,既若此矣。今逮至昔者三代圣王既没,天下失义。后世之君子,或以厚葬久丧以为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或以厚葬久丧以为非仁义,非孝子之事也。曰二子者,言则相非,行即相反,皆曰:吾上祖述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也。而言即相非,行即相反。於此乎后世之君子皆疑惑乎二子者言也。若苟疑惑乎之二子者言,然则姑尝传而为政乎国家万民而观之,计厚葬久丧,奚当此三利者,我意若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此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为人谋者不可不劝也。仁者将求兴天下,谁霸而使民誉之,终勿废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此非仁非义,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劝也。仁者将兴之,天下谁贾,而使民誉之,终勿废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理乱乎?此非仁非义,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仁者将求除之,天下相废,而使人非之,终身勿为#9。且故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今国家百姓之不治也,自古及今未尝之有也。何以知其然也?今天下之士君子,将犹多皆疑惑厚葬久丧之为中是非利害也。故子墨子言曰:然则姑尝稽之。今虽毋法执厚葬久丧者言,以为事乎国家。此存乎王公大人有丧者,日棺椁必重,葬埋必厚,衣袁必多,文绣必繁,丘陇必巨。存乎正夫贱人死者,殆竭家室。焉诸侯死者,虚车府,然后金玉珠玑比乎身,印组节约,车马藏乎圹,又必多为屋幕、鼎鼓、绪挺、壶滥、戈剑、羽旎、齿革,寝而埋之。满意若殉从,曰: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处丧之法将奈何哉?曰:哭泣不秩声,翕绩绖垂涕,处倚庐,寝苦枕由。又相率强不食而为饥,薄衣而为寒,使面目陷阳,颜色熏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又曰:上士之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
译因此,古代圣王制定节用的法则说:天下各种百工,包括车输、车辆、积聚、匏器、陶器、冷器、梓工、木匠等,都应各自从事自己所能做的事。只要足以供给百姓使用,凡是增加费用却不能增加百姓利益的,就停止。古代圣王制定饮食的法则说:只要足以充实空虚、接续元气,使四肢强健、耳聪目明,就停止。不追求五味的调和、芬芳的和合,也不招致远国的珍奇异物。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古代尧治理天下,南方安抚交祉,北方降服幽都,东西达到太阳出入的地方,没有不宾服的;【缺字】都归于深厚的爱护。粮食不必有两种,羹汤不必重复,饮食【缺字】用土制的器皿,饮酒用土制的杯子,以斗来斟酌。至于俯仰周旋、威仪礼节,圣王不这样做。古代圣王制定衣服的法则说:冬天穿轻便而温暖的钳红色衣服,夏天穿轻便而清凉的烯给衣服,这就够了。增加费用却不能增加百姓利益的事情,圣王不做。古代圣王为了防备猛禽、狡兽和残暴的人伤害百姓,于是教百姓使用兵器。每天佩剑,刺入时要锋利,击打时要能斩断,从旁边击打也不会折断,这就是剑的锋利。铠甲作为衣服,要轻便而锋利,行动时兵器能够随身跟随,这就是铠甲的好处。车辆要能承受重物并运送到远处,乘坐时安稳,牵引时便利;安稳而不伤人,便利而能迅速到达,这就是车的好处。古代圣王因为大河深谷无法渡过,于是制作便利的舟楫,只要足以承载和运送人财就停止。即使三公、诸侯来到,也不更换舟楫,渡口的人也不加以装饰,这就是舟楫的好处。古代圣王制定节葬的法则说:衣服三层,足以使尸肉腐朽;棺材厚三寸,足以使尸骨腐朽。墓穴挖得深但不通到泉水,尸体腐烂的水液不向外流泄,就停止。死者已经下葬,活人不要长久服丧而耗费心力。古代人在刚开始出现时,还没有宫室,便依着山陵丘地挖穴居住。圣王考虑到这一点,认为挖穴居住,冬天可以避开风寒;【缺字】夏天,下面潮湿,上面又有重压,恐怕伤害百姓的元气,于是建造宫室来使居住便利。那么建造宫室的法则应该怎样呢?墨子说:旁边可以抵御风寒,上面可以抵御雪霜雨露,里面清洁,可以举行祭祀,宫墙足以区别男女,这样就停止。增加费用却不能增加百姓利益的事情,圣王不做。《节用下》第二十二篇,篇文残缺。《节葬上》第二十三篇,篇文残缺。《节葬中》第二十四篇,篇文残缺。《节葬下》第二十五篇。墨子说:仁人的天下规划,就像孝子替父母作规划,没有什么不同。现在孝子替父母作规划,应当怎么办呢?他说:父母贫穷,就设法使他们富足;人口少,就设法使人口增多;人多而混乱,就设法使他们得到治理。做到这些时,也只有力量不足、财物不够、智慧不足,然后才会停止;没有人敢于舍弃余力、隐藏谋略、遗弃利益而不替父母去做这些事。像这三件事,孝子替父母作规划,已经是这样了。仁人替天下作规划,也同样如此。就是说:天下贫穷,就设法使它富足;人口少,就设法使人口增多;人口多而混乱,就设法使它得到治理。做到这些时,也只有力量不足、财物不够、智慧不足,然后才会停止;没有人敢于舍弃余力、隐藏谋略、遗弃利益而不替天下去做这些事。像这三件事,就是仁人替天下作规划,已经是这样了。如今到了从前三代圣王去世以后,天下失去了义。后世的君子,有的把厚葬久丧当作仁、义和孝子的行为;有的把厚葬久丧看作不是仁义,也不是孝子的行为。这两派人言论彼此非难,行动彼此相反,却都说:我们上承尧、舜、禹、汤、文、武的道。可是言论彼此非难,行动彼此相反。因此后世君子都对这两派人的言论产生疑惑。如果姑且对这两派人的言论有所疑惑,那么不妨把它们传授下来,用来治理国家和百姓,实际观察一下:考察厚葬久丧,究竟是否符合使贫者富、使少者众、使危险安定、使混乱得到治理这三种利益?如果认为应当依法采用他们的言论、使用他们的谋略,而厚葬久丧确实能够使贫者富、使少者众、使危险安定、使混乱得到治理,那么这就是仁、义和孝子的行为;替人谋划,就不能不劝勉实行。仁人将要兴起天下的利益,天下谁能阻止它而使百姓不赞誉它呢?当然终身不会废止。反过来,如果依法采用他们的言论、使用他们的谋略,而厚葬久丧确实不能使贫者富、使少者众、使危险安定、使混乱得到治理,那么这就不是仁,不是义,也不是孝子的行为;替人谋划,就不能不劝阻。仁人将要兴起这种做法,天下谁能阻止它而使百姓不非议它呢?当然终身不要实行。如果依法采用他们的言论、使用他们的谋略,而厚葬久丧确实不能使贫者富、使少者众、使危险安定、使混乱得到治理,那么…… 这不是仁,不是义,也不是孝子的行为;替人谋划,就不能不加以阻止。仁人将要设法除掉它,天下人共同废弃它,使人们非议它,终身不要实行。况且兴起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正是国家和百姓得到治理的事情;从古到今,还没有不曾有过这样的事。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现在天下的士君子,大多还在对厚葬久丧究竟是对是错、是利是害感到疑惑。所以墨子说:那么姑且考察一下。现在即使不采用主张厚葬久丧的人的话,而把它实行于国家,看看情况:王公大人中有丧事的,棺椁一定厚重,葬埋一定丰厚,衣服一定很多,文绣一定繁复,坟丘一定高大。普通士大夫和贫贱之人死了,几乎要耗尽全家财产。诸侯死了,要空尽车府,然后把金玉珠玑排列在尸身旁,印绶、组带、符节、玉珏,车马都藏在墓穴中,还必定制作许多屋幕、鼎、鼓、弓、壶、戈、剑、羽旄、齿革,和尸体一起埋葬。至于殉葬,天子杀殉葬者,多的数百人,少的数十人;将军、大夫杀殉葬者,多的数十人,少的数人。服丧的方法应当怎样呢?哭泣不顾声调,收缩身体、披着丧服、垂泪,住在倚庐中,睡觉时枕着草木。又相互带头勉强不吃东西,使自己挨饿;穿薄衣服使自己受寒,使面容消瘦、脸色焦黑,耳目不聪明,手脚没有力量,不能做事。又说:上等士人服丧,必须扶着才能站起,拄着杖才能行走,依此持续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