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丹法象章第十四
此节言金水二炁为金丹之真种也。盖还丹妙用彻始彻终，只此金水二物。建之即为炉鼎，采之即为药物，烹之即为火候，乃至抽添运用，脱胎神化，无不在此。然学道之士当知所先后，未有堤防不立而得金水之用者也。坎中之金本伏处而在内，然内者不可不出。金丹作用必须先立堤防，牢镇六门，元气方不外泄。离中之水易泛滥而在外，然外者不可不入。况堤防既立，不许泛滥，真精无复走漏，自然优游入炉。故曰：“以金为堤防，水入乃优游”。金水两物之中，本藏戊己二土。土之生数得五，成数得十。坎中之金纳戊，是得其十数之五也。离中之水纳己，是亦得其十数之五也。二土合而成圭，两弦之炁恰好圆足。故曰：“金数十有五，水数亦如之”。堤防既立，方及临炉之用。临炉配合，仍旧是金水二物，但铢两分数纤毫不可差错。真水真金二者须要适均，不可太过，亦不可不及。故水止于五分，当防其有余而泛滥，不可太过也。金亦须五分，当重如原初之铢两，不可不及也。金水二者既得其真，自有真土调和其间。盖离中纳己，其五分之水即己土也，坎中纳戊，其五分之金即戊土也。举金水二物而真土在其中矣。及至戊己二土会入中央，亦适得五分本数，三家相会恰圆三五之数。故曰：“其土遂不离，二者与之俱”。三五之义出于河图，东三南二，木火为侣。北一西四，金水为朋。此处但举金水而不及木火者，盖以金水为精魄，如人之形。木火为神魂，如人之影。形动则影随，吋步不离，木火之于金水亦然。精魄既合同而化，神魂亦与之俱妙矣。此金丹造化之妙也。
三物相含受，变化状若神。下有太阳炁，伏蒸须臾间。先液而后凝，号曰黄舆（yú）焉。岁月将欲讫，毁性伤寿年。形体为灰土，状若明窗尘。
此节言坎离交会，金丹之法象也。金水两弦之炁得真土以含育之，是为三物一家。其中自生变化之状，而神明不测矣。盖前后堤防既已完固，不容丝毫走漏，炉中真炁自然发生。然后抽坎中之阳填离中之阴。北海中太阳真火熏蒸上腾，须臾之间，离宫真水应之，先时化为白液，后乃凝而至坚。两者交会于黄房，运旋不停，有黄舆之象。所谓“婴儿姹女齐齐出，却被黄婆引入室”也。然此两物未交之前，当以真意合之；两物既交之后，又当以真意守之；一点阳炁敛入厚土中，生机转为杀机；譬若穷冬之季，万物剥落而归根。故曰：“岁月将欲讫，毁性伤寿年”。初时神入炁中，寂然不动，似乎薧木死灰。久之生机复转，一点真炁希微隐约，滃然上升，有如野马尘埃之状。故曰：“形体为灰土，状若明窗尘”。此为坎离始媾，大药将产之法象。
捣治并合之，持入赤色门。固塞其际会，务令致完坚。炎火张于下，龙虎声正勤。始文使可修，终竟武乃成。候视加谨密，审察调寒温。周旋十二节，节尽更须亲。气索命将绝，体死亡魄魂。色转更为紫，赫然称还丹。粉提以一丸，刀圭最为神。
译这一节说，金、水二炁是金丹的真实种子。还丹的奇妙作用从始至终只是这金、水二物。建立它们就是炉鼎，采取它们就是药物，烹炼它们就是火候，直到抽添运用、脱胎神化，无不在其中。然而学道之士应当知道先后；从来没有堤防尚未建立，就能发挥金水作用的。坎中的金本来潜伏在内，但在内的不能不出来。金丹的作用必须先建立堤防，牢牢镇守六门，元气才不会向外泄漏。离中的水容易泛滥而在外，但在外的不能不进入。何况堤防既已建立，就不允许泛滥，真精不再流失，自然自在地进入炉中。所以说：“以金作为堤防，水进入后才会自在流行。”金水二物之中本来藏有戊、己二土。土的生数是五，成数是十。坎中的金纳受戊土，得到十数中的五；离中的水纳受己土，也得到十数中的五。二土合起来成为圭，两弦之炁恰好圆满充足。所以说：“金的数是十五，水的数也一样。”堤防建立以后，才谈得上临炉的作用。临炉配合，仍然是金水二物，但铢两分数丝毫不能差错。真水和真金必须适当均衡，不能太过，也不能不足。所以水只取五分，要防止它有余而泛滥，不能过多；金也须取五分，重量要与原初的铢两相同，不能不足。金水二者既取得真实之数，自然有真土调和在其中。离中纳受己土，它的五分水就是己土；坎中纳受戊土，它的五分金就是戊土。只举金水二物，真土已经包含在其中。等到戊、己二土会合进入中央，也正好得到五分的本数，三家会合，恰好圆满三五之数。所以说：“土也随之不离，二者与土一同存在。”三五的意义出自《河图》：东方为三、南方为二，木火为伴；北方为一、西方为四，金水为友。这里仅举金水而不涉及木火，是因为金水好比人的精魄，如同人的形体；木火好比人的神魂，如同人的影子。形体一动影子就跟随，寸步不离；木火对于金水也是这样。精魄既然合在一起并发生变化，神魂也会与它们一同产生奇妙变化。这就是金丹造化的妙处。三种东西相互含摄承受，变化的状态仿佛有神灵作用。下面有太阳之炁，潜伏熏蒸，片刻之间便发生变化。先成为液体，后来凝结，称作黄舆。年岁将要终尽，损坏本性，伤害寿命。形体如灰土，状态像明窗上的尘埃。这一节说坎离交会以及金丹的法象。金水两弦之炁得到真土的含育，成为三物一家。其中自然产生变化的状态，神妙莫测。前后的堤防既然已经完固，不容丝毫泄漏，炉中的真炁自然发生。然后抽取坎中的阳，填补离中的阴。北海中的太阳真火熏蒸上腾，片刻之间，离宫的真水响应它，先化为白色液体，后来凝结得坚硬。二者在黄房交会，不停运转，有黄舆的象征。所谓“婴儿姹女齐齐出，却被黄婆引入室”，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这两物交会以前，应当用真意使它们合在一起；两物交会以后，又应当用真意守护它们。一点阳炁收敛进入厚土之中，生机转为杀机；这好比严冬时节，万物剥落而归根。所以说：“年岁将要终尽，损坏本性，伤害寿命。”开始时神进入炁中，寂然不动，仿佛枯木死灰。过了很久，生机重新转动，一点真炁微弱隐约地蓬勃上升，像野马尘埃的形状。所以说：“形体如灰土，状态像明窗上的尘埃。”这是坎离开始交合、大药将要产生的法象。捣炼并合之后，持入赤色之门。牢固封塞它们交会之处，务必使它完整坚固。烈火在下方张开，龙虎的声音正急促有力。开始用文火使它可以修炼，最后用武火才能完成。观察火候更加谨慎严密，审察并调节寒温。周转经过十二节，每一节结束都要更加亲自察看。炁将耗尽，命将断绝，形体死亡，魄魂消散。颜色转变为紫色，光明赫赫，称为还丹。粉末提炼成一丸，刀圭最为神妙。
此节言乾坤交媾，还丹之法象也。坎离既交会于黄房，抟炼两物，併合为一，养在坤炉之中。时节一到，大药便产。所谓“水乡铅，只一味”是也。大药既产即忙采取，当以真意为媒，回风混合，徐徐从坤炉升入干鼎，方得凝而成丹。故曰：“捣治併合之，持入赤色门”。此二句有吸舐（shì）撮闭无数作用在内。赤色门即绛宫，干鼎是也；药既升鼎，渐凝渐结，又徐徐从干鼎引下，送归黄庭，此时当用固济之法，深之又深，密之又密，直到虚极静笃，一点真阳之炁方不泄漏。故曰：“固塞其际会，务令致完坚”。固塞之极，一阳动于九地之下，形如烈火斩关而出。正子时一到，亟当发真火以应之。霎时乾坤合辟，龙虎交争，便有龙吟虎啸之声。故曰：“炎火张于下，龙虎声正勤”。大药初生，用文火以含育之，方得升腾而出炉。大药既生，用武火以锻炼之，方得结宝而归鼎。故曰：“始文使可修，终竟武乃成”。此中火候不可毫发差殊，当用文而失之于猛，则火太炎矣。当用武而失之于弱，则火太冷矣。必相其宽猛之宜，调其寒温之节，方能得中。故曰：“候视加谨密，审察调寒温”。子时从尾闾起火，应复卦一阳初动，是为天根。直至六阳纯乎干，动极而复静矣。午时从泥汍退火，应姤卦一阴初静，是为月窟。直至六阴纯乎坤，静极而复动矣。故曰：“周旋十二节，节尽更须亲”。此乾坤大交之法象也。动静相生，循环不息，练之有练，日逐抽铅添汞，久之铅尽汞干，阴消阳长，方得变种性为真性，化识神为元神。阴滓尽除，则尸气灭而命根卒断；阳神成象，则凡体死而魂魄俱空。故曰：“气索命将绝，体死亡魄魂”。关尹子所谓“一息不存，道将来契”正此时也。至于伏炼久久，绝后再苏（sū同“苏”），心死神活，而鼎中之丹圆满光明塞乎太虚矣。岂非“色转更为紫，赫然称还丹”乎？金丹本干家所出，还归于干，故称还丹。色转紫者，取水火二炁锻炼而成也。还丹有气无质，不啻（chì不异于）如一丸之粉，一七之刀圭，而其变化若神已如此。从此脱胎换鼎，再造乾坤。子又生孙，变化不测，过此已往，未之或知矣。岂非“粉提以一丸，刀圭最为神”乎？刀者，水中金也。圭者，戊己二土也。可见彻始彻终，只取金水土三物变化而成还丹耳。崔公《入药镜》云：“饮刀圭，窥天巧”。吕祖《沁园春》云：“当时自饮刀圭，又谁信，无中产就儿”。其旨略同。
此章全露还丹法象，系伏食卷中大关键处。初言两物相交，则伏炁于坤炉而产药。继言一阳初动，则凝神于干鼎而成丹。前两节总是金丹作用，后一节方是还丹作用。《入药镜》云：“产在坤，种在干”。《悟真篇》云：“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在干家交感宫”。皆本诸此章。
还丹名义章第十五
推演五行数，较约而不繁。举水以激火，奄然灭光明。日月相薄蚀，常在晦朔（朔望）间。水盛坎侵阳，火衰离昼昏。阴阳相饮食，交感道自然。名者以定情，字者缘（以）性言。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吾不敢虚说，仿效圣人文。古记显（题）龙虎，黄帝美金华。淮南炼秋石，玉阳加黄芽。贤者能持行，不肖毋与俱。古今道由一，对谈吐所谋。学者加勉力，留念深思维。至要言甚露，昭昭不我欺。
此章结言还丹名义不外水火之性情也。
推演五行数，较约而不繁。举水以激火，奄然灭光明。日月相薄蚀，常在晦朔间。水盛坎侵阳，火衰离昼昏。阴阳相饮食，交感道自然。
译这一节说乾坤交合以及还丹的法象。坎离既已在黄房交会，就把两物团聚炼制，合并为一，养在坤炉之中。时节一到，大药便产生。这就是所谓“水乡铅，只一味”。大药一产生便要立即采取，应当以真意为媒介，回转风炁使之混合，慢慢从坤炉升入乾鼎，才能凝结成丹。所以说：“捣炼并合之后，持入赤色之门。”这两句中包含吸、舐、撮、闭等无数作用。赤色之门就是绛宫，即乾鼎；药升入鼎中后，逐渐凝结成形，又慢慢从乾鼎引下，送回黄庭。这时应当采用固济之法，深而又深，密而又密，直到虚极静笃，一点真阳之炁才不会泄漏。所以说：“牢固封塞它们交会之处，务必使它完整坚固。”封固到了极点，一阳在九地之下发动，形如烈火破关而出。正子时一到，应当立即发动真火来响应它。霎时间乾坤开合，龙虎交争，便有龙吟虎啸之声。所以说：“烈火在下方张开，龙虎的声音正急促有力。”大药初生，要用文火含育，才能升腾而出炉。大药既已产生，要用武火锻炼，才能结成宝物而归入鼎中。所以说：“开始用文火使它可以修炼，最后用武火才能完成。”其中的火候不能有丝毫差别：应当用文火却失之过猛，火就太炎；应当用武火却失之过弱，火就太冷。必须审察宽缓与猛烈是否适宜，调节寒温的节度，才能达到中和。所以说：“观察火候更加谨慎严密，审察并调节寒温。”子时从尾闾起火，对应复卦一阳初动，是天根；直到六阳纯粹为乾，运动达到极点而重新归于静。午时从泥丸退火，对应姤卦一阴初静，是月窟；直到六阴纯粹为坤，静止达到极点而重新发动。所以说：“周转经过十二节，每一节结束都要更加亲自察看。”这是乾坤大交的法象。动静相互生成，循环不息；反复炼习，每天抽铅添汞。时间久了，铅尽汞干，阴消阳长，才能把种性变为真性，把识神化为元神。阴浊的残滓全部除尽，尸气便消灭，命根最终断绝；阳神形成，凡俗形体死亡，魂魄全都空寂。所以说：“炁将耗尽，命将断绝，形体死亡，魄魂消散。”关尹子所说“一息不存，道将来契”，正是这个时候。至于伏炼长久以后，绝灭之后重新苏醒，心死而神活，鼎中的丹圆满光明，充塞太虚，难道不是“颜色转变为紫色，光明赫赫，称为还丹”吗？金丹本来由乾家产生，归还于乾，所以称为还丹。颜色转为紫色，是取水火二炁锻炼而成。还丹有气而无质，即使只像一丸粉末、一七的刀圭，它的变化也已经神妙如此。从此脱胎换鼎，重新造化乾坤；子又生孙，变化不可测知。再往后的事，便没有谁知道了。难道不是“粉末提炼成一丸，刀圭最为神妙”吗？刀，就是水中之金；圭，就是戊、己二土。由此可见，从始至终只是取金、水、土三物变化而成还丹。崔公《入药镜》说：“饮刀圭，窥天巧。”吕祖《沁园春》说：“当时自饮刀圭，又谁信，无中产就儿。”它们的旨意大略相同。这一章完全揭示还丹的法象，是《伏食》卷中的关键所在。起初说两物相交，于是把炁伏藏在坤炉中而产生药物；接着说一阳初动，于是把神凝聚在乾鼎中而成丹。前两节总说金丹的作用，后一节才说还丹的作用。《入药镜》说：“产在坤，种在干。”《悟真篇》说：“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在干家交感宫。”都以这一章为根本。《还丹名义章》第十五 推演五行的数理，简约说明而不繁琐。举起水来激发火，火光突然熄灭。日月彼此迫近而发生蚀变，常在晦日、朔日之间。水势旺盛，坎水侵逼阳气；火势衰弱，离火使白昼昏暗。阴阳彼此饮食，交感是大道的自然规律。名是用来确定情状的，字是依据本性来说明的。金回来归于最初的性，才得以称为还丹。我不敢虚妄地说，只是仿效圣人的文字。古代典籍显明记载龙虎，黄帝赞美金华。淮南王炼秋石，玉阳真人增益黄芽。贤德之人能够持守实行，不贤之人不要与他们同道。古今大道只有一条，彼此谈论的只是所谋求的事情。学道者应当更加努力，留心深入思考。最重要的言语已经说得很明显，明明白白，并没有欺骗我。这一章最后说明，还丹的名称和意义不超出水火的性情。推演五行的数理，简约说明而不繁琐。举起水来激发火，火光突然熄灭。日月彼此迫近而发生蚀变，常在晦日、朔日之间。水势旺盛，坎水侵逼阳气；火势衰弱，离火使白昼昏暗。阴阳彼此饮食，交感是大道的自然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