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章出生入死。吕氏曰:道生一炁,炁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生者炁之聚,万物之出於机者也。生变而有死,死者炁之散,万物之入於机者也。有形则复於无形,有生则复於无生,物有死生,性无加损,盖生者造物之所始,死者阴阳之所变,此乃有卒未离乎域中者也。离乎域中者,其出不欣,其入不讵,出生入死,出死入生,无可无不可,修炼之士,以清阳而无质者为生炁,以浊阴而凝滓者为死炁。人者禀冲和之炁,非浊非清,而生也入清阳而出阴浊,阳纯则为上仙,入阴滓而出清阳,阴纯则为下鬼。若乃服六气,养元精,吸沆瀣,皆天气感化,无形无质,故能通神明而寿齐二景,此之谓出死入生。世之人食谷实,嗜五味,有形有质,盗其真炁,散其清阳,入其阴滓,此之谓出生入死。○吴氏曰:出则生,入则死,出谓自无而见於有,入谓自有而归於无,《庄子》万物皆出於机,入於机,又曰:其出不忻,其入不讵,又曰:有乎出,有乎入,皆以出为生,入为死。○林氏曰:出生入死,此四字一章之纲领也。出则为生,入则为死,出则超然而脱离之也。入则迷而自汨没也。能入而出者,惟有道者则然。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吕氏曰:阴阳不离於大道,造化不离於五行,和合有无而成天地,出机而生,入机而死,顺道者寡,违道者众,故养生者不妄视,不妄听,不妄谈,不妄履,动静恬然以自滋育者,生之徒也。趋死者目乱采色,耳听淫声,口美非道,足涉邪径,动静没溺,以自戕贼者,死之徒也。且生死之道,既分为二,又知作而不知休,知言而不知默,知思而不知忘,知进而不知退,以及於尽,则所谓动之死地。生死之道,以十有三言之,三者各居其三,而不生不死之道,在於虚一而已。所以不言者,欲其自悟也。原其十有三之说,前后解者虽多,终无定论,然其稍可取者,一二家而已。古仙有云:阳里十三言有象,阴中六七觅无综。此指水火之成数也。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七与六者乃心肾水火坎离,人之根本也。精神寓之,心藏神,肾藏精,凡圣日用应酬之际,无所不用其精神也。《黄庭经》:一身精神不可失,精神居身,生之徒也。精神去身,死之徒也。盖水火能活人,能杀人,岂非生死之徒乎。赤蛇才动,灵巍逐行,应速於谷,发疾於机,岂非动之死地乎。故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列子指髑髅而言之曰:此过乐乎,此过养乎。夫暖衣燠室,旨酒膏粱,服食金石,彼以养之之厚,而反伤其生,未若灰心息虑,薄滋味,养谷神,虽若轻生,可以长生也。○李氏曰:水成数六,火成数七,柔弱,生之徒,强大,死之徒,柔弱者则能惩忿窒欲,强大者为忿欲所使,能惩忿则火降,窒欲则水升,水火既济则生,故曰生之徒。起忿则无明,火炽纵欲,则苦海波翻,水火相违则死,故曰死之徒。人之生,皆赖水火,动之死地,水火相违,以丹道言之,水火既济,则圣胎凝矣。○林氏曰:养之得其道,则可以长生久视,养之不得其道,则与万物同尽。徒者言其类也。动之死地,动非动静之动,乃动辍之动也。之,往也,死地,死所也。夫何故,发问之辞也。生者,我所以生也。生生者,我所以养其生也。养其生而过於厚,所以动即趋於死地也。此即外身而身存,无而后能有,虚而后能盈之意也。○何氏曰:生死之徒,各十有三,诸家颇各有见,皆不过牵合十有三之数而已,要知上寿百岁,中寿下寿有差,与富康宁皆福也,此生之徒。凶短折疾忧贫弱,皆极也,此死之徒。未说及德与恶,而前之二者,各受命於天,谁能齐之,未是患处,若愚不肖,贪生失理,自作不静,以速其死者,不但为死徒,且趋死地,患在人耳。死地谓动於恶而不好德者,泛论世人如前三者,十分中各有其三,不必如前人牵合数目。但死之徒已十有三,而之死地,又十有三,死之分数十居其六,生之徒数,仅有三,可畏哉。若摄生避死,德人十有其一乎。《庄子》云:人之生也,气之聚也,聚而为生,散而为死,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是则所患者在死地,而不在死徒可见也。○吴氏曰:之犹适也,趋也。生生求以生其生也,厚谓用心太重,或仙术延生而失宜,或炼药卫生而过剂,其意正欲趋生而返趋於死地者,为其求生之心太重,而不顺乎自然也。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也。
译第五十章 从出生走向死亡。道生出一炁,炁变化而有形,形变化而有生命;生命是炁的聚集,是万物从生机中出现。生命变化而有死亡;死亡是炁的消散,是万物进入生机。形体终究返回无形,有生命终究返回无生。万物有死有生,本性却没有增加或损减。生,是造物的开始;死,是阴阳的变化。这些仍然是没有最终离开天地范围的情形。离开天地范围的人,出生不欣喜,入死不恐惧;由生入死,由死入生,没有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修炼之士把清阳而无形质的称为生炁,把浊阴而凝结成滓的称为死炁。人禀受冲和之炁,既不浊也不清;出生时进入清阳而出来时趋向阴浊,阳气纯粹便成为上仙,进入阴滓而出来清阳,阴气纯粹便成为下鬼。如果服食六气,养炼元精,吸取沆瀣,都是感受天气而变化,无形无质,所以能通达神明,寿命与二景相齐;这叫作出死入生。世间人食用谷实,嗜好五味,有形有质,盗损自身真炁,耗散清阳,进入阴滓;这叫作出生入死。○吴氏说:出去就是生,进入就是死。“出”,是从无而显现为有;“入”,是从有而归于无。《庄子》说万物都从生机中出来,又进入生机;又说“其出不忻,其入不讵”;又说“有乎出,有乎入”,都是把出说成生,把入说成死。○林氏说:“出生入死”四字,是这一章的纲领。出去就是生,进入就是死;出去,就是超然脱离;进入,就是迷失而自我沉沦。能够进入又出来的,只有有道之士才这样。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人本来在生,却因行动而走向死地,也有十分之三。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们把养生看得过分厚重。吕氏说:阴阳不离大道,造化不离五行;有与无和合而成天地,从生机中出来便生,进入生机便死。顺道的人少,违道的人多。所以养生的人不妄看、不妄听、不妄说、不妄行,动静都安然自我滋养,这是属于生的一类。趋向死亡的人,眼睛被各种色彩扰乱,耳朵听淫邪之声,口中以不合道的事物为美,双脚踏入邪径,动静都沉溺其中,自我残害,这是属于死的一类。而且生死之道既已分为两类,又只知行动而不知休息,只知说话而不知沉默,只知思虑而不知忘却,只知进取而不知退守,直到耗尽,这就是所谓因行动而走向死地。生死之道,用“十分之三”来说,是三者各占其三;不生不死之道,在于虚和一罢了。之所以不明说,是希望人自己悟解。考察“十分之三”的说法,前后解释的人虽然很多,最终没有定论,其中稍可取的只有一两家。古仙说:“阳里十三言有象,阴中六七觅无综。”这是指水火的成数。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七与六是心肾、水火、坎离,是人的根本。精神寄寓其中:心藏神,肾藏精。凡是圣人与常人日常应对之际,没有不用精神的。《黄庭经》说:“一身精神不可失。”精神留在身体内,是属于生的一类;精神离开身体,是属于死的一类。水火能够使人活,也能够使人死,难道不是生死之类吗?赤蛇刚一发动,灵巍便随之运行,响应快过山谷回声,发动急过弩机,难道不是因行动而走向死地吗?所以说“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列子指着髑髅说:“这是过分享乐了吗?这是过分奉养了吗?”穿暖衣、住温室,饮美酒、食肥甘,服食金石之药,以为这样就是厚养身体,反而损伤生命;不如灰心息虑,减少滋味,养护谷神,虽然看似轻视生命,却可以长生。○李氏说:水的成数是六,火的成数是七。柔弱,是属于生的一类;强大,是属于死的一类。柔弱的人能惩戒愤怒、遏止欲望;强大的人受愤怒和欲望驱使。能惩戒愤怒,火就下降;能遏止欲望,水就上升。水火既济就能生,所以说是属于生的一类。一产生愤怒,便失去明察;放纵欲望,苦海就波涛翻腾。水火相违便会死,所以说是属于死的一类。人的生命都依赖水火;因行动而走向死地,就是使水火相违。用丹道来说,水火既济,圣胎就凝结了。○林氏说:养生得道,就可以长生久视;养生不得道,就会和万物一同灭尽。“徒”是说类别。“动之死地”的“动”,不是动静之动,而是发动、停止之“动”。“之”是前往,“死地”是死亡之处。“夫何故”是发问的话。“生”,是我赖以生存的东西;“生生”,是我赖以养护生命的东西。养护生命却过分厚重,所以一行动就趋向死地。这就是置身于外而自身得以保存、无而后能有、虚而后能盈的意思。○何氏说:生死两类各有十分之三,各家颇有不同见解,但都不过是牵强附会于“十分之三”的数目。要知道上寿一百岁,中寿、下寿各有差别;富、康、宁等也都是福,这些属于生的一类。凶、短、折、疾、忧、贫、弱,都是极端情况,属于死的一类。还没有谈到德与恶;前面两类各自受命于天,谁能使它们相齐?这还不是祸患所在。至于愚昧不肖、贪生而失去道理、自作不静以招致死亡的人,不仅属于死的一类,而且走向死地,祸患在于自己。所谓死地,是指行动于恶而不好德。泛论世人,像前面三类,在十分之中各有其三,不必像前人那样牵强附会于数目。但死的一类已经有十分之三,再加上走向死地的又有十分之三,死的比例占十分之六,生的一类仅有十分之三,真可畏啊!若能摄生避死,有德之人恐怕十个中只有一个吧。《庄子》说:“人的出生,是气的聚集;聚集便是生,散开便是死。若把死生看作同类,我又有什么忧患?”由此可见,所忧患的是走向死地,而不是属于死的一类。○吴氏说:“之”如同“往”“趋”。“生生”是求取养生以使自己长生;“厚”是用心过重,或者用仙术延长寿命而失当,或者炼药养生而剂量过度。其本意是想趋向生,却反而走向死地,正是因为求生之心太重,不顺应自然。我听说善于摄生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队不会遭受甲兵。兕没有地方施展它的角,虎没有地方放下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刃。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没有走向死地。
林氏曰:言我盖闻古之善养生者,虽陆行於深山而不遇兕虎,入於军旅之中,而不被甲兵,惟其无心,则物不能伤之。兕所以不能触,虎所以不能害,兵所以不能伤,惟其无心故也。《庄子》入水不溺,入火不焚,亦是此意。夫何故,又发一问,言物之所以不能伤者,以我能虚能无,而无所谓死地也。○吴氏曰:摄犹摄政摄管之摄,谓不认生为己有,若暂焉管摄之也。以虚静为里,以柔弱为表,块然如木石之无知,侗然若婴儿之无欲,虽遇猛兽恶人,亦不能为害也。盖其查滓消融,神炁澹泊,如风如影,莫可执捉,无可死之质,纵有伤害之者,何从而伤害之哉。○李氏曰:无死地者,忘其死生也。○何氏曰:虎兕者,以驮之猛者言之,兕,野牛也,重千斤,一角。
第五十一章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夫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何氏曰:天覆以道而万物生,物物受炁於天也,地载以物而万物畜,物物受质於地也,故万物生者自形自色,非待物物而雕琢之。阴阳相照,四时相代,相生相杀,其势因成,孰能御之。夫形有时而弊,势有时而倾,惟道德在天地,高厚悠久,不坏不灭。《易》曰:乾以君之,坤以藏之,故道为至尊,其独无对。德为至贵,其高无上,物虽有万之不齐,孰能如此。盖道德超然物势之上,而行乎形气之内,而无物不有,无时不然,盈天地之间,皆东衣被,本本元元,之所共推,非由於谆谆之命,非有假於人为之力,其生之畜之,一自然也。可尊可贵,亦一自然也。然生畜形成次第,虽有道德物势之分合,而言之一道而已。○林氏曰:道自然也,无也,凡物皆徇无而生,故曰道生之,德则有述矣,故曰畜之。畜者有也。物则有形矣,故曰物形之。势则有对矣,故曰势成之。阴阳之相偶,四时之相因,皆势也。莫知命者,犹曰莫之为而为也。非有所使然,则为常自然矣。尊贵者,言其超出乎万物之上也。○李氏曰:道本无形,因生育天地而形可见,道本无名,因长养万物而名始立,一切有相受命于天,成形于地,察炁中和,皆道之荫也,故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何氏曰:《庄子》:道者万物所共由,庶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故道生之畜之,有如春道,长之育之,有如夏道,成之熟之,有如秋道,养之覆之,有如冬道。《庚桑子》:春炁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岂无得而然哉。大道已行矣,此也,此道何道也,虚无自然之道,能生出万物於始,又能牧藏万物於终,乾坤动静,不翕聚则不能发散,《庚桑子》即春生秋成而见大道,老子以发生致覆藏为一道。《易》曰:显诸仁,藏诸用是矣。天地无心也,虽生全不伤,亦不名有,虽施为不辞,亦不恃功,虽长养不穷,亦不为主,四时之运,功成者退,太虚冥冥,谁能强名。玄德,天德也,道也。○林氏曰: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皆言既生既有之后,其在天地之间,生生不穷,皆造化之力也。然造化不有之以为有,不恃之以为功,虽为之长而无主宰之心,此所以为玄妙之德,玄德即造化也。
译林氏说:这是说我听说古代善于养生的人,即使在深山中陆行,也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旅之中,也不会遭受甲兵。只是因为他没有私心,万物便不能伤害他。兕不能触伤他、虎不能伤害他、兵器不能伤害他,都是因为他无心。《庄子》说入水不溺、入火不焚,也是这个意思。“夫何故”又是发问,意思是万物不能伤害他,是因为他能虚、能无,没有所谓的死地。○吴氏说:“摄”如同摄政、摄管的“摄”,是说不把生命认作自己所有,只是暂时加以管理摄持。以内在的虚静为根本,以外在的柔弱为表现,像木石一样浑然无知,像婴儿一样纯朴而没有欲望;即使遇到猛兽和恶人,也不能造成伤害。因为自身的渣滓消融,神炁淡泊,如风如影,无法执捉,没有可以死亡的形质;即使有东西要伤害他,又从哪里伤害得了呢?○李氏说:没有死地,就是忘却死与生。○何氏说:说虎、兕,是指负载、力量一类的猛兽。兕是野牛,重千斤,有一只角。第五十一章 道使万物生成,德使万物蓄养,万物自身形成形体,形势使万物成就。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不珍贵德的。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可贵,是因为没有谁命令它们,而它们总是自然如此。何氏说:天以道覆盖万物,万物因此生成;一物一物都从天接受炁。地以万物承载万物,万物因此得到蓄养;一物一物都从地接受形质。所以万物生成以后自然有形有色,并不是等待别的东西逐一雕琢。阴阳相互照应,四时相互更替,相生相杀,顺着形势自然形成,谁能驾驭它们?形体有时会衰败,形势有时会倾覆,只有道德在天地之间高厚悠久,不坏不灭。《易》说:“乾以君之,坤以藏之。”所以道最尊,没有与它相对的;德最贵,高在无上,万物虽有万般不同,谁能像道德这样?道德超然于物势之上,又运行在形气之内,无物不具备它,无时不如此,充盈在天地之间,万物都承受其覆盖、衣被;一切都共同推尊它。它不是由于反复命令,也不借助人为之力;生养万物是一种自然,值得尊崇、珍贵也是一种自然。不过,生、畜、形、成有先后次第,虽有道德、物势的分别与合一,说到底只是同一个道。○林氏说:道是自然,是无;万物都顺着无而生成,所以说“道生之”。德则已有作为,所以说“德畜之”。“畜”就是有。万物已经有形,所以说“物形之”;形势已经有对待,所以说“势成之”。阴阳相配,四时相因,都是形势。“莫知命”仍是说没有谁使它这样,却自然如此。不是有某种力量使它如此,就是恒常自然。说尊贵,是说它超出万物之上。○李氏说:道本来没有形,因为生育天地,形才可以显现;道本来没有名,因为长养万物,名才开始建立。一切有形有相之物都受命于天,在地上形成形体;察验炁的中和,都是道的庇荫,所以万物没有不尊道贵德的。所以道使万物生成、蓄养、成长、发育、成就、成熟、滋养、覆盖。它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施为万物却不自恃其功,长养万物却不作主宰,这就叫玄德。何氏说:《庄子》说,道是万物共同遵循的道路,万物失去它就死,得到它就生。因此,道生养万物,如同春天的道;使万物成长、发育,如同夏天的道;使万物成就、成熟,如同秋天的道;滋养、覆盖万物,如同冬天的道。《庚桑子》说:“春炁发动而百草生长,到了秋天万物成就,难道没有所得就会这样吗?”大道已经运行了,说的就是这个。这是什么道?是虚无自然之道,能在开始时生出万物,又能在终结时牧养、收藏万物。乾坤有动有静,若不能聚合就不能发散。《庚桑子》从春生秋成看见大道,老子则把发生到覆盖收藏说成同一个道。《易》说:“显诸仁,藏诸用”,就是这个意思。天地没有私心,虽然生养万物使其完整,却不称为己有;虽然施为,却不夸耀功劳;虽然长养不止,却不自居为主。四时运行,功成便退;太虚幽冥,谁能强行给它命名?玄德就是天德,就是道。○林氏说:使万物成长发育、成就成熟、得到滋养覆盖,都是说万物既已生成、既已存在以后,在天地之间生生不息,这全是造化的力量。然而造化不把万物占有为己有,不把它们当作功劳;虽使万物成长,却没有主宰它们的心,这就是玄妙之德。玄德就是造化。
第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知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吕氏曰:《列子》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炁也,太初者炁之始也,原夫道者,未始有始也。外包乾坤,内充宇宙,无形无名,万物之所以资始也。及其有名则物得以资生焉。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故为天下始。生育天地,长养万物,故为天下母,而万物所以成也。譬夫一身之天下,始因三元育德,九炁结形,自非三元所育,九炁所导,莫能生也,则为一身之始母焉。故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炁,以为百骸之母,当知其子,子神也,既以子为元神,母为元炁,母在则子存,母去则子泣,以其炁能生神,而神能服炁也。丹经谓之君臣,亦云母子,古之真人云:子母乍逢情春恋,君臣相会喜团乐。盖形中子母,炁以守神,神以守炁,交相恋守,混融为一,结就胎仙,与天相毕。故曰既得其母,复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林氏曰:天下有始,以为母,即有名万物之母也。母,造化也,子,万物也。知有造化而复知有万物,知有万物又当知有造化。盖言无能生有,有出於无,知有者不可以不知无,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亦是此意。没身不殆者,言如此则终身无危殆之事也。○董思靖曰:人受炁以生,炁为母,神寓於炁,故为子守母,则炁专神安。○何氏曰:经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即此章始与母之旨,太始有无而已,自无适有者为母,如道生一是也。自有适有者为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也。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吕氏曰:夫乾坤者易之门户,开阖有常,众卦从而出焉,生化之机,准的不差,而兑者悦也,散也,盖耳目诸根色尘之所由,若塞爱悦之视听,则祸福之门闭矣,自然而身不勤劳也。倘开其爱悦之门而弗塞,则嗜欲之情长矣,终身危亡不可救也。以己论之,兑者口也,门者目也,常缄其口,则五炁内固,元精不乾,常暝其目,则内境不出,外境不入,寂然泰定,与道为一矣。《参同契》曰:耳目己之宝,闭固勿发扬,兑口勿以谈,希之顺以洪,此所谓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若乃开其喜悦之门而勿塞,济其爱欲之事而弗闭,物诱於外,情动於中,气亡液漏,精神散去,其神夭阏,而莫之能救,故曰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林氏曰:兑者口也,人身则有口,人家则有门,皆以喻万物所自出之地。塞其兑,闭其门,藏有於无而不露也。不勤,不劳而成功也。开其兑,出而用之也。济其事,用之而求益也。济,益也。如此则危殆不可救也。○何氏曰:门,古注指口,亦不拘此,但有出有入者,总谓之门。闭其门者,冥心大道也,外想不入,内想不出,《庄子》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是也。盖塞兑闭门,入无灭有,於子知母,乃返吾初,终其身而用之不勤矣。若开兑济事,则一念一动,迷惑本来,毁无失有,如母诞子,托相万状,子壮母衰,转轮无已,终其身而难救。○李氏曰:塞兑闭门,内境不出,外境不入,终身不勤,不劳而治也。开其兑,济其事,内境出,外境入,终身不救,永失真道。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林氏曰:所见者大,能敛而小,则为至明。所主者刚,能退而守柔,则为至强。即不自见故明,不自矜故长。光者明之用,明者光之体,用其光而归之於明,则无殃咎矣。知用而不知藏,则遗殃之道也。袭者藏也,常者不易也,袭常者,言藏其用而不穷也。○何氏曰:凡能大不能小,能强不能弱,能明不能晦,则弃本徇末,子复生子,流落忘返,其如母何,是则自遗其殃矣。盖始者常无之道,母者常有之道,自无生有,自有返无,此大常不变之道也。又曰:用光归明,圣人光而不耀也。察见渊鱼者不祥。○吕氏曰:水镜之照物谓之光,其光之体谓之明,用其照外之光,回光照内,复反而归藏於其内,体之明也。夫神太用则竭,照见渊鱼者不祥,此用光於外而遗其身殃者。能含光以混世,则不为身殃矣。是谓能掩藏其常光之用,以复归常明之体,故曰袭常。
译第五十二章 天下有一个开始,把它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既然知道这个母体,就可以认识它所生的万物;既然认识它所生的万物,又回过来守住这个母体,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吕氏说:《列子》说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易,是还没有出现炁;太初,是炁的开始。推究道,本来未曾有开始。它外包乾坤,内充宇宙,无形无名,是万物赖以开始的根源。等到它有了名,万物便凭它而得到生成。有物混成,先于天地而生,所以是天下的开始;生育天地,长养万物,所以是天下的母体,万物也因此成就。以人的一身比作一个天下,最初因三元培育德性,九炁凝结形体;若不是三元所育、九炁所导,就不能出生,这就是一身的始母。所以说“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到其炁,把它作为百骸的母体,就应当知道它的子;子就是神。既以子为元神、以母为元炁,母在则子存在,母离则子忧惧,因为炁能生神,神又能服炁。丹经称为君臣,也称为母子。古代真人说:“子母乍逢情春恋,君臣相会喜团乐。”这是说形体中的子母,炁守护神,神守护炁,彼此相恋、相守,混融为一,结成胎仙,与天相终始。所以说,既得到母,又知道子;既知道子,又守住母,终身不会有危险。○林氏说:“天下有始,以为母”,就是有名的万物之母。母,是造化;子,是万物。知道有造化,又知道有万物;知道有万物,又应当知道有造化。意思是无能生有,有出于无。知道有,就不能不知道无;常常无欲,以观察道的妙处;常常有欲,以观察道的边际,也是这个意思。“没身不殆”,是说这样做,终身都没有危险。○董思靖说:人接受炁而生,炁是母;神寄寓在炁中,所以守住母,炁就专一,神就安定。○何氏说:经中说“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就是本章所说“始”和“母”的旨意。太始不过是有与无;从无到有的,是母,如“道生一”就是这样。从有到有的,是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就是这样。堵塞它的孔窍,关闭它的门户,终身不会劳苦。打开它的孔窍,助长它的事务,终身也无法挽救。吕氏说:乾坤是《易》的门户,开合有常,众卦由此产生;生化的机理准确无误。“兑”是喜悦,也是发散,大概是耳目等诸根接触色尘的通道。若堵塞爱悦之心所导致的视听,祸福之门就关闭了,自然一身不劳。倘若打开爱悦的门户而不堵塞,嗜欲之情就会增长,终身处在危亡之中而不可救治。就自身来说,“兑”是口,“门”是眼。常常闭住口,五炁就能在内固守,元精不会干涸;常常闭目,内境不外出,外境不进入,寂然安定,与道合一。《参同契》说:“耳目己之宝,闭固勿发扬;兑口勿以谈,希之顺以洪。”这就是所谓“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若打开喜悦的门户而不堵塞,助长爱欲之事而不关闭,外物诱惑于外,情欲发动于内,炁亡液漏,精神散失,神气夭折阻滞,便没有什么能够救治,所以说“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林氏说:“兑”是口;在人身上就是口,在人家就是门户,都是用来比喻万物自行出入的地方。堵塞孔窍、关闭门户,是把有藏在无中而不显露。不劳,是不费力便能成功。打开孔窍,是出而使用;助长其事,是使用它而求取增加。“济”就是增加。这样做就会陷入危险而无法挽救。○何氏说:“门”,古注指口,但也不必拘泥于此;凡是有出有入的,总称为门。关闭门户,就是使心归于大道;外在的念想不进入,内在的念想不外出。《庄子》说“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就是这个意思。堵塞孔窍、关闭门户,使有归入无;由知道子而知道母,返回我的本初,终身运用它而不劳苦。若打开孔窍、助长事务,那么一念一动就迷失本来,毁坏无而失去有;如同母亲不断生子,寄托于各种形相,孩子强壮而母亲衰弱,轮转不已,终身难以救治。○李氏说:堵塞孔窍、关闭门户,就是内在境界不外出,外在境界不进入;终身不劳,不用费力便得到治理。打开孔窍,助长其事,就是内在境界外出,外在境界进入;终身无法挽救,永远失去真道。能看见细微之处,叫作明;能守住柔弱,叫作强。运用自己的光明,又返回自己的明处,就不会给自身留下祸殃。这叫作承袭常道。林氏说:所见广大,却能收敛到细微之处,这是最明;所主在刚强,却能退守柔弱,这是最强。正因为不自我显露,所以明;正因为不自我夸耀,所以长久。光,是明的作用;明,是光的本体。运用光而使它归于明,就没有祸咎。只知运用而不知收藏,是留下祸患的道路。“袭”是收藏,“常”是不改变;“袭常”是说收藏它的作用而使之不穷尽。○何氏说:凡是能大而不能小、能强而不能弱、能明而不能晦的,都是舍本逐末;子又生子,流落而忘记返回,怎么还顾得上母呢?这就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所谓开始,是恒常无的道;所谓母,是恒常有的道;从无生有,从有返回无,这是广大而恒常不变的道。又说:运用光而归于明,圣人有光却不炫耀。看清深渊中的鱼,是不祥的。○吕氏说:水镜照见万物,称为光;光的本体,称为明。运用向外照耀的光,把光转回来照向内在,重新返归并收藏于内,就是本体的明。神用得过度就会枯竭;看见深渊中的鱼是不祥,这就是把光用在外面而给自身留下祸患。能够含藏光明而混同于世,就不会给自身带来祸患。这叫作能够掩藏平常光明的作用,重新归于平常明体,所以说“袭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