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第七十八章天下柔弱,莫过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也。吕氏曰:天下之物不同,而柔弱之极者,莫过乎水而已,平山泽,穿金石,通滞碍,攻坚强,善利万物,善入万物,任人壅决,随器方圆,化而为气,为云雨,为霜雪,故天一生水,源泉混混,浩浩荡荡,虽千曲万折,未始失其为水者,是得夫冲一之妙者。然施之於物,能强能弱,能刚能柔,故能胜物,几於道,不可以易。一身柔弱莫过於华池灵液,至人斡旋运转,无乎不至,或漱咽以溉五脏,或搬运而达三关,至於透尾闾,过夹脊,泝流直上,而补於脑,非神水其可以易哉。○何氏曰:东西可决而流,天下至柔弱者,莫如水,穿太山之石,决千金之堤,攻坚强者,亦莫如水,此古今不易之论也。○林氏曰:水之至弱而能攻坚强,世未有能胜之者。千金之堤,败於蚁穴之漏,是弱之胜强者,无以易於水也。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吕氏曰:水之灭火,阴之制阳,舌柔齿刚,舌存齿亡,天下莫不知,而世俗之所共闻也。天之道不与物争,故胜物,世之人常欲胜物,故鲜有胜者。盖知而莫能行之者,不可得志於天下,有知而能行之者,次能得志於天下也。○何氏曰:《列子》:天下有常胜之道,有常不胜之道,常胜之道曰柔,常不胜之道曰强,二者易知而人未之知,黄石公授子房,亦惟柔胜刚弱胜强两言耳,此易知而未知,且虽有知者而莫能行,惟圣人能知能行耳。○林氏曰:弱胜强,柔胜刚,如水之易见,人莫不知之,而至道在於能柔能弱者,莫之能行也。○李氏曰:柔胜刚,弱胜强,天下人皆知而莫能行,何哉,不肯卑下故也。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吕氏曰:圣人之德,同於天地,天地至大,洪纤巨细,好恶皆在其中,圣人至尊,贤愚贵贱,皆往资之。又能忍垢藏蓄,奈辱包荒,以辅仁义柔弱善胜之道,则民仰其德而不离散,可以常奉社稷而为主矣。圣人谦让柔顺,法天之行,兵戈水火疾厄旱蝗皆劫运之所至,是天之或有警策于人也,惟其不移罪於人,而移罪於己,则四海归仁,六合宅心,亦可为天下之王矣。故曰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世俗以受垢受不祥为可恶,圣君以受垢受不祥为可乐,乐其乐也,未必不为福,恶其恶也,未必不为祸。正言若与俗相反,盖世俗掩己之恶,扬人之恶,圣人认己之恶,而掩人之恶,所以背驰,非至正者,故曰正言若反。○何氏曰:孤寡不谷,王公所称,是皆柔胜刚之意,此天下之正理,而世人不知不行,闻圣人有柔胜刚之言,似乎相反,而实正论也。○董氏曰:此章言柔弱能容,则为物所归也。
译第七十八章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没有超过水的,而攻克坚强之物又没有什么能胜过水;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吕氏说:天下万物各不相同,但最柔弱的莫过于水。水能冲平山泽,穿透金石,疏通阻塞,攻克坚强之物;善于利益万物,也善于进入万物;任凭人们堵塞或决开,随着器物改变方圆;还可以化为气、云雨、霜雪。因此,天一生水,源泉混混不断,浩浩荡荡,即使千曲万折,也始终没有失去水的本性,这是得到冲和归一之妙。水施用于万物,能强能弱,能刚能柔,所以能够胜过万物,接近于道,不能改变。人的一身,柔弱之物没有超过华池灵液的;至人运转调和它,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有时漱咽它来灌溉五脏,有时搬运它使之到达三关,直到穿过尾闾、经过夹脊,逆流直上,补益脑部;除了神水,还有什么能替代它呢?○何氏说:东西可以决开而流动,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莫如水;穿透太山的石头、冲决千金之堤,攻克坚强之物的也莫如水。这是古今不变的论断。○林氏说:水最柔弱,却能攻克坚强之物,世上没有什么能胜过它。千金之堤会因蚂蚁洞穴的渗漏而溃败,这就是柔弱胜过刚强;没有什么比水更能体现这一点。柔弱胜过刚强,柔软胜过坚硬,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但没有人能够实行。吕氏说:水能灭火,阴能制约阳;舌头柔软而牙齿刚硬,舌头保存下来而牙齿亡失。这些道理天下没有人不知道,都是世俗共同听闻的。天道不与万物争,所以能胜过万物;世人常想胜过万物,所以很少有真正胜利的。知道却不能实行的人,不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知道而能够实行的人,才有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何氏说:《列子》说:天下有常胜的道路,也有常常不能胜利的道路;常胜之道叫作柔,常不能胜之道叫作强。这两者容易知道,但人却没有真正知道。黄石公传授给子房的,也只是“柔胜刚、弱胜强”两句话罢了。这是容易知道却实际上不知道,而且即使有人知道也不能实行,只有圣人能够知道并实行。○林氏说:柔弱胜过刚强、柔软胜过坚硬,就像水一样显而易见,人人都知道;但至道在于能够柔、能够弱,却没有人能够实行。○李氏说:柔软胜过刚硬,柔弱胜过强大,天下人都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为什么?因为不肯处在卑下的位置。因此圣人说:承受一国的污垢,才叫作社稷之主;承受一国的灾祸,才叫作天下之王。这些正面的话听起来好像与通常的说法相反。吕氏说:圣人的德行同于天地。天地最为广大,洪大的、纤小的、巨大的、细微的,以及各种好恶,都包含在其中;圣人最为尊贵,贤愚、贵贱的人都来依赖他。他又能忍受污垢,包容屈辱和荒秽,用来辅助仁义、柔弱而善于取胜的道路,于是百姓仰慕他的德行而不离散,可以长久奉事社稷而成为社稷之主。圣人谦让柔顺,效法天道运行;兵戈、水火、疾病、灾厄、旱灾、蝗灾,都是劫运所带来的,也可能是上天对人的警示。圣人不把罪过推给别人,而把罪过归于自己,于是四海归向仁德,天下人归心,也可以成为天下之王。所以说“承受一国的灾祸,才叫作天下之王”。世俗把承受污垢、承受灾祸看作可厌恶,圣君却把承受污垢、承受灾祸看作可喜悦;喜爱其中的喜悦,未必不能成为福;厌恶其中的厌恶,也未必不会成为祸。正面的话好像与世俗相反,是因为世俗掩盖自己的恶,却宣扬别人的恶;圣人承认自己的恶,却掩盖别人的恶,所以方向相反。这并不是至正之道,所以说“正言若反”。何氏说:“‘孤’‘寡’‘不谷’,都是王公自称的名号,这些都体现了柔弱胜过刚强的意思。这是天下的正理,可世人既不知道,也不实行。听到圣人说柔弱胜刚强,好像与常理相反,实际上却是正确的论说。” 董氏说:“这一章讲的是,柔弱能够容纳万物,所以万物都会归附它。”
第七十九章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林氏曰:恩怨两忘,方知至道,人有大怨於我,而必欲与和,虽无执怨之心,犹知怨之为怨,则此心亦未化矣。虽曰能与之和,此心未化,则余怨尚在,安得谓之善道,此诚到理之言,亦借喻也。○吕氏曰:怨讟已深,仇隙已甚,卒未易以口舌和也。纵然非其所是,而是其所非,报之以德,直之以义,岂能终无憾乎。不若两忘,其和而化之以道,则怨者不待和而和矣。碧虚子言知有怨而和之,不若无怨而不和,若以刑政和报怨恶,安可以为善乎。○李氏曰:接上章刚柔之义,以恩和怨,怨虽解而心尚存,安可为善,不如责己恩怨两忘,恩怨两忘,则民自然而感德契之。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於人。林氏曰:左契如今人合同文字也,一人得左,一人得右,故曰左契。此契在我则其物铃必索,圣人虽执此契,而不以索於人,忘而化之也。○吕氏曰:古者结绳为约,而民不欺,破木为契,而民不违,是以圣人以人道而合天道,以人心而合天心,故执之于左为契,合之于右为信,不责於人,亦应于天,在此无数,在彼无恶,上下相亲,无责於怨,故曰执左契而不责於人。○吴氏曰:执左契而不责於人,谓无心待物也。契者刻木为券,中分之各执其一,而合之以表信,取财物於人曰责,契有左右,左契在主财物之所,右契以付来取财物之人,临川王氏曰:《史记》云:操左契以责事,《礼记》云:献田宅者操左契,是知左为受责之所执。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林氏曰:有德者司主此契,而无求索之心,无德者则以明白为主。彻,明也。犹今人言必与之讨分晓也。有德司契者,善人也,天道无亲,而此等之人,天必佑之,故曰常与善人。○何氏曰:契为要约也,书契,合同之类。有德则得道多助,如契在我,不求而自合,无德则失道寡助,虽强求通彻於人,人谁应之,《庄子》好通物者非圣人此也。夫苟有道德,岂惟人与之,而天固与之,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故曰行善者我不知,行恶者我不知,积善善气至,积恶恶气至,积善神明辅成,天道犹佑於善人此也。○李氏曰:契者信约也,彻,通也。有德之人,执其信约,无德之人,司其明彻,只知通为明断,殊不知尽法无民矣,安可为善。司契者存诚信,与民心契也。○吕氏曰:《书》曰:皇天无私,惟德是辅,《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盖天之道,未尝分别取与,为善则善气生,为恶则恶气生,自然相应也。若乃上善之人,自然符会,惟善是与,何用司契而责於人哉,此太古之风也。
译第七十九章 即使调和了深重的怨恨,也必然还会留下余怨,这怎么能算是善道呢?林氏说:“恩与怨都忘掉,才知道最高的道。有人对我怀有深重的怨恨,我却一定要同他和解;即使没有执着怨恨之心,只要还知道怨恨就是怨恨,那么这颗心也还没有化解。虽然说能够同他和解,但内心没有化解,余怨仍然存在,怎么能说这是善道呢?这确实是说到了道理的根本,也是在借事设喻。” 吕氏说:“怨恨和诋毁已经很深,仇恨和嫌隙已经很重,最终并不容易仅凭言语来调和。” 纵然对方所认定的是错误的,而自己所认定的是正确的,用恩德来回报他,用义理来纠正他,难道最终能毫无遗憾吗?不如双方都忘掉这些,让彼此在道中和解并得到化解;这样,怀有怨恨的人不用等到别人调和,自己就和解了。碧虚子说,知道有怨恨而去调和它,不如根本没有怨恨,也不必调和;如果用刑罚和政令来调和、报复怨恶,怎么能算是善呢?李氏说:“承接上一章刚柔的义理,以恩德调和怨恨,怨恨虽然消解了,但内心的分别仍然存在,怎么能算善呢?不如责求自己,使恩与怨都忘掉。恩怨两忘,百姓自然会感受恩德,并与之相契合。” 所以圣人手执左契,却不向别人索取。林氏说:“左契就像今天人们所说的合同文书。一人持有左契,一人持有右契,所以叫作左契。这契约在我手中,按理说其中所记的物品必定要向人索取;但圣人虽然手执此契,却不凭它向人索取,这是把一切忘掉并加以化解。” 吕氏说:“古时候用结绳来订约,百姓不会欺骗;剖木制成契券,百姓不会违背。因此圣人以人道合于天道,以人心合于天心。左边所执的是契,右边与之相合才是信;不向别人索取,也是顺应天道。在我这里没有计较,在别人那里没有罪恶,上下彼此亲近,不再责求怨恨,所以说‘手执左契,却不向别人索取’。” 吴氏说:“手执左契而不向别人索取,说的是心中并不存有等待别人回报的念头。” 契,是把木头刻成券契,中间剖开,双方各执一半,再合起来作为信用凭证。向别人索取财物叫作责。契券有左右之分,左契放在掌管财物的一方,右契交给前来领取财物的人。临川王氏说:《史记》说‘持着左契来责问事情’,《礼记》说‘献出田宅的人拿着左契’,由此可知,左契是由接受索取的一方执持的。所以,有德的人掌管契约,无德的人掌管明察。天道对谁都不偏爱,却总是帮助善人。林氏说:“有德的人掌管这契约,却没有索取的心;无德的人则以明白追究为主。‘彻’就是明白的意思,就像今天人们所说的,非要同别人把是非曲直讨个明白。有德而掌管契约的人,就是善人。天道并不偏爱某一方,但对这类人,天必定会保佑他,所以说‘总是帮助善人’。” 何氏说:“契,是要约、契约的意思,如同书契、合同之类。” 有德就能得到道的帮助,如同契约在自己手中,不必强求便自然相合;无德就会失去道的帮助,即使强行要求同别人把事情彻底说清,又有谁会响应他呢?《庄子》所说的“喜欢把万物都强行贯通,并不是圣人”,讲的就是这个道理。一个人如果确实有道德,难道只是人帮助他吗?上天本来就会帮助他。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的人,所以说:行善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行恶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积累善行,善气就会到来;积累恶行,恶气就会到来;积累善行,神明就会辅助他成就。这就是天道仍然保佑善人的道理。” 李氏说:“契,就是诚信的约定;彻,就是通达。” 有德的人守持诚信的约定,无德的人专门追求明察通达,只知道把一切事情都弄得明白、判断清楚,却不知道如果把法令执行到尽头,就会使百姓无以生存,怎么能算善呢?掌管契约的人存有诚信,与百姓的心相契合。” 吕氏说:“《书》说:‘皇天没有私心,只辅助有德的人。’《易》说:‘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天道从来不分别取舍,行善就产生善气,作恶就产生恶气,自然会彼此感应。” 至于最高善的人,自然与道相符相合,只同善相应,哪里还需要掌管契约、向别人索取呢?这就是太古时代的风尚。”
第八十章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林氏曰:小国寡民,犹孟子言得百里之地,皆可以朝诸侯,一天下之意。老子盖曰有道之人,若得至小之国,不多之民,井而居之,使有什伯,如今之保伍也,人人皆有可用之器,而不求自用,是人皆有士君子之行,而安於自退,重死而不远徙,小人皆畏不为恶,而各安其居也。○何氏曰:小国寡民,非不可於广土众民也。以道用国,即小以明大耳。什伯人之器,按西汉诏天下吏舍无得置什器储备,颜师古注:五人为伍,十人为什,则共器物,故通谓之什伍之具,为什物,犹今从军作役者,十人为伙,共蓄调度也。十人为什,伯人为伯,可以数计,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无往来,免储备,省徭役,事无事之意。国於天地无小无大,无为则治,有为则难,民卒流亡,始轻其生,今既乐生,则无复转道涂者,孰使之与。○吴氏曰:十人为什,伯人为伯,什伯之器,谓重大之器,众人所共者也。不用者,不营为,不贪求,则重大之器无所用也。重死者,视死为重事而爱养其生也。不远徙者,生於此则死於此,而不他适也。老子欲挽衰周,复还太古,以国大民众而难治,故谦退而言,若得小国寡民而治之,则当使民无慕於外,自足於内如此也。虽有舟车,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林氏曰:虽有舟车,无所乘之,不致远以求利也。虽有甲兵,而不陈列,不恃力以求胜也。舍书契而用结绳,复归於素朴也。甘食美衣,安居乐俗,邻国相近,鸡犬之声虽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各自足而不求也。○何氏曰:舟车以通其欲,今民少欲,又何所乘。甲兵以用於争,今民无争,又何所陈。结绳,未有书契以前事,自今复用,反古之淳,又孰使之与。甘食美服,耕而食,织而衣,不饥不寒也。安居乐俗,其外徐徐,其觉于于,自得自适也。邻国相望,鸡鸣犬吠,相闻而莫往莫来,无求於世,以老以死,以淳风之盛,皆由上古之人有道以使然尔。○吴氏曰:此言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舟车甲兵,皆非一人所可独用也,所谓什伯之器也。无所乘之,无所陈之,谓不用也。无所行往,则无用乎舟车,无所争竞,则无用乎甲兵。民淳事简,则虽上古结绳之治可复,虽有书契以代结绳,而亦不可用。不但不用什伯之器而已,以所食之食为甘,以所服之服为美,充然自足,以爱养其生,所谓重死也。以此身之居为安而安之,以此地之俗为乐而乐之,谓不远徙也。重其死者,惟老死於所生之处,孰肯轻易远徙哉。民皆怀土,则虽有相邻之国,目可以相望,其鸡犬之声,耳可以相闻,虽如此至近,而亦不相从至,不但不徙於远而已。
译第八十章 使国家小、百姓少;即使有什、伯所共用的器物,也不使用;使百姓重视生命而不向远方迁徙。林氏说:“‘小国寡民’,就像孟子所说的,得到方圆百里的土地,也足以使诸侯来朝、统一天下。老子大概是说:有道的人,如果得到一个很小的国家、人数不多的百姓,就让他们聚居,使百姓有什、伯所共用的器物,如同今天的保伍制度;人人都有可以使用的器物,却不求拿来供自己使用,这就像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安于退让自守;他们重视生命而不向远方迁徙,就是使小人都畏惧作恶,各自安居。” 何氏说:“小国寡民,并不是说不能拥有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 以道来治理国家,是从小处入手而彰明大道罢了。‘什伯人之器’,按《西汉诏令》说,天下官府不得设置什器储备。颜师古注说: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什人共同使用器物,所以通常称为什伍之具,也叫什物,就像今天从军服役的人十人为一伙,共同储备和调度物资。十人为什,百人为伯,可以按人数计算。使百姓有什伯所共用的器物却不使用,就是没有往来,免除储备,节省徭役,体现了以无事为事的意思。国家在天地之间,无所谓小大;无为就能治理,有为就会艰难。百姓最终流亡,才开始轻视自己的生命;如今既然安乐地生活,就不再奔波于道路之间,又是谁使他们这样呢?” 吴氏说:“十人为什,百人为伯。什伯之器,是指重大的器物,是众人共同使用的东西。” ‘不用’,就是不经营、不贪求,这样重大的器物就没有使用的地方。‘重死’,就是把死亡看作重大之事,爱惜并养护自己的生命。‘不远徙’,就是生在这里,死也在这里,不迁往别处。老子想挽救衰败的周朝,使它恢复太古之治;因为国家广大、百姓众多就难以治理,所以谦退地说:如果得到一个小国、少民来治理,就应当使百姓不羡慕外界,在内心自足。” 即使有舟船车辆,也没有地方要乘坐它们;即使有铠甲兵器,也没有地方要陈列它们;使百姓重新结绳来使用。让他们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服装为美好,安于自己的居所,乐于自己的风俗。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可以听见,但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林氏说:“即使有舟船车辆,也没有地方要乘坐它们,是说不为了求利而远行。即使有铠甲兵器,却不陈列,是说不依仗武力求胜。舍弃书契而使用结绳,是重新回归朴素。以食物为甘美,以衣服为美好,安居而乐于本地风俗;邻国虽然相距很近,连鸡鸣狗叫声都能听见,但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各自满足而不向外求取。” 何氏说:“舟船车辆是用来满足人的欲望的;如今百姓欲望很少,又有什么需要乘坐的呢?” 铠甲兵器是用来争斗的;如今百姓没有争斗,又有什么需要陈列的呢?结绳,是还没有书契以前的事情;如今重新使用它,返回古代的淳朴,又是谁使他们这样呢?食物甘美、衣服美好,就是自己耕种来吃,自己纺织来穿,不受饥寒。安于居所、乐于风俗,就是对外从容缓慢,心神安闲自在,自得自适。邻国彼此相望,鸡鸣狗叫声彼此听见,却没有人来往;不向世间求取,直到老死。这样淳厚风俗的盛行,都是由于上古的人有道,能够使百姓如此罢了。” 吴氏说:“这里说的是有什伯之器却不使用。舟船车辆、铠甲兵器,都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使用的,正是所谓什伯之器。” 没有地方乘坐、没有地方陈列,就是说不使用。没有需要出行往来,就不需要舟船车辆;没有需要争斗竞争,就不需要铠甲兵器。百姓淳朴,事务简少,即使恢复上古结绳而治也可以;即使有书契取代结绳,也同样不必使用。不只是不用什伯之器而已,他们把所吃的食物看作甘美,把所穿的衣服看作美好,内心充实满足,爱惜并养护自己的生命,这就是所谓‘重死’。把自己居住的地方看作安适,便安于那里;把当地的风俗看作快乐,便以此为乐,这就是说‘不远徙’。重视生命的人,只愿老死在出生的地方,谁肯轻易迁往远方呢?百姓都眷恋故土,即使有邻近的国家,眼睛可以相互望见,鸡鸣狗叫声耳朵可以相互听见,距离虽然这样近,他们也不相互前往,不只是不会迁往远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