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乐全集十四

乐全集卷十八    宋 张方平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4–81 段

臣任御史中丞,将本台班簿防算,景祐中京朝不及二千员,今二千八百员。臣判流内铨,取责在铨选人,毕竟不知数目,大约三员守一阙,略计万余人。十年之间,所增官员之数如此,若更五七年后,其将柰何?员数既多,贤愚同滞,才不才又难分别,劝罚不立,士鲜全行。此则天下之所以日不理也。今略数入仕之门,礼部贡院所放进士,明经外,近例率以举数编排别试名,恩泽人每牓不下三数百人。文臣两制两省少卿监以上,每岁奏廕子弟,诸路转运提防刑狱正郎及带职员外郎,遇郊恩例得奏防子弟。武臣自诸司副使军职大校以上至于宫掖嫔御内臣近职,每岁或遇郊恩奏廕,皆有常例。又文武官因职任或致仕遗奏及诸色特恩録用者,又诸班殿侍三司军大将内外胥吏牙校出职,如此计会,每岁入官之路,徼幸攀援,日生新例,不可胜数。糜费廪禄,烦扰吏民,经营阙次,因縁请托,各为身计,衣食之所廹逼,奔竞滋长,势使之然。澄源培本,在陛下命令而已。乞令中书、枢密院各具逐年诸色入仕名目及人数,取其徼幸弊滥尤甚者,逐色别立条约,稍加裁损。其属三司、殿前司、羣牧司等处酬奬条贯,亦乞各委明敏练事近上官员重行详定。臣闻先朝以前,虽将相大臣之家子孙,犹多白衣未仕。今自少卿监以上,辄每岁任一人,不亦过乎?如此之类,可谓徼幸弊滥尤甚者,稍加裁损,未为伤事也。若只因循今日之例,人浮政滥,转恐甚矣。手诏云:「牧守之职,以惠绥吾民,而罕闻奏最;将帅之任,以威服边境,而艰于称职。」岂制度未立,不能变通于时耶?岂简擢靡臻,不能劝励于下耶?此又以见陛下爱恤烝民,不忘边患之意也。臣请只以祖宗时事言之,祖宗之时,文武官不立磨勘年岁,不为升迁资序。有才用名实之人,或从下位便见超擢;无才用名实之人,有守一官至十余年不改转者。其任监当,或知县、通判、知州,有至数任不得迁者。故当时人皆自勉,非有劳效,知不得进,故在所职次率多脩举。以其用人无定格,惟才是用。自祥符之后,天下治平,朝廷之议益多寛大。故令自监当入知县、知县入通判、通判入知州,皆以两任为限。又令守官及三年者与考课改转,后又不限。在外在京,在任不在任,但累及三年,即例得磨勘。先朝行之人,始知恩,未见有弊。及今年岁深乆,习以为常,皆谓如此迁陞本分合得,无贤不肖,莫知所劝。故牧守之职,罕闻奏最,此实制度不能变通于时者也。陛下如欲变而通之,合稍厘革此制。其应磨勘叙迁者,必有劳绩可褒,或朝廷特勅择官保任者,即与转迁。如无劳绩,又不因保任,例更增展年考,庶乎人稍知劝勉于自効。其保任之法,不当一例应须选择清望有才识之人,即命举之。如此,则是委执政之臣举清望官,委清望官举亲民官也。有阙员,随员数令举,又足以见圣恩急才爱民之意,此亦小变今弊矣。至于将帅之任,在驾驭得术,仍宜乆于其职。李汉超自太祖时任济州防御使兼关南兵马都监,至太宗朝擢授应州观察使,仍守关南通十七年,北人畏服,不敢窥边,止得一改官而已。太宗任郭进西山廵检二十年,贺惟忠守易州十余年,李谦溥守隰州十年,姚丙斌守庆州十余年,董遵诲守通逺军十四年,侯赟守灵州十余年。真宗任杨延昭守髙阳关亦九年。假之事任阔略其细故不为间言,轻有移易,责其成效而巳又不与髙官,常令其志有所未满,不怠于为用也。今则不然,武臣指边郡谓之边任,假之为发身之地。歴边任者,曾无寸劳薄,效不数年,径至横行刺史防团廉察能饰厨传、熟于人事者,即以为才,而又移换改易。地形山川未及知,军员士伍未及识,吏民土俗未及谙,巳复去矣。将何以服边境而得称职?是由拣擢未得于理,故下不知所以劝励者矣。愿陛下鉴祖宗之故事,重爵赏以待功劳,责乆任以劝能效,亦驭将帅之一节也。手诏云:「西北多故敌,变难常献竒谲空言者多,陈悠乆实效者少。预备不虞,理当先物。」此可以见陛下安不忘危,思患预防之逺虑也。国家自祖宗以来,不急于边疆之功,以爱民安人为上急而巳昔太祖但以丰财练兵保边为事,尝积帛内府,谓左右曰:「北人若敢似昔时犯边,我以二十匹绢购其一人首。料其精兵不过十万,我用绢二百万疋,其人尽矣。」壮哉圣人之谋,兵法所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者也」。臣前所陈,国家畜养冗兵,竭天下之力,而且成祸胎矣。今每岁天下赋税之外,只东南和买防绢,自是三百万疋,而衣赐诸用度犹不能给,则公私安得不匮乏哉?

译臣任御史中丞时,拿本台的班簿核查计算,景祐年间京朝官不到二千人,如今二千八百人。臣任流内铨判官时,核查参加铨选的人员,始终无法知道确数,大约三人占一个职位,粗略计算有一万多人。十年之间,官员增加到这种程度;如果再过五七年,将怎么办呢?官员人数既然太多,贤能与庸劣一同停滞,才与不才又难以分别,奖惩无法确立,士人很少能保持完整操守。这就是天下政事日益不能治理的原因。如今略数入仕的门路:礼部贡院录取的进士,除明经科外,按照近来的惯例,大都根据举荐人数编排另行考试的名额;恩荫人员每榜不少于两三百人。文臣中两制、两省、少卿监以上官员,每年可以奏请荫补子弟;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正郎以及带职员外郎,遇到郊祀恩典,按例也能奏请荫补子弟。武臣从各司副使、军职大校以上直到宫中嫔妃、内臣及近侍职务,每年或遇郊祀恩典奏请荫补,也都有固定成例。又有文武官员因任职或退休留下遗奏,以及因各种特别恩典录用的人;还有诸班殿侍、三司军大将、内外胥吏、牙校出职等。这样统计起来,每年入仕的门路因侥幸和攀援而不断产生新的成例,多得数不清。浪费俸禄,烦扰官吏百姓,谋求职位次序,凭借关系请托,各自为自身打算;衣食的压力逼迫他们,奔走竞争于是越来越严重,形势使他们不得不这样。澄清源头、培植根本,只在于陛下发布命令。请命令中书、枢密院分别列出每年各种入仕途径的名目和人数,挑出其中因侥幸而产生、弊病滥行最严重的,按类别分别制定条约,适当加以裁减。属于三司、殿前司、群牧司等处的酬奖条文,也请分别委派明达敏练、职位较高的官员重新详细审定。臣听说先朝以前,即使将相大臣家的子孙,也有很多穿着白衣而没有做官的。如今从少卿、监以上的官员,竟然每年就能任用一人,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像这样的情况,可以说是侥幸、弊病、滥行最严重的,适当裁减,并不会损害大局。如果只因循今天的成例,人员浮滥、政务混乱,恐怕会越来越严重。手诏说:‘地方长官的职责,是施惠安抚百姓,却很少听说有人因政绩卓著而受到奏报;将帅的职责,是以威势使边境服从,却很难找到称职的人。’难道是制度没有建立,不能随时势变通吗?难道是考察选拔未能实行,不能劝勉激励下面的人吗?这又可以看出陛下爱护百姓、不忘边患的心意。臣请只谈祖宗时的事情。祖宗时期,文武官员没有规定通过磨勘年限、按照资序升迁。有才干、有实际声望的人,有的从低位便得到越级擢升;没有才干和实际声望的人,有的守着一个官职十多年也不能改任升迁。他们任监当,或任知县、通判、知州,有的担任数任仍不能升迁。所以当时人人都自我勉励,知道没有功劳成效就不能进用,于是在职务上大多努力办事。因为任用人才没有固定等级,只看才能任用。祥符以后,天下太平,朝廷的议论日益宽大。因此下令由监当升任知县、知县升任通判、通判升任知州,都以任满两任为限;又下令任守官满三年就可以考课改转,后来又不限职位。在外在京、在任不在任,只要累计满三年,便按例可以磨勘。先朝实行这种办法时,人们开始知道感恩,还没有显出弊病。到了如今时间久了,大家习以为常,都认为按这种办法升迁本来就是应得的,不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不知道该受什么劝勉。因此地方长官很少听说有政绩卓著的,这实在是制度不能随时势变通造成的。陛下如果想使制度变通,就应当稍作整顿改革。凡应当通过磨勘叙迁的,必须确有功劳成绩可以褒奖,或者有朝廷特别敕令选定官员担保任用,才给予升迁;如果没有功绩,又不是因为有人担保任用,就按例增加考核年限。这样或许人们才会稍知劝勉,努力建功。保举任用的办法,不应一概施行,而应选择有清望、有才识的人,命令他们荐举人才。这样就是委托执政大臣荐举有清望的官员,再委托有清望的官员荐举亲民官。有职位空缺,就按照缺额让他们荐举,又足以显示圣上急于求才、爱护百姓的心意,这也是稍微改变当前弊病的方法。至于将帅的任用,关键在于驾驭有方,而且应当让他们长期任职。李汉超自太祖时任济州防御使兼关南兵马都监,到太宗朝擢升为应州观察使,仍然镇守关南,共十七年,北方人畏惧服从,不敢窥伺边境,只改任升官一次而已。太宗任用郭进担任西山巡检二十年,贺惟忠镇守易州十多年,李谦溥镇守隰州十年,姚丙斌镇守庆州十多年,董遵诲镇守通远军十四年,侯赟镇守灵州十多年。真宗任用杨延昭镇守高阳关,也有九年。可以把事权交给他们,略去细小过失而不加干预,稍有事情就轻易调动,只责求他们取得成效;又不授予很高的官位,常常使他们心中还有未满足之处,不懈怠于任事。如今却不是这样,武臣把边郡任职称为边任,把它当作升迁发迹的地方。经历边任的人,未曾有丝毫功劳和微小成效,没过几年就直接升到横行、刺史、防团、廉察等职位;能装饰接待车马、熟悉人情世故的人,就认为有才干,又不断调换改任。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地形山川,还没有来得及熟悉军官士卒,还没有来得及通晓吏民和当地风俗,就又离开了。这样凭什么使边境服从并称职呢?这是因为选拔任用没有合乎道理,所以下面的人不知道应该怎样受到劝勉激励。希望陛下借鉴祖宗的旧例,重视爵位和赏赐来等待有功劳的人,要求长期任职来鼓励有成效的人,这也是驾驭将帅的一项办法。手诏说:‘西北多有变故,敌情变化难以预料,献奇谋诡计和空泛言论的人多,陈述长远而有实际效果的办法少。预先防备意外,按道理应当把实际事务放在首位。’这可以看出陛下安居时不忘危险、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的长远谋虑。国家自祖宗以来,并不把边疆战功作为急务,而是把爱护百姓、安定人民作为最急迫的事情。过去太祖只把增加财力、训练军队、保卫边疆作为事务,曾经把绢帛积存在内府,对身边的人说:‘北方人如果敢像过去那样侵犯边境,我用二十匹绢买一个人的首级。估计他们的精兵不过十万人,我用二百万匹绢,就能把他们全部消灭。’圣人的谋略多么雄壮!兵法所说的“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可以战胜”,正是这个意思。臣先前所说,国家蓄养冗兵,已经耗尽天下力量,而且正在形成祸患的根苗。如今每年除天下赋税之外,仅东南和买防绢就有三百万匹,而衣赐和其他用度仍然不能供给,公私怎么能不匮乏呢?

此乃不待敌国之患,而我固巳先困矣。备预不虞,理岂如此?臣愿陛下试详臣前言,减兵节用,择吏选将,重慎赏罚,以明劝宠。以春夏之月,稍移边兵就食内州,稍减边骑就牧内地。边费省则国计足,民力寛,然后外谨信誓,内完守备,悠乆实效,无先于此。竒谲空言,又何足听?此亦先物之理也。伏惟陛下至仁盛徳,髙明博大,劳谦寅畏,以求理要,斯帝尧之询于众,大禹之不自矜,先格王之懿迹,陛下裕然而有之。臣愧于顽疎,不达治道,据诏问所及,谨以近事上对。其诏防所不及者,亦不敢僭易有陈也。干冒天聪,臣不任陨越待罪之至。【庆厯七年二月十六日,仁宗皇帝御资政殿,两府、两制、两省官面赐手诏,令就座条对。宰臣陈执中、枢密使夏竦等请各就夲司对,上上许之。是夕,某宿直禁林,夜漏五鼔,封进此对】再对御札一道御札所有手诏,该说不尽,如卿更有所见,仰子细陈述,具实封奏闻。对臣奉十七日御札,所有手诏,该说不尽,如卿更有所见,令子细陈述,具实封奏闻者。天防访逮,承命惶栗,学识浅陋,愧不能副圣明求理勤切之心。臣窃惟士大夫之遭时事主,虽有长才逺虑,欲一自致而莫之得也。今臣何者而遇陛下深怀抑畏,虚心听采,不有天下之乐而以天下为忧?臣敢隠情悼害,有所不尽者欤?伏详前诏所问:冗兵措置之宜,国计盈虚之夲,仕进多门之滥,牧守乏人之由,将帅简擢之体,西北预备之术,此皆当今切时要务,圣意虑之固已深矣。今被防俾得更陈所见,敢推愚心尝所念虑之事,择取其尤急者以献焉。今兹圣心因昨保州、恩州之变得无常,以河北为意者乎?臣尝叹国家竭天下之力以养冗兵,而且成祸阶,然河北比天下为尤甚,何也?河北自唐天宝安史叛乱之后,继以五代后唐、后周,皆因魏以为业,故河北军素以骄悍自处,又北接契丹,朝廷亦尝姑息之,承平虽乆而骄气不除,在于事体亦难处置。欲选择军校以严整之耶?则河北军员尽是夲营迁补,不比在京及诸道可以转员移易也。欲拣选上京别补军分耶?则河北军尽是夲营子弟姻娅蔓连根固,乐土重迁,不比在京及诸道可以选募转徙也。欲陞迁军分以利动之耶?则河北军衣粮素厚,难以更行增给,以此处置为难。臣曾勘防河北厢禁军仅二十万人,禁军五之四,然尝体问其中老疲不任征役者甚多。若朝廷密谕安抚部署司及转运提刑官员,此后一切且住招填,令依常例旋行拣放,频作番次拣选,少作人数放停,使由之而不知,无得漏露。朝防岁年之后,稍稍团并,据所关指挥,自京禁兵就逐州驻劄。夫自古以来置兵之法,汉则南北军七校,唐则两军十二衞,必须离析其势,使相持制,然后平也。河北兵自唐以来骄悍防扈,但以土兵相党尔,今若渐消土兵,稍置禁旅,则主客之形可以相制。若统之以能将,抚之以能吏,折其蘖牙,去其害羣者,庶乎置器以安也。今兹圣心,因昨衞士震惊宫省,得无以亲衞为意者乎?臣按《周官》虎贲氏掌守王宫,皆士也。赵左师触龙托其子为太后,愿补黑衣之阙以衞王宫,盖王宫之衞,兼用卿大夫之子弟也。秦汉官仪,郎中令掌宫殿掖门户,三署郎皆执防侍卫,期门比郎无员,多至千人。后更名虎贲郎、羽林次,期门取六郡良家子弟充之,又取从军死事者之子孙养羽林,教五兵,号曰羽林孤儿。歴代以来,宿卫之士不惟选材武,必取驯慤庄愿之人,以其近尊者,不可不慎也。国初循周朝军制,置诸班直备爪牙,士属殿前司,又置亲从官属皇城司,掌啓闭扫除之役,守卫扈从之严。其宿卫之法,殿外则相间设庐,更为防制;殿内则耑用亲从,最为亲兵也。然募制之法则异于古,皆惰游无根蔕,莫容其身而后应募者矣。前此变故卒生意外,臣恐当有以惩创之。臣职在词禁,军旅之事未之预闻,辄约古制,粗陈其要,惟陛下择焉。若于诸班直中选其年劳乆次者,至于东西下班、殿侍有门阀家业者,及诸军中死事者之孤,稍有材力胜兵者,严立保委之法,选取千人以充殿内之卫,仍领属皇城司。令枢密院、殿前司立定选补格式,岁月更代之法,岁满则优遣之。愿留者令皇城司保任,委是庄愿谨良则听留。葢取之以年劳乆次,则人以为出身之地;取之以门阀家业,则有家族之顾;取之以死者之孤,则忠义之人知劝。立年更代则人知劳逸得均,迁补有式则人知自重。若其功过之准,敎习之法,居处之制,颁给之例,即请自朝廷裁议。今兹圣心,思冗兵之为患,悯国用之不给,得无念其所以致然者乎?臣闻太祖皇帝训齐诸军,法制甚严,军人不得衣皂,但许衣褐,其制不得过膝。

译这还没有等到敌国的祸患发生,我们自己就已经先困乏了。预先防备意外,按道理难道应该这样吗?臣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臣先前所说的话,裁减兵员、节省费用,选择官吏、选拔将领,慎重对待赏罚,以明确劝勉和荣宠。春夏时节,可以逐渐把边兵调到内地州郡就食,逐渐减少边地骑兵,调到内地放牧。边费节省了,国家的财政就充足;民力宽裕了,然后对外谨守盟誓,对内修缮防备。要取得长远的实际成效,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奇谋诡计和空泛言论,又有什么值得听取的呢?这也是把实际事务放在首位的道理。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仁德至高,明智宏大,劳谦而敬畏,努力求取治理的要领,这正是帝尧向众人询问、大禹不自我夸耀以及前代圣王美好事迹所体现的品德,陛下都从容地具备了。臣惭愧自己顽钝疏陋,不能通达治国之道,只根据诏书所问及的内容,谨以当前事务回答。诏书没有问到的事情,臣也不敢冒昧陈述。冒犯天子的听闻,臣惶恐至极,等候治罪。【庆历七年二月十六日,仁宗皇帝在资政殿,亲自向两府、两制、两省官员赐下手诏,命他们就座分条回答。宰臣陈执中、枢密使夏竦等请求各自在本司回答,皇上答应了。当晚,某人值宿禁林,夜漏至五鼓,封缄进上这篇回答。】再次回答御札一道 御札中的手诏,已经说得不够详尽;如果卿还有所见,仰望你仔细陈述,写成密封奏章上报。回答 臣奉到十七日的御札,内容是:手诏已经说得不够详尽,如果卿还有所见,命你仔细陈述,写成密封奏章上报。上天降下询问,臣承受诏命,惶恐战栗;学识浅陋,惭愧不能符合圣明求治理政、勤恳切迫的心意。臣私下思量,士大夫遇到时势、侍奉君主,即使有远大的才干和谋虑,想要亲自施展,却往往没有机会。如今臣凭什么能够遇到陛下深怀戒惧、虚心听取意见,不享有天下的安乐而把天下当作忧患呢?臣难道敢隐瞒实情、顾惜祸害而有所不尽言吗?臣恭敬地详察前诏所问:冗兵应当怎样处置,国家财政盈亏的根本,入仕门路过多造成的泛滥,地方长官缺乏人才的原因,将帅选拔任用的原则,西北预先防备的方法,这些都是当今紧迫的重要事务,圣上的心意已经考虑得很深了。如今承蒙诏令,让臣进一步陈述见解,臣敢于推究自己的愚见,把平常思考的事情中最紧急的选择出来献上。如今圣上是否因为昨天保州、恩州发生变故、事态难以预料,而特别考虑河北呢?臣曾感叹国家竭尽天下力量来供养冗兵,而且使它成为祸乱的根源;但河北比天下其他地方更加严重,这是为什么呢?河北自唐代天宝年间安史叛乱以后,接着又经历五代的后唐、后周,这些政权都以魏地为基业,所以河北军队一向以骄横强悍自居;又由于北面接连契丹,朝廷也曾姑息他们。太平虽然日久,骄悍之气却没有消除,这在处置事务上也很难办。想要选择军校来严格整顿吗?那么河北军官全都是本营迁补的,不像京城和各道那样可以转调人员。想要选拔人员到京城另行补入军队吗?那么河北军队全是本营子弟和姻亲,关系盘根错节、根基牢固,安于故土而不愿迁移,也不像京城和各道那样可以选募、转徙。想要提升军队等级来以利益促使其变动吗?那么河北军队的衣粮向来优厚,难以再增加供给,因此处置起来很困难。臣曾核查,河北厢军、禁军仅二十万人,其中禁军占五分之四;但臣曾亲自询问,其中年老疲弱、不能服役的很多。如果朝廷秘密告谕安抚部署司以及转运、提刑官员,此后暂且一概停止招募补充,命令依照常例逐步拣选放免,频繁分批拣选,少量放停,使军人能够接受而又不知道其中深意,不得泄露。朝廷应当在若干年以后,逐渐合并军队;根据相关指挥,从京城调禁兵驻扎各州。自古以来设置军队的办法,汉代有南北军和七校,唐代有两军十二卫,都必须分散削弱各部势力,使它们彼此牵制,然后才能安定。河北兵自唐以来骄横强悍、互相护卫,只是因为本地士兵结党相援罢了;如今如果逐渐减少本地兵,适当设置禁军,主客双方的形势就可以互相制约。如果用能干的将领统率他们,用能干的官吏安抚他们,折断他们的祸根,除去危害群体的人,或许就可以设置相应措施来使他们安定。如今圣上是否因为昨天卫士震惊宫禁、惊扰宫省,而考虑亲卫之事呢?臣考察《周官》,虎贲氏掌管守卫王宫,都是士人。赵国左师触龙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太后,请求补充黑衣卫士的空缺来守卫王宫;这大概说明王宫的卫士也兼用卿大夫的子弟。秦汉官制中,郎中令掌管宫殿、宫门,三署郎都执兵器侍卫;期门郎类似郎官而没有定员,多至千人。后来改名为虎贲郎、羽林郎,期门从六郡良家子弟中选充,又选取从军战死者的子孙供养在羽林,教授五种兵器,号称羽林孤儿。历代以来,值宿宫禁的士卒不只是选择勇武有才的人,还必须选取驯顺诚实、庄重谨慎的人;因为他们接近尊贵之人,不能不慎重。国初沿袭周朝军制,设置诸班直作为爪牙,士卒隶属殿前司;又设置亲从官隶属皇城司,掌管宫门启闭、洒扫等事务,负责严密守卫和扈从。值宿守卫的制度,宫殿外隔间设置营舍,轮流防守;宫殿内则专门使用亲从官,作为最亲近的卫兵。然而招募制度却不同于古代,都是些懒散游荡、没有根基、无处容身之后才来应募的人。此前变故突然在意料之外发生,臣恐怕应当有所惩戒创伤。臣的职责在于掌管诏令文书,对军旅之事没有预先听闻,只是大略依据古制,粗略陈述要点,惟愿陛下选择采用。如果从诸班直中选择任职年久、资历较深的人,以及东西下班、殿侍中有门第家业的人,再从诸军战死者的遗孤中选择稍有才力、能够胜任军役的,严格制定保举任用的办法,选取一千人充任殿内卫士,仍隶属皇城司。命枢密院、殿前司制定选补格式和任期更代的办法,任期满后优厚遣返。愿意留下的,命皇城司保举任用;确实庄重谨慎、善良可靠的,就允许留下。按年劳资历选取,可以使人把它看作出身的途径;按门第家业选取,可以使人顾念家族;选取战死者的遗孤,可以使忠义之人受到劝勉。确立任期和更代,可以使人知道劳逸应该均衡;规定迁补格式,可以使人知道自我珍重。至于功过标准、训练方法、居住制度、供给标准,就请朝廷裁定。如今圣上考虑冗兵造成的祸患,怜悯国家用度不足,难道不会想到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吗?臣听说太祖皇帝整顿各军,法制非常严密,军人不得穿黑色衣服,只许穿褐衣,衣服下摆不得过膝。

岂有红紫之服?葱韭不得入营门,岂知鱼肉之味?每请月粮时,营在城西者即于城东支,营在城东者即于城西给,不许雇车乘,须令自负,以劳役之。尝问左右:「后唐庄宗何以致乱?」或对曰:「庄宗不能御下,尝出猎,军士至,拢马首,自言儿郎寂寞,望接借。」太祖拊髀叹曰:「庄宗得天下大艰难,所为乃如此。我于三军亦不惜财,敢犯我惟有剑耳。」故是时令行禁止,军士亦以足用。今则异矣。臣尝入朝,见诸军帅从卒,一例新紫罗衫,红罗抱肚,白绫袴,丝鞋,戴青纱帽,长带绅,鲜华烂然,其服装少敝,固已耻于众也。一青纱帽,市估千钱,至于衫袴,盖一卒之服,不啻万钱。今之上四军,请给比诸军为至厚,然月受千钱,正可买得一帽耳。度所戴帽,岁须二枚,补染服装,须要鲜洁,则于诸事略称此也。计其所受廪给,不足一身之费,若有妻子,争不得饥冻。妻子既不免饥冻,小人之情,岂能不归怨于上?此军情所以易动也。至于常程特支,例只对料钱勘请,朝廷一次特支,在京约用钱三十万贯,及入军人之手,何足为用?是朝廷不胜其困,军中殊未有济,所以至此者,由乎习侈汰之弊也。愿陛下因清闲之余,试召军帅,如此问之,便可密令条陈:以何术可以革今日之奢靡?以何道可以复昔时之朴素?如帅臣能自节约,以身率下,则军人庶乎可以存济矣。今兹圣心,以近日诸道州郡军民搆造妖事,往往起大狱,得无欲以深刑峻法惩止之者乎?臣窃惟陛下御极于今且三十年,其甚盛徳之事,所以感格天地,结洽人心之深者,以其至仁慈厚,好生恶杀,急深故之罪,寛纵出之罚,哀矜庶狱,惟刑之恤也。近因贝贼挟妖为乱,朝廷又追覈李谭之狱,张存等例防重罚,州郡承风觉发妖事,所在成大狱,至于诵经供佛,符呪禁术,尽遭捕系蔓。延平,民岂无奸人乘便构造疑似,以干赏利?或挟雠怨,更相攀引。搒掠之下,何求不获?今臣见判审刑院夲院奏案七十余道,内二十余道系是妖事。虽近降朝防,严加止絶,但恐今后官吏断狱,指李谭为鉴戒,无复更用平恕之心,文致锻链,虑成后悔。臣闻赏罚犹风也,人情犹草也。草上之风,必偃人情,随赏罚而迁矣。臣惜陛下三十年之甚盛徳功亏于一篑。寳元之后,国家多故,边邮绎骚,人事纷纭,灾异屡见。中外属任之官,鲜着事效,推诸人事,势可忧已。圣心焦劳,寅畏只厉,日慎一日,迄此乂宁,独赖陛下至仁慈厚之徳,所以感格天地,结洽人心之深者也。奈何轻用刑狱,以危天下,招致沴气,以速民怨者乎?此月十六日立夏,可以挺重囚,出轻系。愿陛下先期临轩疏决在京罪人,因遣使四出,应州郡见禁妖事,令依近降圣防,除情涉不顺者具案听裁外,余并释免。仍切勅逐路提防刑狱司觉发部下刑禁枉滥及有枝蔓良民,务在清平,不失有罪而已。仍告谕官吏,无得以张存之故,因用深文从事,上全圣徳,下安人情,斯社稷之长虑也。凡臣所陈,实时要务,然皆事之一节耳。至于天下大势,臣请为陛下言之。臣观古今治乱之变,不在其他,只在上下之势离合而巳上下之势合,事无大不成;上下之势离,事无小不败。比年以来,朝廷颇引轻险之人,布之言路,违道干誉,利口为贤。天下承风,靡然一变。又外人议论,展转缘饰,沽激仿效,惟恐不及,败坏雅俗,遂成险薄。内则言事官,外则按察官,多发人闺门暧昧,年岁深逺,累经赦宥之事,而又诸色小人,下至吏胥僮奴,观时得逞,敢犯于上,构造辞说。朝廷便行,济以爱憎,何所不至?故自将相而下,至于卿大夫士,惴惴危恐,莫有泰然而自安者。一动一为,辄曰恐致人言也。料此以至陛下宫省左右前。后下逮闾巷庶人,亦莫不然,更相姑息,専避嫌疑,苟且因循,求免谤咎,何暇展布心体,为国家立事者哉?臣窃详圣意,岂欲人情风俗之若此欤?但以其所由来者渐矣,自上及下,无不知此者,但莫肯为陛下深切开陈之也。理道之壅,无大于此,上下之势,离阻若是,则谁与陛下同心一徳而深谋逺虑者哉?既无同心一徳之人,深谋逺虑之事,则天下之务,何以致治?愿陛下深为留神,务在通上下之情,欲上下之情合,在审于听受而已。臣自防侍从,陟降十年,对法座闻徳音多矣,观陛下之寛仁矜恻,如天之无不容也,英睿明智,如日之无不照也。彼浮浅狙诈之人,亦何有遁形于天日之下者?然臣闻圣人作罚,宥过无大,刑故无小,欺罔险谲,是为真奸,偶亏检防,是为小疵。

译哪里有红紫色的服装?葱和韭菜都不得带入营门,哪里知道鱼肉的滋味?每次领取月粮时,营地在城西的就到城东支取,营地在城东的就到城西领取;不许雇车乘坐,必须让他们自己背负,用这种办法使其劳作。太祖曾问身边的人:‘后唐庄宗为什么导致天下大乱?’有人回答:‘庄宗不能驾驭部下,曾经外出打猎,军士来到面前,拢住马头,自称儿郎寂寞,希望得到接济借贷。’太祖拍着大腿叹息说:‘庄宗取得天下多么艰难,做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对三军也并不吝惜财物,但谁敢触犯我,只有剑相对。’所以当时法令一出就必须执行,军士也因此足以维持生活。如今却不同了。臣曾经入朝,看见各军统帅的随从士卒,全都穿一样的新紫罗衫、红罗抱肚、白绫裤、丝鞋,戴青纱帽,系长带绅,鲜明华丽、灿烂夺目;他们的服装稍微破旧,就已经在人群中感到羞耻。一顶青纱帽,市价就有一千钱;至于衫裤,估计一个士卒的一套衣服不下万钱。如今上四军的请给比各军最为优厚,但每月领取一千钱,正好只能买一顶帽子。估计所戴的帽子每年要两顶,补缀、染色衣服还必须保持鲜洁,那么其他各项花费大概也就相称如此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计算他们所领取的俸禄供给,连一个人的费用都不够;如果有妻子儿女,怎么能不饥寒交迫?妻子儿女既然免不了饥寒,小人的情感怎么能不归罪怨恨于上面呢?这就是军心容易动摇的原因。至于常规支给和特别支给,按例只核验料钱发放;朝廷一次特别支给,在京城约要用钱三十万贯,等到钱到了军人手中,又哪里够用呢?所以朝廷已经被困乏压倒,军中却完全没有得到救济;之所以到了这种地步,是由于习惯奢侈、追求过度的弊病。希望陛下利用清闲时间,试着召见军帅这样询问他们,便可以秘密命令他们分条陈述:用什么办法可以革除今天的奢靡?用什么途径可以恢复过去的朴素?如果统帅大臣能够自行节约,以身作则率领部下,军人或许就可以维持生活了。如今圣上又考虑近来各道州郡军民构造妖事,往往因此兴起大狱,难道是想用重刑严法来惩治制止吗?臣私下认为,陛下即位至今将近三十年,最为盛大的德行、所以感动天地并深深凝聚人心的地方,在于仁慈厚重、喜好生存而厌恶杀戮;对于深重罪行从严办理,对可以宽赦释放的罪行从宽处理,怜悯各类案件,只在刑罚上加以谨慎体恤。近来因为贝州盗贼借妖术作乱,朝廷又追究核查李谭的案件,张存等人按例受到重罚,州郡受到风气影响,侦发妖事,到处形成大狱;以至于诵经、供佛、符咒、禁术等,也全都遭到捕捉拘系,牵连蔓延。百姓中难道没有奸人趁机捏造疑似之事,以求获得赏赐利益吗?或者挟带仇怨,互相攀扯牵连。在拷打审讯之下,还有什么口供得不到呢?如今臣看审刑院本院奏报的案件有七十多件,其中二十多件属于妖事。虽然近来已经下达诏令,严加制止断绝,但臣恐怕今后官吏审判案件,会把李谭案当作警戒,不再使用平恕之心,而是罗织文饰、严刑逼供,担心最终造成悔恨。臣听说赏罚如同风,人情如同草;风吹过草,草必然倒伏,人的情势也会随着赏罚而改变。臣痛惜陛下三十年极盛的德行,可能因功亏一篑。宝元以后,国家多有变故,边地驿报纷扰,人事纷杂,灾异屡次出现。朝廷内外担任职务的官员,很少显著建立事功;从人事方面推究,形势已经值得忧虑。圣心焦劳,敬畏而自我警戒,一天比一天谨慎,到今天能够安定,独独依赖陛下仁慈厚重的德行;正是这种德行感动天地、深深凝聚人心。为什么还要轻率动用刑狱,使天下陷于危险,招来灾气,加速百姓怨恨呢?本月十六日是立夏,可以释放重囚,放出轻罪拘系者。愿陛下提前临轩审理,疏决在京罪人;同时派遣使者分赴四方,对各州郡现今拘禁的妖事案件,命令依照近来下达的圣旨办理,除去确实涉及悖逆不顺、应当具案等待裁决的,其余一律释放。仍应切实下令各路提防刑狱司,查察、揭发所属部门在刑禁方面的冤枉和滥用,以及牵连无辜良民的事情,务必做到清明公正,只是不使有罪者逃脱罢了。还要告诫官吏,不得因为张存的缘故,便借机援引深文严法办理,以使上能完全体现圣德,下能安抚人心;这才是国家长远的考虑。臣所陈述的,都是当前紧要的事务,但也不过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罢了。至于天下的大势,臣请求为陛下说明。臣考察古今治乱的变化,不在别处,只在上下之间的形势是离散还是结合罢了。上下形势相合,没有什么大事不能成功;上下形势相离,没有什么小事不会失败。近年以来,朝廷颇多起用轻浮险诈之人,把他们布置在言论谏诤的职位上;他们违背正道以求取声誉,把能言善辩看作贤能。天下便随风而变,完全改变了风气。外间人士的议论,又辗转加以修饰,互相沽名激进、仿效追逐,只怕赶不上,败坏了雅正的风俗,终于形成了险诈刻薄的风气。朝廷内部则是言事官,外部则是按察官,多揭发别人闺门中的暧昧之事,哪怕年代久远、屡经赦免;又有各种小人,下至吏员、胥役、童仆、奴隶,见时机可乘便得意逞强,敢于冒犯上级,编造言辞。朝廷随即施行,又掺杂个人的爱憎,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所以从将相以下直到卿、大夫、士,都惴惴不安、心怀恐惧,没有一个能够安然自得的。一举一动,动不动就说恐怕招来别人的议论。推想这种情形,直到陛下宫禁内外的近侍之前,下至乡里百姓,也没有不如此的;彼此姑息迁就,专门躲避嫌疑,苟且因循,只求免受诽谤和责难,哪里还有空闲舒展心志,为国家建立事业呢?臣私下详察圣意,难道是希望人情风俗变成这样吗?只是这种情形由来已久,逐渐形成,从上到下没有不知道的,只是没有人肯为陛下深切地陈说罢了。治国之道的阻塞,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上下形势离心阻隔到这种地步,那么还有谁能和陛下同心同德、深谋远虑呢?既没有同心同德的人,也没有深谋远虑的事情,天下的事务凭什么能够治理好呢?愿陛下对此深加留意,务必使上下的情意相通;要使上下情意相合,只在于审慎地听取和接受意见罢了。臣自从任防侍从以来,升降迁转已有十年,在法座前听到陛下的德音很多了;观察陛下宽厚仁慈、怜悯恻隐,如同上天没有什么不能包容;英明睿智,如同太阳没有什么不能照见。那些浮浅、狡猾、欺诈的人,在天日之下又哪里能隐藏形迹呢?然而臣听说,圣人施行刑罚,对过错即使很大也可以宽宥;对故意犯罪,即使罪小也不宽免。欺骗蒙蔽、险诈诡谲的,才是真正的奸邪;偶然稍有失于检点防范的,只是小过失。

若陛下察其真奸,必正国典,寛其小疵,以全人用,则有臣亿万,自当一心,随才大小,孰不倾尽?此所谓合上下之势,诚君人之大体,为国之大方也。愿陛下于此特加省纳焉。臣识虑迂疎,不达理要,本末简擢,尽出圣恩,浮沉着位,愧无补报,矧被咨访,敢不尽愚,上黩宸聪,不任战汗惶栗之至,谨对。【十七日早,未趋朝。内降此问,当日晚具对,封进】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对制防一道【景祐五年八月】皇帝若曰:「朕防积累之休,莅幅员之广,寅畏天命,以康元元。思欲恢祖宗之逺图,追皇王之极治,跻俗于仁寿之域,陶民于礼义之化。兢兢业业,不敢怠遑,焦心劳志,十有七年于兹矣。而明不烛逺,智不通幽,奉承谟训,唯恐失坠。故深诏有司,详延天下特起之士,冀闻忠谠实至之言,以辅朕之不逮。子大夫卓出羣萃,褎然造庭,必有宏谋,以塞虚伫。」国家诞膺寳命,奄甸中区,三圣继明,禺邦作乂。除残而革暴,蠲苛而薄赋,稼政脩礼,文缛爱人甚于赤子,縻贤同夫白驹。竒杰魁垒之士,列位于朝;循良慈惠之长,分政于外。求治若此,可谓勤且至矣。然而格之前载,犹或异论;法制寖讲而未协厥中,经费实繁而未得其节。乐未谐于韶濩,刑未措于成康。官师或昧于亷平,风俗颇亏于素朴。夷貊虽率化,而时有陵犯边鄙者;嵗时虽嘉靖,而时有儆戒变易者。将朕之不徳使之然邪?抑物之有数,适当尔邪?子大夫其精心极虑,无有所隠。古之制度,可用于今;今之章程,有盭于古。并宜条列,勿事猥并。立乐之方,何以格神只而来瑞物祥?刑之要,何以空囹圄而致和气?至于遴拣多士,懋建庶官,咸有前规,可为来范。唐氏考功之格,善最悉陈;汉家刺部之仪,科条具举。士民之类,愚众贤寡,奢僭相尚,习以成风。不严而化,其术安在?恣睢强寇,何以革其非?心漠然,大钧何以致其顺序?且道者万世无弊,而前经有忠文相救之说法;者百王不易,而旧典着轻重异用之宜。《戴记》为国有九经,所宜诠次;《周官》辨地以五物,咸为敷陈。式副谘询,且观殚洽,固将施之于行事,匪独取之于虚文。悉意以陈,无挠执事。对臣闻昔汉氏始举贤良文学士,而防以当时之大政,凡治乱之故,施舍之宜,使以经对,所得善者,辄施之于政,故文景之朝,制度兴作,比隆三代,得人之盛,由此其选也。今陛下上承先志,遐稽治古,只惕乎安安之难,戒慎乎事事之备,数诏方闻之士,延致大廷,临问以保邦制理之道,以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务,兹诚抱器而有心于生民者,发舒其愤愿之会。臣不佞,学不足以通天人之变,识不足以达古今之务,而窃有志焉。乃今承乏,腼然塞举,大问所及,岂臣愚所能通者?虽然,敢不以承学所闻,谨昧死上愚对。臣伏读圣防,见陛下寅畏天命,以康兆民为心,奉承谟训,以恢逺图为志,期跻俗于仁寿,思陶民于谊礼,而退托于不逮,以求忠谠之言,斯以见陛下虚怀于听受之勤也。伏以圣防有除残去暴之言,及蠲苛薄赋之念,列爱人縻贤之道,叙列位分政之良,斯又见陛下勤恤小民之依,以深察其微隠,励精庶政之化,以博用乎人才,此帝尧之协和万邦,周文之思皇多士,而犹慊然兴叹,逖怀治古,请为陛下广其义焉。昔圣王之所以能见天下于户牖之间,运万化于股掌之上者,非为一人之明且智可徧见而尽察也,使聪明者竭其视听,智力者尽其谋能,则事无所遗,政无不举矣。欲事无所遗,在乎广言路;欲政无不举,在乎正有司。臣闻书称舜之徳曰「询于众」,伊尹曰「匹夫匹妇不获自尽,人主罔与成厥功」。古之兴王,咨嗟戒慎,莫不箴勅其羣下,俾补察其政,故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临事有瞽史之导,犹众楚人咻之,求其齐言,不可得也。古之明君思兴治道,曷有不先广视听以平王度者乎?昔汉魏相白去尚书副封,以防壅蔽,而宣帝得以知万机之微,为汉明主;唐太宗着司门式云「其无门籍人有论奏」。者皆令监门司马引对,不许关碍。又制大臣入论事,辄令谏官同入,或对问之言有亏道理,随即争之。

译如果陛下能够察明真正的奸邪,必定按国家法典严正处理;对于小过失则加以宽宥,以保全并任用人才,那么臣下即使有亿万之多,也自然会一心一意,依照才能大小,谁会不竭尽全力呢?这就是所谓使上下形势相合,确实是君主治人的根本,也是治理国家的大原则。愿陛下对此特别加以省察采纳。臣见识思虑迂曲疏浅,不能通达治国的要领;本来职位的简拔任用,全都出于圣恩;浮沉于官位之间,惭愧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何况又承蒙陛下询问,怎敢不竭尽愚见,向陛下冒昧陈说?臣不胜战栗惶恐之至,谨此回答。【十七日早晨,没有上朝。宫中传下这道询问,当天晚上写成答复,封缄进呈。】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对制策一道【景祐五年八月】皇帝这样说:“朕承受累积而来的福祉,治理广大的疆域,敬畏天命,以使百姓安康。朕想要扩大祖宗的长远谋略,追求古代圣王极盛的治理,把风俗提升到仁慈长寿的境域,用礼义的教化陶冶百姓。朕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安逸,焦心劳神,到现在已经十七年了。然而朕的明察不能照见远方,智慧不能通达幽隐;奉行先王的谋略训诫,只怕有所失误。因此深切诏令有关部门,详尽延请天下特出的士人,希望听到忠诚正直而切实的言论,来弥补朕的不足。诸位大夫卓然出于群士之中,盛装来到朝廷,必定有宏大的谋略,可以满足朕虚心期待的心愿。”国家盛大地承受天命,迅速统治天下,三位圣君相继光明治世,各方邦国都得到治理。铲除残暴,革除暴政,减免苛细,减轻赋税;农业政事得到修治,礼制得到整饬,文教繁盛,爱护人民超过爱护婴儿,招徕贤才如同不让白驹从缝隙中逃走。奇异杰出、魁伟卓越的人才,列位朝廷;循良慈惠的长官,分掌外地政务。求取治理达到如此程度,可以说既勤勉又周备了。然而拿它和前代相比,仍然还有不同的议论;法制逐渐讲求却还没有协调到适中的程度,财政费用确实繁多却还没有得到节制。音乐还没有和谐到《韶》《濩》的境界,刑罚还没有达到成康时代那样几乎不用的境界。官吏有的不了解廉洁公平,风俗也颇有损于朴素。夷狄虽然大多接受教化,却时常有侵犯边境的;年岁时节虽然安宁美好,却时常有需要警戒的灾变。难道是由于朕的德行不足才使它这样吗?还是万物自有定数,恰好遇到这种情形呢?诸位大夫应当精心思考、竭尽忧虑,不要有所隐瞒。古代的制度,有可以施用于今天的;今天的规章制度,也有违背古代的。都应当分条列举,不要杂乱合并。建立礼乐的办法,怎样才能感动神祇而招来祥瑞?刑罚的要领,怎样才能使监狱空虚而招致和气?至于选拔众多人才、努力建立百官,都有前代成规,可以作为后世的典范。唐代考功的法则,把善绩优绩全部陈列;汉代刺史部的制度,把各项条文详细列举。士人百姓之中,愚昧者多、贤能者少,奢侈僭越彼此崇尚,习惯久了便形成风气。不严加约束却要使其改变,方法在哪里?放纵凶悍的强盗,怎样才能改变他们的邪恶?人心冷漠,天地大化怎样才能使它归于顺序?况且道是万世不会有弊病的,而前代经籍有以忠诚文德相互匡救的说法;法是百代君王不改的,而旧典著明了刑罚轻重应当区别使用的道理。《戴记》所说治理国家有九条常道,应当加以解释次第;《周官》按照五种物类辨别土地,都应当详细陈说。务必要符合这次询问,也要看是否能够穷尽通达;既然将要施行于政事,就不只是用来装饰文章的。请你尽意陈说,不要因顾虑主管官员而有所改变。” 回答。臣听说从前汉代开始举荐贤良文学之士,并以当时的重大政务作为策问,凡是有关治乱的原因、施舍取舍的适宜,都让他们依据经义回答;所得回答好的,往往施用于政事。所以文帝、景帝时期,制度兴办的成就可以和三代相比;人才得到充分任用,正是由于这种选拔。如今陛下上承先帝遗志,远考古代的治理,只是警惕安定太平难以长久,谨慎戒备每件事务的完备,多次诏令通晓方术、博闻强识的士人,延请到朝廷,在殿庭亲自询问保全国家、治理政事的道理,以沟通天下人的心志,以成就天下的事务。这实在是有抱负、有才能并且关心百姓的人,抒发自己积聚已久的愤懑和愿望的机会。臣不才,学问不足以通晓天人变化,见识不足以通达古今事务,但私下也有志于此。如今承乏应试,惭愧地充数应举;圣上所问的重大问题,哪里是臣的愚见所能通达的呢?即便如此,怎敢不把平日学习所听闻的,谨冒死献上愚见。臣恭敬地读了圣策,看见陛下敬畏天命,以使百姓安康为心愿;奉行先王谋训,以扩大长远谋略为志向;希望把风俗提升到仁寿之境,思量用礼义陶冶百姓,却退让说自己有所不及,以求取忠诚正直的言论;由此可见陛下虚心听取意见的勤恳。臣又看到圣策中有铲除残暴的言论,以及减免苛细、减轻赋税的意愿;列举爱护人民、招徕贤才的办法,叙说选拔贤能、分掌政务的良吏;由此又可见陛下勤于体恤百姓的依靠,深入察知他们细微隐蔽的疾苦,振作精神整顿各项政务的教化,广泛任用人才。这正是帝尧协调各方邦国、周文王思念众多贤士的情怀。然而陛下仍感到不足而发出叹息,远远怀想古代的治理,请允许臣为陛下进一步阐发其中的意义。从前圣王之所以能在门户窗牖之间洞察天下,在掌股之间运转万物的变化,并不是因为一个人的聪明智慧就能全部看见、全部查明,而是使有耳聪目明的人竭尽视听,使有智慧力量的人竭尽谋略才能;这样事务就没有遗漏,政事就没有不能办成的了。想要事务没有遗漏,在于广开言路;想要政事没有办不成的,在于端正主管官吏。臣听说《尚书》称说舜的德行是“询问众人”,伊尹说:“普通男子和妇女不能得到机会尽情发表意见,君主就无法和他们共同成就功业。”古代兴起的君王,感叹、警戒、谨慎,没有不告诫勉励群臣,使他们补救、考察自己的政务。因此,乘车时有旅贲之士的规谏,居处安宁时有官师进谏的典章,凭几休息时有诵训之臣的规劝,临事时有瞽史的引导;即便这样,仍像众多楚人在旁喧闹,想求得他们说出一致的话也不可能。古代明君想要兴起治国之道,哪里有不先扩大自己的视听来平正王道法度的呢?从前汉代魏相请求取消尚书省副封的制度,以防止信息壅塞,于是宣帝能够知道万机中的细微情形,成为汉代的明主。唐太宗制定《司门式》,说:“没有门籍的人有论奏之事”,都命令监门的司马引导进见答对,不许阻拦。又规定大臣入朝议论政事时,总让谏官一同进入;如果回答询问的话有违背道理之处,便立即争辩。

此唐文帝致太平之迹也。今朝廷司过拾遗之职,惟御史谏臣,凡厥庶官,无得出其位而言者。臣愿陛下深留圣虑,逺惟治方,益进端亮骨鲠之士,以旦夕承弼。清闲之余,对临之际,访之古训,爰及政事,则嘉谋日闻于黈纩。诚士各荐其见闻,夫如是,则何逺而不烛乎?臣闻夫子曰:“必也正名乎。”春秋之义,君不尸小事,臣不専大名,故尊主其要,卑任其劳。人君佚于任使,仰成而治。三公论道,九卿分职,羣有司各事其事,以故庶务百职,夲末涤理。今夫津官亭吏,一命之微,米盐货利,毫杪之细,莫不关决。衡石经烦,清衷三公,下任卿大夫之劳,卿大夫旁领羣有司之事。职分名局,不归台省,政失其本,事忘其旧。惟陛下考理之要,清化之源,莫若谨诸关柅,执其机辖,委任三吏,切摩治夲,使夫总百揆者,则谋建庶官之长;列庶官之长者,则各选众职之任,付之柄而要其效,尽其材而责其成。官守典司,无相侵紊,有废厥职,必正于罚。如此则陛下以无为用,天下羣吏莫不各有为而为天下用。要在于上详,在于下上下正则天下治矣。夫如是,又何幽而不通乎?方且优游岩廊之上,拱揖羲轩之庭,不为而功成,不劳而治定。《易》曰:“知临,大君之宜。”此之谓也。伏以圣防曰:“今竒杰魁垒之士列位于朝,循良慈惠之长分政于外。”求治若此之勤,犹未格于前载者,臣伏读至于再,而切有感矣。臣诚深叹陛下有英睿之度,而臣弼乏将明之材,因循蔽欺,偷取一切,不能作法于治,不能革弊于细,独贻陛下兢兢之忧也。诚使朝皆竒杰,则朝廷重而百度正;外皆循良,则上下交而其志通。虽甚盛徳,何以加此?又何前载之愧乎?以臣之愚,正谓朝位鲜魁垒之器,外官寡慈惠之师未足以副圣心,爱人縻贤之念尔。虽然,奇杰乃间世而出,循良非比肩而有,亦在人主推择而耸劝之尔。何以言之?列位于朝者,忠邪不可不辨也;分政于外者,宰牧不可不重也。臣闻伊尹戒太甲曰:「左右惟其人。」周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曰:「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防哉!圣贤之究治夲也。尧舜禹大圣智者,然犹相与叹以不知人为忧,此九徳所以为帝谟也。至于夫子,亦以为知人之难,「尧舜其犹病诸」。夫知人之所以难者,以其巧言令色之贼实也。夫世之治乱,君之昏明,臣之忠邪,所更而有,虽治世明君,不能使其立朝居位,举忠贤而无邪佞者也,由能亲忠贤而疎邪佞者尔。虽乱世昏君,亦未必立朝居位,举邪佞而无忠贤者也,由其近邪佞而逺忠贤者尔。故尧舜之朝,稷契班乎;共鲧幽厉之朝,苏卫侪乎荣暴。顾上所亲而近者,孰恱焉?夫欲辨朝位之忠谀者,考其所朋之迹而志行见矣;察其施作之谋而材智详矣。忠庄而端直,斯则雪霜之松栢矣;谄从而容恱者,斯则疾风之蓬蔂矣。进斯人也,原其誉之所自;退斯人也,察其毁之所出。防茅以彚,必有类也。如此,则列位之縻贤,颇得竒杰魁垒之士矣。臣闻民政之夲,在乎牧宰,而朝之选任其制甚轻,铨审补除,初无差择,计阶而授,循资而遣,或罢弱昏乱,狠顽贪忍,流毒于下,穷枉无告,刺守夺于权利,坐视其弊而莫之闻者,地相接也。夫夲既失之,姑正其末,犹愈于不正也。昔在两汉,虽有刺史督州,而又时遣使四出察羣吏之治,故前汉则有绣衣直指,传行四方,得専免二千石;后汉则有美俗清诏之名,以按郡国。唐虽有采访按察之职,而亦时遣郎官御史出廉外事。诚国家举用汉唐之典,精选台阁之臣,才识深明,风度方重者,时遣分道以察郡县守令能否之迹,具善恶而入报。示赏罚于必行,如此则宰牧之官心知劝惧,郡县之政稍以澄清。夫是则治民分政者,颇得循良慈惠之长矣。圣防曰:法制寖讲而未协厥中,经费实繁而未得其节,乐未谐于韶濩,刑未措于成康,官师或昧于廉平,风俗颇亏于朴素。此以见陛下无微不讲,无小不虑者也。夫法制所以未中,以其命令之数易;经费所以未节,以其用度之无艺;乐未谐于韶濩,以其工师之失职;刑未措于成康,以其货利之乱制;官师或昧于亷平,以其澄劝之义废;风俗颇亏于素朴,以其分度之礼逾。臣请为陛下悉数以终之。臣所谓法制所以未中,以其命令之数易者,闻之书曰:愼乃出令,令出惟行。夫命令者,国之纲纪,政之隄防。纲纪一弛,则万目随觧;隄防一倾,则横流莫制。故为国之夲为政之原,信为大也。比者命令布下,寻复冲改,是以郡县承用者駮,奸吏巧诋,因縁为市,民无所措手足,而多犯于有司。

译这就是唐文宗招致太平的事迹。如今朝廷设置纠察过失、拾遗补阙的职位,只有御史和谏臣;所有其他官员,都不得越出自己的职位发言。臣愿陛下深加考虑,远远思量治国的方法,更加进用正直明亮、刚正鲠直的人,使他们朝夕承助辅弼。清闲之余、临朝之际,向他们询问古代训诫,并推及政事,那么嘉谋就会每天从帷帐和冠冕之后传来。如果确实让士人各自荐举自己的见闻,像这样,还有什么地方是照见不到的呢?臣听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分吧。”《春秋》的义理是,君主不亲自处理细小事务,臣下不专擅大权,所以尊贵的君主掌握要领,卑下的臣子承担劳作。君主因任用臣下而安逸,仰赖臣下成就事业而治理天下。三公议论治国之道,九卿各自分掌职务,众多主管官员各自办理自己的事情,因此百般事务、各种职务,本末都得到治理。如今即使渡口的官员、驿亭的小吏,乃至一个命品微小的官员,米粮盐铁货物利益等细小事务,也没有不由他们关涉裁决的。衡量大事、处理繁重政务,本应清明地交给三公;下属则应承担卿大夫的劳务,卿大夫再分掌众多主管官员的事务。如今职分和名位各自局限,事务不归台省,政事失去根本,办事忘却旧制。陛下若考察治理的要领、清明教化的源头,没有比谨慎把握各项关卡、掌握权力枢纽、委任三公、切实研治根本更重要的了;这样,统领百官的人就能谋划建立各部门的长官;列举各部门长官的人,就能分别选用众多职务的负责人,把权柄交给他们而考核成效,使他们充分发挥才能并责成他们完成事业。各官员恪守职责、掌管事务,彼此不得侵犯扰乱;有废弃自己职守的,必定按刑罚处理。这样,陛下就能以无为之道驾驭天下,天下群吏没有不各自有所作为、为天下效力的。关键在于上层详细考察,在于下层各守职责;上下端正了,天下就能治理。这样一来,又有什么幽隐之处不能通达呢?那时陛下正可优游于岩廊之上,拱手揖让于羲皇、轩辕的朝廷,不亲自劳作而功业成就,不亲自操劳而治理安定。《易经》说:“以智慧临莅天下,是大君所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恭读圣策,看到其中说:“如今奇杰魁伟之士列位朝廷,循良慈惠之长官分掌外地政务。”求治如此勤勉,却仍不能达到前代的程度,臣反复读到这里,内心实在深有感触。臣确实感叹陛下具有英明睿智的气度,而辅弼之臣却缺少将事情办明白的才能;因循蒙蔽欺骗,苟且图求一时,不能为治理建立法则,不能革除细小弊病,唯独给陛下留下兢兢业业的忧虑。假如朝廷之中全是奇杰之士,那么朝廷就会尊重,百官制度就会端正;外任官员全是循良之人,那么上下就会交相沟通,志意就会相通。即使是极盛的德政,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呢?又有什么地方会愧对前代呢?依臣愚见,正是朝廷职位中少有魁伟杰出的人才,外任官员中缺少慈惠的长官,还不足以满足圣上的心意,只是爱护百姓、招徕贤才的愿望罢了。即便如此,奇杰之士也是隔世才出现,循良之人也不是随处都有,仍然在于君主推求选择、使他们受到尊重和勉励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列位朝廷的人,忠诚还是奸邪不可不辨;分掌外地政务的人,宰相和州牧不可不慎重。臣听说伊尹告诫太甲说:“左右近臣只要任用合适的人。”周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时说:“仆臣正直,他的君主就能正;仆臣谄媚,他的君主就会自以为圣。”这些话真是深切啊!这是圣贤究察治国根本的道理。尧、舜、禹都是最伟大的圣智之人,然而仍然相互感叹,把不能识别人作为忧虑;这就是九德成为帝王谋略的原因。至于孔子,也认为识人困难,说:“尧舜尚且为此感到困难。”之所以说识人困难,是因为花言巧语、伪善面色会损害真实。世间的治乱、君主的昏明、臣下的忠邪,都会交替出现;即使是太平时代的明君,也不能使朝廷任用的全是忠贤而没有邪佞,只是因为能够亲近忠贤而疏远邪佞罢了。即使是乱世的昏君,也未必会使朝廷任用的全是邪佞而没有忠贤,只是因为亲近邪佞而疏远忠贤罢了。所以尧舜的朝廷中有稷、契那样的贤臣;共工、鲧以及幽王、厉王的朝廷中,苏、卫那样的人却和荣夷公、暴君相类。关键只在于君主所亲近、所接纳的人,是谁能使他喜悦罢了。如果想辨别朝廷官位上的人是忠诚还是谄谀,考察他所交结朋党的行迹,他的志向和品行就显现出来了;察看他施行、谋划的事情,他的才能和智慧就清楚了。忠诚庄重而端正刚直的,就是经得起风霜的松柏;谄媚顺从、逢迎取悦的,就是疾风中的蓬草。推荐这种人时,应当追究他的声誉从哪里来;斥退这种人时,应当察看诋毁他的言论从哪里出。物以类聚,必定各有同类。这样,朝廷任用贤才,就颇能得到奇杰魁伟之士了。臣听说,民政的根本在于州牧和县宰,但朝廷选任他们的制度很轻率;铨选、考察、补授、除任,起初没有区别选择,只按资历等级授官,依照资格次序派遣。有的官员软弱、昏乱,有的凶狠顽劣、贪婪残酷,流毒于下,百姓受尽冤屈而无处申诉;刺史、太守又被权势利益夺去职权,坐视弊端而没有人把它报告上来,地方彼此相连,弊病互相掩盖。根本已经失误,姑且先整顿枝末,仍然胜过完全不整顿。从前两汉,虽然设置刺史督察州郡,但又不时派遣使者分赴各地考察群吏的治理。因此西汉有绣衣直指使,巡行四方,可以专擅罢免二千石官员;东汉有以美化风俗、清明诏令为名的使者,用来按察郡国。唐代虽然有采访、按察的职务,也常派郎官、御史出外考察地方事务。如果国家确实举用汉唐的旧典,精选台阁之臣,任用才识深明、风度端重的人,不时分道出巡,考察郡县守令的能干与否,详细记载善恶后回朝报告。并且表明赏罚一定施行,这样州牧县宰便会心知所当勉励和畏惧,郡县政务也会逐渐澄清。这样,主持民政、分掌政务的人,就较能得到循良慈惠的长官了。圣策说:“法制逐渐讲求却还没有协调到适中,财政费用确实繁多却还没有得到节制;音乐还没有和谐到《韶》《濩》,刑罚还没有达到成康;官吏有的不了解廉洁公平,风俗颇有损于朴素。”由此可见陛下没有什么细微之处不讲求,没有什么小事不思虑。法制之所以没有达到适中,是因为诏令屡屡改变;经费之所以没有节制,是因为费用使用没有限度;音乐之所以没有和谐到《韶》《濩》,是因为乐官失职;刑罚之所以没有达到成康,是因为货利扰乱了制度;官吏之所以有的不了解廉平,是因为澄清、劝惩的原则废弃了;风俗之所以颇有损于朴素,是因为等级制度和礼节超过了限度。臣请求为陛下一一说明到底。臣所谓法制没有达到适中,是因为诏令屡屡改变;臣听《尚书》说:“谨慎你的发令,命令发布后只许实行。”命令是国家的纲纪,是政事的堤防。纲纪一旦松弛,众多纲目就会随之解体;堤防一旦倾毁,横流便无法控制。所以治理国家的根本、施行政令的源头,诚信确实是最大的事情。近来命令下达不久便又冲改,因此郡县承受执行时互相抵牾,奸吏借机巧言诋毁,因缘牟利,百姓无所措手足,因而多有触犯主管官府的事情。

揆大体而论之,此损政之深者。傥朝廷出令,事干大政,必集议而后行;下于多方,必一定而无变,略其苛细,删诸重累,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如此则法制允当,协于中理矣。臣所谓经费之未节,以其用度之无艺者,伏以承平之日乆,是故因循之弊生日知其所增,岁不知其所减,此费之所以烦也。陛下幸加惠,思所以撙节之理,臣谓宜以约处之而巳。宫室台榭足以顺隂阳之候,旌旗羽卫足以昭文物之容,苑囿池籞足以备游豫之行,音官乐部足以具燕享之礼。自余土木之不急者举罢,容卫之罕用者勿饰,寛池囿之利下赋于贫民,省音乐之伎稍斥其冗食,减后苑之工巧息匠司之营缮,愼无名之好赐,约无功之匪颁,罢缁黄之厚施,节一切之横费,以缓天下水旱之赋,以为国家帑廪之实,以济疲农工女稼穑之勤,以整老弱孤寡饥劳之殃。如此则徳泽被于天下,而经费有节矣。臣所谓乐未谐于韶濩,以其工师之失职者。昔舜命九官,防实典乐。汉史叙得人之盛,而儒雅质直与协律并列。又汉制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庙之酎。歴代而下,乐府令丞多用士大夫,均声考律,其义微矣。故师胥瞽蒙,古所甚重也。今夫执伎以事上者,厯象则有司天之监,医药则有翰林之署。至于琴弈书画,一艺之微者,莫不厚赋廪稍,间防宠赐。太医诸工,真古者大夫士之职也。谓宜略依司天为之官次,补用知钟律之士,以充其选。择取儒师为之令丞,使习其精义,通其钟吕。虽名异于韶濩,而可以荐天地,享祖宗,其义一也。臣所谓刑未措于成康,以其货利之乱制者。伏以国家之在宥,天下一统治平,徳教加于蒸民,其陶化抑深矣。陛下临御区极,钦恤庶愼,急深故之罪,寛纵出之罚,有惨怛之爱,有忠利之教,而刑未之措,狱系犹蕃。其故何由?盖上之笼货物,渔财利之路多,筦▯封占之法密,间之以权豪富室,侵夺贫细。吏务因循,或引赇贿,不能抑强扶弱,是以小人业蹙穷而思滥者众矣。诚朝廷愼择守宰,摧抑豪猾,稍寛利路,以优齐民,刋定律令,除文致毛细之法,务从简易,便于遵守,使民不敢欺冒,而试法吏无以轻重而舞文,则刑虽未尽措,而罗穽寛矣。臣所谓官师或昧于廉平,以其澄劝之义废者。按周典小宰,以六计▯羣吏之治,虽治行不同,而同主于廉。故驭吏之法,丽重惟货,而受赇抵禁相继有焉。意者官刑稍以寛弛,部长多所故纵欤?夫贪利侵刻,下民善事上官,腹心爪牙各有施设。及贯盈灭趾,官以墨败,而又赦令屡下,亟防释解,丹书未干,已冀收叙。此所谓官刑稍以寛弛者也。今夫令宰有滥黩之迹,而守倅纵不考验;守倅有贪暴之政,而司官隠不上闻。及乎恶积而不可掩,事播而不可逭罪止,不察厥罚至轻。倘使诸统摄之司及于聫事之职,赃罪相坐以重其累,则人自为计,下无容奸矣。夫峻刑苛禁,诚非治世善化之意。然今风俗流溢逾轨者众,不严官制,何以立法?犹乎驭駻突而不利乎衔防,且奔踶而偾蹶矣。古所谓惟齐非齐者,谓此道也。臣所谓风俗颇亏于素朴,以其分度之礼逾者,书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令,从厥攸好。」故君人者,章好以示民俗,愼恶以御民淫。夫风化之所起,必由上以达下,内而及外,且万邦表则,在乎王国。今夫雕饰巧伪之器,竒邪纎靡之服,陈鬻于市,流于四方,诈伪奸欺,聚为渊薮。按周官,以仪辨等,则民不越;以度教节,则民知足。古之制民者,使之虽富不异服,无故不食珍,纳币无过五两,合亲不逾一肉。故王道之端,必自制节始也。谓宜益条其僭侈之弊,惟事事为之分度,所示制令,期于必信。如此则争夺逾靡之俗革,礼义敦厚之教行矣。圣防曰:「夷貊虽率化,而时有陵犯边鄙者;岁时虽嘉靖,而时有儆戒变异者。」兹又以见陛下过虞冦聚之渐,只畏天戒之重也。然陵犯之扰,匪特徼裔之强敌;变异之来,兹乃隂阳之大事。何陛下问之后乎?彼羣蛮依嵠峒之险,恃林岭之阻,窥伺无备,潜出攘掠,结集如蜂蚁,飞迸如鸟兽。守臣无状,自投亡地。然此之区区者,亦何足以累国威,烦圣虑哉?臣谓边事之重,其在西北乎?北国通好于我,余三十年。自汉氏巳来,南北之和而能坚守信誓,如今之乆者,未之有也。非惟怀我恩信,利我聘币;抑当我盛徳之世,无衅可乘。夫以利相结者,利尽则交疎;以势相合者,势解则难作。故有备无患,谓之善。

译从大体上评论,这是损害政务最深的事情。假如朝廷发布命令,凡关系重大政务的,必须集中议论后再施行;向多方发布后,必须确定下来而不再变更;略去苛细,删减重叠,使万姓都说:“君王的言语多么伟大!”又说:“君王的心意多么专一!”这样法制就会确当,合于中正之理。臣所谓经费没有节制,是因为费用使用没有限度;臣认为承平日子长久,所以因循的弊病日益增加,往年只知增长,不知减少,这就是费用烦多的原因。陛下如果施加恩惠,考虑节省开支的办法,臣认为只应以俭约来处理罢了。宫室台榭足以顺应阴阳时令,旌旗羽卫足以显示文物仪仗的容貌,苑囿池籞足以供游览休息,乐官乐部足以备办宴享礼仪。除此以外,不急迫的土木工程全部停止;不常使用的仪仗侍卫不再修饰;放宽池苑禁地的收益,把赋税减给贫民;减少音乐伎艺,逐渐裁退冗余的供养人员;减少后苑的精巧工役,停止工匠机构的营缮;谨慎无名目的赏赐,节约没有功劳者的颁赐;停止对缁衣、黄冠之人的厚重施舍;节制一切横生的费用,用来缓解天下水旱灾害的赋税负担,充实国家的仓库府藏,救济疲惫的农夫、织女和耕作收获的劳苦,整治老弱孤寡所遭受的饥饿困苦。这样一来,德泽就能施及天下,而经费也有节制了。臣所说的音乐尚未达到《韶》《濩》的境界,是因为乐官失职。过去舜任命九官,其中“防”实际上掌管音乐。汉代史书叙述当时人才众多,把儒雅、质朴正直之人与协律之官并列记载。汉代又规定,卑贱者的子弟不得在宗庙祭酎礼中参与舞乐。历代以来,乐府令、丞大多任用士大夫,考定音声、审察音律,其中的意义已经微薄了。所以,乐师、乐工以及盲乐师,古代极为重视他们。如今那些掌握技艺来侍奉君上的人,观测天象有司天监,医药事务有翰林署。至于琴、棋、书、画这些细小的专长,也无不厚给俸禄,有时还蒙受恩宠赏赐。太医以及各种工匠,确实就是古代大夫、士所承担的职务。臣认为,应该略仿照司天监设置官职次序,补用懂得钟律的人,以充任这些职位;选取儒者和乐师担任令、丞,使他们学习音乐的精微义理,通晓十二律吕。这样,虽然名目不同于《韶》《濩》,但同样可以用来祭祀天地、奉享祖宗,其道理是一致的。臣所说的刑罚还没有达到成王、康王时代那样可以搁置不用的境地,是因为货利之事扰乱了制度。臣恭敬地认为,国家处于宽仁治理之中,天下一统,政治清平,德教施加于百姓,其陶冶教化想来已经很深了。陛下登临帝位,统御天下,敬重体恤众人,严急惩治深重罪行,宽缓放免应出刑罚的人,既有悲悯恻隐的仁爱,也有忠诚利民的教化;然而刑罚仍未能搁置不用,狱中拘系的人还很多。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上面垄断货物,经营财利的途径太多;管理专卖、封禁占有的法令严密,又有权贵豪富人家从中作梗,侵夺贫弱细民。官吏因循敷衍,有的还收受贿赂,不能抑制强暴、扶助弱小,因此百姓产业困窘、生活贫乏,想要铤而走险的人就多了。若朝廷慎重选择守令,压制豪强狡猾之徒,稍微放宽谋利的途径,使平民得到宽裕;删定法律,除去罗织罪名、拘泥细微的条文,务求简明易行、便于遵守,使百姓不敢欺骗冒犯,而试行法律的官吏也不能任意轻重、舞弄文法,那么刑罚虽然还没有完全废置,罗网陷阱也会宽松了。臣所谓官吏有的不了解廉洁公平,是因为澄清、劝惩的原则废弃了。按照《周官》,小宰用六计考核群吏的治理,虽然政绩和行为各有不同,但都以廉洁为主。所以驾驭官吏的法律,重在严惩贪赃,而收受贿赂、触犯禁令的事情却接连发生。莫非官吏之刑渐渐宽弛,主管部门又多有故意放纵吗?贪图利益、侵夺刻剥的官吏,使百姓善于侍奉上官;他们的心腹和爪牙也各自有所施展。等到罪恶积累满盈、罪行暴露,官员因贪墨而败坏,又恰逢赦令屡次下达,很快便得到释放;墨迹未干,已经希望重新收录叙用。这就是所谓官吏之刑逐渐宽弛。如今县令、知县有贪滥污浊的行迹,郡守、通判即使放纵也不考察核验;郡守、通判有贪暴的政绩,主管官司又隐瞒不使上闻。等到罪恶积累到不能掩盖,事情传播开来而无法逃避罪责,罪行虽已确定,却不察究其责任,刑罚反而太轻。假如各统辖部门以及有联属事务的官职,都因赃罪彼此连坐,从重增加惩罚,那么人人自然会为自己打算,下面就没有容纳奸邪的地方了。严刑苛禁,确实不是太平时代善良教化的本意;然而如今风俗放纵泛滥、越出轨范的人很多,如果不严整官制,凭什么建立法令呢?这就像驾驭烈马,却不利于控制缰勒,马还会奔跑踢踏而跌倒。古人所说“只是整齐,而不是整齐”,指的就是这个道理。臣所谓风俗颇有损于朴素,是因为等级法度和礼制超过了限度。《尚书》说:“人民生性厚实,因外物而迁变,违背上面的命令,顺从自己的爱好。”所以做君主的,应当彰明所崇尚的事来显示民间风俗,谨慎对待所厌恶的事来防止百姓放纵。风俗教化的兴起,必定由上而下,由内而外;而且天下各国的表率,在于王国。如今雕饰巧伪的器物、奇异邪僻纤巧奢靡的服饰,陈列在市场上出售,流传到四方,欺诈虚伪、奸邪欺骗便聚集成了渊薮。按照《周官》,用礼仪辨别等级,人民就不会越分;用法度教导节制,人民就知道满足。古代制约人民,使他们即使富有也不得穿着不同等级的服饰;没有缘故不得食用珍贵食物;纳聘礼不过五两;结亲不得超过一块肉。所以王道的开端,必定从制定节制开始。臣认为应当进一步条列奢侈僭越的弊病,对每件事情都规定等级和限度;所发布的制度命令,务必做到令人信服。这样,争夺和过度奢靡的风俗就会革除,礼义敦厚的教化就会施行。圣策说:“夷狄虽然大多接受教化,却时常有侵犯边境的;年岁时节虽然安宁美好,却时常有需要警戒的变异。”这又说明陛下过分忧虑盗寇聚集的趋势,深深畏惧上天警戒的重大意义。然而侵犯边境的骚扰,不只是边远地区的强敌;灾变的到来,乃是阴阳运行的大事。陛下为什么把它放在后面询问呢?那些群蛮依凭溪谷洞穴的险要,倚仗山林岭壑的阻隔,窥伺防备空虚之处,暗中出来抢掠,聚集如蜂蚁,飞散如鸟兽。守边大臣无能,自取败亡之地。但这种小小的事情,又哪里值得损害国家威势、烦劳圣上忧虑呢?臣认为边疆事务的重大之处,在西北吧?北国同我国交好,已经三十多年了。自汉代以来,南北和好而能够长期守信不违,像如今这样长久的,从来没有过。不只是因为它感念我国的恩信、贪图我国的聘币,也是因为正值我国德政盛明的时代,没有可乘的间隙。用利益相互结交,利益尽了交情就疏远;用形势相互结合,形势解除祸难就会发生。所以有备才能无患,这叫善于谋划。

无恃不来,在乎多算。又西陲虽受羁縻姑息,盖乆。自国家失朔方,弃灵武,置戌内地,控扼益蹙。虽贡职外谨,而巢穴内坚。鄙上之防,不可不戒。且自唐氏中世以降。兵农之业离,文武之权分,而政事不齐,国谋相乖矣。今之边事,根本在于庙堂措置设施,固非下臣所得而详。然三军之命系于主帅,是以择将之重,兵事之本。臣请因平冦之问,着于后篇以言之。深惟陛下以天日髙明之徳,承祖宗淳耀之灵,夙兴视朝,中昃勤听勅天之命,临此下人,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宜乎自天降休,百嘉来应,而灾异数作,谲变仍见。上天勤勤之意,谅不徒发,而必有所属也。间者殒星如雨,流扰失次,地震定襄,裂而涌泉,雷不收声,泄于穷冬。又正月以来,日防少光,辄或数日不解。臣鄙儒,昧于天官之学,窃考春秋之义,及前志天文五行之占,其咎皆由乎阳徳微弱,隂道専纵,下为阿比,盗用威柄者也。夫隂之为象,臣道也,妻道也,外国之道也。天意若曰,将俾陛下察左右之奸,正宫闱以礼,谨边防之备者乎?夫人君之道,所以配干而法天者,盖取乎干体之刚,天行之健也。刚故中正无邪,健故运用不息。《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春秋》之义,讥大夫之専者。夫臣下能窃威福之柄,亦不専在乎执政当国者,苟信听之,或过则欺诬之随生,蚁漏坏隄,炬遗燎原。杜渐防微,在愼厥始,此所谓察左右之奸者也。若夫防戚党之侵预,絶女谒之请求,御进取《周典》之文,均选循汉氏之制,戒留连之害,政事省幽怨以延和气,此所谓正宫闱以礼者也。若夫将校之列,思其智勇可任者为谁?卒伍之众,察其锐骁无前者有几?边垒守将,孰有扞城之材?帷幄谋臣,孰有折冲之算?至于储峙输发之术,兵械精完之数,有一未备,非先胜之道也。此所谓谨边防之备者也。夫是三者,惟在陛下存神而逺照,凝虑而深思,利柄勿以假人,主威贵乎独运。虽箧椟已固,扃钥不可不严;虽垣墉既修,关键不可不设。用干刚以弭隂异,谨人事以应天心。如此则灾异不足消,休祥不足致也。且圣防俾人精心极虑,无有所隠。臣既冒陛下斯举矣,敢悼后害而为身谋者欤?亦在陛下寛狂妄之诛,以来天下至当之言焉。圣防曰:古之制度可用于今,今之章程有盭于古,并宜条列,勿事猥并。臣谨按《春秋》之义,讥变古易常者,而又善变之正者。盖国之善制不可轻变,其未至者变之可也。伏以先制旧法,彼此一时,事体权宜,各有云设。诚大制度或大典章,为世规摹,着在甲令,故当守而勿失,谨以奉行。至于凡小事,为因时消息,或迹存而理异,或法乆而奸生,必践而行,以为无改于祖宗之道。此所谓胶柱而鼔瑟,刻舟以求剑者。《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故复而不厌,乆而不弊之谓道。昔先王之作为爵禄赏罚,以亲揽其柄,是以为天下之主。见劳授赏,则众誉不能进;无功见恶行诛,则众谗不能退;无罪。若政无大小,人无善恶,进退用舍,一取诸旧,是爵禄赏罚不在人主而在例也。与夺之柄于陛下何有?臣愿陛下革弊去蠧,无不忍之爱;拔材赏忠,无踈贱之隔。大稽诸古,小度于今,使天下之耳目常新,万务之本原必正。无曰引例合义而巳如此则古之制度斯用于今,今之章程自合于古矣。帝王之制,不亦光大乎?圣防曰:立乐之方,何以格神只而来瑞物?祥刑之要,何以空囹圄而致和气?臣前所谓谨工师之职,齐货利之制者备矣。夫乐作而顺气成象,则和;和则瑞物至矣。故《防》曰:「于予击石拊石,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刑得中则清,清则和气应矣。故《周官》曰:「以刑教中,则民不虣。」夫是则和气其有不通乎?圣防曰:遴拣多士,懋建庶官,咸有常规,可为来范。唐氏考功之格善最悉陈,汉家刺部之仪科条具举。臣按《唐六典》考功考课之法有四善:一曰徳义有闻,二曰清愼明着,三曰公平可称,四曰恪勤匪懈。善状之外,有二十七最:献可替否,拾遗补阙,为近侍之最;铨衡人物,简擢良材,为选司之最;扬清激浊,襃贬必当,为考校之最;礼制仪式,动合经典,为礼官之最;音律克谐,不失节奏,为乐官之最;决断不滞,与夺合理,为判事之最;部统有方,警守无失,为宿卫之最;兵士调习,戎装充备,为督领之最;推鞫得情,处断平允,为法官之最;雠校精审,明于刋定,为校正之最;承防敷奏,吐纳明敏,为宣纳之最;

译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关键在于多作谋算。又有西部边疆虽然接受羁縻和姑息,已经很久了;自从国家失去朔方、放弃灵武,把戍守设置在内地,控制扼守的范围越来越狭窄。虽然在外表上恭谨地进贡称职,但内部巢穴却很牢固。边境上方的防备,不可不加警戒。而且自唐代中期以来,兵农之业分离,文武权力分开,政事不能协调,国家谋略互相乖违。如今的边疆事务,根本在于朝廷的安排部署,本来不是下臣所能详细说明的。但三军的命运系于主帅,因此选择将领,是军事的根本。臣请求借平定盗寇的询问,在后篇中写明这些道理。臣深思陛下以如天日般高明的德行,承受祖宗淳厚光明的神灵;早起临朝,直到日过中天仍勤于听政,敬畏上天的命令;面对天下百姓,愿求无边无际的福祉,也无边无际地体恤他们。这样本应上天降下福祥、各种美善前来应和,然而灾异屡次发生,诡异的变化接连出现。上天反复警示的意思,想来不会无故显现,必定有所指向。近来陨星如雨,流星纷扰而失去常度;定襄发生地震,大地裂开而涌出泉水;雷声到了隆冬仍不止息,甚至在穷冬发作。又从正月以来,太阳似乎少了光辉,有时连续数日不能恢复。臣是浅陋的儒生,不通晓天官之学,私下考察《春秋》的义理以及前代志书关于天文五行的占验,这些灾咎都由于阳刚之德微弱,阴柔之道专擅放纵,下面有人阿附朋比、盗用威权所造成。阴的象征,是臣下之道、妻妾之道,也是外国之道。上天的意思莫非是说:将要让陛下察明左右近臣的奸邪,以礼法端正宫闱,谨慎边防的准备吗?君主之道之所以配合乾道、取法上天,大概是取乾体刚健、天运行强健的特点。刚,所以中正而没有邪曲;健,所以运行施用而不停止。《洪范》说:“只有君主能作福,只有君主能作威。”《春秋》的义理,讥刺大夫专擅权力。臣下能够窃取威福的权柄,也不只是执政当国之臣才会如此;君主如果轻信听从他们,或者稍有过失,欺骗诬陷就会随之产生,正如蚂蚁侵蚀堤坝、火炬遗留火种而烧遍原野。杜绝渐生的祸患、防备细微的过失,在于慎重对待开端,这就是所谓察明左右近臣的奸邪。至于防止外戚党羽侵扰干预,断绝宫女内侍的请托,抵制进取功名之事,参照《周典》的文字,仿照汉代的制度均衡选用人才,警戒宫中久留不出所造成的危害,减少政事中的幽怨以延续和气,这就是所谓以礼端正宫闱。至于将校之中,谁是有智慧勇气、可以任用的人?士卒众多,察看其中锐利骁勇、所向无敌的有多少?边塞堡垒的守将,谁有捍卫城池的才能?帷帐中的谋臣,谁有折冲御敌的谋略?至于储备粮秣、运输发放的方法,兵器装备精良完备的数量,只要有一项没有准备好,就不是先取得胜利的办法。这就是所谓谨慎边防的准备。以上三件事,只在于陛下集中精神而远见明察,凝聚思虑而深思熟虑;不要把利益和权柄假借给别人,君主的威严贵在由自己独自运转。即使箱柜已经牢固,门闩钥匙也不可不严密;即使城墙已经修缮,关隘枢纽也不可不设置。运用乾道的刚健来平息阴气的异常,谨慎处理人事来回应上天的心意。这样,灾异就不足以发生,祥瑞也不足以招致了。况且圣策要求人们精心思考、竭尽忧虑,不得有所隐瞒。臣既然冒昧接受陛下这次举问,难道敢因为顾虑后患而替自己谋划吗?也正希望陛下宽免对狂妄之罪的诛罚,以招来天下最切当的言论。圣策说:“古代的制度可以施用于今天,今天的章程有违背古代的,都应当分条列举,不要杂乱合并。”臣谨按《春秋》的义理,它讥刺改变古制、改易常法的人,同时也肯定合宜地变更旧制的人。国家的良好制度不可轻易变更,不完善的制度则可以变更。臣恭敬地认为,先代制定的旧法,都是在特定时代、特定情势和权宜需要下形成的,各有其设置的原因。如果是重大制度或重要典章,作为一世的规范,写在正式法令中,就应当遵守而不可失误,谨慎奉行。至于各种小事,往往因时势而增减;有的表面相同而道理已经不同,有的法律久行而奸弊滋生,就必须践履实行、加以改变,不能把不改变祖宗之道当成原则。这就是所谓胶柱鼓瑟、刻舟求剑。《易经》说:“穷困就要变,变就能通,通就能长久。”所以反复施行而不厌弃,长久施行而不衰弊,才叫作道。从前先王制定爵禄、赏罚,亲自掌握其权柄,因此成为天下的君主。见到有功劳便授予赏赐,众人的称誉也不能使没有功劳的人进用;没有功劳而被发现有罪行,便施以诛罚,众人的谗毁也不能使忠良被斥退;没有罪过的,也不应无故罢免。假如政事无论大小、人物无论善恶,其进退任用一概只取决于旧例,那么爵禄赏罚就不在君主手里而在成例手里了。陛下还有什么权柄可以给予和夺取呢?臣愿陛下革除弊端、清除蠹虫,不要有舍不得惩治的私爱;拔擢人才、赏赐忠诚,不要因身份疏远卑贱而有隔阂。大事广泛考察古代,小事酌量今天,使天下人的耳目常常接触新事,万般事务的根本源头必定端正。不要只说援引旧例、合乎义理就够了;这样,古代制度才会施用于今天,今天的章程也自然合乎古代。帝王的制度,岂不是更加光明宏大吗?圣策说:“建立音乐的办法,怎样才能感通神祇、招来祥瑞?刑罚的要领,怎样才能使监狱空虚、招致和气?”臣前面所说谨慎乐官职守、整齐货利制度的办法,已经完备了。音乐奏起而使和顺之气形成征象,就会和谐;和谐,祥瑞之物就会到来。所以《尚书》说:“啊,我击打石磬、抚击石磬,鸟兽便欢快地舞动。” 《箫韶》演奏九成,凤凰便来仪舞。”刑罚使用得当就会清明,清明便有和气响应。所以《周官》说:“用刑罚教导使之合于中正,人民就不会暴乱。”这样一来,和气还有什么不能通达的呢?圣策说:“选拔众多人才,努力建立百官,都有常规,可以作为后世的典范。唐代考功的法则,把善绩优绩全部陈列;汉代刺史部的制度,把各项条文详细列举。”臣按《唐六典》,考功考课的方法有四项善行:一是德义闻名,二是清廉谨慎而声名显著,三是公平可称,四是恭谨勤勉而不懈怠。善行之外,又有二十七项最优政绩:能进献可行之策、补救过失,是近侍官的最优政绩;衡量人物、选拔贤才,是选官部门的最优政绩;表彰清正、抑制浊恶,褒贬必定恰当,是考校官的最优政绩;礼制仪式举动合于经典,是礼官的最优政绩;音律能够和谐、不失节奏,是乐官的最优政绩;裁决事务不迟滞,给予和夺取合乎道理,是判事官的最优政绩;统领部属有方法,警戒防守没有过失,是宿卫官的最优政绩;士兵训练有素,军装装备充足,是督领官的最优政绩;推问审讯得到实情,判决公平允当,是司法官的最优政绩;校勘精细审慎,明于刊定,是校正官的最优政绩;承接诏策、铺陈奏议,传达应对明白敏捷,是宣纳官的最优政绩;

训道有方,生徒克业,为学官之最;赏罚严明,攻战必胜,为将帅之最;礼义兴行,肃清所部,为政教之最;详録典正,词理兼举,为文史之最;访察精审,弹举必当,为纠正之最;明于勘覆,稽失无隠为勾检之最;职事修理,供承强济,为监掌之最;功课皆充,丁匠无怨,为役使之最;耕耨以时,收获成课,为屯官之最;谨于盖藏,明于出纳,为仓库之最;推步盈虚,究理精密,为厯官之最;占候医卜,效验居多,为方术之最;讥察有方,行旅无壅,为关津之最;市▯不扰,奸滥不行,为市司之最;收养肥硕,蕃息孶多,为牧官之最;边境肃清,城隍修理,为镇防之最;类其善最,校定内外文武官吏之课,为九等焉。汉刺史以六条察所部二千石,其略曰:豪右兼并,占田过制,曰二千石纳引赇贿;曰喜怒任情;曰选署不平;曰子弟请托;曰违公下比。此科条之目也。圣策曰:「士民之类,愚众贤寡,奢僭相尚,习以成风,不严而化,其术安在?夫戒奢防僭之术,臣既略陈于前矣。」盖民之为名,谓其泯然无知,辨者愚之众也。所禀盖然,其动静趣习,惟上是视。故曰:「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言下化上之速也。在《易·履卦》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故上下诚辨,则民志斯定矣。其在《节卦》象曰:「节以制数度,议徳行。」夫数度有等,则贵贱章别;徳行见奬则贤愚自分。此则节之本也。陛下念民。习侈屡以为问,有以见圣意之深悯乎?末俗之不厚也。间者颁下诏防,戒服用之尤溢者,媮靡少损矣。然未足以称陛下淳俭之教。意者民之所效者,其本未正欤?《春秋》之义,法之所建,必自贵者始。陛下诚欲清天下之弊,其自诸戚里、豪贵大臣之家以先之。上徐趋而下奔走矣,不严而化,此其术也。圣防曰:「恣睢强防,何以革其非?心漠然,大钧何以致其顺?」序者,夫制驭边陲,臣既列于前篇矣。其择将之事,请得复尽焉。今禁卫千幕环络京甸,什五相长,偏禆相承,六军之重统乎元帅,而皆起奔走之勤。旧积恩泽以稍迁,以躯力为武,以引强为材,智不足以达机变,惠不足以抚部伍,冒没宠利,优游太平,轻肥相夸,坐受姑息。设不幸遐陬有啸聚之寇,边隅有侵牧之扰,虽受成于上,指纵在人,非惟师律之不臧,智勇之无恃,是其肯委易得之富庶,冒难死之锋刃乎?故将不知兵,主不择将,无功厚赐,无劳重禄,皆法所忌者也。向者朝廷念将帅之材难,是以择搢绅之能者,然其所得率多善奔走,人事以为宠利之路而已。其钤略才艺不谓无之,然固鲜焉。诚国家因为科条损益其制,使夫衣冠之应诏者为设机宜十问以防之,必有稽于军志,精合于时体者为通擢之理。戎防于列校,其方略智勇固未之尽,抑犹愈于徒进者也。至于和大钧、致大顺,兹由民心下和,则和气上应。尔时使薄敛以富之,缓刑弛力以佚之,制节谨度以平之,择吏审令以安之,是以政和则民和,民和而后隂阳和,隂阳和则大钧调而顺气序矣。圣防曰:「且道者万世无弊,而前代有忠文相救之说。法者百王不易,而旧典着轻重异用之宜者。夫董生推道,盖探其本而言;荀卿论刑,盖有所激而发。彼三代之弊,虽有忠文相救之说,至于法天顺人之意,其可改乎?此则万世无弊之本也。」彼治乱之世,虽有轻重异用之宜,至于遏恶扶善之用,其可殊乎?此则百王不易之制也。圣防曰:「戴记为国有九经,所宜诠次。」周官辨地以五物,咸为敷陈。夫为国有九经者,脩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无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此为国之九经也。周官大司徒之职,以土会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一曰山林,其动物宜毛物,其植物宜皁物,其民毛而方;二曰川泽,其动物宜鳞物,其植物宜膏物,其民黑而津;三曰丘陵,其动物宜羽物,其植物宜覈物,其民专而长;四曰坟衍,其动物宜介物,其植物宜荚物,其民晳而瘠;五曰原隰,其动物宜臝物,其植物宜丛物,其民丰肉而庳。此五地之物也。圣防曰:「固将施之于行事,匪独取之于虚文。」兹以见陛下虚已以谘询,留听于葑菲者也。臣才识迂鄙,不通于政,至于所发,亦庶几有以上当圣心者。陛下不废其言,择其近似者粉泽而用之,使天下知国家设科取士之道不为虚名,则岂惟臣之独被宠灵也哉?固朝廷之盛美者已。臣昧死上对【次年夏,戎阻命,西边用兵,朝廷多事矣。又二年,契丹来渝平】

乐全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巻十九    宋 张方平 撰

译训导有方,学生能够完成学业,是学官的最优政绩;赏罚严明,攻战必胜,是将帅的最优政绩;礼义兴行,使所管辖地区整肃清明,是政教官的最优政绩;详细记录典章,文章和义理兼备,是文史官的最优政绩;访察精细审慎,弹劾举发一定恰当,是纠正官的最优政绩;明于勘验复核,查考过失没有隐瞒,是勾检官的最优政绩;职掌事务修治妥当,供奉承办有力,是监掌官的最优政绩;功课都能完成,丁夫和工匠没有怨言,是役使官的最优政绩;按时耕作,收获达到定额,是屯田官的最优政绩;谨慎管理收藏,明于出纳,是仓库官的最优政绩;推算盈亏,穷究道理而精密,是历官的最优政绩;占候、医药、卜筮,多有应验,是方术官的最优政绩;稽察有方,使行旅没有阻塞,是关津官的最优政绩;管理市场不扰民,奸诈滥行不能发生,是市司官的最优政绩;收养牲畜使其肥壮,繁殖增多,是牧官的最优政绩;边境肃清,城池修整,是镇防官的最优政绩。把这些善行和最优政绩分类,考定内外文武官吏的成绩,分为九等。汉代刺史用六条考察所部的二千石官员,大略说:豪强兼并土地,占田超过制度规定;二千石官员接受、包庇贿赂;凭个人喜怒办事;选用署理不公平;子弟请托;违背公义而结党亲下。这就是考察条文的项目。圣策说:“士人百姓之中,愚昧者多、贤能者少,奢侈僭越彼此崇尚,习惯久了形成风气。不严加约束而想使他们改变,方法在哪里?”臣关于戒除奢侈、防止僭越的方法,前面已经略有陈述了。所谓百姓,是说他们大多没有知识;有辨别能力的人少,愚昧的人多。他们所禀受的情性大概如此,他们的一举一动、趋向和习惯,只看上面怎么做。所以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必定倒伏。”这是说下面受到上面的教化非常迅速。《易经·履卦》的象辞说:“君子以此辨别上下,安定百姓的志向。”所以上下的等级真正分明,百姓的志向就会安定。《节卦》的象辞说:“以节制来制定数量和法度,评议人的德行。”数量法度有等级,贵贱就能彰明区别;德行得到奖赏,贤能和愚劣自然就分开了。这就是节制的根本。陛下顾念百姓,屡次把习惯奢侈作为问题询问,这可以看出圣意深深怜悯末世风俗不厚。近来颁下诏策,告诫服饰器用尤其过分的人,偷安奢靡的风气稍有减损。然而这还不足以称合陛下淳朴节俭的教化。难道是百姓所效法的对象,其根本还没有端正吗?《春秋》的义理是,法令所要建立的,必定从尊贵者开始。陛下如果确实想要清除天下的弊病,应当先从外戚、豪贵和大臣之家做起。上面的人行动稍微迟缓,下面的人就会奔走效法;不严加约束而能使风俗改变,方法就在这里。圣策说:“放纵凶悍的强盗,怎样才能改变他们的错误?人心冷漠,天地大化怎样才能使它归于顺序?”至于制约边疆,臣已经在前篇陈述过了。关于选拔将领的事情,请允许臣再次详尽说明。如今禁卫军像千重帷幕环绕京城,什伍之间互相统属,偏将、副将层层承接,六军的重要事务统一于元帅,但将士都只是从事奔走勤劳。过去积累恩泽,便逐渐升迁;把体力强健当作武勇,把能开弓拉强弩当作才能,却没有足够智慧通达机变,也没有足够恩惠安抚部伍;他们冒险争取宠幸利益,优游于太平之世,以轻裘肥马彼此夸耀,坐享姑息。如果不幸远方角落有聚众呼啸的盗寇,边境有侵扰牧民的祸患,即使接受朝廷成命,指挥调度也在个人;这不仅军纪不会完备、智勇没有可凭,难道他们肯舍弃轻易取得的富贵安逸,冒着困难去赴死、面对锋刃吗?所以将领不懂军事,君主不选择将领,无功而厚赐,无劳而重禄,都是法令所忌讳的。过去朝廷考虑将帅人才难得,因此选择士大夫中有能力的人;然而所得之人多半只是善于奔走,把人事活动当作获得宠幸利益的途径罢了。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掌握军事谋略和才艺的人,但确实很少。如果国家据此增删科条、损益制度,使那些应诏而来的士大夫接受关于军务机宜的十道设问加以考察,必定有考据军书、精通时势和军务体制的人,才应当作为通行擢用的原则。在戎务方面,对于列校将官,他们的方略、智谋、勇力固然未必全都具备,但终究还胜过徒然进用的人。至于调和天地大化、使天下达到大顺,这要由下层民心和顺,才能使上天的和气响应。那时如果实行薄赋以使百姓富足,放宽刑罚、减轻劳役以使他们安逸,制定节制、谨守法度以使他们平和,选择官吏、审慎发布命令以使他们安定,那么政事和顺,百姓才会和顺;百姓和顺之后阴阳才会和顺;阴阳和顺,大化才会调和,和顺之气才会有次序。圣策说:“道是万世没有弊病的,而前代有用忠诚文德相互匡救的说法;法是百代君王不改变的,而旧典著明了刑罚轻重各有不同用法的道理。”董仲舒推明道,大概是探究它的根本来立论;荀卿论说刑罚,大概是有所激愤而发。他们所说三代的弊病,虽有以忠诚文德相互匡救的说法,但至于效法天道、顺应人心的根本意义,难道可以改变吗?这就是万世无弊的根本。那些治乱不同的时代,虽有刑罚轻重各有不同用法的适宜,至于遏制邪恶、扶助善良的作用,难道可以不同吗?这就是百代君王不改变的制度。圣策说:“《戴记》说治理国家有九条常道,应当加以阐释编次。”《周官》从五种土地辨别物产,都是对此的铺陈。所谓治理国家有九条常道:修养自身,治国之道就能树立;尊重贤者,就不会迷惑;亲爱亲族,诸父和兄弟就不会怨恨;敬重大臣,就不会轻慢;体恤群臣,士人报答君上的礼意就会更加深厚;把百姓当作子女,百姓就会受到劝勉;招徕百工,财用就会充足;安抚远方之人,四方就会归附;怀柔诸侯,天下就会畏服。这就是治理国家的九条常道。《周官》大司徒的职掌,依据土地会计的方法辨别五种土地所生的物产:一是山林,其中的动物适宜毛类,植物适宜皂类,那里的人毛发多而身形方正;二是川泽,其中的动物适宜鳞类,植物适宜膏类,那里的人肤色黑而多汗;三是丘陵,其中的动物适宜羽类,植物适宜果核类,那里的人性情专一而身材高长;四是坟衍,其中的动物适宜甲壳类,植物适宜荚类,那里的人肤色白而身体瘦;五是原隰,其中的动物适宜裸类,植物适宜丛生类,那里的人肌肉丰满而身材低矮。这就是五种土地的物产。圣策说:“本来就要把这些施行于实际政事,并不是只从空洞的文辞中取用。”这正可以说明陛下虚心咨询,留意听取像葑菲这样微贱的意见。臣才识迂陋,不通晓政事,至于所陈述的内容,也希望其中或许有足以上合圣心之处。陛下不废弃臣的言论,选择其中近于正确的,加以修饰而采用,使天下知道国家设置科目选取士人的制度并非徒有虚名,那么岂只是臣一人蒙受恩宠吗?这实在是朝廷的盛美之事。臣冒死上奏答复。【第二年夏天,戎人违抗命令,西边用兵,朝廷多有事务。又过两年,契丹前来撕毁和约。】《乐全集》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十九 宋张方平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