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三章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李氏曰:不矜自己之贤能则民淳,不贵奇货则民富,不见可欲则心定。○吴氏曰:尚谓尊崇之,贵谓宝重之,见犹示也,不尚之,不贵之,是不示之以可欲,使民之心不争。不为盗,是不乱也。○林氏曰:尚,矜也,我以贤为矜尚,则必起天下之争,禹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便是此意。我以宝货为贵,则民皆有欲得之心,其弊将至於为盗,人惟不见其所可欲,则其心自定。是以圣人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李氏曰:虚其心,全性也。实其腹,全命也。弱其志,全神也。强其骨,全形也。○吕氏曰:前言不贵难得之货,不见可欲,即是虚其心也。不尚贤,即是弱其志,若曰止是虚其心,则恐泥於顽空。若曰止是弱其志,则恐不能自立。故复言圣人之治身也,须虚其心,更须实其腹,既弱其志,更须强其骨,虚者实之对,弱者强之敌,灵台朗彻,虚室生白,不受一尘,是虚其心也。既虚矣,不能吐纳太和,咀嚼沆滋,饮玄英之无母,食大梵之天粱,以实其腹,徒守性空,安能脱胎神化,白日上升也哉。由是观之,虚心实腹,不可偏废也,明矣。以谦自下,以卑自牧,是弱其志也,志既弱矣,然闻道不能说於力行,则无所卓立,安得如《易》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内炼之士,或干旋泝流,上通三关而补於脑,脑满则骨强矣。弱志强骨,不可偏废也,亦明矣。○何氏曰:虚心者清本超原也,实腹者积精累炁也,离虚坎实之道,其神全矣。弱志者专炁致柔也,强骨者闻道勤行也,坤顺乾健之道,其德全矣。○柴氏曰:无自贤,无贵货,无所欲,则心中自虚灵,腹中气自实,心虚无物,志自柔和,腹中有养,骨自强健矣。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何氏曰:神与德俱全,自有不言之化,使民由之而不自知也。昔有知而今无知,昔有欲而今无欲,《庄子》: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岂敢自私用智而他为哉。下之人则不敢为,上之人则为无为,熏然至治之感,无迹可寻。○林氏曰:古者其民淳朴而无所知,无所欲,虽其间有机巧心者,所知虽萌於心而亦不敢有作为也。圣人之治天下也如此,圣人於世亦无所容心,其为治也,皆以无为为之,所以无不治也。○吕氏曰:无为即道也,圣人以道唱於上,百姓以道和於下,朝斯夕斯,颠沛必於是,造次必於是,非道不行,非道不言,凡所作为,则无为之道。若为於有所为,则心劳形役,而终於惫矣。为之於无所为者,虽服饵英华,嘻吸天炁,漱咽云液,运炼玄珠,上际於天,下蟠於地,妙用纵横,神凝迹移,百体俱理矣,故曰为无为,则无不治。○董氏曰:此章言忘贵尚,泯思虑,则复於无为而合至理也。
译第三章 不崇尚贤能,就使百姓不相争;不珍视难以得到的财货,就使百姓不做盗贼;不显现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就使人心不乱。李氏说:不夸耀自己的贤能,百姓就淳朴;不珍视奇异财货,百姓就富足;不显现可欲之物,人心就安定。○吴氏说:“尚”是尊崇,“贵”是珍视,“见”如同展示。不崇尚贤能、不珍视财货,就是不把可欲之物展示给百姓,使百姓之心不相争。不成为盗贼,就是不使人心混乱。○林氏说:“尚”就是自夸。我若把贤能当作可夸耀、可崇尚的东西,天下必然兴起争夺;禹正因为不自夸,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你争贤争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若把宝贵财货当作值得珍视的东西,百姓就都会产生想要得到它的心,弊端最终会发展到偷盗。人只要不看见那些能够引发欲望的东西,内心自然就会安定。因此,圣人使人的心虚静,使人的腹中充实,使人的意志柔弱,使人的筋骨强健。李氏说:使心虚静,是保全本性;使腹充实,是保全天命;使志柔弱,是保全精神;使骨强健,是保全形体。○吕氏说:前面所说不珍视难得的财货、不显现可欲之物,就是使心虚静。不崇尚贤能,就是使意志柔弱。如果说只需使心虚静,恐怕会陷入顽空;如果说只需使意志柔弱,恐怕又不能自立。所以又说圣人修治自身,必须使心虚静,还必须使腹中充实;既要使意志柔弱,还必须使筋骨强健。虚是实的对面,弱是强的对立。灵台明朗通彻,虚室中生出白光,不沾染一尘,这就是使心虚静。心既已虚静,却不能吐纳太和之炁,咀嚼沆瀣之滋,饮玄英之无母,食大梵的天粱来充实腹中,只是守着性空,怎么能够脱胎神化、白日飞升呢?由此看来,虚心与实腹不可偏废,已经很清楚了。以谦逊自处于下位,以卑下自我约束,这是使意志柔弱。意志既柔弱了,然而听闻大道却不能努力实行,就没有卓然自立之处,怎能达到《易经》所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境界?内炼之士,有的使炁运行旋转、逆流而上,贯通三关并补益脑部;脑中充满,筋骨就强健了。柔弱意志与强健筋骨也不可偏废,这同样很清楚。○何氏说:虚心,是清净根本、超越本源;实腹,是积聚精、累积炁。遵行离虚坎实之道,精神就完整了。柔弱意志,是专守炁而达到柔顺;强健筋骨,是听闻大道而勤奋实行。遵行坤顺乾健之道,道德就完整了。○柴氏说:不自以为贤,不把财货看得尊贵,没有什么欲望,心中自然虚静灵明,腹中的炁自然充实。心虚而无物,意志自然柔和;腹中有所养,筋骨自然强健。常常使百姓没有知识、没有欲望,使那些有知识的人也不敢妄为。以无为来行事,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何氏说:神与德都完整,自然会有不言的教化,使百姓顺着它行事而自己并不知道。过去有知识,如今无知识;过去有欲望,如今无欲望。《庄子》说:“同于无知,道德就不会离开;同于无欲,就叫作素朴。”保持素朴,百姓的本性就能得到保全,哪里还敢自私地运用机智,另作其他行为呢?下面的百姓不敢妄为,上面的统治者以无为而治,熏陶感化达到大治,却没有踪迹可以追寻。○林氏说:古代百姓淳朴,没有知识,也没有欲望;即使其中有心怀机巧的人,所知虽已萌发于心,也不敢有所作为。圣人治理天下就是这样。圣人对于世事也不存私心,他治理天下,都是以无为来实行,所以没有什么不能治理。○吕氏说:无为就是道。圣人在上面以道倡导,百姓在下面以道应和;早晚都如此,颠沛时必定如此,仓促时也必定如此。不是道就不实行,不是道就不言说;凡是有所作为,都是无为之道。如果是在有所作为的情形下勉强作为,就会心力劳苦、形体受役,最终疲惫不堪。若在无所作为之中行事,即使服食英华,嘻吸天炁,漱咽云液,运行炼养玄珠,上达于天,下蟠于地,妙用纵横,神意凝聚而形迹改变,周身百体都能得到调理,所以说“以无为来行事,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董氏说:本章说的是忘掉尊贵与崇尚,泯灭思虑,于是复归无为而与至理相合。
第四章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吴氏曰:或,疑辞,不敢必也。道之体虚,人之用此道者,亦当虚而不盈,盈则非道矣。渊,深不可测也,宗者,宗祖之宗,族之统也。道者万物之统也,故曰万物之宗。似者,亦不敢必之辞也。○何氏曰:冲,虚也。道贵以冲虚为至用也。庄子知无用而始可言用,如盈则中不虚,其用小矣。似者,杳乎难正言之也,虚之至也。○林氏曰:冲,虚也,道体虽虚,而用之不穷,或盈或不盈,随时而不定也。似者,以疑辞赞美之也。万物之宗,即庄子所谓大宗师也。○李氏曰:道冲而用之,或不盈,谓不自满也。不自满者必受益,挫锐解纷,虚中忘我之谓也。○吕氏曰:天一生水,其用在中,故曰冲。冲字从水从中,言炁中有真一之水,是名为冲。冲者炁也,和也。金华真人曰:冲和入体以活,谷神能知冲用飞升昆仑,正言道以冲界为用也。严君平曰:冲以虚为宅,和以无为家,以虚无为之用,自然不至於盈溢也。惟其不盈,故能渊兮似万物之宗。夫渊者至深而不可测,至静而莫能动之谓也。万物之宗,即至道尔。宗者祖也,生一生二生三生万物,则道者岂不为万物之宗祖乎。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吴氏曰:夫说者又钝,光者必暗,犹盈者之必溢。道不欲盈,故锐者挫之,而不欲其说,光者和之,而不欲其光,此四句言道之用不盈也。○林氏曰:挫其锐,言其磨袭而无圭角也。解其纷,言处其纷扰之中而秩然有条也。光而不露,故曰和其光。无尘而不自洁,故曰同其尘。○李氏曰:挫锐解纷,和光同尘者,虚中忘我之谓也。○吕氏曰:挫其锐者,摧挫其刚锐名利之气,澹泊自居,不露圭角之谓也。解其纷者,解释其纷哗扰乱之心,沉默自处,不与物交之谓也。光者,光华也,尘者尘俗也。《庄子》曰: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儒者曰: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今也以冲为用,则云腴天光,日精月华,流入四肢,内既充实,光辉自然发越,莫不粹然见面而盎背,其与常人亦异矣。冲和既实於内,神六又发於外,直须温柔平易,混世同尘,并处杂居,而不决择,不然则人将指傲世怪诞不经之人也。○何氏曰:其虚云何,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也。此四者泯然无迹,则心如太虚,谷以虚应,道以冲用,此章两言似或者,所谓活句,宜详味。湛兮似或存。吴氏曰:湛,澄寂之意,道之体虚,故其存於此也。似或存而非实有一物存於此也。此一句言道之体虚也。○吕氏曰:湛,澄清莹彻,似或存者,如在而非在,非有非无之象也。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是也。○林氏曰:若存若亡,似有似无,故曰湛兮似或存也。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吴氏曰:吾不知谁之子,问辞也。象帝之先,答辞也。象言天有象,帝言天之主宰也。天亦由道而生,故曰象帝之先。○李氏曰:象帝之先者,太极未分前也。○吕氏曰:《黄庭经》问谁家子在我身,即所谓吾不知谁之子也,即自己性真,自古以固存,长於上古而不为老,故曰象帝之先。○董氏曰:此章言妙本冲虚,而其用不测也。
译第四章 道体虚空,但运用它却似乎永不充满。它深远无边,仿佛是万物的祖宗。吴氏说:“或”是表示疑问,不敢肯定。道的本体是虚空,人运用这个道,也应当虚而不满;一旦充满,就不是道了。“渊”是深不可测;“宗”是宗祖、族统的意思。道是万物的总纲,所以说是万物的祖宗。“似”也是不敢肯定的说法。○何氏说:“冲”就是虚。道贵在以冲虚作为最高的作用。庄子说,懂得无用,才可以开始谈有用;一旦充满,内部就不虚,作用也就小了。“似”是说它幽深难以正面言说,是虚到了极点。○林氏说:“冲”就是虚。道体虽然虚空,但运用起来没有穷尽;有时充盈,有时不充盈,随时变化而没有固定状态。“似”是用疑问语气来赞美它。万物的宗祖,就是《庄子》所说的大宗师。○李氏说:“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是说不自满。不自满的人必定能得到益处;挫去锋锐、解开纷乱,就是虚其中而忘却自我的意思。○吕氏说:天一生水,它的作用在中,所以说“冲”。“冲”字由“水”和“中”构成,是说炁中有真一之水,这就称为冲。冲就是炁,也是和。金华真人说:“冲和进入身体,身体便有生机;谷神若能知晓冲的作用,就能飞升昆仑。”这正是在说,以冲虚为道的作用。严君平说:“冲以虚为居处,和以无为家园。”以虚无作为作用,自然不会达到满溢。正因为不满溢,所以能深远无边,仿佛是万物的宗祖。所谓渊,是极深而不可测、极静而没有什么能够使它动摇的意思。万物的宗祖,就是至道。宗就是祖;由道生一、生二、生三、生万物,那么道难道不是万物的宗祖吗?挫去它的锋锐,解开它的纷乱,调和它的光芒,使它混同于尘俗。吴氏说:言语锋利就会变钝,光芒过盛就必然暗淡,就像充盈必然溢出一样。道不希望充盈,所以挫去锋锐,不使它显得锋利;调和光芒,不使它过分显露。这四句话说的是道的作用不充满。○林氏说:挫去锋锐,是说磨去棱角,使自己没有圭角。解开纷乱,是说处在纷扰之中却仍然有条有理。光芒虽有却不显露,所以说调和它的光。没有尘垢却不自以为清洁,所以说同于尘俗。○李氏说:挫去锋锐、解开纷乱、调和光芒、混同尘俗,就是虚其中而忘却自我的意思。○吕氏说:挫去锋锐,是摧折刚强锐利的名利之气,安于淡泊,不显露棱角。解开纷乱,是化解纷杂喧扰的心,沉默自处,不与外物交涉。光,是光华;尘,是尘俗。《庄子》说:“心宇宽泰而安定,就会发出天光。”儒者说:“充实而有光辉,叫作大。”如今以冲虚为作用,于是云腴、天光、日精、月华流入四肢;内部既然充实,光辉自然向外发越,面容纯粹,背部充满光泽,与常人也就不同了。冲和在内既已充实,神的……又从外部发出,就必须温柔平易,混同世俗、与尘俗相处,不加区别;否则人们就会指责他是傲视世俗、怪诞而不合常理的人。○何氏说:它的虚是怎样表现的呢?就是挫去锋锐、解开纷乱、调和光芒、混同尘俗。这四者泯灭而不留痕迹,心就如同太虚;谷以虚空来应物,道以冲虚来发挥作用。本章两次说“似”“或”,这是所谓活句,应当仔细体会。深湛啊,仿佛又似乎存在。吴氏说:“湛”,是澄澈寂静的意思。道的本体是虚,所以说它似乎存在于这里;但这并不是说真有某一件东西存在于这里。这一句是说,道的本体是虚的。吕氏说:“湛”是澄清明澈;所谓“似乎存在”,是好像在这里却又不在这里,既非有也非无的形态。正如仰望它越觉得高,钻研它越觉得坚,望着它好像在前面,却忽然又到了后面。林氏说:若有若无,似有似无,所以说“湛兮似或存”。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却好像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吴氏说:“我不知道是谁的后代”,是提出疑问的话;“好像在天帝之前”,是回答的话。“象”是说天有形象,“帝”是说天的主宰。天也是由道产生的,所以说它在天帝之前。李氏说:所谓“在天帝之前”,是指太极尚未分化以前。吕氏说:《黄庭经》说“问谁家子在我身”,就是所谓“我不知道是谁的后代”。这就是自身的真性,自古以来本来就存在,长存于上古而不衰老,所以说它在天帝之前。董氏说:这一章讲的是玄妙的本源冲虚,而它的作用不可测度。
第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吴氏曰:仁谓有心於爱之也,刍狗缚草为狗之形,祷雨所用也。既祷则弃之,无复有顾惜之意。天地无心於爱物,而任其自生自成,圣人无心於爱民,而任其自作自息,故以刍狗为喻,盖圣人之心虚而无所倚着,若有心於爱民,则心不虚矣。○林氏曰:生物,七也,天地虽生物而不为功,与物相忘也。养民,仁也,圣人虽养民而不以为恩,与民相忘也。不仁,不有其仁也。刍狗祭则用之,已祭则弃之,喻其不着於意而相忘尔。经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不仁犹不德也。《庄子》大仁不仁,又曰:至德之世,相爱而不知以为仁也,亦是此意。○吕氏曰:天地无恩而大恩生,圣人不仁则大仁成,以其无私也,故谓之不仁。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圣人无私化,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惟元炁之所运,天地圣人未尝容心於其间,譬犹刍狗耳。刍者草也,束刍为狗,以供祭祀,当其用也,盛以中箧,被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敬之至也。及其已事,行者践之,爨者焚之,抑无用之弃物耳。天地於春生夏长之时,疑若仁爱之厚,及其凋落之际,天地所不能生。圣人於矜怜抚养之时,疑若仁爱之厚,及其死亡之际,圣人所不能救。亦犹尊刍狗於未祭之前,而弃之於已祭之后,未祭之前所当敬也,已祭之后,所当弃也。故以刍狗为万物百姓生杀之喻,不如是则不足以见天地圣人之无私,因其不仁,乃所以见天地之大也。○李氏曰:天覆地载,化民育物,可谓至仁。言不仁者忘其所自也。圣人爱民治国,亦复如是,修身养命,亦复如是。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吴氏曰:橐钥,嘘风炽火之器也。天地间犹橐钥者,弃象太虚,包含周遍,钥象元炁,氤氲流行之用。不屈谓其动也直,愈出谓其生不穷。惟其橐之虚,而钥之化,化者常伸,故其钥之动而弃之生,生者日富。在天地之间如此,其在人也,则惟心虚无物,而气之道路不壅,故炁动有常,而虚中之生出益多。数犹速也,穷谓气乏,人而多言则气耗损,是速其匮竭也。不如虚心固守其神,使外不入,内不出,则其中虚也无涯,而所生之气亦无涯矣。○林氏曰:橐钥用而风生,其体虽虚而用之不屈,动则风生,愈出愈有,天地之间,其生万物也亦然,弃钥之於风,何尝容心焉。天地之於生物,亦何尝容心焉。故以此喻之。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者,意谓天地之道不容以言尽,多言每每至於自穷,不如默然而忘言,孔子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正此意也。○李氏曰:此章乃结上章道冲而用之之义。天地之间,其犹橐钥者,虚中也,虚而不屈者,无心也。动而愈出者,应变无穷也。不如守中者,亦虚中而已。○陆氏释屈作竭,文始妙道真人问老子曰:道德修身至要,在於何章?老子曰:在於守中抱一,深根固蒂。曰:何谓守中?老子曰:中者中宫也。原夫赤子在母腹中,脐蒂与母脐蒂相连,暗注母炁,母呼亦呼,母吸亦吸,绵绵十月,气足神备,脱蒂而生,亦犹果之受气既足,脱蒂而下也。脐间深入三寸谓之中宫,亦曰黄庭,男子谓之气海,女人谓之子宫,吾昔受太上道君诀曰:勤守中,莫放逸,外不入,内不出,还本元,万事毕。勤守中者,一意以守元海也。不出入者,令往来之息兀然注於中宫气海,勿使息之出入也。还本元者,脐间乃一万二千五百息之源,五脏六腑生气之本,以息还归本源,以神御之,使息定息住也,右此乃吕氏本所载。
译第五章 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看作祭祀用的刍狗;圣人也没有偏爱,把百姓看作祭祀用的刍狗。吴氏说:“仁”是心中有意去爱护;刍狗是把草捆成狗的形状,用来祈雨。祭祀完毕就丢弃,不再有顾惜它的意思。天地无意偏爱万物,只任万物自行生长成熟;圣人无意偏爱百姓,只任百姓自行作为、自然休息。所以用刍狗作比喻。圣人的心虚而无所依着;如果有意偏爱百姓,心就不虚了。林氏说:生育万物,就是仁;天地虽然生育万物,却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和万物彼此忘怀。养育百姓,就是仁;圣人虽然养育百姓,却不把这当作恩惠,和百姓彼此忘怀。“不仁”,就是不把仁据为己有。刍狗在祭祀时使用,祭祀完就丢弃,比喻心中不执着于此,彼此忘怀而已。《道德经》说:“上德不德,所以才有德。”不仁也就是不自以为有德。《庄子》说“大仁不仁”,又说:“至德的时代,彼此相爱,却不知道把这种行为称为仁。”也都是这个意思。吕氏说:天地不施恩,却产生最大的恩惠;圣人不自以为仁,却成就最大的仁,因为他们没有私心,所以称为“不仁”。天无私心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心地承载万物,圣人无私心地教化万民;应当生就生,应当死就死,只随着元炁的运行而变化,天地和圣人从未把自己的心意放在其中,这就好比刍狗。刍就是草,把草捆成狗,用来供奉祭祀。正当使用时,盛在中箧里,披上文绣,由尸祝斋戒后捧持,尊敬到了极点。等事情办完,行路的人踩踏它,烧火的人焚烧它,也不过是没有用处而被抛弃的东西。天地在春天使万物生、夏天使万物长时,似乎仁爱深厚;到了万物凋零时,天地也不能使它们再生。圣人在怜悯抚养百姓时,似乎仁爱深厚;到了百姓死亡时,圣人也不能挽救他们。这也像祭祀前尊重刍狗,祭祀后抛弃刍狗:祭祀前应当尊敬,祭祀后应当丢弃。所以用刍狗比喻万物和百姓的生死变化;若不是这样,就不足以显示天地和圣人的无私。正因为说他们“不仁”,才显出天地的广大。李氏说:天覆盖万物,地承载万物,教化百姓、养育万物,可以说是最大的仁。说“不仁”,是为了忘却它们所由来的根本。圣人爱护百姓、治理国家,也是这样;修养自身、保养生命,也是这样。天地之间,不就像风箱吗?空虚却不会穷竭,越鼓动,气流越多地涌出。话说得太多就会很快陷入困窘,不如守住内心。吴氏说:橐钥,是鼓风助火的器具。天地之间像橐钥一样:橐象征极大的虚空,包容周遍;钥象征元炁,表示元炁氤氲流行的作用。“不屈”是说它的运动直达不止,“愈出”是说它生生不穷。正因为橐是虚的,而钥能化育,化育之物常常伸展,所以钥一发动,万物就不断产生,所生之物日益增多。在天地之间是这样;在人身上,则是心中虚而无物,气的通道不受阻塞,所以炁一运行就有常规,虚中的生机也越来越多。“数”是迅速的意思;“穷”是气力缺乏。人如果言语过多,气就会耗损,这是加速使自己穷竭。不如虚心坚守精神,使外物不进入,内气不外泄,那么心中的虚空没有边际,所生之气也没有边际。林氏说:橐钥运用时就产生风,它的本体虽空虚,但作用不会穷竭;一发动就生风,越出越多。天地之间生育万物也是这样。橐钥对于风,何曾存有自己的心意呢?天地生育万物,又何曾存有自己的心意呢?所以用橐钥来比喻。“话说得太多就很快穷困,不如守住内心”,意思是天地之道不能靠言语穷尽;话说得越多,往往越会使自己陷入困境。不如默然忘言。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天说了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正是这个意思。李氏说:这一章是承接上一章“道冲而用之”的意思。天地之间像橐钥,是因为其中空虚;空虚而不会穷竭,是因为无心;一发动就不断涌出,是因为应对变化没有穷尽。“不如守住内心”,也只是说保持内在的虚空而已。陆氏把“屈”解释为“竭”。《文始妙道真人问老子》说:“修道养身最重要的关键,在于哪一章?” 老子说:“在于守中抱一,深根固蒂。”又问:“什么叫守中?”老子说:“中就是中宫。推究婴儿在母腹中的情形,脐带与母亲的脐带相连,暗中接受母亲的炁;母亲呼气,他也呼气,母亲吸气,他也吸气。绵延十个月,气足神备,脱离脐带而出生,就像果实吸收的气已经充足,脱离果蒂而落下一样。脐部里面深入三寸,叫作中宫,也叫黄庭;男子称为气海,女子称为子宫。我从前接受太上道君的口诀说:‘勤守中,莫放逸,外不入,内不出,还本元,万事毕。’勤守中,就是专一心意守护元海。不出不入,是要使往来的呼吸安然注于中宫气海,不让息有出入。还本元,是说脐部是万二千五百息的源头,也是五脏六腑生气的根本;要使息回归本源,用神来驾驭它,使呼吸安定、气息停住。”以上是《吕氏》所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