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感应篇卷之七
传曰:人伦有五,曰君臣,曰父子,曰兄弟,曰夫妇,曰朋友,居于其一。然则朋友之道,岂为轻乎?况诸同学,平日相处於砚席之间,雍容笑语,非不亲厚,其可妄起嫉心,而辄加毁谤乎?昔郭尚书贽初作赋即有声时,同学李勉深忌其能,潜加毁谤,由是贽连上不中选,其后竟先登第。及再知贡举,而勉方以明经充选,诏下之日,勉大悔而归。贽闻之,亟命亲厚者召还,俾复就选,遂得中第。然则郭之所长,终可掩乎?今复赖之,得无愧乎?惜其不知前辈同学,未尝不相亲厚也。昔韩亿少与李若谷同学,又尝同途赴试,共有一被一毡。每出谒,则互为仆从。是年,李先登第,受许州长社簿。将之官,李自为其妻控骡,韩从后为负一笼。既至界所,惟余八百见钱,中分为二,一哭而别。明年,韩亦登第,后皆官至参政,世为婚姻,有相谤。乎?又如赵安仁少尝与宋元兴同学,元兴蚤世,裔嗣衰替。安仁既贵,屡以清俸济之,又为训其诸子,手写《周易》、《论语》、《老子》、《孝经》。凡七子,人各授以一怢。此则尤能不忘同学於既死之后者也。彼不忠厚者,乌足以语此哉。赞曰:仪泰交訾,败於倾覆。涓膑胥忌,丧身刖足。相观而善,道盛化熟。借使非才,石可攻玉。须友以成,千禄百福。虚诬诈伪。传曰:虚也者,漫浪不根也。诬也者,妄有污蔑也。诈也者,诡计百出也。伪也者,矫饰过情也。离而言之则有四,合而言之皆不诚也。大抵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今乃舍诚而习,为虚诬诈伪,即是戾天之道,而失人之道也。既戾天道,又失人道,不入三恶,其将何归?是故药山曰:欲识饿鬼道者,即今之多虚少实,令人不信者是。药山曰:你欲识地狱道,只今镬汤煎煮者是;欲识饿鬼道,即今多虚少实、不令人信者是;欲识畜生道,见今不识仁义、不辩亲疏者是,岂须披毛戴角、斩截倒悬?欲识人天,即今洗净盛仪、持缾挚缾者是也云云。夫多虚少实,在虚诬诈伪中,特四之一耳。其从坠之速,尚至如此,况兼其四,而皆犯之乎?从坠之说,姑置勿论。且以一二诚实之士言之,庶几皆知自克。昔李及为监司,既替登对。神宗问曰:麦价几何?及曰:臣於职事,无不尽公,独不知麦价耳。他日欲得一官,为诸路按察,宰执屡荐其人,终不能当上意。一日,上自言曰:向时不知麦价者为谁?宰执问故,上曰:朕欲周知四方利病,须忠诚信实人,方可委任。如麦价不知,有甚撰一个不得。於是召及,遂蒙信用。王隐者,本皇城司一徤步也。时河决大发,丁夫随处筑塞。上遣数辈徤步,往来侦视。先有两辈至言:决流已塞,水复故道。俄而隐至,其言亦然。既而又曰:初来时,颇觉津流未断,恐尚烦圣虑。上怒拘之。少顷报至,则水势暴猛,复冲坏大揵,横注数郡矣。上因召隐慰谕,立迁小校,自是补拟校列,多蒙超擢。及东宫择亲卫指挥使,已得刘谦,尚阙一名。上曰:王隐诚实可用,即已补之。其后,位至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保宁军节度使,得任子恩,前后凡一十七人。然则二公诚实,岂不愈於虚诬诈伪,而速入恶趣者乎?赞曰:不诚无物,命之曰虚。言不可复,其实也诬。伪则夺真,诈反近愚。以此行已,谁食其余。骨肉猜阻,况於国都。攻讦宗亲。传曰:《礼》曰:亲亲,则诸父昆弟无怨。所谓亲亲者,各亲其亲也。身既列为族属,上复同乎祖先,其可不相亲乎?求之前辈,无若范文正公言之最为切当也。文正曰:吾之宗族,居於吴中者甚多。在吾固有亲疏,在祖先视之,则均为子孙,无亲疏也。且祖先以来,积德凡百余年,至吾身而后发。今为大官,若或独享富贵,不复少恤宗亲,异日何以见祖先於地下?今日亦何颜以入家庙乎?是故恩例俸赐,必以均及宗亲。又於姑苏近郊,买良田四十顷为义庄,以养群从之贫者。且择长而贤者一人,主其出入。每人日给米一升,岁给缣一四。乃至嫁娶丧葬,肯有赠给。其子纯仁,尤能克绍其志,惟守廉俭,俸禄所得,尽以广义庄,前后任子之恩,必先及疏属。身殁之日,勿子五孙尚有未官者。如公父子,其於亲亲之说,可谓允蹈者也。又如彭尚书思永,其抚宗族有恩。张康节公升,常分俸以及九族。赵夫又世开,尝捐金以赒族人之贫不及算者。吾恭安公存,尝收 族人之孤嫠者,为之 娶。此亦能亲亲者也。既能亲亲,何自而有攻讦之失乎?所谓攻讦者,即今之彼我必争,丝毫必校,或相忿嫉,或相倾夺,皆是也。不待如何,然后谓之攻讦也,戒哉。赞曰:己恶当攻,待人必恕。以讦为直,圣人所恶。於厚者薄,尤可愧惧。根本平时,视若行路。不务睦苏,彝伦攸斁。虚静天师颂
译传文说:人与人之间有五种关系: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人总处在其中一种关系里。这样看来,朋友之道难道是轻微的吗?何况同学平时相处于砚台书席之间,举止从容、谈笑和悦,关系并不亲厚吗?怎么可以无缘无故生起嫉妒之心,动辄加以毁谤呢?从前郭尚书郭贽刚开始作赋便有声望,同学李勉深深嫉妒他的才能,暗中加以毁谤,因此郭贽接连应试都没有被录取,后来却终于先考中进士。等到郭贽再次主持贡举时,李勉才以明经科身份参加选拔,诏令下达那天,李勉大为后悔而回去。郭贽听说后,立即命亲近厚道的人把他召回,让他重新参加考试,李勉终于考中。这样看来,郭贽的长处最终能够掩盖吗?如今又依靠郭贽而得以成功,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可惜他不知道,前代同学之间从来没有不亲近厚待的。从前韩亿年轻时与李若谷同学,又曾一同赴试,两人共有一条被子、一条毡子。每次出门拜访别人,便互相给对方做仆从。这一年,李若谷先考中进士,任许州长社簿。将要赴任时,李若谷亲自替妻子牵骡,韩亿跟在后面背着一个笼子。到了边界处,只剩八百文现钱,两人平分为二,哭泣着分别。第二年,韩亿也考中进士,后来两人都官至参政,世代结为姻亲,难道会彼此诽谤吗?又如赵安仁年轻时曾与宋元兴同学,宋元兴早逝,后代逐渐衰败。赵安仁显贵后,多次拿自己的清廉俸禄接济他们,又替他们教导子弟,亲手抄写《周易》《论语》《老子》《孝经》,七个孩子每人得到一部。这尤其说明他在同学死后仍然没有忘记同学。那些不忠厚的人,哪里配谈论这些呢?赞说:仪态安泰而彼此交往,却因互相诋毁而败于倾覆。涓、膑、胥等人彼此嫉妒,终于丧身断足。互相观摩而取长补短,道德教化才会兴盛成熟。即使对方并无才能,也可以用来攻错而成就美玉。必须依靠朋友才能成就自己,才能获得千般福禄。虚假、诬蔑、欺诈、伪饰。传文说:“虚”,就是空泛无根;“诬”,就是凭空污蔑;“诈”,就是诡计百出;“伪”,就是矫揉装饰而超过真实。分开说有四种,合起来说都是不诚实。总的说来,诚实是天道;思求诚实,是人道。如今却舍弃诚实而学习虚假、诬蔑、欺诈、伪饰,就是违背天道,失去人道。既违背天道,又失去人道,如果不堕入三恶道,还能归向哪里呢?所以药山说:“想认识饿鬼道,就看如今那些虚多实少、使人不能相信的人。”药山又说:“你想认识地狱道,就是现在受镬汤煎煮的人;想认识饿鬼道,就是如今虚多实少、不能使人相信的人;想认识畜生道,就是如今不懂仁义、不辨亲疏的人,哪里还需要等到披毛戴角、被斩截倒悬呢?想认识人道、天道,就是如今洗净身体、盛饰仪容、手持瓶器的人,等等。”虚多实少,在虚假、诬蔑、欺诈、伪饰四者之中,不过只占其中之一。他堕落得如此迅速,尚且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何况四者兼具、全部犯下呢?至于由此堕落的说法,暂且放在一边不谈。这里先举一两个诚实之士的事例,希望人人都知道约束自己。从前李及任监司,任期结束后入朝应对。神宗问他:“麦子的价格是多少?”李及回答:“臣对于职分内的事情,没有不尽心公办的,唯独不知道麦价。”后来神宗想任用一个官员,巡视各路、考察官吏,宰执多次推荐李及,始终不能符合皇帝的心意。一天,神宗亲自说:“从前那个不知道麦价的人是谁?”宰执问其中缘故,神宗说:“朕想全面了解四方的利弊,必须用忠诚、诚实、可靠的人,才可以委以重任。连麦价都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可隐瞒的呢?”于是召见李及,李及便受到信任重用。王隐原本是皇城司的一名健步。那时黄河决口,洪水大涨,丁夫到处筑堤堵塞。皇帝派几名健步往来侦察。先有两批人来报告说:“决口已经堵住,水流又回到原来的河道。”不久王隐到了,也这样报告,但随后又说:“我刚来时,觉得水流还没有完全断绝,恐怕还要让圣上忧虑。”皇帝发怒,把他拘押起来。过了一会儿报告送到,果然水势猛烈,又冲坏了大堤,横向流入几个郡。皇帝于是召见王隐,安慰并嘉奖他,立即升为小校;从此补授和拟定校官时,他多次受到破格提拔。后来东宫选择亲卫指挥使,已经选定刘谦,还缺一名。皇帝说:“王隐诚实可靠,可以任用。”于是也补授了他。后来王隐官至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保宁军节度使,因任官恩荫子弟,前后一共十七人。这样看来,二位公的诚实,难道不是远胜于虚假、诬蔑、欺诈、伪饰,从而迅速堕入恶道的人吗?赞说:内心不诚实,就没有真实的事物,这叫作虚伪。说话不能兑现,实际上就是欺骗。虚伪会夺去真实,欺诈反而接近愚昧。以这种态度行事,谁还肯享用他留下的东西?骨肉之间尚且猜疑阻隔,更何况治理国家呢?攻讦宗族亲属。《左传》说:《礼记》说,亲爱亲属,那么各位父辈和兄弟就不会有怨恨。所谓亲爱亲属,就是各自亲爱自己的亲属。自身既然列在族属之中,上面又共同出自祖先,怎么可以不互相亲爱呢?要寻找前代事例,没有比范文正公说得更恳切恰当的了。文正公说:我们范氏宗族居住在吴中的人很多。对我来说固然有亲疏之分,但祖先看他们,都是子孙,并没有亲疏之别。况且从祖先以来,积德总共一百多年,到我这一代才显达。如今我做了大官,如果只独自享受富贵,不再稍稍顾恤宗族亲属,日后凭什么到地下去见祖先?今天又有什么脸面进入家庙呢?所以朝廷的恩例、俸禄和赏赐,我一定平均分给宗族亲属。又在姑苏近郊买了四十顷良田作为义庄,用来供养同族中贫困的人;并且选择一位年长而贤能的人,主持收支。每人每天供给米一升,每年供给缣一匹。至于嫁娶、丧葬,也肯赠送财物。他的儿子纯仁尤其能够继承他的志向,只守廉洁俭朴,所得俸禄全都用来扩充义庄;前后任官时得到的恩荫,也一定先给予疏远的族属。到他父子去世时,五个孙子中还有没有做官的。像范公父子这样对待亲属,对于亲爱亲属的道理,可以说是真正实行了。又如彭尚书思永,抚恤宗族很有恩德;张康节公升,常常分出俸禄周济九族;赵夫人世开,曾拿出钱财周济族中贫困而无法计算其人数的人;吾恭安公存,也曾收养族人的孤儿寡妇,并替他们办理婚嫁。这些人也都能亲爱亲属。既然能够亲爱亲属,怎么会产生攻讦亲属的过失呢?所谓攻讦,就是如今彼此争强,丝毫都要计较,或者互相忿恨嫉妒,或者互相倾轧夺取,这些全都是。不必等到事情多么严重,才称为攻讦。应当警戒啊。赞曰:自己的过恶应当攻治,对待别人一定宽恕。把攻讦别人当作正直,是圣人所厌恶的。对厚待自己的人反而薄待,尤其值得惭愧恐惧。平时把根本亲属看得如同路人,不致力于和睦亲属,伦理纲常就会败坏。虚静天师颂
人之一性,湛然圆寂。涉境对动,种种皆妄。一念失正,即是地狱。敬诵斯文,发立汗下。煨烬心火,驯服气马。既以自镜,且告来者。太上感应篇卷之七竟太上感应篇卷之八
李昌龄传 郑清之赞刚强不仁。传曰:孔子以刚为近仁,太上以刚为不仁,圣人之言,岂相戾哉。孔子所取之刚,乃刚毅之刚,确然不夺乎内,君子之刚也,有杀身以成仁,故曰近仁。又曰根也,欲焉得刚。太上所戒之刚,乃刚强之刚,忿然常见乎外,小人之刚也,凌人暴物,焉得仁哉,故以不仁。又曰强粱者,不得其死。又曰:坚强者,死之徒。大抵刚强之刚,不能自戒,则便有不仁之失,在乎其间。太上所以断而书曰:不仁也。昔桓范,持节都督青徐诸军事。初到徐州,与郡守徐岐争屋,便欲引节斩岐。岐奏于朝,范以理屈坐免。及知冀州时,吕昭才为镇北将军,冀属镇北。范以昭才仕进出其后,意轻之,语其妻曰:吾宁能三公长跪,不能为吕子展屈。妻曰:君在徐州,便欲引节斩岐,人皆谓君难为作下。今到冀州,又不欲为吕子展屈,人必谓君难为作上。范忿其言,以刀镮撞其腹,妻堕胎死。强梁如此,非不仁乎?包孝肃内刚不屈,僚属有所关白,多面折之。至於所言中理,亦未尝不怡然而改,由是人皆服其刚而不愎。此即刚毅之刚,与刚强之刚,有所不同。而太上、孔子言,之所以亦有异也。窃尝论之,纵非刚强之刚,而用刚不已,亦不保其无失。杨文公亿以文章独步,帝颇爱之,竟以刚不容物,赞之者众,帝春遂衰。王内翰禹称亦以文章独步,帝有意於用之,亦以刚不容物,沮之者众,命竟不下。然则用刚不已,岂不有累於身乎?二公尚尔,况余人乎?赞曰:刚非克刚,暴而无亲。强非自强,必多上人。是谓凶德,又焉得仁。善念斯绝,何恶不臻。厘尔多福,枯木难春。狠戾自用。传曰:狠戾自用,按如佛说,譬之恶马,言难调也。难调如马,当为无等人乎。是故太上於《法轮经》,尝以不自用故彰勉人。今於此篇,又以狠戾自用为戒。而吾夫子亦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如此者,灾及其身。三教圣人,言皆如此,其可不戒?大抵狠戾自用者,则吾友知识,必不亲近;性命道德,必不喜闻。日用之间,一切拗强,能无失乎?惜其不知从善如流。君子所践,其可自用,况狠戾乎?昔李文正公昉每自言曰:周显德末,吾为翰林学士。丁太夫人忧起,复充职。时礼部侍郎窦俨尝责吾曰:夫鱼袋之取事君夙夜匪懈之义,以黄金为饰者,亦身之华也。子居太夫人忧恩诏抑夺,不当有金玉之饰。吾遽谢不敏,自是每志于心曰:夫为人子者,丧礼固非预习,然三年之制,苟不中礼,非惟有亏名教,亦何面目处身於搢绅之列乎?於此益知窦君之言,真长者也。正叔先生过范尧夫治所,谓尧夫曰:闻旧帅死,公始代之数日,便设筵张乐,宴犒军将,有之乎?曰:有之。先生曰:当初只合打散,使知所以不给财食者,旧师亡也。尧夫面热汗洽,愧集于中。明日追送先生于界上曰:非先生远出,不闻此言贤矣哉。二公临事,从善如此,是宜名振当时,而泽流后裔也。狠戾自用者,是可望乎?赞曰:仲虺有方,自用则小。善必难迁,狂不可矫。吝心封闭,私眉胶扰。愎諌陵物,恶积衅兆。灾及其身,乃其自召。是非不当。传曰:庄子曰: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无彼是乎哉?此则超出於是非之外视是非,固若无是非也。苟或尚与世接,不免事有是非。一是一非,皆计利害。在一国,则计一国之利害;在一家,则计一家之利害。孰谓不然乎?是故荀子曰:是是非非之谓智,非是是非之谓愚。愚之为言,犹言不顾利害,而妄有非是是非也。败人之事,不为愚乎?惜其不知处心平正,不敢妄有非是是非,即日便当度世。不闻尹邹之事乎?昔尹师鲁与人谈论是是非非,无所隐避,不为苟止,亦不苟随,惟务穷尽道理乃已。临终之日,先以手书别文正。文正驰至,则公已沐浴衣冠,端坐而逝矣。文正哭之恸公,复张目曰:已与公别,何用复来,死生常理,希文岂不晓乎?言讫,复揖而逝。向非平日是是非非,无所隐避,死主之际,能如此乎?邹宿为内殿崇班,正直无二,是是非非,未尝妄发。至於背义贪残,恣杀物命,皆所不作。竟为真武真君收录,署之部下。庆历初,任郑州监酒。日忽风雹大作,下一无盖铜棺,公即端简入卧其中。不剎那顷,复下一盖,自与棺合。震霆一声,则其棺已在半空,冉冉向北而去矣。今为北极寿限司判官,每岁一次,随真武真君下降,勘算世人善恶功过,校量寿限长短。向非平日,是是非非,不敢妄发,真武真君其肯以此重职而轻付之乎?二君如此,而超度如此,彼非是是非者,当如何哉。赞曰:谁毁谁誉,三代直道。是非之公,如辩白皂。小智既凿,臧否类倒。丑正朋邪,跖廉夷盗。天鉴不迷,出日杲杲。向背乖宜。
译人的本性,清湛而圆满寂静。一旦涉入外境、面对动摇,各种念头全都是虚妄。一念失去正道,就是地狱。恭敬诵读这篇文章,不禁汗流而下;焚化心中的火,驯服气息这匹马。既用它来照见自己,也把它告诫后来的人。《太上感应篇》卷之七完。《太上感应篇》卷之八 李昌龄传,郑清之赞 刚硬强暴而没有仁爱。《传》说:孔子认为刚强接近仁,太上却把刚强视为不仁,圣人的话难道互相矛盾吗?孔子所取的刚,是刚毅的刚,内心坚定而不可夺,是君子的刚;因为能够舍生取义,所以说接近仁。孔子又说这是根本,说有欲望怎么能刚。太上所戒的刚,是刚强的刚,忿怒常常显露在外,是小人的刚;欺凌别人、残暴对待万物,哪里会有仁呢?所以说是不仁。又说:强横的人不得善终。又说:坚强的人属于死亡一类。总的说来,刚强的刚如果不能自我警戒,就会有不仁的过失。太上因此断然写道:这是不仁。过去桓范持符节都督青、徐二州诸军事。刚到徐州,就同郡守徐岐争夺屋舍,竟想拔出符节杀掉徐岐。徐岐上奏朝廷,桓范理屈,被判免职。后来他任冀州长官时,吕昭刚任镇北将军,冀州隶属镇北将军。桓范认为吕昭的仕途在自己之后,便轻视他,对妻子说:我宁愿让三公长跪,也不能向吕子展屈服。妻子说:你在徐州时就想拔节杀徐岐,人人都说你难以做下属;如今到了冀州,又不愿向吕子展屈服,人们一定会说你难以做上司。桓范恼怒妻子的话,用刀环撞击她的腹部,妻子因此流产而死。如此强横,难道不是不仁吗?包孝肃内心刚正不屈,下属有事禀报时,他常当面斥责;但如果所说合乎道理,也从未不欣然改正,因此人人都佩服他的刚正而不认为他固执。这就是刚毅之刚,同刚强之刚有所不同,也就是太上和孔子所说的刚为什么有差别。我曾私下论述:即使不是刚强之刚,如果使用刚强的态度没有止境,也不能保证没有过失。杨文公亿文章独步一时,皇帝很喜爱他,最终却因为刚硬而不能容人,赞誉他的人于是很多,皇帝的宠爱也就衰退了。王内翰禹偁也文章独步一时,皇帝有意任用他,却也因为刚硬不能容人,阻挠他的人很多,任命最终没有下达。这样看来,一味使用刚强,难道不会连累自身吗?两位公尚且如此,何况普通人呢?赞曰:刚强却不能克制刚强,暴戾而没有亲爱。强硬却不是自强,必然多有凌辱他人。这叫作凶恶的品德,又怎么会有仁呢?善念一旦断绝,还有什么恶事不会达到?应当修治自己以求多福,枯木也难以在春天复苏。凶狠乖戾,任性自用。《传》说:凶狠乖戾、任性自用,按佛经的说法,就好比恶马,意思是难以调伏。既然像马一样难以调伏,难道还能成为无等之人吗?所以太上在《法轮经》中,曾以“不自用”来彰明并勉励人。如今在本篇中,又把 凶狠乖戾、任性自用作为戒条。我们的夫子也说:愚蠢却喜欢自作主张,地位低下却喜欢独断专行,像这样的人,灾祸会降临自身。三教圣人的话都如此,怎么可以不警戒呢?大抵凶狠乖戾、任性自用的人,我的朋友和有见识的人一定不会亲近;性命和道德,也一定不喜欢听闻。日常行事处处拗强,能没有过失吗?可惜他们不知道顺从善言、从善如流。君子所奉行的尚且不能任性自用,何况凶狠乖戾呢?过去李文正公昉常常自己说:周显德末年,我任翰林学士。丁太夫人之忧服丧期满后重新任职。当时礼部侍郎窦俨曾责备我说:鱼袋用来表示侍奉君主早晚不懈的意义,用黄金装饰,也是身上的荣华。你在太夫人服丧期间承受恩诏而起复,不应当有金玉装饰。我立即谢罪,承认自己不够明敏。从此常记在心里:做人子女的,丧礼固然不能预先演习,但三年服制如果不合礼,不仅有损名教,又有什么脸面处在士大夫之列呢?由此更加知道窦君真是长者。正叔先生经过范尧夫的治所,对尧夫说:听说旧任主帅去世,您刚代任几天,就设宴张乐,宴请犒劳军将,有这回事吗?尧夫说:有。先生说:当初只应当把宴席撤散,让大家知道之所以不给财物粮食,是因为旧主帅去世了。尧夫面红汗流,心中充满惭愧。第二天,他到边界上为先生送行,说:若不是先生远行,我就听不到这番话了,您真是贤者啊!这两位公临事时都如此听从善言,难怪名声震动当时,恩泽流传后代。凶狠乖戾、任性自用的人,能够指望这样吗?赞曰:仲虺有治国之方,任性自用便会器量狭小。善事一定难以改移,狂妄又不肯矫正。吝啬之心封闭自守,私心纷扰纠缠。拒绝劝谏而欺凌万物,恶行积累便显出灾祸的征兆。灾祸降临自身,正是自己招来的。是非判断不恰当。《传》说:庄子说:彼方有一套是非,此方也有一套是非,究竟真有彼方的是非吗?究竟真没有彼方的是非吗?这就是超出是非之外来观察是非,本来仿佛没有是非。如果还要同世俗接触,就免不了事情有是非。一个是对、一个是错,都是在计较利害;在一个国家,就计较国家的利害;在一个家庭,就计较家庭的利害。谁说不是这样呢?所以荀子说:认为正确的正确、认为错误的错误,叫作智慧;把正确说成错误、把错误说成正确,叫作愚蠢。所谓愚蠢,就是不顾利害,妄自颠倒是非。败坏别人的事情,难道不是愚蠢吗?可惜他们不知道内心处事应当平正,不敢妄自颠倒是非,这样当天就应当超脱尘世。没听说过尹师鲁和邹宿的事吗?过去尹师鲁同人谈论是非,毫不隐讳,也不苟且停止,不苟且附和,只务求把道理彻底说清才罢休。临终之日,先写亲笔信向文正公告别。文正公急忙赶到时,尹公已经沐浴更衣、端坐而逝。文正公悲痛哭泣,尹公又睁眼说:我已经同您告别了,何必又来?死生是常理,希文难道不明白吗?说完又作揖而逝。如果平日不避讳地辨明是非,在死生之际,能做到这样吗?邹宿任内殿崇班时,正直无二,辨明是非,从不妄自发言。至于背弃义理、贪婪残暴、任意杀害生灵的事,都是他不做的。最终被真武真君收录,署任为其部下。庆历初年,任郑州监酒。一天忽然狂风冰雹大作,空中落下一具没有棺盖的铜棺,邹公立即端正衣冠进入其中躺下。不一会儿,又落下一具棺盖,自行同棺身合上。雷霆一声,棺材已经升到半空,缓缓向北飞去。如今他任北极寿限司判官,每年一次随真武真君下降人间,查勘世人的善恶功过,校量寿命长短。如果不是平日辨明是非而不敢妄自发言,真武真君哪里肯把这样重要的职务轻易交给他呢?两位君子尚且如此,并且因此得到超度,那些颠倒是非的人应当怎样呢?赞曰:谁该毁谤,谁该赞誉,三代都奉行正直之道。是非的公断,就像辨别白色和黑色。小聪明一旦凿空穿凿,褒贬就会颠倒。以正为丑、以邪为朋,把盗跖当廉洁之人,把夷齐当盗贼。上天的鉴察不会迷误,如同太阳出来光明灿烂。趋向和背离失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