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六章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吕氏曰:谷者天谷也,神者一身之元神也。天之谷,含造化,容虚空,地之谷,容万物,载山川,人与天地同所禀,亦有谷焉。其谷藏真一,宅元神,是以人之头有九宫,上应九天,中间一宫谓之泥丸,又名紫府。九宫之外,别有一宫,亦有数名,一名寥天,又名天关,又名玉京山,昆仑顶,太渊池,又名天谷,乃元神所住之宫,其空如谷而神居之,故谓之谷神。神存则生,神去则死,且日之接於物,夜则交於梦者,神不安其居也,使其去而不还,游而不返,则死生之途隔矣。由是观之,人不能生而神生之,人不能死而神死之。然谷神所以不死者,由玄牝也。玄,阳也,天也,牝,阴也,地也。玄者天之色,纯阳虚无之炁,轻清而浮於天。其字从无从火,自无而生,居於玄元之宫,故为玄也。牝者地之性也,纯阴谷实之气,重浊而沉於地,其字从气从米,自有而生,居於牝元之府,故为牝也。二熙升降於呼吸之间,有法以制之,逆其所顺,使阴不得而长,还其所生,使阳不得而微,以无为有。易有为无,以坤元谷实之气,升而出之,以天元虚无之炁,降而归之。天炁既归於身,则阴滓自然荡尽,复为纯阳之人矣。故曰还将上天炁,以制九天魂,然则玄牝二炁,各有深旨,非遇至人,授似口诀,不可得而知也。苟知二气之所由,则知玄牝之妙。食其太和,袭其炁母,以养其神,神依其黑,得以归其谷而不死,岂非玄牝之功乎。故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灵枢神景内经》:天谷元神,守之自真,上下玄牝,子母相亲。又曰:玄牝乃天地之器,夺之以神,得之以真,升降之道也。○何氏曰:谷,虚也,神所舍也,人自壮趋老,自老趋死,以精神耗散,不知安静颐神,虽日宴坐而驰心於外,则谷不虚而神不存,何以不死。惟求精於杳冥,求物於恍惚,形神洞达,与道合真,可以长生。玄,天也,虚也,牝,地也,静也,人能积虚以通神,致静以养真,则玄牝不死之道得矣。○李氏曰:谷神不死,虚灵不昧也。玄牝者,一阴一阳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吕氏曰:既以升降为玄牝,则门者乃玄牝二无出入之门户也。泥丸宫之前有明堂,明堂下通於鼻,故鼻为玄门。鼻通六府出入者,轻清之炁以接於天,故谓之天根。牝元宫之上有黄庭,黄庭通重楼而至口,故口为牝门,口通五脏出入者,重浊之炁以接於地,故谓之地根。世人不穷其本,不究其源,便以鼻为玄,口为牝,则玄牝之门又将何以名之,此由不造其妙也。○何氏曰:致虚极,守静笃,入得此门,天地之根尽在是矣。盖天付以炁,地付以精,聚而为神,此其根也。根不拔则命可久也,故曰我命在我不在天地,又曰:我与天地分一炁而治,自守根本是也。○倪氏曰:玄者阳也,乾也,天玄是也。牝者阴也,坤也,牝马是也。门者所由出入,乾坤一阖一辟也。根者犹木之根,生之本也。《易》所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又曰:乾坤易之门是也。○李氏曰:一阖一辟,生天生地。○刘氏曰:玄,阳也,牝,阴也,门者二炁橐钥之门,如前章云众妙之门,亦如语云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未有天地,先有元炁,是谓天地之根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吕氏曰:绵绵者,不绝如线之谓也,当其玄牝二炁入乎其根,闭极则失之於急,任之则失之於荡,皆非正也,欲其绵绵续续,勿令间断,若存而非存,若无而非无,真息来臻於泰定之中,如龟之藏,如蛇之垫,未尝至於勤劳迫切也。《庄子》云:古之真人,其息深深,息之以踵,《灵枢内经》:混沌灵感,升云炼根,绵绵不息,用之胡勤。○何氏曰:绵绵永存,绳绳不穷,湛兮似或存也。用之虽不可既,终身有不勤者,勤则劳且竭矣。太史公曰: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弊,形神离则死。○吴氏曰:绵绵谓长久不绝,存谓神之存,勤,劳也。凡气用之逸则有养而日增,用之动则有损而日耗,言神长存於中,则气不消耗也。○李氏曰:一阖一辟往来不息,莫知其极,动静不惑,不劳功力,生生化化而无穷也。《列子》全载此章,乃曰黄帝书曰云云,按葛仙公《内传》,黄帝时老君为广成子为帝说此经,故帝着书乃引此章云。天地长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久。何氏曰:天地一於生物,而不自生,经曰生而不有,长而不宰,是谓玄德,皆言天地不自生,乃能长生,故曰博厚所以载物,高明所以覆物,悠久所以成物,记三言物皆主於生物,而不言天地之自生。○李氏曰:天不自天,地不自地,故生不息。○林氏曰:此章以天地喻圣人无容心之意,天地之生万物,自然而然,无所容心,故千万岁犹一日也。
译第六章 谷神不会死亡,这就叫作玄牝。吕氏说:谷,是天谷;神,是一身的元神。天的谷包含造化、容纳虚空;地的谷容纳万物、承载山川。人和天地同受禀赋,也有自己的谷。这个谷收藏真一,安置元神。因此人的头部有九宫,上应九天;中间一宫叫泥丸,又名紫府。九宫之外,另有一宫,也有几个名称:一名寥天,又名天关、玉京山、昆仑顶、太渊池,也叫天谷。它是元神居住的宫室,空虚如谷而神居其中,所以叫谷神。神存在就生,神离去就死。白天神与外物接触,夜间又与梦相交,这是因为神不能安居其所。如果神离开后不再回来,游荡后不再返回,生死之路就隔绝了。由此看来,人不能自行生,而是神使他生;人不能自行死,而是神使他死。然而谷神之所以不死,是因为玄牝。玄是阳,是天;牝是阴,是地。玄是天的颜色,是纯阳虚无之炁,轻清而浮在天上。“玄”字从“无”、从“火”,由无而生,居于玄元之宫,所以叫玄。牝是地的性质,是纯阴谷实之气,沉重浑浊而沉在地下;“牝”字从“气”、从“米”,由有而生,居于牝元之府,所以叫牝。二炁在呼吸之间升降,有方法可以制约它:逆转它原本顺行的方向,使阴不得增长;返还它所生的根源,使阳不得衰微;使无成为有,使有复归于无。把坤元谷实之气升上来,使它发出;把天元虚无之炁降下来,使它归还。天炁既然归入身体,阴浊之气自然全部荡除,又恢复为纯阳之人。所以说“还将上天炁,以制九天魂”。这样看来,玄牝二炁各有深意;若不是遇到至人传授相应的口诀,就不可能知道。假如知道二气的由来,就能知道玄牝的奥妙。食纳太和之气,承受炁母,以此养神;神依凭其黑,得以归入谷中而不死,这难道不是玄牝的功效吗?所以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灵枢神景内经》说:“天谷元神,守之自真,上下玄牝,子母相亲。”又说:“玄牝是天地的器具,以神夺取它,以真获得它,是升降的道路。” 何氏说:谷就是虚,是神所寄居的地方。人从强壮走向衰老,从衰老走向死亡,是因为精神耗散;如果不知道安静以养神,即使每天静坐,心却驰骋于外,那么谷就不虚,神也不能存留,又怎么能够不死呢?只有在幽深冥寂中求取精,在恍惚之中求取物,使形神通达、与道合真,才可以长生。玄就是天,就是虚;牝就是地,就是静。人能够积聚虚而使神通达,达到极静而养护真性,就能得到玄牝不死之道。李氏说:谷神不死,就是虚灵而不昏昧。玄牝,就是一阴一阳。玄牝的门户,就叫作天地的根。吕氏说:既然把升降解释为玄牝,那么“门”就是玄牝二气出入的门户。泥丸宫前面有明堂,明堂向下通到鼻子,所以鼻子是玄门。鼻子通达六府,出入的是轻清之炁,用来与天相接,所以叫天根。牝元宫上面有黄庭,黄庭通向重楼直到口,所以口是牝门。口通达五脏,出入的是重浊之炁,用来与地相接,所以叫地根。世人没有穷究根本、探求源头,便把鼻叫作玄、把口叫作牝;这样一来,玄牝的门又该怎样命名呢?这是因为没有达到它的奥妙。何氏说:达到虚的极致,坚守静的深厚,进入这个门户,天地的根就全在其中了。天把炁赋予人,地把精赋予人,精炁聚合而成为神,这就是根。根不被拔除,生命就可以长久。所以说“我的命在我,不在天地”;又说“我与天地分有一炁而共同运行”,说的就是守住根本。倪氏说:玄是阳,是乾,天玄就是这个意思。牝是阴,是坤,牝马就是这个意思。门是出入所经过的地方,乾坤一开一合。根就像树根,是生命的根本。《易》所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又说“乾坤是《易》的门户”,就是这个意思。李氏说:一开一合,于是生出天,生出地。刘氏说:玄是阳,牝是阴;门是二炁如橐钥般出入的门户,就像前一章所说的“众妙之门”,也像俗语说的“谁能出入不经过门户?哪一件事不由这条道而行呢?” 天地尚未形成以前,元炁已经存在,这就叫天地的根。绵延不断,似乎存在;运用它,却不会劳竭。吕氏说:绵绵,是像线一样连续不断的意思。当玄牝二炁进入它的根部时,如果闭守得过于急迫,就会失之于紧张;任其自然又会失之于放荡,这些都不是正道。应当使它连续不断,不让它中断;似乎存在却不是执着于存在,似乎没有却也不是绝对没有。真息来到大定之中,如乌龟藏伏,如蛇蛰伏,从未达到劳苦逼迫的程度。《庄子》说:“古代的真人,呼吸深沉,从脚跟呼吸。”《灵枢内经》说:“混沌灵感,升云炼根,绵绵不息,用之胡勤。” 何氏说:绵延长存,连续不断,没有穷尽;这就是“湛兮似或存”。运用它虽然不可穷尽,一生之中却有不劳竭的状态;一旦劳竭,就会疲劳并且耗尽。太史公说:凡人之所以生存的是神,所依托的是形;神使用过度就会竭,形体劳累过度就会坏,形神分离就会死亡。吴氏说:绵绵,是长久不断;存,是神的存留;勤,是劳累。凡是气,使用时安逸就得到滋养而日益增长,使用时躁动就受到损耗而日益减少。这里是说神长存于内,气就不会消耗。李氏说:一开一合,往来不息,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动静都不迷乱,也不劳费功力,生生化化而没有穷尽。《列子》完整记载了这一章,只是说“黄帝书说……”云云。按葛仙公《内传》,黄帝时代老君化身为广成子,向黄帝讲说这部经,所以黄帝著书时引用了这一章。天地长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何氏说:天地专一地生育万物,却不为自己而生。《道德经》说“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使万物成长而不加以主宰”,这都是说天地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生。因此说“博厚所以承载万物,高明所以覆盖万物,悠久所以成就万物”。《礼记》记载这三句话,都以生育万物为主,而不说天地自己生育自己。李氏说:天不以自我为天,地不以自我为地,所以生化不止。林氏说:这一章用天地比喻圣人不存私心的意义。天地生育万物,自然而然,不存自己的心意,所以千万年也如同一天。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何氏曰:圣人配天地而无疆,奉覆载以无私,以劳天下,岂不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同体,人皆取先己独取后,自后而人先之,人皆取实己独取虚,形外而道存之。又曰:圣人以道为身而无身,何私之有,此其所以参天地而无穷欤。○吴氏曰:后谓卑贱在下,先谓尊高在上,外谓清静无为,存谓长生住世,无私谓后其身,外其身,成其私谓身先身存,圣人非欲成其私也,而自有身先身存之效,假设众人有心成其私者,言之则为能成其私也。○李氏曰:圣人不自圣,故与天地合德。○林氏曰:圣人之修身,无容心於先后,无容心於内外,故莫之先而常存,是以无私而能成其私,此一私字非公私之私也,若以为公私之私,则不得谓之无容心矣。此语是老子诱人为善之意,及释氏翻出来则曰真空实有,真空便是无私之意,实有便是能成其私之意。○河上公曰:人以为私者,欲以厚己也。圣人无私而己自厚,故能成其私。道德真经集义卷之一竟道德真经集义卷之二盱江危大有集
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林氏曰:此章又以水喻无容心之意,上善者,至善也,谓世间至善之理与水一同,水之为善,能利万物而何尝自以为能。顺流而不逆,不争也,就卑就湿,不以人之所恶为恶也,以此观水则近道矣。几,近也。○吴氏曰:上善至极之善,有道者之善,其若水者何也,盖水之善以其灌溉洗濯,有利物之功,而不争处高洁,乃处众人所恶卑污之地,故几於有道之善。几,近也。○吕氏曰:得天一之妙,体道一之端,全上善之功者莫过於水。水者方圆凝释,俱协其宜,是陕圣人研其道,法其善,应变随时,如水之性,或刚或柔,或方或圆,无可无不可,故曰上善若水,至人由一以贯道,即道以会一,故以水喻心,以心造道,且《参同契》言:一者道枢,知白守黑,彭真人所解皆为一也。盖金液玉液为金丹之道枢,灌溉五脏,滋溢三田,漱咽则顺下,斡旋则沂流,《黄庭经》 言:漱咽灵液灾不干,夫炁中有真一之水,水中有真一之炁,是以华池为上善之利源也。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何氏曰:首句上善若水,非徒以水为善,甚欲人皆似之,与水相似,俱备此善之上也。若水者,若道也。故人之善居,若水之於地,水得地而流,地得水而柔,岂有挟其所居乎。人之善心,若水之於渊,人无鉴於流水,鉴於止水,岂有失其本心乎。人之善与,若水之於七,则酌彼注兹,岂肯以人从欲乎。人之善言,若水之善信,则如潮之有时,岂得自食其言乎。人之善政,若水之於治,则如手中准,岂复高下其手乎。人之善事,若水之於能,则能方能圆,岂不达权尽变乎。人之於动,若水之於时,则时止时行,岂不应机任运乎。○李氏曰:居善地,利物也。心善渊,容物也。与善七,生物也。言善信,应物也。政善治,化物也。事善能,成物也。动善时,顺物也。夫惟不争,故无尤。林氏曰:上七句之善,皆言有道之士其善如此,而不自以为能,故於天下无所争,亦无尤怨之者,此即汝惟不争,天下莫与汝争能。解者多以此为水之小善七,故其说多牵强,非老子本旨。○何氏曰:兼其数善,又始此不争,终此不争,善之善者也。谁能似之,故无尤。夫不善,故有尤,既善矣,而不免於争,则亦有尤。有善且无争,又何尤为。此若水之为善而与道相似者欤。○李氏曰:水取柔和之义,处下之义也,利物无争,故无尤。○吴氏曰:夫惟有道者之上善,不争处上而甘处下,故人无尤之者。尤谓怨咎,故欲上人者,不免有争心,有争则有尤矣。
译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众人之后,反而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外,反而使自身长存。这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成就自身。何氏说:圣人与天地相配而无边无际,奉行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的作用而无私。他劳苦天下,难道不是因为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同体吗?人人都争先于自己,唯独他把自己放在后面;由于把自己置后,反而使别人把他推在前面。人人都求取实利,唯独他守持虚静;形体虽置于道之外,而道反而得以存留。又说:圣人以道作为自身,却无所执着于自身,哪里还有什么私心?这就是他能够与天地并列而无穷尽的原因吧。吴氏说:“后”是卑下居后,“先”是尊高居前;“外”是清静无为,“存”是长生住世。“无私”是把自身置后、置外;“成其私”是自身居先、长存。圣人并不是有意要成就自身,却自然产生自身居先、长存的效果。假设众人有意成就自身,这句话也可以说成是他们能够成就自身。李氏说:圣人不自以为圣,所以与天地合其德。林氏说:圣人修养自身,对于先后不存私心,对于内外也不存私心,所以没有谁能居于他之前,而他却常常长存。因此他无私而能成就自身。这里的“私”字不是公私之私;如果解释为公私之私,就不能说是“不存私心”了。这句话是老子诱导人行善的意思;到了佛教解释它,就说成“真空实有”。“真空”就是无私的意思,“实有”就是能够成就自身的意思。河上公说:人们所认为的私,是想使自己得到厚待。圣人无私,自己却自然得到厚待,所以能够成就自身。《道德真经集义》卷一完。《道德真经集义》卷二 盱江危大有编集 第八章 最高的善就像水。水善于利益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处,所以最接近道。林氏说:这一章又用水比喻不存私心的意义。所谓“上善”,就是最高的善,意思是世间最高的善理与水相同。水的善在于能够利益万物,却从不自以为有功;顺流而下而不逆行,就是不争;流向低处、湿润之地,不把人们所厌恶的地方也看作可厌。因此这样观察水,就接近道了。“几”是接近的意思。吴氏说:上善是最高极致的善,是有道者的善。它为什么像水呢?因为水的善在于灌溉、洗濯,有利于万物的功用,却不争着处在高洁之处,反而处于众人所厌恶的卑下污浊之地,所以接近有道者的善。“几”是接近的意思。吕氏说:得到天一的奥妙,体现道一的端绪,完成上善的功用,没有什么比水更合适。水无论方圆、凝结或融化,都能适合具体情形。因此圣人研求它的道理,效法它的善性,随时应变,像水的性质一样,或刚或柔,或方或圆,没有什么不可以,所以说“上善若水”。至人由“一”贯通道,又即道而会归于“一”,所以用水比喻心,以心体悟道。《参同契》说“一者道枢,知白守黑”,彭真人的解释也都归于“一”。金液、玉液是金丹之道的枢纽,灌溉五脏,滋润三田;漱咽则顺流而下,运转则回旋流行。《黄庭经》说:“漱咽灵液灾不干。”炁中有真一之水,水中有真一之炁,所以华池是上善利益的源泉。居处要像水一样善于选择地势,心胸要像深渊一样深沉宽广,与人相交要有仁爱,说话要守信,治理政事要善于治理,办事要发挥才能,行动要把握时机。何氏说:开头说“上善若水”,并不只是说水是善的,而是希望人都像水一样,也具备这种最高的善。“若水”就是像道。因此,人善于居处,就像水对于地:水得到地势就流动,地得到水就柔润,哪里会挟持自己所处的地方呢?人善于用心,就像水处于深渊:人不以流动的水为镜,而以静止的水为镜,哪里会失去自己的本心呢?人善于给予,就像水处于器皿中:从那里取来,向这里注入,哪里肯让他人随从自己的欲望呢?人善于说话,就像水守信:如同潮汐有固定的时刻,哪里能够自食其言呢?人善于施政,就像水有治理作用:如同手中的准绳,哪里还会对人有所偏高偏低呢?人善于办事,就像水善于发挥作用:能方能圆,难道不能通达权变、穷尽变化吗?人善于行动,就像水顺应时机:时而停止,时而前行,难道不能随机应变、顺势而行吗?李氏说:居善地,是利益万物。心善渊,是容纳万物。与善仁,是生育万物。言善信,是应合万物。政善治,是教化万物。事善能,是成就万物。动善时,是顺应万物。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怨咎。林氏说:前面七句所说的善,都是说有道之士的善就是如此,却不自以为有能力,所以在天下没有什么可争,也没有人怨恨责怪他。这就是“你只要不争,天下就没有人能与你争能”的意思。解释者多把这七句解释成水的七种小善,所以说法大多牵强,不是老子的本意。何氏说:兼具这几种善,又以不争开始、以不争结束,是善中之善。谁能像这样呢?所以没有怨咎。不善,所以有怨咎;已经有善,却不能免于争,也同样会有怨咎。既有善又不争,还会有什么怨咎呢?这大概就是水行善而又与道相似的地方。李氏说:水取其柔和、处下的意义;它利益万物而不争,所以没有怨咎。吴氏说:只有有道者的最高善,不争着居于上位而甘愿处在下位,所以没有人怨恨责怪他。“尤”是怨恨、责怪的意思。所以想要高居于众人之上,就免不了有争胜之心;有争,就会有怨咎。
第九章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林氏曰:此章只言进不如退,故以持盈揣锐为喻,器之盈者必溢,持之则难也,不如不盈之易持耳。已者勿盈之意也。揣,治也,锐,铦也,治器至於极铦极锐,无有不折,不如不锐者可以长保。○吴氏曰:持,捧之也。已,止也。此章谓道不欲盈,盈则易至於溢也,不如已之而不使盈也。锋者不可以锐,锐者则易至於到,而不可长保其锐矣。盈之则不可长保其盈,亦由是也。○ 刘氏曰:盈则必虚,戒之在满。锐则必钝,戒之在进。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林氏曰:富贵而至於金玉满堂,必不能长保。居王公之位而至於骄盈,铃遗其答。故欲全其功,保其名者,必知早退,乃为天道。功成名遂,是随其大小而能自全者,故曰成曰遂。若不知自足,则何时为成耶,何时为遂耶。此四字须仔细看。○吴氏曰:世有金玉满堂而不能守者,何哉?盖因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耳。是以功成名遂身退,乃合天之道,此言不可盈之也。金玉满堂谓富,骄谓盈之者,自遗由己所致,非由乎人,功成名遂谓贵,身退谓不盈之者,天之道虚而不盈,故四时之序,成功者去。○李氏曰:功成名遂身退,戒盈劝谦之义。○吕氏曰:《易》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陆希声曰:持大器而满盈,虽惧之不如早止,居大位而亢极,虽忧之不如早退。至於从赤松之游,泛扁舟而去,亦明於持盈之义也。○刘氏曰:金玉必累,戒之在贪,富贵必淫,戒之在傲,功成名遂必危,戒之在不知止。老子之言深欲救人,非谓绝人事处山林者可以入道,虽居富贵功名之域,皆可勤而行之。
译第九章 拿着器物使它装得满满的,不如及时停止;锤炼器物使它锋利到极点,就不能长久保持。林氏说:这一章只说前进不如退守,所以用保持盈满和锤炼锋锐来作比喻。器物装满必然会溢出,保持满盈很困难,不如不装满那样容易保持。“已”是不使它盈满的意思。“揣”是冶治,“锐”是锋利。把器物冶炼到极其锋利,没有不折断的;不如不使它锋利,才可以长久保持。吴氏说:“持”是捧持的意思。“已”是停止的意思。这一章说,道不希望盈满;盈满就容易达到溢出的程度,不如停止,不使它盈满。刀锋不可以过于锐利;过于锐利就容易折断,不能长久保持锋利。盈满之物不能长久保持盈满,也是同样的道理。刘氏说:盈满必然转为虚亏,戒备在于不要自满。锐利必然转为钝涩,戒备在于不要一味求进。金玉堆满厅堂,没有谁能够守住;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功业成就、名声达成之后退身,这是合乎天道的。林氏说:富贵到了金玉满堂的程度,必定不能长久保持;处在王公的地位而达到骄傲自满,就会自己留下祸患。所以想要保全功业、保持名声,就必须懂得及早退身,这才是天道。所谓功成名遂,是随着事情大小而能够自我保全,所以说“成”、说“遂”。如果不知道满足,什么时候才算成就?什么时候才算完成?这四个字必须仔细体会。吴氏说:世上有金玉满堂却不能守住的人,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富贵而骄傲,自取祸患罢了。因此功成名遂之后退身,才合乎天道;这句话是说不可以盈满。金玉满堂是富有,骄傲是使自己盈满;祸患由自己造成,并不是由别人造成。功成名遂是尊贵,退身是不使自己盈满。天道虚而不盈,所以四时运行的次序是:功业完成之后就退出。李氏说:功成名遂身退,是告诫人不要自满、勉励人谦退的意思。吕氏说:《易》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陆希声说:持有大器而使它满盈,即使担心它,也不如及早停止;身居高位而达到极点,即使忧虑,也不如及早退身。至于跟随赤松子出游,乘坐扁舟离去,也说明了保持盈满的道理。刘氏说:金玉必然成为牵累,戒备在于贪婪;富贵必然使人放纵,戒备在于骄傲;功成名遂必然潜藏危险,戒备在于不知道停止。老子的话深切地想要挽救世人,并不是说断绝人事、居处山林的人才可以入道;即使处在富贵功名之中,也都可以勤勉地实行这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