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三章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惟施是畏。吴氏曰:我者泛言众人,非老子自谓也。介音戛,《孟子》介然用之而成路,同谓倏然之顷也。知字句绝施如《论语》无施劳,《孟子》施施从外来之施,矜夸张大也。圣门颜子,有若无,实若虚,无施劳,老子之用,盖亦若此,夸张军其所忌,此章言不知道之人,惟务夸张,若使其人倏然之顷有所知,而欲行大道,则必专以施为畏而不敢为也。○李氏曰:惟施是畏,识法者恐。○柴氏曰:大道之外,行者皆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吴氏曰:径,小路也,与大道相反,卑卑欲退者,大道也,其道甚平夷而易行,堂堂夸张者,小径也。而人多好行之。○吕氏曰:大道,亨衢也。平易坦然,何往不通。虽千万里之遥,其行必始於足下,圣人患其太直,踌躇兴事,岂贵其速达而要其近功哉。世人利於速达,故由捷径。然崎岖迷惑,不知所趣,倒行逆施,去道愈远,无由上达也。炼养之道,夷然如砥,甚易知易行,一曲之士,滞於方隅,欲其速得,游於傍门,陷於邪径,而不知也。故曰大道甚夷,而民好径。○何氏曰:大道平夷,本若大路,然而舍之入邪径,则迷之甚矣。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是谓盗夸。非道哉!吴氏曰:此言夸张之事,有廷内而弗洒弗扫者,唐风之俭啬,朝甚除治,则其宫室之奢靡可知矣。田甚芜,仓甚虚,谓夺其民时而民不得耕耨,竭其民力而民无所蓄积也。华其佩服以为饰,丰其酒肉以为养,私其府库以为富,是犹为盗之人,得物之多,以夸张於外者尔,夏季商辛是也,岂知道者所肯为哉。○林氏曰:大道甚平,人之求道,不知适正,好行邪径之路,譬如有国家者,治其朝廷则甚整,为宫室台榭之类也。朝廷虽美,而田亩皆芜,仓廪皆虚,而且以文彩为服,佩带利剑,厌足饮食,积其资财,务为富强,此如盗贼之人,自夸其能,是岂可久。此譬喻之语也。言人不知大道而自矜聪明,自夸闻见,此好径之徒也。岂知至道,故曰非道哉。○何氏曰:朝甚除,此除者修治也,传曰:粪除先人之弊庐,又云除道,皆修治意。
译第五十三章 假使我稍微有所知晓,在大道上行走,那么我唯一畏惧的就是施为。吴氏说:“我”是泛指众人,不是老子自称。“介”音戛。《孟子》说“介然用之而成路”,都说的是倏忽之间。“知”字在这里断句。“施”如《论语》“无施劳”、如《孟子》“施施从外来”的“施”,是矜夸、夸张扩大。圣门弟子颜子做到“有若无,实若虚”“无施劳”,老子的用意大概也是如此;夸张炫耀正是他所忌讳的。本章说,不懂道的人只致力于夸张;假使这种人在倏忽之间有了一点知见,想要行大道,那么他必定专门把施为当作畏惧之事,不敢妄为。○李氏说:“惟施是畏”,是说懂得法度的人会有所畏惧。○柴氏说:大道之外,凡是有所行作,都可以畏惧。大道十分平坦,但百姓却喜欢走捷径。吴氏说:“径”是小路,与大道相反。低下而愿意退让的,是大道;大道十分平坦容易行走。显得堂皇夸张的,反而是小路,而人们大多喜欢走这样的路。吕氏说:大道,就是四通八达的大路。大道平坦易行,向哪里去都能通达。即使相隔千万里,行走也必定从脚下开始。圣人担心它过于直截,往往迟疑而后兴办事情,难道是看重快速到达、只求眼前的功效吗?世人贪图迅速到达,所以选择捷径。然而捷径崎岖曲折、令人迷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反而倒行逆施,离道越来越远,无法通达高处。炼养之道平坦如磨刀石,十分容易知晓,也容易实行;但偏执一端的人拘泥于局部,想要快速获得成效,游走于旁门,陷入邪径,自己却不知道。所以说:“大道非常平坦,而百姓却喜欢走小路。” 何氏说:大道平坦,本来就像大路;可是舍弃大道而进入邪径,就会迷失得很厉害。朝廷修饰得十分整治,田地却十分荒芜,仓库十分空虚;穿着华美的衣服,佩带锋利的宝剑,厌足于饮食,资财还有余,这就叫作盗贼式的夸耀。这难道是合于道的吗!吴氏说:这里说的是夸张炫耀的事情。有的朝廷内庭,竟然连洒扫都不做;按照《唐风》所说的俭啬来对照,朝廷修治得越整齐,就越能看出宫室的奢靡。田地十分荒芜、仓库十分空虚,是说夺去了百姓的农时,使百姓不能耕种;耗尽了百姓的力量,使百姓没有积蓄。把华美的服饰佩戴在身上作为装饰,把丰盛的酒肉作为养生之物,把府库中的财物据为己有以显示富足,这就像盗贼得到很多财物后,在外面夸耀自己的所得。夏桀、商纣就是这样的人,难道是知道道的人肯做的吗?林氏说:大道十分平坦,人们寻求道,却不知道趋向正道,偏偏喜欢走邪径。这就好比拥有国家的人,把朝廷治理得十分整齐,建造宫室、台榭之类。朝廷虽然华美,田地却全都荒芜,仓库也全都空虚,还把文采华丽的东西做成衣服,佩带锋利的宝剑,满足于饮食,积聚资财,专门追求富强。这就像盗贼之人夸耀自己的本领,怎么可能长久?这是一种譬喻。意思是说,人不懂大道,却自以为聪明,自夸见闻,这就是喜欢走小路的一类人。他哪里知道最高的道,所以说:“这难道是道吗!” 何氏说:“朝甚除”的“除”,是修治的意思。《左传》说“粪除先人之弊庐”,又说“除道”,都是修治的意思。
第五十四章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杞不辍。吕氏曰:善以道建国者,独立万物之上,终古不易,翱翔万物之表,终古不极,以是道而立身,以是道而建天下,守之以中,体之以常,镇之以无名之朴,而不为物之迁变,福及后世,其德弥广,其用弥大,不可动摇也。若夫根技则气竭,青去木矣,炁败则精竭,神明去身矣,是以至人固蒂深根,独立广漠之野,无何有之乡,绵绵冥冥,屹立不可拔,善以道抱民者,乘天地之正,御六炁之辩,天下之士,定於一心,百姓归附矣。修一己则抱元守一,神全精反,回风混合於丹田,永无脱离矣。故曰善抱者不脱,夫善建善抱者,岂惟不拔不脱乎,亦将德泽流于上下,孝慈被于子孙,世祚绵远,传之无穷,岂不美哉。○何氏曰:《庄子》名为建德之国,其民愚而朴,故善言建者,无加於德,则人亦与立而不拔去之矣。经曰:抱一为天下式,故善於言抱者,无出於一,则人亦不离心而脱去之矣。岂惟在其身,将子孙亦嘉赖之,承祀悠远。以道观者,故不私为子孙计,而立教垂世,非专为山谷枯槁者言,所谓大德必得其禄位名寿,而宗庙享之,子孙保之是也。○林氏曰:建者无不拔,抱者无不脱,建德而抱朴,则不技不脱矣。有子孙之家,祭祀必不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生而不穷,亦犹子孙嗣其家者也。此三句皆是比喻,以言道虽有无而实长存也。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吕氏曰:修身之道,举措施设,酬酢应变,未尝不自我而起,炼炁养神,少私寡欲,诸伪咸尽,乃为真人矣。修之於家,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九族和睦,积善有余,庆流来世矣。修之於乡,则尊奉耆老,教诲愚鄙,上下信向,其德久长矣。修之於国,则百官称职,祸乱不生,万宝丰熟,物充实矣。修之於天下,则不教而治,不言而化,和於大通,比屋可封,德施周普矣。夫修之家乡国天下,上言其德,乃余乃长,乃丰乃普,惟修之身,言其德乃真者,《庄子》所谓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土直以治天下。本在身,末在彼,其理备矣。○林氏曰:修诸身则实而无伪,修诸家则积而有余庆,修之乡则一乡之所尊,修诸国则其及人愈盛,修之天下,则及人者愈遍。○吴氏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治人。家者一身之外,九族之内,乡者一家之外,乡遂之内,国者乡遂之外,邦畿之内。天下者,邦畿之外,四海之内。修之於家乡国天下者,言自近及远,人人各修其德也。然岂是人人教之使然,我无为而民自化尔。○何氏曰:内而身与家,以此道修之则真积力久,且有余矣。外而乡国天下,以此道修之,则源深流长,且丰且普矣。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林氏曰:即吾一身,而可以观他人之身,即吾一家,而可以观他人之家,即吾一乡,而可以观他人之乡,推之於国於天下皆然,言道之所用皆同也。以此者,道也,以道而观则天下无不然。○李氏曰:以之修身,观心察性,心定则身之修也。以之治国,观民察己,民化则国之治也。天下有一不善,则是自己政化不善也。《书》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此之谓也。反观诸己心,有一尘染着,则是我之性天不明也。○董氏曰:观之之道,其则不远,岂假他求哉。盖物分虽殊,一本而已,以此观之,莫不然者,此意当契於语言之外。道德真经集义卷之七竟盱江危大有集
译第五十四章 善于建立的,不能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能被脱离;子孙世代祭祀,永不停息。吕氏说:善于用道建立国家的人,独立于万物之上,永远不改变;翱翔于万物之外,永远没有穷尽。用这个道来立身,用这个道来建立天下,以中道守持,以常道体现,以无名之朴来镇守,不被万物的迁变所改变;福泽延及后世,德行更加广大,作用更加宏大,不可动摇。若树根和枝条枯败,元气就会耗尽,青色也会从树木上消失;元气衰败,精气就会耗尽,神明也会离开身体。因此至人固守根本、深扎根基,独立于广漠之野、无何有之乡,绵绵冥冥,屹立而不可拔。善于用道抱持百姓的人,顺应天地的正理,驾驭六气的变化,天下士人心志归于一处,百姓就会归附。修炼自身,则抱元守一,神气完足,精气复返,使回旋之风在丹田中混合,永远不会脱离。所以说:“善于抱持的,不能被脱离。”善于建立、善于抱持的人,难道只是不能被拔除、不能脱离而已吗?还将使德泽流布上下,使孝慈施及子孙,使世代福祚绵延久远,传承无穷,难道不是美好的事吗?何氏说:《庄子》称为“建德之国”,那里的人愚朴。因此,善于谈论建立的人,如果不在德之外再增加别的东西,人们也会同他一起确立,使其不能被拔去。经文说:“抱一为天下式。”所以,善于谈论抱持的人,如果没有超出“一”,人们也不会离心而脱离。难道只是在自身如此吗?还会使子孙得到嘉惠和依赖,使祭祀绵延久远。站在道的角度来看,因此不只是偏私地替子孙打算,而是建立教化、流传后世。这不是专门对隐居山谷、枯槁自守的人说的,正如所谓大德之人必定得到禄位、名声和长寿,使宗庙享有祭祀,子孙得到保佑。林氏说:建立的东西没有不被拔除的,抱持的东西没有不脱离的;建立德行、抱持质朴,就不会被拔除,也不会脱离。有子孙的家庭,祭祀一定不会中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生成而不穷尽,也如同子孙承继自己的家业一样。这三句话都是譬喻,用来说明道虽然表现为有和无,实际上却长久存在。用道修炼自身,德行才真实;用道治理家庭,德行就有余;用道治理乡里,德行就能长久;用道治理国家,德行就丰盛;用道治理天下,德行就普遍。吕氏说:修身之道,无论举措施行、应酬交接、应对变化,未尝不是从自身开始。炼气养神,减少私欲,消尽各种虚伪,才成为真人。用道修治家庭,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九族和睦;积累善行而有余庆,福庆流传到后世。用道修治乡里,尊敬奉养老人,教导愚昧鄙陋的人,上下彼此信任归向,德行就能长久。用道修治国家,百官各称职守,祸乱不发生,万物丰收成熟,物资充足。用道修治天下,不用教导就能治理,不用言说就能感化;和谐地通达大道,家家都可以得到封赏,德泽周遍普及。修治家庭、乡里、国家、天下时,上文说德行有余、长久、丰盛、普遍;唯独修治自身,说德行真实。这正是《庄子》所说:“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治天下。”根本在自身,末端在外物,其中的道理已经完备。林氏说:修治自身,就真实而没有虚伪;修治家庭,就积累善行而有余庆;修治乡里,就成为一乡所尊敬的人;修治国家,惠及人民就更加盛大;修治天下,惠及人民就更加普遍。吴氏说:以道的真实来治理自身,以道的余绪来治理他人。家庭,是自身之外、九族之内;乡里,是一家之外、乡遂之内;国家,是乡遂之外、邦畿之内;天下,是邦畿之外、四海之内。说修治家庭、乡里、国家、天下,是说从近处推及远处,人人各自修养自己的德行。然而难道是逐一教导人人才造成这样的吗?只是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受到感化罢了。何氏说:对内说自身和家庭,用这个道修治它们,就会真实积累,力量日久,并且还有余裕。对外说乡里、国家、天下,用这个道修治它们,就会根源深厚、流传长远,而且丰盛而普遍。所以,可以由自身观察自身,由家庭观察家庭,由乡里观察乡里,由国家观察国家,由天下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凭这个道理。林氏说:从我自身,就可以观察他人的自身;从我一家,就可以观察他人的家庭;从我一乡,就可以观察他人的乡里;推及国家和天下,也都是这样。意思是道的作用处处相同。“这个”就是道;用道来观察,天下没有不如此的。李氏说:用道修身,就观察内心、察验本性;内心安定,身体的修治就完成了。用道治理国家,就观察百姓、察验自身;百姓受到感化,国家的治理就完成了。天下如果有一个不善之处,就是自己的政令和教化不善。《书经》说:“百姓有过错,在我一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反过来观察自己的内心,如果有一点尘垢沾染,就是自己的性天还没有明亮。董氏说:观察的道理,准则就在身边,哪里需要到别处寻求呢?各种事物虽然分别不同,根本却只有一个。用这个道理来观察,没有不如此的;这种意思,应当在语言之外领会。《道德真经集义》卷之七完 盱江危大有编集
第五十五章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林氏曰:含德,含蓄而不露也,厚者至也,含德而极其至,则如赤子然。○何氏曰: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则厚德者大人事也。护精保气,执冲合和,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是也。○李氏曰:含德之厚比於赤子者,不失赤子之心也。○吴氏曰:含怀至厚之德於内者,有如婴儿也。上篇曰:专炁至柔,能婴儿,常德不离,复归於婴儿,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苏氏曰:老子之言道德,每以婴儿比之者,言其体未及於用也。○吕氏曰:圣人抱道怀德,深厚纯粹,无为无事,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如赤子焉。赤子者,取其始生之色而喻之也。又曰:上一赤子乃泥丸,天帝之名也。素抱内蕴,真纯不散,若婴儿之未孩也。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林氏曰: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言物不能伤之也,亦入水不濡,入火不热之意。○吴氏曰:毒虫,蜂虿之属,以尾端肆毒曰螫,猛兽,虎豹之属,以爪足拏按曰据,攫鸟,鹰隼之属,以翼距击夺曰搏。○董氏曰:全天之人,物无害者。○何氏曰:含蓄厚德,不露于外,与物两无伤阂,而物亦无得而伤之。○李氏曰:赤子之心纯,无害於物,物亦不能害。○苏氏曰:无心之人物无与敌,曷由而伤之。○吕氏曰:至人其神全,其道大,透金贯石,坐在立亡,驱龙伏虎,役鬼制魔,毒虫不敢肆其口尾,猛兽无所施其爪牙,攫鸟不能逞其爪距。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廙不嘎,和之至也。林氏曰:赤子骨至弱,其筋至柔,而手之所握甚固,未知有雌雄之事而其□亦作者,精气盛也。□,赤子之命元也。终日虽号而其嗌不嗄者,心无喜怒,气本和也。嗌,咽喉也。嗄,气逆也。赤子纯一专固,故能如此。而有道者亦然,只是不动心也。○何氏曰:□,赤子阴也。人之初生,筋骨未劳,柔软绰约,所握坚固,而阴阳作怒,非知牝牡之欲,以其精气之盛也。而有德者固精固气固神,积至易筋易骨易形者似之。嗄,声破也,号虽终日而声不破,以其和气之全也。而有德者敬之不喜,侮之不怒,同乎天和者似之。○李氏曰:不知有男女之别,其□亦作,精气全也。虽作而无心,故能全其至精,终日号而其声不变,冲和所至也,修身以此,纯全其本,然是谓含德之厚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林氏曰:和者纯气之守也,知此至和之理,则可以常久而不易也。知此常久之理,可谓明於道矣。生不可益强,求益之则为殃矣。祥,祆也,故曰益生曰祥。传曰:是何祥也,即此祥字之意。以心使气,是志动气也。强者暴也,暴则非道矣,故曰心使气曰强。○何氏曰:日夜无隙,而与物为春,何常如之,和也。是非美恶,不藏灵府,何明如之,常也。人生有涯,欲益反狈,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身,《庄子》曰:言人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又曰:过度,益也。故曰无以生为者,乃贤於贵生。如余食赘行,则为妖为孽之祥矣。志,气之师,气,体之充,如心使气,则气反动心,为猛为隘之强矣。○吕氏曰:和之为言,以直自养,初无趋蹙谬戾之患,岂为自暴而失其常哉。既知其和,终不失其所守,静一而不变,与天地为常,既知常道,朝彻见独,无古无今,明白四达,与日月参光。故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然而谓之神者,宁不为生之所累,若非理益之,必至凶祥,故有丧於执迷。谓之气者,宁不为心所使,气血妄作,强暴滋甚,故溺於邪僻。若夫生生之厚,妄念不断,弗知常道,凶祥至矣。专气至柔,摄生之理,今反为心所使役,其气勇暴,岂道哉。惟知道者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林氏曰:早已,速已之而弗为也。已者止也。○吕氏曰:物之壮者必至於老,心之强者必至於凶,且道以柔弱含德为用,今以壮强为心,谓之不道,故不道者早亡而已。夫人万物中最灵者,有生则有少,有少则有壮,有壮则有老,有老则有死,此皆不知道而不能逃於造化之内者也。倘能夺天地之机,达阴阳还返之妙,则形可以不生,神可以不化,我命在我,不属天地矣。如其未达,非欲壮不得不壮,故曰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吴氏曰:常如赤子,则不壮矣,恶乎老,既不老,恶乎已。○何氏曰:善养德者,辩之在早,素不以事变滑其和,故德全而神不亏,所以为含德之厚也,不见少壮老之气有三变者此也。
译第五十五章 含藏深厚德行的人,可以比作婴儿。林氏说:“含德”是把德行含藏在内而不显露;“厚”是达到极致。含德达到极致,就像婴儿一样。何氏说:大丈夫处在厚重之处,而不处在浅薄之处;所以,具有厚德,是大人的事情。护养精气,执守虚冲而合于和气;所谓大人,就是不失去赤子之心。李氏说:说含德深厚可以比作婴儿,是因为不失去赤子之心。吴氏说:把最深厚的德行含藏在内的人,就像婴儿一样。上篇说:“专守精气而达到柔顺,能够像婴儿;恒常的德行不离开,复归于婴儿。”孟子说:“大人,就是不失去赤子之心的人。” 苏氏说:老子谈道德,常常拿婴儿作比喻,是说它的本体还没有达到作用的层面。吕氏说:圣人抱持大道、怀藏德行,深厚纯粹,无为无事,心志专一而不分散,于是精神凝聚,就像婴儿一样。所谓赤子,是取初生婴儿的肤色来作比喻。又说:上丹田的“赤子”就是泥丸,是天帝的名号。素来抱持内在蕴藏,真实纯粹而不散失,就像婴儿还没有长成孩童。毒虫不螫咬,猛兽不扑按,猛禽不搏击。林氏说:毒虫不螫咬,猛兽不扑按,猛禽不搏击,是说万物不能伤害他;也有进入水中不被沾湿、进入火中不觉得炽热的意思。吴氏说:毒虫,是蜂、蝎一类;用尾端施放毒害,叫作“螫”。猛兽,是虎、豹一类;用爪足抓拿按压,叫作“据”。猛禽,是鹰、隼一类;用翅膀和距击打、夺取,叫作“搏”。董氏说:保全天性的真人,万物都不能伤害他。何氏说:把深厚的德行含藏在内,不显露于外,与万物之间没有相互伤害和阻隔,万物也就无法伤害他。李氏说:赤子之心纯粹,不伤害万物,万物也不能伤害他。苏氏说:无心之人,万物没有可以与他为敌的,凭什么能够伤害他呢?吕氏说:至人的精神完足,道行广大,能够透金穿石,坐着时可以使人死亡,能够驱龙伏虎,役使鬼神、制服妖魔。毒虫不敢施展口尾之毒,猛兽无处施展爪牙,猛禽也不能逞其爪距之威。骨骼柔弱、筋脉柔软而手握得很牢;还不知道雌雄交合,却出现了□,这是精气达到极盛。整天号哭而咽喉不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盛。林氏说:婴儿的骨骼极其柔弱,筋脉极其柔软,但手所握的东西却很牢固;还不知道雌雄之事,却出现了□,是因为精气旺盛。□,是婴儿的命元。婴儿虽然整天号哭,咽喉却不嘶哑,是因为心中没有喜怒,气本来和顺。“嗌”是咽喉;“嗄”是气逆。婴儿纯一专固,所以能够这样。有道之人也是如此,只是因为不动心。何氏说:□,是婴儿的阴部。人在刚出生时,筋骨还没有劳损,柔软轻盈,手握东西很牢固;阴阳发动而勃起,并不是知道男女交合的欲望,而是因为精气旺盛。有德之人固守精、气、神,积累到能够改变筋、骨、形体的地步,就与此相似。“嗄”是声音破裂;婴儿虽然整天号哭,声音却不破裂,是因为和气完足。有德之人受到敬奉也不喜悦,受到侮辱也不发怒,与天地之和相同,也与此相似。李氏说:不知道有男女的分别,却也出现了□,是精气完足。虽然发生了这种变化,却没有相应的意识,所以能够保全最纯粹的精气;整天号哭而声音不变,是冲和之气达到极致。修身若能如此,就能使根本纯粹完足,这就叫含德深厚。知道和气,叫作常;知道常道,叫作明;以增加生命为益,反而是灾祥;用心意驱使气,叫作强。林氏说:和,是纯一之气的守持。懂得这种至和的道理,就可以长久不变;懂得这种长久不变的道理,就可以说是明白了道。生命不能勉强增加,追求增加反而会成为祸患。“祥”是妖祥,所以说“益生曰祥”。《左传》说:“这是什么祥?”就是这个“祥”字的意思。以心意驱使气,就是意志发动气;“强”就是暴烈。暴烈就不是道,所以说“心使气曰强”。何氏说:日夜没有间隙,与万物相处如同春天一般,什么能像这样长久呢?这就是和。是非美恶不藏在灵府之中,什么能像这样明白呢?这就是常。人的生命有期限,想要增加它,反而会困窘。惠子说:“不增加生命,凭什么有这个身体?”《庄子》说:这是说人不要因好恶从内在损伤身体,应当顺应自然,而不要强行增加生命。又说:超过限度,就是增加。因此说,不把生命看得过分重要,反而胜过贵重生命。像多余的食物、赘余的行为一样,就会成为妖孽降临的征兆。意志是气的主宰,气是形体的充实;如果用心意驱使气,气反过来就会扰动心,变得猛烈而偏狭,这就是所谓的强。吕氏说:“和”的意思,是以正直自我养护,起初没有趋附、局促、乖谬、暴戾的祸患,怎么会因自暴自弃而失去常道呢?既然知道和气,就始终不会失去所守持的东西,保持宁静专一而不改变,与天地共同长存;既然知道常道,就能达到朝彻而见独的境界,不受古今限制,明白通达四方,与日月共同发出光辉。所以说:“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然而说到神,怎么能不被生命所拖累呢?如果不是依循道理而强行增益生命,必然导致凶祸,于是因执迷而有所丧失。说到气,怎么能不被心意驱使呢?气血妄动,强暴就越来越严重,于是沉溺于邪僻。如果过分追求滋养生命,妄念不断,又不知常道,凶祸就到来了。专守精气而达到柔顺,本来是养生的道理,如今反而被心意役使,气变得勇猛暴烈,这难道是道吗?只有知道道的人,才始终顺应自然而不强行增加生命。万物强盛之后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终止。林氏说:“早已”是说使它迅速终止而不再作为。“已”就是停止。吕氏说:事物强盛之后必然走向衰老,心志强暴之后必然导致凶祸;而道以柔弱、含德为作用。如今却把强盛刚硬作为心志,这叫作不合于道,所以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灭亡罢了。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存在,有生命就有幼年,有幼年就有壮年,有壮年就有老年,有老年就有死亡。这些都是因为不知道道,不能逃出造化范围的结果。倘若能够夺取天地的机要,通达阴阳返还的妙理,那么形体可以不生,精神可以不化,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掌握,不再属于天地。如果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那么不是想壮盛就能不壮盛,所以说:“万物强盛就会衰老”,这就是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终止。吴氏说:如果常常像婴儿一样,就不会强盛,又哪里会衰老?既然不衰老,又哪里会终止?何氏说:善于养德的人,能够及早辨别;平素不让事物的变化扰乱自己的和气,所以德行完足而精神不亏损。这就是含德深厚,不显现出少、壮、老三种气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