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炁感化章第二十一
此章言水火两弦之炁以同类相感也。上章言魂之与魄互为室宅,即水火两物也。金丹之道以日月为体,以水火为用;体则互藏,用则交入;日月非水火,体无所施;水火非日月,用无所出,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莫不皆然。阳燧是火珠,形如铜镜,其体中实,象坎中一阳,此物秉太阳火精,故世人用以取火,然必向日中取之,才能得火,只因这点真阳,原是日魂之光,日为光之所聚,阳燧为光之所招,以火取火,安得不灵?故曰“阳燧以取火,非日不生光”。方诸是蚌珠,其体中虚,象离中一阴,此物秉太阴水精,故世人用以取水,然必向月下取之,才能得水,只因这点真阴,原是月魄之精,月为精之所藏,方诸为精之所摄,以水取水,安得不应?故曰“方诸非星月,安能得水浆”。此即坎离互用之旨也。天上之日月与世间之水火,相去不知几万里,可谓元且远矣,然而隔阂潜通,如磁吸铁,正以同类易亲,故二炁自为感化而相通也。远取诸物,无情者尚且相感,如此矧(shěn况且/亦),近取诸身,有情之真水真火切在方吋之间,至虚至灵,一呼即应,两弦真炁有不相感化者乎?所以离中真水往而流戊,坎中真火来而就己,假法象而采太阴之精,立鼎器以聚太阳之炁,自然同类相从,结成鄞鄂。盖真阴真阳互藏其宅,便是吾身之日月;日光月精相胥为用,便是吾身之水火;其间采取感召全仗中黄真意,即吾身阳燧方诸之妙用也。故曰“阴阳配日月,水火为效征”。
此章专言二物相感,同气相求,发明大易性情宗旨。盖寂然不动,性之体也;感而遂通,情之用也。离之情常在于北,坎之情常在于南,此日月之所以合璧,而水火之所以交也。离中真水复归于北,坎中真火复归于南,此乾坤之所以还元,而鄞鄂之所以立也。周易上经首乾坤,取其定位以立体也。下经首咸恒,取其交感以致用也。泽上山下,其卦为咸,孔子翼之曰“二气感应以相与”,又曰“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可见天地间只此二气,顺而相感则生物,逆而相感则成丹,况兑艮二体正应上下两弦,即兑艮交感之用以还乾坤不易之体,岂不犹阳燧方诸之相取者乎?噫!此人人具足之真易也。
关键三宝章第二十二章明从旧(疑为“章名从旧”四字)
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旋曲以视听,开阖皆合同,为己之枢辖,动静不竭穷。离炁纳荣卫,坎乃不用聪,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三者既关键,缓体处空房。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证难以推移,心专不纵横,寝寐神相抱,觉悟候存亡。颜色浸以润,骨节益坚强。辟却众阴邪,然后立正阳。修之不辍休,庶炁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若解氷,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谷中。反者道之验,弱者德之柄。耘锄宿污秽,细微得调畅。浊者清之路,昏久则昭明。
此章言关键三宝,内真外应,乃养性之要功也。
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
此节统言关键三宝之要道也。修道之士有内三宝有外三宝,元精元气元神内三宝也,耳目口外三宝也;欲得内三宝还真,全在外三宝不漏,《阴符经》所谓“九窍之邪,在乎三要”是也。下手之初必须屏聪黜明,谨闭兑口,真元方不外漏,故曰“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外窍不漏,元神内存,前后会合,中间有一无位真人潜藏深渊之中,深渊乃北极太渊,天心之所居,即元关一窍也。元关在天地之间,上下四方之正中,虚悬一穴,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谓之规中,中有主宰,谓之真人,守而勿失,谓之抱一,然其妙诀全在不动不怠,勿助勿忘,有浮游之象,故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此四句乃养性之要功,一章之纲领也。
旋曲以视听,开阖皆合同,为己之枢辖,动静不竭穷。离炁纳荣卫,坎乃不用聪,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
译这一章讲水火两弦之炁因同类而相互感应。上章说魂与魄互为室宅,也就是水火两物。金丹之道以日月为体,以水火为用;作为本体则彼此包含,作为作用则相互交入。日月若不是水火,本体便无从施行;水火若不是日月,作用便无从产生。近取自身,远取万物,无不如此。阳燧是火珠,形状像铜镜,中间实心,象征坎中一阳。它秉受太阳火精,所以世人用它取火;但必须朝向太阳才能取到火,因为这一点真阳本来就是太阳之魂的光。太阳是光聚集的地方,阳燧能够招摄光,以火取火,怎么会不灵验?所以说“阳燧以取火,非日不生光”。方诸是蚌珠,中间空虚,象征离中一阴。它秉受太阴水精,所以世人用它取水;但必须在月下才能取到水,因为这一点真阴本来就是月魄之精。月亮是精华藏聚的地方,方诸能够摄取精华,以水取水,怎么会不应验?这就是坎离互用的宗旨。天上的日月与世间的水火,相隔不知几万里,可以说既幽深又遥远;然而它们暗中相通,如磁石吸铁,正因为同类容易亲近,所以二炁自然感应变化而相通。从远处取万物,无情之物尚且能够相互感应,何况从近处取自身?有情的真水真火就在方寸之间,极其虚静而灵妙,一呼即应,两弦真炁难道会有不相互感应变化的吗?所以离中的真水前往而流入戊,坎中的真火前来而归于己,借助法象采摄太阴之精,建立鼎器聚集太阳之炁,自然同类相随,结成鄞鄂。真阴真阳各自藏在自己的居所中,就是我身中的日月;日光与月精互相依赖而发挥作用,就是我身中的水火;其中的采摄感召,全凭中黄真意,也就是我身中阳燧、方诸的妙用。所以说“阴阳配日月,水火为效征”。这一章专门讲两物相互感应、同气相求,阐明《大易》关于性情的宗旨。寂然不动,是性的本体;感而遂通,是情的作用。离的情常在北方,坎的情常在南方,这就是日月合璧、水火交合的原因。离中真水重新归于北方,坎中真火重新归于南方,这就是乾坤还元、鄞鄂建立的原因。《周易》上经以乾坤为首,是取其定位来建立本体;下经以咸恒为首,是取其交感来发挥作用。泽在上、山在下,卦为咸,孔子在《彖传》中说“二气感应以相与”,又说“天地感而万物化生”。由此可见,天地之间只是这二气,顺行而相感便生万物,逆行而相感便结丹。何况兑艮二体正好对应上下两弦,以兑艮交感的作用使乾坤恢复不变的本体,难道不像阳燧、方诸相互取用吗?唉!这就是人人都具备的真正《易》理。第二十二章 关键三宝章(章名沿用旧本) 耳、目、口是三宝,要闭塞它们,不要使它们向外通泄。真人潜藏在深渊之中,自在游行而守在规中。转回视听,开合都相互协调,成为自身的枢纽和辖制,使动静都不会耗竭。离炁收纳荣卫,坎则不用聪听;兑与之相合而不以言谈,少说话以顺应鸿蒙。三者既已严密关闭,便放松身体,处在空房之中。把心志交还虚无,以无念作为常态。求证之所以困难,在于心志不断迁移;心要专一,不可纵横驰散。睡眠时让元神相互抱持,清醒时觉察真种的存亡。面色渐渐润泽,骨节更加坚强。排除各种阴邪,然后树立正阳。不断修持而不停止,希望元炁如云雨般运行。绵绵不绝如春日润泽,流动滋润如冰雪消解;从头部流到足部,最后又上升,往来于无极的空洞之中,充盈地遍布谷中。反转是道的验证,柔弱是德的把柄。像耕耘锄除旧日污秽一样,使细微之处得到调和畅通。浑浊是通向清明的道路,昏暗长久之后就会显现光明。这一章讲关闭三宝的关键,使内在真实与外在感应相应,这是养性的主要功夫。耳、目、口是三宝,要闭塞它们,不要使它们向外通泄。真人潜藏在深渊之中,自在游行而守在规中。这一节总说关闭三宝的要道。修道之士有内三宝和外三宝,元精、元气、元神是内三宝,耳、目、口是外三宝。要使内三宝返还本真,全在于外三宝不泄漏。《阴符经》所说“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就是这个意思。刚开始下手时,必须抑制听觉、退去视觉,谨慎闭住兑口,这样真元才不会向外漏失,所以说“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外窍不泄,元神留在内,前后相会;中间有一位无位真人潜藏在深渊中。深渊就是北极太渊,是天心所在,也就是元关一窍。元关处在天地之间、上下四方的正中,虚悬着一个穴位,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里,称为规中。其中有主宰,称为真人;守住它而不失,称为抱一。但其中的妙诀全在不动不怠,不助不忘,呈现自在浮游的形态,所以说“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这四句是养性的要功,也是全章的纲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转回视听,开合都相互协调,成为自身的枢纽和辖制,使动静都不会耗竭。离炁收纳荣卫,坎则不用聪听;兑与之相合而不以言谈,少说话以顺应鸿蒙。
此节详言三宝关键功夫。坎属水,是为元门;离属火,是为牝户;兑为口,内应方吋;学人入室之时,当收视返听,转顺为逆,其门户之一开一阖,皆与元牝内窍相应。故曰“旋曲以视听,开阖皆合同”。坎中纳戊,离中纳己,戊土属阳主动,离土属阴主静;离中一阴体虽静,而实则易动,憧憬往来,不可禁止,惟赖坎中真阳出而钤(qián见“钤”)制之,若门之有枢,车之有辖,庶乎一开一阖,动静各有其时,而元炁不致耗竭矣。故曰“为己之枢辖,动静不竭穷”。元窍中先天祖炁本来鸿蒙未剖,惜乎前发乎离,以泄其明;后发乎坎,以泄其聪;中发乎兑,以开其门;三者俱散而不收,先天之炁所存者,几何哉?必也默默垂帘,频频逆听,则坎离之炁不泄矣。故曰“离炁纳荣卫,坎乃不用聪”。括蘘内守,混沌忘言,则兑口之炁不泄矣。故曰“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即所谓“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者也。此中秘密全在“口”字,此“口”是元关一窍,吞吐乾坤,因天机不可尽泄,姑取兑象,非世人饮食之口也,必须真师指示方知其妙。
三者既关键,缓体处空房。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证难以推移,心专不纵横。寝寐神相抱,觉悟候存亡。
此节详言潜渊守中功夫。耳目口三者既已关键严密,一毫不泄,则我之真人自然不扰不杂,优游于深渊之中,此中空空洞洞,别无一物,有若空房然,故曰“三者既关键,缓体处空房”。先天一炁原从虚无中来,必委致其志,虚以待之,至于六根大定,一念不生,方得相应;然所谓无念只是常应常静,不出规中,非同木石之蠢然也。无念之念是为正念,正念时时现前,方可致先天一炁而有得药之时,故曰“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此事人人具足,本不难取证,有如立竿见影;世人取证之难,正以心志不专,时刻推移,纵横百出,遂望洋而返耳;倘入室之时,心志专一,推移不动,绝无纵横之病,则可以得之于一息矣,有何难证之道乎?故曰“证难以推移,心专不纵横”。此心既不动移,十二时中,行住坐卧不离规中,即到寝寐之时,向晦晏息,一点元神自然与元炁相抱,如炉中种火相似,犹恐或致昏沉,必须常觉常悟,冥心内照,察规中之消息,候真种之存亡,故曰“寝寐神相抱,觉悟候存亡”,如此用心,何虑金丹不结?真人不现?此即“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之节度也。
颜色浸以润,骨节益坚强。辟却众阴邪,然后立正阳。修之不辍休,庶炁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氷,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谷中。
此节言结丹之证验也。凡人之形神本不相离,真种一得,表里俱应,自然颜色润泽,骨节坚强,辟除后天阴邪之物,建立先天正阳之炁;盖一身内外莫非阴邪,先天阳炁一到,阴邪自然存留不住,更能行之不辍,其效如神,周身九窍八脉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总是太和元炁流转,但见如云之行,如雨之施,如泽之润,如氷之解,从昆仑顶上降而到足,复从涌泉穴底升而到头,彻头彻底往来于空洞无涯之中,不相隔碍;盖天地间山川土石俱窒塞而不通,惟有洞天虚谷,窍窍相通,人身亦然,肌肉骨节俱窒碍而不通,惟有元窍虚谷,脉脉相通,与造化之洞天相似,元炁往来,洞然无极,正往来于虚谷之中也。故曰“往来洞无极,怫怫被谷中”。此与上篇“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相似,俱金丹自然之验。
反者道之验,弱者德之柄。耘锄宿污秽,细微得调畅。浊者清之路,昏久则昭明。
此结言金丹之超出常情也。何谓反?常道用顺,丹道用逆,颠倒元牝,抱一无离,方得归根复命,岂非“反者道之验”乎?何谓弱?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专炁致柔,能如婴儿,自然把柄在手,岂非“弱者德之柄”乎?且辟却阴邪,则身中一切宿秽悉耘锄而去尽矣。正阳既立,则元炁透入,细微悉调畅而无间矣。至于金丹始结,脉住炁停,复返混沌,重入胞胎,似乎昏而且浊,此吾身大死之时也。久之绝后再苏(sū同“苏”),亲证本来面目,自然纯清绝点,慧性圆通,大地乾坤俱作水晶宫阙矣。故曰“浊者清之路,昏久则昭明”。前段言形之妙,此段言神之妙,形神俱妙方能与道合真。
此章专言关键三宝,乃是守中抱一,养性第一步功夫。与上篇炼己立基章相应。
附录:
抱一子曰:“耳不听则坎水内澄,目不睹则离火内营,口不言则兑金不鸣,三者既闭,则真人优游于其中。”
又曰:“七门既返,殆若忘生,百脉俱沉,形气消尽,力弱不支,昏浊如醉,此乃道之验,德之柄也。昏者明之基,浊者清之源,自兹以往,圆明洞照,虚彻灵通,莫不自昏浊始矣。”
译这一节详细讲三宝的关键功夫。坎属水,是元门;离属火,是牝户;兑是口,内应方寸。学人入室时,应当收回视觉、反转听觉,把顺行转为逆行;门户的一开一合,都要与元牝内窍相应。所以说“旋曲以视听,开阖皆合同”。坎中纳戊,离中纳己;戊土属阳,主运动,离土属阴,主静止。离中一阴的本体虽静,实际上容易发动,心意往来,不能禁止,只能依靠坎中真阳出来钤制它,就像门有枢、车有辖;这样一开一合,动静才各有时机,元炁也不至于耗竭。所以说“为己之枢辖,动静不竭穷”。元窍中的先天祖炁本来处于鸿蒙未剖之时,可惜先从离发出而泄漏光明,后来又从坎发出而泄漏聪听,中间从兑发出而打开门户;三者都散失而不能收回,先天之炁所剩还有多少呢?必须默默垂帘,频频反听,这样坎离之炁才不会泄漏。所以说“离炁纳荣卫,坎乃不用聪”。收敛内守,混沌忘言,这样兑口之炁也不会泄漏。所以说“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这就是所谓“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其中的秘密全在“口”字;这个“口”是元关一窍,吞吐乾坤。因为天机不能全部泄露,所以姑且取兑卦之象,并不是世人饮食的口,必须由真正的老师指示,才能知道它的妙处。三者既已严密关闭,便放松身体,处在空房之中。把心志交还虚无,以无念作为常态。求证之所以困难,在于心志不断迁移;心要专一,不可纵横驰散。睡眠时让元神相互抱持,清醒时觉察真种的存亡。这一节详细讲潜藏深渊、守在中央的功夫。耳、目、口三者既已严密关闭,一点也不泄漏,我的真人自然不受扰乱、不被混杂,自在地游处于深渊之中。这里空空洞洞,别无一物,好像空房,所以说“三者既关键,缓体处空房”。先天一炁本来从虚无中来,必须把心志完全交付出去,以虚静等待它;直到六根完全安定,一念不生,才可以与它相应。但所谓无念,只是常常应物而常常安静,不离规中,并不是像木石一样愚钝。无念之念就是正念,正念时时现前,才能招致先天一炁,并有得到药物的时机,所以说“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这件事人人本来具足,取得验证并不困难,好像竖起竿子就能看见影子;世人难以求证,正因为心志不专,时刻迁移,种种纵横驰散,于是只能望洋兴叹而返。假如入室时心志专一,不随迁移,绝无纵横驰散的毛病,那么一息之间就可以得到它,求证之道又有什么困难呢?所以说“证难以推移,心专不纵横”。心既不动不移,在十二时中无论行住坐卧都不离规中;即使到了睡眠时,日暮休息,一点元神也自然与元炁相抱,如同炉中保存火种。又恐怕陷入昏沉,必须常觉常悟,冥心内照,察看规中的消息,等候真种的存亡。所以说“寝寐神相抱,觉悟候存亡”。这样用心,何必担忧金丹不能结成?真人不显现吗?这就是“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所说的节度。面色渐渐润泽,骨节更加坚强。排除各种阴邪,然后树立正阳。不断修持而不停止,希望元炁如云雨般运行。绵绵不绝如春日润泽,流动滋润如冰雪消解;从头部流到足部,最后又上升,往来于无极的空洞之中,充盈地遍布谷中。这一节讲结丹的验证。凡人的形与神本来不相分离,一旦得到真种,内外都会相应,自然面色润泽,骨节坚强;排除后天的阴邪之物,建立先天正阳之炁。全身内外无不是阴邪,先天阳炁一到,阴邪自然不能存留;如果再不断运行它,效果十分神妙。全身九窍、八脉、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无非太和元炁在流转,只见它如云运行、如雨施布、如泽滋润、如冰消解:从昆仑顶上降到足部,又从涌泉穴底部升到头顶,彻头彻尾往来于空洞无边之中,彼此没有阻隔。天地之间的山川土石都堵塞不通,只有洞天虚谷,窍窍相通;人的身体也是这样,肌肉骨节都堵塞不通,只有元窍虚谷,脉脉相通,像造化中的洞天一样。元炁往来于其中,空洞无边,正是在虚谷中往来。所以说“往来洞无极,怫怫被谷中”。这与上篇“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相似,都是金丹自然形成的征验。反转是道的验证,柔弱是德的把柄。像耕耘锄除旧日污秽一样,使细微之处得到调和畅通。浑浊是通向清明的道路,昏暗长久之后就会显现光明。这一结说明金丹超出通常情理。什么叫“反”?常道顺行,丹道逆行;颠倒元牝,抱守一而不离,才能归根复命,难道不是“反者道之验”吗?什么叫“弱”?坚强是趋向死亡的一类,柔弱是趋向生存的一类;专守元炁而达到柔弱,能够像婴儿一样,自然就把握住了根本,难道不是“弱者德之柄”吗?而且排除阴邪之后,身体中一切积存的污秽都像被耕锄一样除尽。正阳建立后,元炁透入,细微之处全都调和通畅。等到金丹开始结成,脉停止、炁停住,重新返回混沌,再次进入胞胎,似乎昏暗而浑浊,这是自身大死的时候。过了很久,断绝之后重新苏醒,亲自证得本来面目,自然纯粹清明而没有一点杂质,慧性圆满通达,天地乾坤都成为水晶宫阙。所以说“浊者清之路,昏久则昭明”。前一段讲形的妙处,这一段讲神的妙处;形神都妙,才能与道合真。这一章专门讲关闭三宝,是守中抱一、养性的第一步功夫,与上篇《炼己立基章》相应。附录:抱一子说:“耳朵不听,坎水就在内部澄清;眼睛不看,离火就在内部运行;口不说话,兑金就不会鸣动。三者既已关闭,真人便自在地游处其中。” 又说:“七门既已返还,几乎像忘了生命;百脉都沉静下来,形气消尽,力量衰弱而不能支撑,昏沉浑浊如同醉酒。这就是道的验证、德的把柄。昏暗是光明的根基,浑浊是清明的源头;从此以后,圆满光明、洞彻照耀、虚空澄澈、灵妙通达,无不是从昏浊开始的。”
俞玉吾曰:“反者反复也,修丹效验在乎虚极静笃,与天地冥合,然后元炁从一阳而来复;弱者柔弱也,修丹把柄在乎持其志,无暴其气,如婴儿之柔弱,庶几可以返本还原。”
傍门无功章第二十三章名从旧
世人好小术,不审道浅深。弃正从邪径,欲速阏(è义“壅塞”)不通。犹盲不任杖,聋者听宫商,没水捕雉兔,登山索鱼龙,植麦欲获黍,运规以求方。竭力劳精神,终年不见功。欲知伏食法,至约而不繁。
此章决言旁门之无功也。学道者先要知,道之与术天源迥别,性命全修,复归无极,谓之大道;一机一诀,自救不了,谓之小术。金丹大道难遇易成,一切旁门小术易遇难成,奈何世间愚民胸中茅塞,既不辨浅深,眼孔模糊,又不识邪正,往往背明投暗,弃正从邪,本求欲速见功,反致阏绝不通,永断入道之路,岂不哀哉?不知先天性命超出形器之表,却妄认后天精炁,身中摸索,茫无影响,随人颠倒,毫无决择,此犹盲者之无拄杖,聋者之听宫商也。不悟先天阴阳,自家同类之物,却猜做世间男女,向外采取,流于淫邪,伤生败德,莫此为甚;此犹入水而捕雉兔,登山而索鱼龙也。不思先天铅汞,本来无质无形,却去烧茅弄火,干汞点铜,诳惑凡愚,败身亡家,此犹种麦而转思获稻,运规而妄意求方也。此等旁门,费尽一生精力,穷年卒岁,到老无成,却谤祖师妄语,不知金丹伏食之法,至简至要,有作以原其始,无为以要其终,与天地造化同一功用。虽愚昧小人得之,立跻圣位,岂可与旁门小术同日而论哉?以为举旁门之非,特识其大略耳,究而论之,禅家有九十六种外道,元教有三千六百旁门,千差万别,不可殚述,所以正阳祖师有正道歌,翠虚真人有罗浮吟,以至李清庵之九品说,陈观吾之判惑歌,皆历数旁门外道之差,以觉悟世人聋瞽(gǔ瞎),惜乎世人不悟,仍旧谬种传流,有增无减,良可悲也。以上仅标大略,要当摘取诸真言句,另为指迷一书,与同志共参之。
中篇
此卷专言伏食,而御政养性已寓其中,义同上篇。
流珠金华章第二十四
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化为白液,凝而至坚。金华先倡,有倾之间,解化为水,马齿瓓玕,阳乃往和,情性自然。迫促时阴,拘畜禁门,慈母养育,孝子报恩,严父施令,教勅子孙。五行错王,相据以生,火性销金,金伐木荣。三五为一,天地至精,可以口诀,难以书传。子当右转,午乃东旋,卯酉界隔,主客二名。龙呼于虎,虎吸龙精,两相饮食,俱使合併,遂相衔咽(xian yan),咀嚼相吞。荧惑守西,太白经天,杀气所临,何有不倾。狸犬守鼠,鸟雀畏鹯(zhān),各得其性,何敢有声?
此章言木性金情自相交会,以成伏食之功也。
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化为白液,凝而至坚。
此节言两物之性情合而成金丹也。先天之体为性命,乾坤是也;后天之用为性情,坎离是也;自乾坤破为坎离,性情之用着而性命之体隐,顺之则成凡矣。惟坎离复交为乾坤,因性情之用以还性命之体,逆之则成圣矣。至于后天坎离中又分体用,以真阴真阳为体,体属水火;以两弦之气为用,用属金木;不可不辨。干属太阳真性,本来寂然不动,只因交入坤中一阴,性转为情,遂成离中木汞,自此阴精用事,离光顺流向外,恍惚不定,有流珠之象;干既成离,其中一阳走入坤宫,坤属太阴元命,既得干中一阳,命转作性,遂成坎中金铅,此点金炁精华,只在坎水中潜藏,杳冥不测,有金华之象。离中灵物刻刻流转,本易走而难捉,捉之愈急,去之愈速,赖得坎中一点真铅逆转以制之,真汞一见真铅,才不飞走。故曰“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铅入汞中,汞赖铅之拘钤(qián),铅亦得汞之变化,两物会入黄房,合成一炁,其炁先液而后凝,故曰“化为白液,凝而至坚”。白者金色,至坚者金性也。盖金来归性,已结而成丹矣。此通章之纲领也。
金华先倡,有倾之间,解化为水,马齿瓓玕,阳乃往和,情性自然。
译俞玉吾说:“‘反’就是反复,修丹的效验在于虚极静笃,与天地冥然相合,然后元炁随着一阳而来复;‘弱’就是柔弱,修丹的把柄在于守持心志,不要暴躁地损伤元气,像婴儿那样柔弱,这样或许可以返本还原。” 第二十三章 傍门无功章(篇名沿用旧本) 世人喜欢小术,却不审察道的深浅。舍弃正道而走邪径,想求速成,反而壅塞不通。就像盲人不能任意使用手杖,聋人却去听宫商之声,潜入水中捕捉雉兔,登上山去寻找鱼龙,种下麦子却想收获黍,运用圆规却想求得方形。耗尽力量,劳损精神,终年也看不见功效。若想知道伏食的方法,它极其简约而不繁复。这一章断然说明旁门没有功效。学道者首先要知道,道与术的根源相隔极远:性命全部修炼、重新归于无极,称为大道;只有一机一诀、连自己都救不了,称为小术。金丹大道难以遇到却容易成就,各种旁门小术容易遇到却难以成就。可惜世间愚民胸中像被茅草堵塞,既不能辨别深浅,眼光又模糊,也不能识别邪正,往往背离光明而投向黑暗,舍弃正道而从邪道,本想求速成见功,反而导致壅塞断绝、道路不通,永远断了入道之路,难道不可悲吗?他们不知道先天性命超出形器之外,却妄认后天精炁,在身体中摸索,茫然没有任何迹象,任凭别人颠倒说法,毫无判断。这就像盲人没有手杖、聋人去听宫商。不明白先天阴阳是自身同类之物,却猜想成世间男女,向外采取,流于淫邪,伤害生命、败坏德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就像入水捕雉兔、登山找鱼龙。不思考先天铅汞本来无质无形,却去烧茅草玩火,用汞干点铜,欺骗迷惑凡人,败坏身体、倾覆家庭;这就像种麦子却想收稻子,运用圆规却妄想求方形。这些旁门耗尽一生精力,整年到老都没有成就,却反过来诽谤祖师说假话。他们不知道金丹伏食的方法极其简约而重要:以有作为来追溯其开始,以无为来成就其终结,与天地造化具有同样的功用。即使愚昧小人得到它,也能立即登上圣位,怎么可以与旁门小术相提并论呢?这里列举旁门的错误,只是说明大概而已。究竟说来,禅家有九十六种外道,元教有三千六百旁门,千差万别,不能全部叙述。因此正阳祖师有《正道歌》,翠虚真人有《罗浮吟》,以及李清庵的《九品说》、陈观吾的《判惑歌》,都逐一列举旁门外道的差别,以使世间聋瞎之人觉悟。可惜世人仍不觉悟,谬误的种子依旧流传,有增无减,实在可悲。以上只是标举大略,应当摘取诸位真人的言句,另写一部《指迷》之书,与同道一起参究。中篇 这一卷专门讲伏食,其中已经包含御政养性的内容,义理与上篇相同。第二十四章 流珠金华章 太阳流珠总想离开人身。最终得到金华,二者转而相互依凭,化成白液,凝结到极其坚固。金华先发动,片刻之间便解化成水;马齿般的瓓玕形成后,阳气才前往与之调和,情与性自然相合。迫促阴气到来的时机,拘束蓄养,关闭门户;慈母养育,孝子报恩;严父发布命令,教诫子孙。五行错位而主宰,彼此凭借而产生;火的性质销熔金,金又制伐木而使其茂盛。三与五合为一,是天地最精妙的道理,可以用口诀传授,却难以写在书上。子位应当向右转,午位于是向东旋转;卯、酉彼此界隔,分为主客二名。龙向虎呼唤,虎吸取龙精;两者相互饮食,都使彼此合并,于是相互衔接吞咽,咀嚼而相吞。荧惑守在西方,太白经过天空,杀气所到之处,哪里有不倾覆的?狸犬守着老鼠,鸟雀畏惧鹞鹰;各自显出本性,哪里敢发出声音?这一章讲木性与金情相互交会,以成就伏食的功效。太阳流珠总想离开人身。最终得到金华,二者转而相互依凭,化成白液,凝结到极其坚固。这一节讲两物的性情相合而成就金丹。先天的本体是性命,乾坤就是它;后天的作用是性情,坎离就是它。乾坤破为坎离之后,性情的作用显现,而性命的本体隐伏;顺行就成为凡人。只有使坎离重新交合为乾坤,借性情的作用来恢复性命的本体,逆行才可以成圣。后天坎离之中又分体用:以真阴真阳为体,体属水火;以两弦之气为用,用属金木,这一点不可不辨。乾属太阳真性,本来寂然不动,只因交入坤中一阴,性转为情,于是成为离中的木汞。从此阴精发挥作用,离光顺流向外,恍惚不定,呈现流珠的形象。乾既成为离,其中一阳走入坤宫;坤属太阴元命,得到乾中的一阳后,命转为性,于是成为坎中的金铅。这一点金炁精华只潜藏在坎水之中,幽深而不可测,呈现金华的形象。离中的灵物时时流转,本来容易逃走而难以捉取;越急于捉拿,离去得越快。幸亏坎中一点真铅逆转来制伏它,真汞一见真铅,才不会飞走。所以说“太阳流珠,常欲去人”。“最终得到金华,转而相互依凭。”铅进入汞中,汞依靠铅的拘钤,铅也得到汞的变化;两物会合进入黄房,合成为一炁。其炁先是液体,随后凝结,所以说“化为白液,凝而至坚”。白色是金的颜色,极坚是金的性质。金返归本性,已经凝结而成丹了。这是全章的纲领。金华先发动,片刻之间便解化成水;马齿般的瓓玕形成后,阳气才前往与之调和,情与性自然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