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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集义(明危大有)四

第十二章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0–12 段

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炁致柔,能婴儿乎?何氏曰:抱一无离,子能守一,一亦守子也。专炁致柔,能婴儿,经曰含德之厚,比於赤子,骨弱筋柔而握固。专炁者纯气之守也。致柔,至和不迁也。此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林氏曰:载犹车载物也,婴儿未有见闻,则其气专。致者极也,柔者顺也,能如婴儿专气致柔,则能抱一矣。故曰专气政柔,能婴兄乎。此老子设问语也。盖曰人能如此乎,此下数句皆然。○吕氏曰:魂强者生之徒,魄壮者死之徒,盖魂者属於阳而喜於清虚,魄者属於阴而好营扰,盖魄者阳之贼也,且魄之为物,喜人耽於声色,尚於浮华,迷於昏寐,驰骋游走,耗人精气,使人趋於死地,形谢之后,得以享其祭祀也。是以圣人以神御炁,以形制魄,法地之用,安静厚载,镇以不动,阴魄虽欲营营,动我念虑,其可得乎。故曰载营魄。原其载之之法,则抱一无离之耳。抱一者如鉴之含明,明岂离於鉴乎,犹恐载之不至,故虽纯一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是谓不二,乃能神全而不亏,精用而不竭,未尝须臾离也。故曰抱一能无离乎,且神不治则气乱,神治则气不妄作矣。至人善於调御,专於精诚,乳之以虚,息之以踵,纯粹柔弱,其养炁如灵龟,其养神也如婴儿,婴儿含德之厚,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故曰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李氏曰:载营魄,犹车载物之喻。魄好运动,好驰骋,好刚锐,故曰营魄。魄属阴,阴盛则害阳,情盛则役性,能制伏者,抱一无离,致柔无疵,无为为雌,无知使阴魄不能肆其情,至於魄伏阴消,则神灵性寂矣。不用拘束,自然不动,如获宝满载而归,自抱一以下,纯是载营魄之义。涤除玄鉴,能无疵乎?何氏曰:关尹子知心无物,则知物无物,知物无物,则知道无物,故不敬玄妙之言,心思玄妙者神愈伤,此言濯去玄览,除心之瑕,乃无疵也。○吕氏曰:不为魄所荡,内不为气所使,涓涤思虑,绝弃情欲,是谓玄览。夫玄览者,观其妙而非目之所见,除至真之外,一切屏去,表里虚彻,空洞自然,灵府湛寂,始能玄览,既能玄览,为玄览碍,玄览亦除,则无疵矣。○李氏曰:不见不闻,尘净鉴明。○董氏曰:夫玄妙之见不除,是为解缚,涤除之迹犹存,是为觉碍,无疵则法爱忘而能双泯矣。爱国治民,能无为乎?何氏曰:黄帝书富国安民者,炼气之法也。圣人以身为国,以心为君,精气为民,民安国泰,民散国虚,心无为则气和,气和则万宝结,心有为则气乱,气乱则英华散矣。○吕氏曰:至人治身,亦犹治国,爱其民所以安其国,爱其气所以保其身。善爱身者,以心为君,以血为臣,以气为民,一其性,养其气,使充塞百关,珍之调之,使其自然,又何为之有。治国治身,义均一体。○李氏曰:不动不摇,道泰时清。天门开阖,能无雌乎?何氏曰:《庄子》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又曰: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矣。此言天门即玄门也。一阖一辟之变,守静守柔,乃守雌也。○林氏曰:天门者天地间自然之理也。○倪氏曰:天门者,乾也,《易》谓之户,有开必有阖,开阖相为用者也。能无雌,诸家皆作能为雌,然以上文例之曰能无雌乎,是不欲其有疵也。曰能无为乎,是不欲其有为也。今曰能无雌,是不欲其有雌也。老子以柔为上,宜欲雌者而曰无雌,盖一於雌而无雄,是能阖而不能开也,非天门也,故发无雌之义,欲以阳济阴也。○诸本皆曰:能为雌,独倪氏曰能无雌,然以上下文观之,不若无雌文意为顺。或云雌静而不滞於静,乃无雌也。又曰:无雌乃无阴邪以间之也,亦通。明白四达,能无知乎?何氏曰:明白四达,觉也,照也,能若无知,则觉而不照,见而常寂,所谓无知乃真知也。○吕氏曰:性天朗彻,光被四表,洞烛八荒,实而若虚,有而若无,智周万物,而返智於愚,明并三光而归於昧,使人日用而不知,故曰明白四达,能无知。○林氏曰:明白四达,无所不通,而以无知为知,则能抱一矣。○李氏曰:出聪屏智,和光同尘。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何氏曰: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圣人身拟天地,爱养万物,生者道,畜者德,虽生与不生同,虽为与不为同,虽为器长与不长同。虚之至,静之极也,玄天德也,宁复有之恃之宰之,以累其通玄之妙德乎。○李氏曰:生之畜之,不有不恃不宰者,忘其所自也。○吴氏曰:生之者,虽有所生而实无心以生之,故曰不有。畜之者,虽有所为而实无心於为之,故曰不恃。如为官长者,虽宰夫民而实无心於长之,故曰不宰,此所以为玄妙不可测之德也。

译第十章 承载营魄而抱守一,能够不使它离开吗?专守炁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何氏说:抱一而不离,是你能守住“一”,而“一”也守住你。专守炁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道德经》说:“含德深厚,可以比作婴儿。”婴儿骨弱筋柔,手却握得很牢。“专炁”是纯一地守气;“致柔”是达到极其和顺而不改变。这就是说,大人不失去赤子之心。林氏说:“载”就像车载物一样。婴儿还没有受到见闻影响,所以他的气专一。“致”是达到极致,“柔”是和顺。能够像婴儿那样专守炁、达到柔和,就能够抱一。所以说“专炁致柔,能婴儿乎”。这是老子设问的语气,大意是说:人能够这样吗?下面几句也都是如此。吕氏说:魂强盛,是趋向生存的一类;魄强盛,是趋向死亡的一类。魂属于阳,喜欢清虚;魄属于阴,喜欢营扰。魄是阳的贼害。魄这种东西喜欢使人沉溺于声色,崇尚浮华,迷于昏睡,驰骋游走,耗损人的精气,使人走向死亡;形体消亡以后,魄还可以享受人的祭祀。因此圣人用神驾驭炁,用形体制约魄,效法大地的作用,安静而厚重承载,以镇定不动。阴魄即使想要纷扰不安、扰动我的思虑,又怎么能够做到呢?所以说“载营魄”。推究承载魄的方法,就是抱一而不离。抱一就像明镜含有光明,光明哪里会离开明镜呢?还担心承载得不够,所以即使纯一而不杂,静一而不变,也就是所谓不二;这样才能使神完足而不亏损,使精得到运用而不枯竭,从未有片刻离开。所以说“抱一能无离乎”。而且神不能治理,气就会紊乱;神得到治理,气就不会妄动。至人善于调摄驾驭,专心致于精诚,用虚来滋养它,以足跟呼吸,使自己纯粹柔弱;养炁如同灵龟,养神如同婴儿。婴儿含德深厚,居处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行走时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所以说“专炁致柔,能婴儿乎”。李氏说:承载营魄,就像车载物的比喻。魄喜欢运动,喜欢驰骋,喜欢刚强锐利,所以叫作营魄。魄属于阴,阴盛就会伤害阳;情欲旺盛,就会役使本性。能够制伏它,就要抱一而不离,达到柔和而无瑕,以无为守雌,以无知使阴魄不能放纵其情欲。到了魄伏而阴消,神灵就会显现,性情也归于寂静。不用强行拘束,自然就不会动;如同得到满载珍宝而归。从“抱一”以下,所说的全是承载营魄的意义。洗涤清除玄妙的心镜,能够没有瑕疵吗?何氏说:关尹子懂得心中没有一物,就知道万物也没有固定的实体;知道万物没有固定实体,就知道道也没有固定实体。因此不应执着于玄妙的言语,心中思索玄妙反而会使精神更加受伤。这句话是说洗濯去除玄妙的观照,清除心中的瑕疵,这样才没有瑕疵。吕氏说:不被魄所摇荡,内在不被气所驱使,洗涤思虑,断绝抛弃情欲,这就叫作玄览。所谓玄览,是观察道的妙处,而不是用眼睛所能看见的东西;除了至真之外,一切都屏除。内外虚空通彻,空洞而自然,心灵之府澄澈寂静,这样才能玄览。既然能够玄览,也不能再被玄览所障碍;连玄览也一并除去,才没有瑕疵。李氏说:不见不闻,尘垢净尽而心镜明澈。董氏说:如果不除去对玄妙境界的见解,就是用一种解脱束缚另一种束缚;如果洗涤清除的痕迹仍然存在,就是又产生了觉知的障碍。没有瑕疵,就是连对法的爱着也忘掉,从而使两者一并泯灭。爱护国家、治理百姓,能够做到无为吗?何氏说:黄帝书中所说的富国安民,是炼气的方法。圣人以身体为国家,以心为君主,以精气为百姓;百姓安定,国家就太平;百姓离散,国家就空虚。心无为,气就和顺;气和顺,万宝就凝结;心有所作为,气就紊乱;气一乱,英华就散失。吕氏说:至人治理自身,也如同治理国家。爱护百姓,是为了安定国家;爱护自己的气,是为了保全自身。善于爱护自身的人,以心为君,以血为臣,以气为民,使性专一,养护自己的气,使它充满全身各关;珍惜它、调和它,使它自然运行,又有什么可作为的呢?治理国家和治理自身,道理完全相同。李氏说:不动不摇,道就安泰,时世就清平。天门开合,能够不保持雌柔吗?何氏说:《庄子》说,有所出也有所入,出入而看不见它的形体,这就叫天门。又说:如果内心认为不是这样,天门就不会开启。这是说天门就是玄门。天门一开一合的变化,守静守柔,就是守持雌柔。林氏说:天门,就是天地之间自然的道理。倪氏说:天门就是乾,《易》称它为户;有开启就必有闭合,开合相互发挥作用。“能无雌”一语,各家都解释为“能成为雌柔”,但按照上文“能无雌乎”来看,是不希望它有弊病。说“能无为乎”,是不希望它有所作为。现在说“能无雌”,是不希望它只有雌柔。老子以柔为上,本来应当希望保持雌柔,却说“无雌”,大概是说如果一味雌柔而没有刚强,就只能闭合而不能开启,这就不是天门了。因此提出“无雌”的意义,是希望用阳刚来辅助阴柔。各本都说“能为雌”,只有倪氏说“能无雌”;但从上下文看,不如“无雌”这一文意顺畅。有人说,雌柔虽静,却不滞留于静,这才叫无雌。又有人说,无雌就是没有阴邪从中作梗,这样解释也说得通。明亮通达,能够没有知见吗?何氏说:明亮通达,就是觉察,就是照见;如果能够像没有知见一样,那么虽有觉察却不向外照耀,虽有所见而常处寂静,这就是所谓无知才是真知。吕氏说:本性清朗通彻,光明遍及四方,洞察八荒;实在却像虚空,有却像无;智慧周遍万物,却把智慧返归于愚朴;光明与日月星三光相等,却归于昏昧,使人日常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说“明白四达,能无知”。林氏说:明亮通达,没有什么不通,却以无知作为知,这样就能守持一了。李氏说:收敛聪明,屏弃智巧,与光同存,与尘俗相合。道使万物生长并养育它们,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作为万物之长却不加以主宰,这就叫玄德。何氏说:对万物一视同仁,那么生养万物的作用就不可测度。圣人自身与天地相仿,爱护养育万物;生养是道,蓄养是德。虽然生养与不生养相同,有为与无为相同,作为器物之长与不作为器物之长也相同,但虚空到了极点,寂静到了极点,玄就是天德,难道还要再有据为己有、自恃、主宰这些行为,来牵累贯通玄妙的德吗?李氏说:生养万物而不据有、不自恃、不主宰,是忘却了自己所从出的根源。吴氏说:所谓生养,虽有万物被生养,实际上却没有存心去生养它们,所以说“不有”。所谓蓄养,虽有所作为,实际上却没有存心去作为,所以说“不恃”。例如作为官长,虽在管理百姓,实际上却没有存心把自己当作他们的长官,所以说“不宰”。这就是玄妙而不可测度的德。

○林氏曰:生之畜之,言造化之间生养万物也,造化何尝恃之以为有,何尝恃之以为能,虽为万物之长,而何尝有宰制万物之心,如此而后谓之玄妙之德,此章之意,大抵主於无为而为,自然而然。

第十一章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李氏曰:以辐辏毂,利车之用,即总万法归心,全神之妙也。辐不辏毂,何以名车。法不归心,无以通神,毂虚其中,车所以运行。心虚其中,神所以通变。故虚为实利,实为虚用。虚实相通,去来无碍。即上章载营魄之义也。至於无物可载,辐毂两忘,车复无也。犹心法双忘,神归虚也。器与室并同此义。○吴氏曰:辐,轮之轑也,毂,轮之心也,无,空虚之处也,埏,和土也,埴,土之粘腻者。有此车此器此室,皆所以为天下之利也,故曰有之以为利。车器室,皆以中虚为用,故曰无之以为用。人之实腹有气,所以存身,所谓为利也。虚心无物,所以生气,所谓为用也。故取此二物为喻也。○林氏曰:三者皆是譬喻,虚者之为用,车器室皆实有之利也,而其所以为车为器为室,皆虚中之用也。以此形容一无字,可谓奇笔。○吕氏曰:车以虚而运行,器以虚而容物,室以虚而四达,引此三者详言之,贵乎以物喻己。存无守有焉,故有则存乎器,无则存乎道。至人假有为之体,炼无为之神,非有则无以施其利,非无则无以致其用,以形为存生之利,以虚为致神之用,有为则利於物,无为则利於用。○何氏曰:有不能用有者,形也,以无而用有者,神也。毂以一孔之虚,而运三十辐之众,岂以车为车,盖以车之无处而用车也。陶为坏,如未冶则败速,器固以埏成,苟不虚其中,物於何受。岂以器为器,盖以器之无处而用器也。宫室虽美,塞以墙壁,将焉用此。升堂必自户牖,岂以室为室,盖以室之无处而用室也。身也物也,犹车器室,皆形质之具也。道也心也,犹毂牖等,有神明之妙焉。《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不但先道而后器,无形而有形,而一器之中,自具一道,所以运斯器者,人见其器之实有,吾见其道之妙无,则冲用虚通之中,有不器於器者矣。

译林氏说:所谓生养和蓄养,是说造化之间生长养育万物。造化何曾凭借万物来显示自己有所拥有,何曾凭借万物来显示自己有能力?它虽是万物之长,却何曾存有主宰万物的心?这样以后,才称得上玄妙之德。本章的意思,大体是以无为而为,任其自然而然。第十一章 三十根辐条共同聚集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中间空着,才有车的功用。和泥制作器皿,正因为中间空着,才有器皿的功用。开凿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中间空着,才有房屋的功用。因此,有形的存在给人以便利,空无才发挥实际功用。李氏说:把辐条聚集到车毂上,是为了发挥车的功用;这就像把万法总归于心,显示全神的妙用。辐条不聚集到车毂上,凭什么称为车?法不归于心,就无法通达神明。车毂中间空着,车才能运行;心中空着,神才能通达变化。所以,虚空是实际的利益,实体是虚空的功用;虚实相通,来去没有障碍。这就是上一章“载营魄”的意义。至于没有任何东西可承载时,辐条和车毂也都忘却了,车又归于无;这就像心和法都忘却,神归于虚空。器皿和房屋也是同样的道理。吴氏说:辐,是车轮的辐条;毂,是车轮的中心;无,是空虚的地方;埏,是和泥;埴,是黏腻的土。有这辆车、这个器皿、这所房屋,都是用来给天下提供便利的,所以说“有之以为利”。车、器皿、房屋,都以中间的空虚发挥作用,所以说“无之以为用”。人的腹部充实,有气才能保存身体,这就是所谓有形的利益;心中虚空而无所执着,才能生气,这就是所谓空无的功用。因此借这两类事物来作比喻。林氏说:这三件事都是譬喻。空虚所发挥的作用,车、器皿、房屋都是实际存在的利益;但之所以成为车、器皿、房屋,都是中间空虚所发挥的作用。用这些来形容一个“无”字,可以说是奇妙的文笔。吕氏说:车因为空虚才能运行,器皿因为空虚才能容纳东西,房屋因为空虚才能四面通达;引这三件事详细说明,是要重视用外物来譬喻自身。应当存守无、保持有:有,就存于器物;无,就存于道。至人借有为的形体,炼养无为的精神;没有有形,就无法施行其利益;没有空无,就无法达到其功用。以形体作为保存生命的利益,以虚空作为通达神明的功用;有为有利于外物,无为有利于功用。何氏说:不能运用有形之有的是形体,借无来运用有形之有的是精神。车毂凭一个孔洞的空虚,运转三十根辐条,难道是把车当作车来使用吗?其实是凭车的空处来使用车。陶土做成坯,若未经烧制就会很快毁坏;器皿固然由和泥制成,假如其中不空,东西又往哪里容纳?难道是把器皿当作器皿来使用吗?其实是凭器皿的空处来使用器皿。宫室即使华美,如果用墙壁堵塞起来,又有什么用?进入堂屋必定要从门窗,难道是把房屋当作房屋来使用吗?其实是凭房屋的空处来使用房屋。身体和万物,就像车、器皿、房屋,都是有形有质的器具;道和心,就像车毂、门窗等,具有神明的妙用。《易》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这不只是先有道而后有器、先无形而后有形,而是在每一件器物之中,本来就各自具备一道,用来运作这件器物。人们只看见器物实在存在,我却看见道的妙用存在于空无之中;在冲和、虚通之中,就有一种不受器物局限的器物之用。

第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李氏曰:发上章虚用,虚其用则不为声色眩,故次之以五色令人目盲,色声味物皆是根尘,一切世人皆受其盗,惟有道者不受他瞒,视听言动,非礼勿为,则六贼化为六通矣。○林氏曰:目盲谓惑视也,耳聋惑听也,口爽失正味也,心发狂,不定也,行妨谓妨害德行也。此五者皆务外而失内也。○吕氏曰:视色听音尝味,皆为性真之累,方婴儿之未孩,孰为声色,孰为滋味,及其情窦一开,方知有青黑之色,锦绣之丽,随物奔竞,不能彻视无色之色,与盲何殊。彻视者非谓外视於物,见独而已,惟至人审其目者,乃太乙之日月,能於空寂之中,收视返瞩,神光莹彻,冥冥之中,独见晓焉,又岂为五色之盲乎。五音者何,宫商角征羽耳。郑卫铿锵,使人耽乐,荡其真性,损其灵聪,不能返听无声之声,与聋何殊。返听者非谓外聆於彼,独闻和焉而已,惟圣人察其耳者,乃帝君之听门,能於大定之中,徐以气听,则天籁自呜,天乐自响,或如金玉之声,或如琴瑟之出,一闻是音,故外虽大风振海,疾雷破山,皆不闻也,又岂为五音之所聋乎。五味者何,辛咸甘苦酸耳。烹麟庖凤,食前方丈,穷奢极侈,使人舌端耽嗜无厌,浊神秽真,不能内尝无味之味,与爽何殊也。爽者亡也,内尝者非谓嗜彼外味,自尝而已矣。惟至人知其口者,乃绛宫之朱渊,是以养沆瀣,茹玉英,饮金液,吸琼醴,以灌溉其灵根也。故曰淡然无味天人粮,子丹进馔肴正黄,乃曰琅膏及玉霜,岂膏粱异味所能夺乎。夫畋猎,国之常经,春搜夏苗,秋弥冬狩,不失其时矣。若夫极流连之乐,成荒亡之行,昼夕不息,乌得不汨伪其真乎。至人内心恬淡不动,绝其声利之弊,不恣其性,不伐其仁,太乙澄静,狂荡奚自而发乎。噫,照乘之珠,连城之璧,世之所珍,人之所重,苟责求之不厌,过逾其分,一念之失,则一己之行悉泯然而默亏矣。至人视万物为蝉翼,睹嵩岳为赘疣,不汨於嗜欲,以道自冲,虽有难得之货,又安能妨其行乎。○何氏曰:《庄子》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音乱耳,使耳不聪,五味浊口,使口疠爽,趋舍滑心,使性飞扬,意与此章同。昔有好畋猎者,自谓此乐令人忘死,岂非狂心之发。有清旦适市攫金者,捕者问之,则曰:取金之时,徒见金,不见人。此非妨行之货?此章言令字与《庄子》言使字,皆物重而志反轻,诱深而得反浅,不知不觉,被他役去,莫知主宰,人不知道,以至於此。爽字训差,乃失也,非爽快之爽。○晁氏曰:人能不耽耳目之娱,纵口腹之美,勿问有得,次定无失。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李氏曰:为腹不为目者,内境不出,外境不入,收视返听。○林氏曰:腹,内也,目,外也。圣人务内而不务外,故曰去彼取此。彼,上五者,此,道也。○吕氏曰:坤为腹以载物,离为目以外视,腹者有容,於内受物,以养其实。道炁冲满,故内全其精神也。目者有见於外,着於诸色,乱其真宅也。故圣人治其内,不治其外,求诸己而不求诸人也。收视返听,复命还原,去彼为目之神,取此为腹之精,故曰去彼取此。○何氏曰:快其情者疲其神,饰其外者伤其内,故为腹则惟内而精神专一,为目则外而目见心动。物能引而去之者众矣,忘於目则光溢无极,实其腹则中有所主,取此者道也,去彼者物也。

译第十二章 五色使人眼目昏乱,五音使人耳朵失聪,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野狩猎使人心神发狂。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李氏说:上一章发挥了虚空的功用;使其功用虚空,就不会被声色迷惑,所以接着说“五色令人目盲”。色、声、味以及外物,都是根尘,世人全都受它们劫夺,只有有道之人不受它们欺骗。视、听、言、动都不违背礼,就能使六贼化为六通。林氏说:“目盲”是说视觉受到迷惑;“耳聋”是说听觉受到迷惑;“口爽”是失去正常的滋味;“心发狂”是不安定;“行妨”是说妨害德行。这五件事都是一味追求外在而丧失内在。吕氏说:观看色彩、听取声音、品尝滋味,都成为本性真实的负累。婴儿尚未长成时,哪里知道什么是声色、什么是滋味?等到情欲的门户一打开,才知道青黑的色彩、锦绣的美丽,便随着外物奔逐竞争,不能彻见无色之色,这和眼盲有什么不同?所谓彻视,不是向外观看事物,而是看见独一的本体。只有至人能审察自己的眼目,使它成为太乙的日月;在空寂之中收回视线、反观自身,神光明净通彻,在幽冥之中独自看见光明,怎么会被五色弄盲呢?五音是什么?就是宫、商、角、徵、羽。郑、卫之乐铿锵悦耳,使人沉溺享乐,荡乱真实本性,损害灵明聪慧,不能返听无声之声,这和耳聋有什么不同?所谓返听,不是向外听取他物,而是独自听见其中的和谐。只有圣人能察觉自己的耳朵,使它成为帝君的听门;在大定之中,慢慢用气来听,那么天籁自然鸣响,天乐自然发声,有时像金玉的声音,有时像琴瑟发出的声音。一旦听到这种声音,即使外面大风震撼海洋、疾雷震裂山岳,也都听不见了,怎么会被五音弄聋呢?五味是什么?就是辛、咸、甘、苦、酸。烹食麒麟凤凰,食物陈列满前,穷奢极侈,使人贪恋舌端的滋味而没有满足,浊乱精神、污损真性,不能在内心品尝无味之味,这和口味败坏有什么不同?“爽”是亡失的意思;所谓内尝,不是贪嗜外在滋味,而是自我品尝。只有至人知道自己的口,使它成为绛宫的朱渊,因此能滋养沆瀣,吞食玉英,饮用金液,吸纳琼醴,以灌溉自己的灵根。所以说:“淡然无味,是天人的粮食;子丹进献的肴馔正是黄色;又说是琅膏和玉霜。”哪里是膏粱珍味所能夺走的呢?田猎本是国家的常规制度,春天搜猎,夏天苗猎,秋天弥猎,冬天狩猎,都不失时令。若是沉溺于游乐,形成荒废政事的行为,昼夜不停,怎能不使虚伪淹没真实呢?至人内心恬淡不动,断绝声名和利益的弊害,不放纵本性,不夸耀仁德,太乙之神清澄安静,狂荡之心又从哪里产生呢?唉,照乘之珠、连城之璧,是世人珍爱、人人看重的东西;假如无厌地追求它们,超过自己的本分,一念之间的过失,就会使自身的行为全部沉沦,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损害。至人把万物看得像蝉翼,把嵩岳看成赘疣,不被嗜欲淹没,以道使自己冲和;即使有难以得到的财货,又怎么能妨害他的行为呢?何氏说:《庄子》说,五色扰乱眼目,使眼睛不明;五音扰乱耳朵,使耳朵不聪;五味浑浊口舌,使口舌败坏;趋向和舍弃扰乱内心,使本性飞扬。这与本章的意思相同。过去有个喜欢田猎的人,自己说这种快乐能使人忘记死亡,这难道不是狂心发作吗?又有一个清晨到市场抢夺金子的人,捕盗者问他原因,他说:拿金子时,只看见金子,没有看见人。这不正是妨害行为的财货吗?本章所说的“令”和《庄子》所说的“使”,都是外物被看得太重,而志向反被看得太轻;诱惑深重,而所得反而浅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外物役使,却不知道谁在主宰自己,以至于此。“爽”字应解释为差错、失去,不是爽快的“爽”。晁氏说:人如果不沉溺于耳目的娱乐,不放纵口腹的美味,不必问有没有所得,随后必定不会有所失。因此圣人只求充实内在,不追逐外在的声色,所以舍弃那些,取用这个。李氏说:所谓“为腹不为目”,就是不让内在境界外泄,也不让外在境界进入,收回视线,反听自身。林氏说:腹,指内在;目,指外在。圣人致力于内在而不致力于外在,所以说“舍弃那些,取用这个”。“那些”指上面所说的五种外物,“这个”指道。吕氏说:坤代表腹部,用来承载万物;离代表眼睛,用来向外观看。腹部能够容纳,在内接受万物,以滋养自身的实质。道炁冲和充满,所以在内保全精神。眼睛向外有所见,执着于各种色相,就扰乱了真实的居所。因此圣人治理内在,不治理外在;向自己求取,不向他人求取。收回视线,反听自身,复归本命,返回根源;舍弃眼目的神,取用腹中的精,所以说“舍弃那些,取用这个”。何氏说:使情欲得到满足,会使精神疲惫;装饰外表,会损伤内在。因此“为腹”就是专注于内在,使精神专一;“为目”就是面向外在,使眼睛有所见而内心随之动摇。能够引诱人而使人离去的外物很多。忘掉眼目的追逐,光明就会充溢而没有极限;充实腹中,内心就有主宰。取用“这个”就是道,舍弃“那些”就是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