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全集卷四十　　　　宋　张方平　撰

译朝请大夫、行侍御史、知桂州军州事、上柱国、赠礼部尚书、扶风马公墓志铭（并序）。公名诰，字仲谋，魏地人。他的先祖赵奢曾任赵国将领，在阏与击破秦军，有功，号称马服君，后人便以马为姓。汉武帝时，有人以二千石官吏身份从邯郸迁到茂陵，所以中兴名将伏波将军马援成为扶风人。魏建安年间，有汉杰随袁氏在河朔登记户籍，因而唐代中书令马周成为茬平人。开成年间，有继勋侍奉魏博节度使何进滔，举家迁到魏地，所以公成为大名人。曾祖崇义善于骑射，以才干谋略闻名，历任魏军右职，奉罗洪信为主帅，屡次作战，多有战功，授怀州团练使。罗绍威承袭节度使后，忧虑牙兵横行强悍，暗中联合汴人除掉他们的威胁，怀州也因此遭到祸害。崇义之子士安，年幼便有气节，感念家祸，隐居乡间别墅，于是经营产业、积聚财物，随时势发展而积累了丰厚资财；他树立信用道义，曾说：“我权且聚敛钱财，再散发赈济，不能使他们得到救济，这也算施行政务了。”他生下昭美，昭美通晓经书、笃守品行，因为父亲隐居，也不肯出仕，这就是公的父亲。公入朝后，父亲追赠殿中丞。公年少时稳重，不喜嬉戏；天性沉毅，成年时相貌奇伟，身高七尺，行事纯孝，谨慎读书，通晓大义，不拘泥于章句；与寇莱公准、张仆射咏友善，意气相投。太平兴国五年，公与人同行赴试，一同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大理评事，知邵州邵阳县。政绩多有惠民利民之处，上级以考核成绩第一上报，便升任将作监丞，代任期满回朝后授著作佐郎。父亲去世服丧，当时朝廷急于任用人才，诏令公从守丧的倚庐中起复，授殿省丞，充任御史台推直官。公因哀毁过度不能任职，推辞而不得已，只好就任。不久升任太常博士。公外表疏朗通达，议论辨析而能裁断，切中机宜法度而符合大体，太皇多次称赞奖赏，因当面赐给五品服色，随后改任殿中侍御史。正逢三司判官缺员，执政把公的姓名上报，皇上说：“马某的才干器识，朕自己知道；朕要亲自任用他，中书不必议论。”几天后，命公出使江淮，考察州县治理情况和民俗事务，引入宫中接受诏命，赐给装金革囊衣服、束带、鞍勒、马匹和飘缨，恩宠殊厚，士大夫都惊叹观看。到达辖区后，考核各级官吏的政绩，慰问荐举廉洁能干的官员三十多人，皇上便逐一甄别提拔，后来其中很多做到显贵官职；对不修德业者则稍加贬黜。又根据百姓便利革除弊害，彻查伪朝遗留的大小弊政数十条，于是拜任侍御史，回朝后仍隶属太宗。太宗驾崩，真宗继承帝位，公孤直少与左右亲近，无人为他周旋，因此先朝优待公的本意，皇上还没有来得及知道。适逢诏令百官上书论事，公的奏疏又触犯了掌权者。真宗刚即位时，偶然询问大臣安抚远方的用意，掌权者便说公的才能可以任用，于是把他调出任桂州知州，兼总领广南西路兵马。岭外气候常年炎热，石药发作成疮，公最终死在任所，享年五十岁。唉！士人有幸能够施展才干，实在太少了。功业要看才干，用与不用取决于时势，困厄与显达属于命运。这三者相合，才成为完整的人生。像公这样，正逢时世隆盛，又被英明君主赏识，如大鹏乘扶摇直上，追逐飞驰的太阳而远行，本来是必定做到将相的。然而鼎湖之变来得太早，明亮的太阳已经换了照临，谗毁之言从旁边纷纷而来，公被派往南方任职，终身未能回来，怀抱志愿长辞人世，难道不是命运吗？夫人严氏，宽厚明达而有德，七十二岁，比公晚二十五年去世。三个儿子：长子绛，有治理和见识，清正通达，风操节义高峻刚劲，当时很有声望，历任御史台三院官职，因此像公；现任太常少卿，所以公屡次追赠至礼部尚书。夫人被封东海县太君。次子绎，三子绍，都没有俸禄便早逝。一个女儿嫁给符氏，符氏官至县大夫。庆历七年，朝廷才下令在北都设置留司御史台，太常寺请求前往，以便办理丧葬之事。庆历八年戊子十月某日，把我公和夫人葬在大名县某乡某里祖先墓地的右边。我因姻亲关系，平日熟悉听闻太常少卿谈论公的事迹。到了这时奉命撰写墓志，谨按所听闻的写下序文，并作铭说：“堂堂公的才干啊，深远幽邃而又崇高巍峨。既然遇到时机而得到施展，功名本应都能圆满。皇帝起初命公治理南方，马辔革带铿锵作响，仪仗显赫而光彩。持节回朝，大明接续照耀。是谁在藩镇岭表进献巧言？公在桂林，悠悠然不能回来。士人朋友没有衰老，公的头发也还没有斑白。番山绵延，越江浩荡。唉，归途何其遥远，白色魂幡翩翩飘动。选择新墓地与祖茔相邻，草木相接，水泉平静。愿子孙多有才德英杰，永远在春秋祭祀中陈列芬芳。” 赠赞善大夫嵇府君墓志铭（并序）。嵇氏出自鲁国奚斯的后代，迁居会稽后成为稽氏。魏国有稽喜，后来迁到谯地嵇山，因而成为嵇氏。中散大夫嵇康的高尚，直侍中嵇绍的忠义，都是谯地嵇氏的先人。所以如今谯、宋一带，嵇氏很多。府君名适，字利往，确实是睢阳人。祖父某、父亲某，正逢五代动乱，隐藏德行，居家度日。起初，祖父颇以财富雄居乡里，乐于施舍。荒年时，打开积存的粮食，暗中把粮食送给那些贫穷而无力买粮的人，又暗地把食物放在道路上救济饥民，务求使自己不被人知。府君生于宋朝初年，当时王朝纲纪尚未完全安定，读书人很少。乡先生、赠礼部侍郎戚同文开始大力讲学，远方的人纷纷前来登记求学。祖父与同乡关系亲善，便把府君托付给他。府君接受经书教育，通晓大义，成为门下成绩优异的学生；考中进士后，历任汝南、褒信县尉，掌管洛州巩县、江陵石首县的主簿，任果州流溪县令，又任越州、颍州、庐州三郡的纪纲掾。祥符四年十一月十日，父亲在合淝官舍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府君仪表秀美高拔，胸襟气度高雅庄重，性情宽厚温和，少言少笑。平日闲坐，拱手默然一整天，即使仓促之时也从不快步疾呼。家人从未见过他懈怠懒散的样子，也未见过他喜怒的神色。

译他与人交往，不违背诚信，也不苟且防备，终身没有同谁结下嫌隙怨恨。任官处理事务，以忠恕为根本；办事严整，只守本职，不说空话、做奇行来求取声名，而是从容履行州县职务，并且把它做好。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内在自足、不需凭借外物吧？了解公之道的人，把他比作苟当涂、陈太丘。夫人为广平宋氏，贤明而有法度，妇道顺从而端正，母亲的德行慈爱而又严肃。她在府君去世若干年后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四个儿子：长子宗旦，俊秀卓异而有奇才；次子闵、颙，都早逝；幼子颍，现任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南京留守事的通判。四个女儿：长女嫁杜氏，次女嫁王氏，三女嫁张氏，四女嫁戚氏；戚氏任司虞郎的舜举，是赠礼部官员的孙子。府君任石首县令时，有一名县吏父子犯罪，都应判死刑，但情状值得怜悯。府君内心悲悯，便推恩免除其子死罪，又把父亲发往边地。一日，他托小童传话说：“公将要养育一个贵子，后世会因此昌盛。”第二年，集贤出生。府君去世时，集贤还未成年。夫人抚养教诲他，使他凭文章品行树立名声。考中进士后，他再次被征召进入大丞相沂公的幕府，入朝任太子中允。可是夫人去世，他守倚庐服完丧制，入宫在书殿值班，而公夫人还没有能够下葬。集贤服丧不敢穿纯色华服，因此内心没有一天安于职位，获准向朝廷请假回去办理丧葬大事，所以有了代理南京留守府事务的任命。这一年，皇上在郊外圆丘祭天，集贤预先参加了庆典。府君追赠太子赞善大夫，夫人追封广平郡太君。集贤开始筹划安葬，查看吉地，正要谋划此事。墓主人一夜梦见像平日一样侍奉府君，府君笑谈欢喜异常，便问：“大人，今天为什么这样高兴？”府君说：“从前我的灵柩还只是寄存在别处，如今考察到了一处好的墓地，所以高兴。”集贤把梦告诉外甥张氏的方平，说：“这是找到吉地了吗？”话说完，墓主人便把土地卖成交割。唉！九泉之下如果可以复生，遗体一定会安宁。选定墓地并安葬他，这是孝道的最终完成。愿府君的神明能够保佑后代，集贤的诚信能够使先人安宁。先前依凭志气，仿佛神灵仍在；到了景祐六年乙卯，才得以合葬于宋城县平台乡，东南距祖父旧墓约五里。并且对我说：“君子的道，得志显达时便施行，不得志固守时便坚持。我的外祖父就是守道的人，所以他的事迹闻名四方，却不如乡党家庭妇女所知的那样详尽。” 我幼年寄养在外祖家，等到接受广平夫人的教诲，熟悉她留下的言论，理应称述她的善行，把文字纳入墓中。我不敢推辞，哭泣着作铭说：“在龟卜所示的麋地、睢水弯曲处，选择食步历经岁月；单阏月孟余之时，考察土地，兑山、艮水，都是吉利之兆。唉！这就是有宋守道君子嵇公的墓。公的才干没有得到施展啊，公的志向没有得到实现啊；石首县的告身已经践行，追赠又赐给公绂冕。” 宋朝故枢密直学士、朝散大夫、尚书兵部郎中、秦凤路驻泊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兼知秦州军州事、本路劝农使、上骑都尉、南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赠尚书礼部侍郎蔡公墓志铭（并序）。英宗皇帝起初潜居宗室府邸，具有帝王般的德行却深自韬晦，留心于文学，来尊崇德性，只是没有人可以同他讲习。濮安懿王对他说：“应当敦睦亲族、扩大亲族交往，设馆讲学。”著作佐郎蔡某贤能而有品行，希望能同他交游。濮安懿王把这番意思告诉了蔡公，蔡公说：“我任职将近多年，只是随众拜见大宗正，从来没有私下拜谒各位宗室，实在不敢接受。”后来，濮安懿王为他置办酒席，从容地对他说：“我想向朝廷请示，让诸位王子接受您的教诲。”蔡公担心这似乎是有所邀求，这才另外拜见英宗。英宗以完备的礼节接待蔡君，每次见他都穿着朝服，在道义上兼具老师和朋友的身份，向他咨询道德学问，因而美好的声誉日益远播。英宗曾询问宫中僚属的优劣，蔡公回答说：“某人的品行操守，某人的经学才术，都不是我所能比得上的。”英宗把这话告诉濮安懿王，濮安懿王说：“蔡君不只是文雅，确实是位长者。”然而蔡公间或到英宗的住所拜访，一年到头也不过见上几次；英宗尤其称许他的庄重，常常以自己结交他太晚、又不能多次接见他为遗憾。过了很久，蔡公请求外调，于是辞去了宫中职务。英宗即位承继大统后，问辅政大臣：“蔡某任什么官，如今在哪里？”执政大臣答道：“如今任兵部员外郎、秘阁校理、广南东路转运使。”英宗说：“这个人的德行，是朕深为了解的。” 于是以三司判官的身份召回京城。公从南海到京城有数千里，乘船行进，滞留了很久。皇帝每次接见从南方来的朝臣，总要问：“蔡学士什么时候能到？路上平安吗？”公到达后入朝拜见，皇帝给予特别丰厚的慰劳，天色将晚时还多次挽留，并说：“你是朕的故人，朕对你的期望很深厚，不要因为拘泥通常礼数而疏远朕。”不久授任起居舍人、史馆修撰、知谏院，公恳切推辞了多次。皇帝说：“朕的耳目和心腹不交给你，还能交给谁？”催促他接受任命。公自认为受到了异常显达的知遇，便想竭尽心力以取得报效的成效；事情有牵涉禁忌之处，言论有极难说出口的内容，只要知道便没有不说的，说了便没有不尽的，以真诚为根本，引据义理，慷慨激昂，凡是上奏禀告的，多被采纳实行。适逢有人请求追尊亲庙，事情交给三省集体议论，公另外请求面见皇帝，陈说为人后嗣应遵守礼制和维护大一统的义理，指陈切直详尽，眼泪流到衣襟上。这一议论本来不是皇帝的意图，而皇帝向来又敬重公，于是深受感悟，也因公而流泪。恰逢京师发大水，公入朝奏对，皇帝侧席迎接，询问灾变缘故。公推求并说明灾祸征兆，精辟地陈述其根源，意思仍然在支持先前的议论，于是皇帝中止了此议。然而采纳公的意见将要结束时，皇帝认为公在谏官职位上处理此事不便，正好召他参加西掖试用，授任知制诰，于是罢去谏官职务，又让他出使契丹国，往返经历了一段时间。

译出使回来后，群臣的议论仍未停止，公在其中沟通上下的情意，调和不同意见，弥合周密，以忠信为根本，勤勉地为双方辨析解释，为士大夫排除困难、提供方便；恩义周全，处理公正，补益实在很多。虽然离开了谏院，过了一个月未能入朝奏对，皇帝仍常在言语中流露思念；每当受到召见询问，宫禁省院的机密事情，也会向他询及。有些在皇帝近前推心置腹、参与机要权柄的事情，已经没有谁能不让他参与了。公判理吏部流内铨时，因说铨选审查官员十分冗杂，朝廷于是讨论制定新制度，准备挽救时弊；公提出了许多建议，皇帝更加知道他的才干可以大用，想让他历练内外，升任龙图阁学士，出任定州知州。但皇帝又舍不得他离开，他入朝辞行时，皇帝说：“只管去，马上就召你回来。”公出行还不到十天，英宗便病重，言语中多次提到公。今上被立为太子后，皇帝病势日益加重，仍说：“蔡某是正人，赶快召他回来。”于是授任太子詹事。公尚未到任，先帝便驾崩，东宫的任命也随之停止，改授公枢密直学士，知秦州。公到宫阙拜见奏对，今上望见他，悲哀之情感动左右，并且说先帝病危时还不忘记为公拜授宫正。皇帝再三询问公何时回来，深深有意要托付大事；但公孤忠直道，左右无人替他容身，于是朝廷给他安排了替代者，最终没能让他见到皇帝。先帝在卧室中凭几下诏训命，最终成了空文，忠义之士都替先帝感到遗憾。八月八日，灵车启程，公在当天向东遥望，号哭思慕先帝；他避开丧事，先在便斋会见僚属，退下回到私室，无病而终。享年六十岁。去世前三天早晨起身，他对家人说：“我梦见先帝像平日一样召我入对询问，我想退下却又被留下，于是叹息感念，直到梦醒。”众人都感到奇异。天子震惊悲伤，多次在近臣面前叹息哀悼，派宦官护送灵柩回乡，赙赠超过常例，特赠尚书礼部侍郎，以完成先帝的遗志。公名抗，字子直，宋城人。祖父某，追赠尚书度支员外郎；父亲某，任泗州军事推官，屡次追赠至工部尚书。蔡家世代凭明经出仕，实在很少有人参加进士考试。尚书虽然研究经学，但凭借一时才干、器识所交结的，都是当世豪俊，因此公的兄弟都考中进士，很早便获得时誉。蔡文忠公声望很高，喜欢奖掖提拔人才，十分器重公，把他当作外甥侄辈，最终把妻族的女儿嫁给公。景祐年间，公考中甲科，初次授官为太平州军事推官。尚书在临淮卧病，身边没有子弟，公自请处分官职，单骑奔赴探视，来得及接受父亲临终遗命；过了两夜尚书便去世，乡里称赞他的至孝。外任调为平江军节度掌书记，任期满后，近臣荐举他充任颍川郡王府伴读。不久升任删定编敕，又升著作佐郎，旋即兼任两宅讲书，赐五品服。长期在宗室府邸任职，唯独不接受馈赠，态度和悦坦荡，既不能因亲近而得到他，也不能因疏远而失礼，所以英宗皇帝深深体察并敬重他。间或升任秘书丞、太常博士，通判秦州。服母丧期满后，回朝接受禁林召试，授秘阁校理。淮西水灾导致百姓流散，朝廷命公前往核实赈济。到达郡中后，他立即请求打开粮仓给百姓供粮。郡中请求等候奏报获准，公说：“饿死的人难道容得等待回复吗？”清晨坐在粮仓门口，发出粮食，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回朝后，使者奏报称赞他的善政。吴地遭逢饥荒，朝廷考察有循良之才、能办政事的人，便任命公知苏州。姑苏土地肥沃却地势低洼，靠近江湖，积水浩荡，常受风潮侵害民田。公已经熟悉吴地风俗，到任后便修筑长堤，从郡城连接昆山，横贯八十里，截断水势；百姓因此可以修筑田埂水坝，又便利水陆交通，工程节省而利益很大，百姓安于耕作。吴地风俗轻浮，寄居的士大夫很多，托请请托之事纷繁。公忧虑这种情形，便选择士族中操守品行高尚的人，常以宾客礼节相待，按时馈赠慰劳来褒奖激励他们，士人受到这种礼遇，逐渐知道自我尊重。他揭发奸邪，查明隐伏之事，听取诉讼、审断案件十分精明。苏州吏役分配不均，狡猾之人反而得到职位，公便向朝廷请求，先借给官府钱款，按照差役费用的轻重发给。登记各酒税、征埭所得的收入，过去用来酬劳吏员的，全部交入县府，用来偿还所借款项，吏员都认为便利。后来推广这套办法，不能更改。公就地升任广南东路转运使。吴地百姓至今还思念他。在此以前，岑水铜矿大规模开采，官府收购铜矿只给空头文书，积欠金额达到数万，百姓便大规模私自铸铜，奸邪游荡之徒聚集在一起，又同江西盐盗联合，郡县无法讨伐。当时公的二弟挺以选任官身份巡按江西刑狱，专门治理盐盗之事。朝廷认为岭南、岭北合力，利害相关、功效相通，所以委任公主管南越漕运。当时朝廷严厉责令捕捉群盗，公说：“采铜并非真是百姓懒惰游荡才去做的；如今全都收归官府却不给他们钱，除私铸外，他们靠什么谋生？又跟着把他们杀掉，这不只是百姓犯法。”于是估量经费，削减冗费，铜交入官府便支付钱款，百姓乐于缴纳，熔炉被拆毁，铜袋被毁弃，刑罚和报复立即减少。岭外州县有很多代理官员，广东一地就有数百人，全部由部司注授补任，大吏借机操弄政事谋取私利。公到任后把他们收案依法处理，选任平允，吏员队伍清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番禺煮海制盐，盐运要供应英州、韶州，逆流往返于险要水道，因此有人拖延行程、侵吞盗窃，夹杂各种恶行。公命令十艘船编为一运，选择代理官员主管，年终考核其成绩，以定优劣。这一年，英、韶二州增加盐课十五余万缗。有司弹劾公，说他奏报尚未得到答复便擅自制定约束，又废除了原来的办法；正好公被召赴京。入朝奏对时，他说明南方的便利措施，天子嘉许采纳，全部依照公的请求办理。公在岭外任职时，惩治代理官员的弊端，怜悯远方人不知道学问却苟且求禄、毫无羞耻，认为士人中没有值得称道的，于是大力修缮学校，选择官员劝导讲学，凡乡民中的才俊以及官吏子弟都进入学校。他亲自考核他们的文章技艺，恩意深厚美善。由此学生大都受到教化，并且每年都有考中进士科的人。后来公任中山知州，看到河朔军籍世家世代相承，习惯于姑息，前任官员甚至开垦阅兵场来获取果蔬利益。公到任后禁止此事，每天命一军亲自操练。戍守的士兵轮换时，妇女在外游荡，回来便自首求原谅。公下令各营相互联保，逃亡放荡者不得自首免罪，必须依法惩办。戍兵听闻后，无不感念公的恩德，修缮铠甲兵器，完固城壁橹楯，都开始建立功业。公镇守不久，勤于职守便如此。秦州西部边境的羌人各部落发生叛乱，官军将其击灭，夺取土地后修筑营寨。

译事情刚办完公便到任，守御器械还没有全部集中，公筹划营防，指点安排如同早已预定，百姓不知道已经兴建了工程。公估量当地田地，招募一千户作为守边民户，往后公私都不再劳费。州中有质院，关押着被扣押的羌人二百多人，门锁严密；被扣押者从少年关到成年，甚至老死其中，没有一个能够出去。公查阅事情始末，凡不涉及利害关系的，都释放遣返。因此恩德信义在羌族中显著，并且约束各部族不得擅自相互仇杀。不久有人犯禁，便斩首示众。戎人震慑服从，不敢违犯法令。公在秦州不到半年便去世，但在精心谋划方面已经竭尽全力。公性情沉静缜密，天资长于政事。凡是有利于国家的事，只要知道便没有不做的；做了必有成效，成效又能长久。居家时治理周济宗族，同他们共同承担祸福。二弟天章阁待制某，与公友爱尤其深厚。公在秦亭任职时，内阁、经略使、平凉帅府共同送来封赠，士大夫认为这是荣耀。他历任官职，从祠部改任度支，又任兵部员外郎、工部郎中、兵部郎中，都是按资历升迁。先娶彭城刘氏，继室张氏，是天章阁待制昷之的女儿，封防昌县君，也先于公去世。三个儿子：煜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濳、钦，任秘书省正字。五个女儿，分别嫁给滁州来安县令江懋简、大理评事曾孝序，其余尚未成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熙宁二年，岁在己酉，四月十三日，葬于宋城县仁孝曲，依照先祖墓地的礼制。我与公是同乡旧交，所以深知公的为人。铭文说：“英宗皇帝在宗室时，专心学习，日夜求取广博见闻，得到了公这样的儒学俊才。道义方面以公为师傅，文章技艺方面以公为朋友；仓促之间也遵守法度，始终能够守持常道。皇帝因此了解公，知道他的根本真诚正直；公在朝廷有所进言，皇帝称许他的德行。难道不是思念你吗？从南方召你回来。让你任谏院史馆，作为朕的耳目；推心置腹的嘉言，近前陈说的危切之辞，无不听取。吸取彼方之水，灌注此处；中山扼守戎人，依恋地把重任交给公。出行还不到一个月，金匮诏书便已封藏。皇帝凭玉几，仍有训命，说公是正人，要让你辅佐储君圣主。丧服从朝廷出来，奔走号哭直到看见星辰；长久怀念却来不及，至死不能安卧服丧。未能陈说孤忠，稍稍参与藩邸之门，深切诚意没有吐露；龙辇启行，攀挽未成，忽然在预定日期之前去世。神明显现征兆，仿佛感通天子；皇帝震惊悲伤，亲笔追赐丧服，亚卿恩典隆厚，赙赠抚恤丰厚。公所蕴藏的事业才干，足以大有作为，只是受年寿所迫，未能完全施展。治理东南百姓，守卫西北边疆，从这些可以观察他的政绩，也可以推知他的风范事迹。天子大孝，亲亲之义深厚，难道会忘记先帝的遗志吗？” 公背离盛世而去，葬在睢阳北原三陵的旁边，松树梓树郁郁森森；不是亲族，也是旧交。有儿子能够继承家业，世代昌盛；这篇文章永不朽灭，流传的美德也共同长存。朝奉郎、守太常少卿、权北京留守御史台公事、上柱国、扶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马公墓志铭（并序）。公名绛，字某，魏地大名人。世代在魏军任职，是河朔豪杰。祖父昭美，开始改穿士人服饰，读书养志。父亲诰考中进士，有才器声望，最终任侍御史、知桂州。公护送灵车从北方回来，到了魏地至蔡州时，车毁坏得很厉害。太夫人为此忧虑，命他留在蔡州，于是寄居汝阳。他说话忠信，行事笃厚，蔡人敬重他。景德元年，诏令举行贡举，各位举子推举公参加考试，地方长官劝他赴试，于是他以第一名被荐举，考中甲科。脱去布衣，试任秘省校书郎，知婺州义乌县。到任后便打开县衙大门，凡是来辨诉争讼的人都直接到庭，他替他们分辨是非，并用义理勉励他们；百姓往往听命，离去后不再递交诉状，案牍处理得非常清明。几十年后，父老仍有人称道公的名字。再次调任寿州录事参军，任满后回朝参加铨选，入宫接受皇帝召对，选补为职事官，授莱州防御判官。当时蔡文忠公齐也在诸生之中，尚未有名声。公一见便说：“海滨竟有这样的奇士。”不论年长年幼便订交，每天同游，十分欢乐。这年秋天主持贡士考试，首先把蔡公的名字送上春榜，蔡公成为天下士人的第一，公也由此显出知人之明。任期满后改任著作佐郎，知永兴咸阳县，随即调任益州双流县。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秘书丞，知梧州。公性情刚直，不向上级屈服，以苟且迎合为耻，因此长期滞留在按常规迁转的官职中，仕途不能顺利。他曾说：“我的资质不合时宜，与其求得容身而受辱，不如保全我的道。”所以在鄠杜、终南、圭峰山下临近水竹之处营建别墅，作为隐逸栖居之地。从岭外归来后，称病辞官，慨然有归隐山林的志向。故枢密使王文康公当时在西府，向来了解公。蔡文忠公也在内署，多次勉励公起复还朝，并共同称赞荐举他，于是授任太常博士、通判秦州。当时河阳相王文穆公主管州事，办事多有回旋阻挠；公秉公守法，不肯阿附，河阳相很不高兴。僚属对公说，应该姑且采取和缓态度。公说：“守正才叫和，朝廷设置官吏，难道是让他们苟且相互顺从来求和吗？我只知道奉行公事罢了。”内侍乘驿车上奏边事，接受河阳相的指使，暗中诬陷公，于是公被调往延州。代任期满回朝后，任坊州知州，赐五品服章，就地升任屯田员外郎。蔡文忠公拜任御史中丞，奉命举荐御史，便把公的姓名上报。当时王河阳任宰相，蔡公三次上奏，三次都被拒绝。文忠公怀着诏敕来到中书，说：“我所推荐的御史某人，是我所了解的；没有人能替代马某。朝廷既然不用，请允许我把这道诏敕交还。” 执政者不得已任命公为殿中侍御史，不久改任侍御史。公一向以严正的风节自持，任监察之职后，发表切直的言论，毫无顾忌，也不以攻击别人、悻悻然沽名为事。事情办得合乎体统，人们称他深知大体。不久升任兵部员外郎、三司户部判官，出任江南东路转运使，改任工部郎中，调任京东巡按。到了各郡县，他必定向官吏说明赋役、刑狱、市场等事务关系百姓生死，是使百姓舒适还是困苦的根本。执政者知道这些道理，就应当对此尽心，这才可以上合明主求治的意旨。后来又入朝掌管三司度支判官，升授兵部郎中，赐三品服色。任梓州知州后，回朝授任越州知州，改任太常少卿。公熟悉政务，通达人情。西蜀地处远方，东吴民风轻浮，他都顺应民众的便利来施政，制定保民休养的条文教令，清简约束而不严酷，却治理得很好。回到京城后将要请求退休，朝廷商议在北京设置留司御史台，使他能够回到故乡。庆历八年六月二十五日，公在台署寝室考终于职，享年七十五岁。公任台省官时，王沂公、吕许公执掌国政，他们看重公正直方正而有操守，从容地说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谨，这正是成就德行的原因。君子之道稍微采取委曲周旋的方式，不也是宽裕的吗？公说：“优秀的农夫能播种，却未必能收获；士人本来就有立志而违背正道、求取声誉的情况。我并非这种鄙陋之志，像这样自我守持罢了。”

译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善的脸色、过分恭敬，左丘明以为可耻。”公可以说是以此为耻的人。孔子又说：“不是说坚硬吗？磨它也不会变薄；不是说洁白吗？染上黑土也不会变黑。”公的志向和操行正是如此。公的性情清正简朴，欲望很少，衣食菲薄；在家面对妻子儿女，从未改变脸色或轻薄侮慢，只喜欢读书。他平素眼疾很重，却不能放下书卷，给子弟讲解经义常常直到半夜。夫人孔氏，是魏地的名门之后，主客郎中孔毅的女儿，贤明而有法度义理。公去世十五年后，夫人以七十八岁去世。两个儿子：长子仲孙，任秦州节度推官，早逝；次子孝孙，任湖州观察推官，监掌泗州仓。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张氏，次女嫁给刑部郎中、集贤校理王绎，早于公去世。嘉祐八年七月某日，孝孙竭尽诚意，把公夫人安葬在应天府宋城县长乐乡，没有归葬魏公的故里，这是命运如此。我早年便与公结为姻亲，平素听闻他的嘉言，现把铭文收入墓中，以传信给后代。铭文说：太常正直清廉，自然浑厚而成；少有私心，少与人交往，确实是他的本性。以学问从事政务，以做官来施行义理；不因利益而改变志向，用清明来胜过世俗的虚伪。如同玉石落在道路上，洁白而不可玷污；如同金子在熔炉中，坚固而不可改变。正直方正而毫无疑惑，就像蓍草和龟甲一样可以决疑；涤除蒙蔽而明察事理，也像冰镜一样清明。通达大道的士人，可以称作懂得根本。万物不断变化，大道哪里会有穷尽？公的身体将与万物同归尘土，公的神明也将回归大道的真境。故翰林学士、朝散大夫、行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勾当三班院、纠察在京刑狱、兼判尚书礼部、上骑都尉、永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嵇公行状。嵇氏的祖先出自鲁国奚斯，后来迁居防稽，在汉代改姓稽氏，后来又迁到谯地嵇山，于是成为嵇氏，后来又迁到睢阳，大概是谯地嵇氏的分支。公讳颖，字公实。父亲嵇适，师从正素戚先生，精通经术，能写文章，考中进士，品行敦厚，不求迎合时俗。官职止于庐州录事参军，追赠尚书工部郎中。最初任荆南石首县主簿时，百姓中有一对父子因重罪被判死刑，实际情节较轻；府中下檄文专门审查此案，他怜悯他们，设法使儿子免罪，而父亲已经依法定罪。有人借他人之口说：“这位主簿是仁人，而且将生下贤能的儿子，后代一定昌盛。”第二年公便出生了。他聪慧早熟，天资谨慎敦厚，早年丧父，努力学习而自立；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乡试常列第一。他修养自身、谨慎行事，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安于贫困而守道，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乡人都尊重爱护他。王文正公、张文节公相继任睢阳守，礼遇他非常优厚，两位公对自己的子弟说：“我这样对待这个人，是要用来教育你们的；这个人可以成为世人的师表。”睢阳学校在天下最为兴盛，四方士人都来聚集。公凭借乡里的品行成为诸生的领袖，远方来的士人一定先投刺拜见；公偶然看一眼而加以认可的人，便受到公卿般的尊重。当时，公的声望非常盛。如今的资政殿学士范公、富公都在学校讲习，希望同公交游。天圣五年考中进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蔡州团练判官。起初，文正公、文节公一向了解公；后来二人一同执政，常常互相说：“嵇君是端方雅正的人，不苟且求进，我们二人一定要成就他。”这时沂公罢相，镇守青社，征召公掌管镇海军书记。沂公调任大名，公随府任天雄军节度推官。沂公特意向朝廷推荐他，召他赴京，改任太子中允；还没来得及告别，便授官后遭逢丁太夫人忧。服丧期满后，又因沂公推荐，景祐三年召试禁林，充任集贤校理，判尚书刑部。遇到疑难案件需要复审时，公入对崇政殿，陈奏详尽清楚，特赐五品服。出任应天府通判，升任太常丞，代任期满回朝，同知太常礼院，判吏部南曹，升太常博士，充任开封府推官，改任三司度支判官，调任判都磨勘司，升尚书祠部员外郎。公在睢阳主持学校时，举子张尧封跟随公学习文章。公认为他才华俊秀端正，便大力为他宣扬声誉。尧封依靠公而有所成就，他所作的文章大多采纳公的意见。后来张尧封的女儿入宫为修媛，受到皇帝盛宠。她的弟弟化基曾来拜访公，自称与公世代交好，请求公说明父亲平生的学业，还请公编次成文作序进献，大概是想借此求得宫中的帮助。公没有答应，也没有进献。过了很久，公同修《起居注》，兼判尚书礼部，纠察在京刑狱。第二年召试中书，授知制诰，赐三品服，勾当三班院。不久升尚书兵部员外郎。皇祐二年八月，召入翰林充任学士，公亲自上疏坚决推辞，诏书答复不准。此前公因病长期请假，任命下来还未拜受，皇帝便诏令閤门把诰敕送到公宅第赐给他。九月十五日公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当时皇帝正在斋戒祭祀，总章举行罕见的大礼，公不能陪侍盛大仪式，也是命运如此。公的讣告传来后，天子哀怜悼念，加恩命有关官署以翰林中谢对时所赐之物，以及明堂庆典所赐之物，全部赐给他的家属，另加赙赠抚恤，并录用他的两个儿子授予京官等级。哀悼和荣宠的典礼，都采用优厚的等级。公的性情淳厚诚挚，有宽大的气量，不急切追求富贵，也不因贫贱而忧戚。仪表秀美伟岸，神采平和纯粹，风度高雅远大；不自矜而庄重，喜好修饰仪容，威仪庄严。他常常同亲近的人谈论君子之所以尊贵，说：“改变容貌，就能远离暴躁傲慢；端正言辞声气，就能远离鄙陋乖戾。” 所以士人不可以不弘大刚毅，因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先儒说过：君子在别人面前不失礼色，因此他的威严足以使人敬畏；在别人面前不失言，因此他说的话值得信任。这样以后才可以与他立身于世，才可以面对重大节义而不改变。公的志向正是这样，并且终身都奉行不改。他在乡党中恭谨温和，见到长者必定改变容色；同人交往越久，态度越加恭敬。朋友之间互相切磋，他说话常常像是不足以尽意。在家中，他从未来回踱步、蹲坐放肆，行动起居都有固定的规矩，从不大声说话或露出怒色。一生从未同人发生冲突，即使有所怨恨厌恶，也能自我克制，可以说是君子了吧？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把不好的事情加在我身上，我也希望不把不好的事情加在别人身上。”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像公这样的人，或许差不多可以做到了吧？公最初参加科举考试时，同故龙图阁直学士郭稹仲微交好。天禧年间，郭稹任开封府长官，有人首先推荐公，却有人宣扬他的私事，说他母亲的丧期尚未满。公向春官投递文书，郭稹为他作保证，因此受到牵连而罢职。公多次参加考试，都从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学校中，他同王洙源叔、窦充公持成为益友，三人互相规劝警戒，听闻义理便改过迁善，一同成就德业，乡里的舆论都称赞他们。

译凭着文正公的端庄厚重、文节公的刚强严正，他们都是本朝著名的贤臣宰相，而他们之所以这样对待公，说明公的道德足以获得天下人的知晓。文节公早逝，所以公始终由沂公推举引荐。等到公身在朝廷，登上馆阁，历任两禁，文章温厚，议论明辨审慎，行为安详，操守平和，任官称职，办事有成，确实是一时的杰出人才。母亲去世时，公常吃蔬食，诵读佛经，因而洞察佛教的宗旨，把抛弃荣华利禄看得如同脱掉鞋子一样容易。患病卧床超过一个月，他召来姻亲朋友告诉他们：“生死是人的常理。我曾赞成滕子京葬在九华圹中，实际用土埋葬，不只是为了避免各种祸患，也是希望尽快返归本原。我的遗命就按照九华的葬事办理。子京就是故天章阁待制宗谅。”公娶滕氏为妻，是给事中滕涉的女儿，以孝顺侍奉婆母闻名，端庄贤淑，有贤妇人的风范。继室王氏，是兵部员外郎王球的女儿，封扶风县君。三个儿子：景章，任太常寺太祝；景华，任将作监主簿；立本，任秘书省正字。我是嵇氏的外孙，小时候曾在外祖父家学习。讣告传到江外后，我又接到告知葬期的消息。想到他的孤儿年幼，不能记述先人的行事，便哭泣着略略记下自己曾亲自听闻和受教的嘉言善行，交给紫微赵君叔平、侍讲王君源叔这两位舅父的好友，请求为墓室作铭。至于公在朝廷上的风采事迹中值得记载、而我没有听闻的部分，两位先生一定能够详细写出了。谨此叙述。有宋南海大士赵君塔铭【并序】从前祖师达摩大士在南天竺国接受般若多罗的预言，说应当前往震旦施行佛事。他最初接受如来嘱托大迦叶所传的正法眼藏，渡海越过沙漠，来到中华。他为了佛法寻求传人，找到了大祖鉴智，佛法便辗转传授下去。传到第四代渐渐显著，传到第五代道法大为光明。到了六祖，在南方兴起，教化因缘更加广大，遍及整个世界。六祖出生在新州，圆寂于曹溪，转妙法轮四十多年。所以在岭南以外受到他的教化尤其深。其间偶有奇异之人降世，只是他们秘密修行，事迹多被掩没，精微的言论也不显露，不是世俗的情识所能窥见，因此没有人能够知道。海阳赵君，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君讳棠，他的祖先是曹州济阴的仕宦家族。曾祖季良，五代初年历任显要官职。后唐庄宗讨伐蜀王王衍，王衍归降明宗，朝廷按查蜀地的账簿，发掘其积藏。季良以太仆卿身份充任剑南转运制置等使，到达成都。孟知祥已经有异志，见他才干高强，可以谋划大事，便上奏征辟他为节度副使，使他留任而不能返回。孟知祥僭越建国后，便任他为宰相，官位至太尉。祖父元授跟随孟昶归朝，补任东头供奉官。父亲陶，任婺州司理参军。君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叔父带他到任所南恩州录事参军，叔父死于任上。母亲生性怕冷，留恋南方土地，于是全家在南海定居。君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母亲年老后，他便就近接受代理官职，补任连州连山尉。母亲生病时，他刺破手臂取血和药，每天给母亲服数次。病重时母亲想吃羊肉羹，君割下大腿肉煮羹进献，母亲闻到奇异香气，吃后病情很快好转。母亲去世后，君刺血抄写佛经，积累成许多卷。服丧期满，再调任潮州海阳主簿。一天忽然辞官，住在海边的禅寺中，翻阅佛教经典。君本来就有参禅的志向，又通晓经教，常随各地的法师请教，却没有谁能使他在心中有所契悟。番禺有个隐逸之士叫潘晃，乡里的长老说从小就见过他，却不知道他饮食和住宿的地方。他冬夏都只穿一件皮衣，从未更换；每天在市场上游走，没有人能同他交谈。番禺人称他为潘盎，俗语中“盎”就是狂人的意思。君听说后说：“我可以跟他交游吗？”早年有人送给君一饼精茶，君默默记住说：“将来有不说话的人可以品尝它。”到了这时，便叫人拿一瓯茶，并题写四句偈颂投给他。潘盎看了偈颂，喝了茶，派人回来对君说：“今天果然遇到了一个不说话的人！”君于是到州西的长林古屋拜见潘盎，同他交谈三天三夜，完全忘记睡觉和吃饭，豁然通达宿命，具备了慧眼。君跟随潘盎三年没有回来，亲友都认为他得了迷惑之病。后来偶尔回到家中，不再躲避寒暑、毒草和恶物，遇到什么就吃什么。有人来问祸福，他有时为人预言，没有不应验的。山林中的鬼神往往接受他的教诫。他经过汀州，到达上杭县。山寺有神祠，百姓每天供献牲畜。君斥责神祠，直到今天只享用蔬菜饭食。这类事情很多。山人刘立长久依附君。君忽然对刘立说：“京城有人讲说《法华经》，约我今天应当前往。”于是便不再进食。过了一个多月，留下偈颂给儿子昶，安坐而去世。家人号哭，他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本来已经告诉你们了，为什么这样深深留恋呢？”起居仍像平日一样，家人便不再担忧。不久，妻子儿女有事外出，回来时才发现公已经去世很久了。当时四月天气已经炎热，便用龛把遗体封涂起来。家人守夜，过了百日还没有到天亮，听见龛中有敲击声，便祈祷；又听见敲击声。第二天打开封涂，遗体俨然如初。君告别寂灭时，两手交叠放在膝上；到这时举起一只手，叠起两根手指，好像确实在敲击。把他的衣服在庭院中焚烧，舍利落满地，满城人都来瞻仰惊叹，街巷中几乎没有人在家。起初他说公住在京城景德寺，众人也认为他狂妄，不可亲近。他同君以偈颂往来，虽相隔万里，仍彼此唱和；他把君视为赤溪山主。山人刘立后来出家为僧，法名行忠，也住持寺院、传授佛法。他跟随君最久，所以往往能够记诵君深奥的义理和言句。大意仿佛是说：“我们是兜率天宫的道侣。”刘立在赤溪亲近君，这是什么意思？君说：“这是内院山的名称罢了。”这些事情都不是通常的情理所能测度的，但事情本身确实不可捏造。后来，君性情刚烈严峻，少年时曾放纵游乐，母亲忧愁的神色显露出来。君自己悔恨责备，割断左手小指向母亲谢罪，于是闭门不出，直到成就学业。同循州举子邹起一同落第，邹起贫困而且生病，不能回家；君倾尽钱囊雇人抬他上路，有时还亲自背负行走，终于把邹起送回家中。福州进士翁彦升游历岭南，临近秋试却不能回去；君同梧州太守友善，便帮助翁彦升，使他能够由梧州推荐应试，耗尽了家产。等翁彦升中第后做到郎官，君家中已经空空如也。他的风义就是这样。君去世时五十四岁，先后娶邹氏、黄氏，生有三个儿子：昶、鼎、旦。昶如今任楚州团练判官，是忠信厚道的士人。忠师性情淳朴正直，所说君的事迹详细而真实。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沂州临沂县某乡某里。因为君是端坐而死，所以依照佛教徒的礼法埋葬。

译他所作的偈颂，另行刻在石上。铭文说：“海边的大开士，是日光佛化身显现。君独自常亲近他，获得第一义。心中明了而自觉，以圣智观察世间，一切都空寂。因此以清净的观照、广大无碍的观照，把十方世界看得如同掌中之物。看那庵罗勒果，愚夫却沉迷于种种幻梦，死后仍陷在种种见闻之中。面对这种微妙的声音，狐疑者便不肯相信。获得清净法眼的人，应当看见这样的境界。”上都故左街僧录、知教门公事、宣教大师塔铭【并序】仁宗皇帝治理天下，慈爱养育众生，在处理万机政务之余，回向于正觉。当时上都左街僧录宣教大师智林，道行一向深厚，最受皇帝恩宠，皇帝向他咨询佛学，他便酬答经句偈颂。大师在本教陀罗尼法门中受持精修，国家祈祷往往感通应验，所以尤其受到敬重礼遇。我早年探究佛教经典，曾同大师交游，偶尔问他各种陀罗尼佛的秘密宝藏，其中华夏和天竺音声不同，大多不翻译它们的宗旨，这是为什么？大师为我阐明隐微深奥之处，分科指示，条理通畅。《楞伽经》所说的义句、形身、三者和合之相，大师全都为我开解，确实通达其中的妙理。我又曾问大师羂索诸部坛场的仪轨，种种庄严都不离四谛、无上正等诸佛的心印，它们的作用是什么？大师说：“坛场有许多名称，以空智为上乘。一念清净圆满，与法界本性相同；安住于无所住，如同虚空无所依凭。真诚达到极致的人，尚且可以感动天地、感应鬼神；微妙澄湛的总持、一相三昧，具备完整的神力，哪里是思量言议所能达到的呢？”佛因为一件大事因缘而出现在世间，并没有两种不同的法，只有一乘之道。至于随顺因缘建立教法、应合众生而利益群生，千百种法门都只是妙用。“空智”所说的，就是第一义谛。我因此知道大师证得了深奥的般若，究竟通达诸法空相，并不只是庄严清净毗尼戒律、专心修习观行而已。大师姓阮氏，他的上代是番禺人。受具足戒后，拜广庆闇黎为师，传授秘密教法，精勤修行四十年，没有一天虚度。真宗时，他入宫供奉；仁宗喜爱佛事，选择开宝寺西北角增修精舍，清除污秽、整治净场，亲笔题写“成道释迦之殿”“飞白继昌之阁”，又用金字书写宝生佛名号，制作佛像，供具珍奇华美之物全都由宫中供给，于是赐名宝生院，命大师的高足主持，大师掌管香火。到现在经历四朝，他历任两街主教门事，成为天下僧籍的统领。宫省以内直到宗室贵戚，没有不厚礼相待的；道俗都敬仰他，士大夫也特别尊重他。弟子一百多人，穿紫色方袍的有十五人。熙宁四年四月十二日，大师起居如常，起身说：“我的报身寿命今天要尽了吗？”傍晚便圆寂，世寿七十一岁，僧腊五十三年。就在这一年五月某日，葬于开封县褒亲乡东原，建窣堵波而不掘墓穴，这是依照本地习俗。上首寳印大师惠聪等人，认为我同大师有道缘，便带着大师平生持诵的陀罗尼梵夹来告诉我葬期，希望我为塔石作铭。铭文说：“释迦尊者出世，以形像和教法显示权宜之道；一心的微妙真理，在教法之外另有传承。千百种法门，分流而生，称作陀罗尼。法门中有秘密、善良、慈悲的意旨，也有威怒的形象；至于空智，才归于宗旨。不动明王，火焰如鬘而清净；只有大师总持此法，获得这位尊者最尊胜的金刚宝印。如今大师奉行此法，只承受四朝恩泽，善于利益众生。虚幻的有相世界有生灭，本来没有去来住止；在东原累砌砖石，标示这个空寂的聚落。” 大宋故推诚保德功臣、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行右谏议大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上柱国、南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赠工部尚书蔡公墓志铭。公讳某，字子正，是宋地人。年轻时学习敏捷，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才俊的声名当时便已传扬。脱去布衣后任防州推官，调任陵州部司，监察并考察他的才干，便让他就近参加选举，监掌益州市买院。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刚满，上官便看中他的才干，人人都想把他延揽为己用。当时西夏军队侵犯边塞，王师出兵讨伐，长期没有取胜。翰林王文安公将奉命出任安抚使，征召公随行。辽人乘我方羌戎发生灾难的机会，集结兵马骑兵到边境上，前来破坏和约。丞相出使辽国，请公同行；所携带的誓书有不妥之处，便让公从雄州驰入京城，向执政说明。仁宗想了解敌情，立即召见公应对；公来不及更换朝服，口头奏报清楚明白，特意升任大理寺丞。不久改任殿中丞，签书南京留守判官公事。范文正公宣抚陕西、河东，推荐公才干足以担当繁重要职，于是调任泾州通判。授太常博士，改任鄜州。西夏人请求设置榷场、开放关市，朝廷命公在延州防制羌族豪强，以确定榷场法令。改任尚书屯田员外郎。濮州有大盗劫持通判井渊，纵兵抢掠，公上言应当像汉代乔元那样，不因劫持人质而打开奸贼的道路，应迅速捕捉攻击。朝廷采纳他的意见，盗贼于是遭到挫败。此时河北盗寇遍地，公以选任博州知州，赐五品服。到了博州，公整顿下属各城，严格执行编比什伍的法令，查找乡里一向狡猾、曾经盗窃并藏匿赃物的人，找出数人后秘密召来约束他们，赦免他们过去的罪过，让他们充任吏役，侦察各盗贼窝点。每次有盗窃发生，他总能查知主犯姓名，官吏和士兵及时掩捕，没有人能够逃匿。一年之中捕获盗贼数百上千人，境内肃清。博平、聊城的田租多被隐瞒侵吞，积成弊端，公为之均平，条文教令明白周密，百姓没有受到扰害，税收却大为增加。三司上奏称赞他的办法，请求推行天下，后来各路也逐渐施行。公为人强干有力，天性明白吏事，所以独能实行这种办法；其他官吏如果只是勉强应付命令，反而徒然造成纷繁更改的弊端。公的才能声誉渐渐传开，凡是内外繁重的职务，推举选择时一定首先想到他。升任开封府推官，接伴契丹国信使。皇祐年间，把陈、许、郑、滑、曹与京畿并列为辅郡，任公提点京畿刑狱，当面赐三品服。公建议开封、祥符两县仿照唐制，每县设置两名县尉，一人主管刑禁，一人负责巡警捕盗，这一制度至今仍很便利。改任度支员外郎。此前黄河在澶渊决口，长期不能堵塞，横流汇聚泛滥，受灾达数千里。李仲昌请求修筑六塔河使水流入海，命公共同主持这项工程，正逢大雨洪水，河流无法堵塞，公因此再次被贬免职。

译过了很久，起任信州知州，改任南安军。南安军与南雄接壤，山岭道路险峻难行，公把险峻处削平并砌砖加固，成为永久的便利；又下令两路负责修缮完好，不得使其坍塌。此前江西、广东、福建各路的盐法废弛混乱，奸贼得不到禁止，甚至装备铠甲兵器，打着旗帜、擂着鼓，成百上千结成群体，乘势抢掠，官吏不能捕制。公上奏请求严令所属各地共同消除百姓的祸患。中书省认为他的才干无人可比，认为没有谁能胜过公，便就地任命他为江西提点刑狱，专门把盗贼和盐务案件交给他处理。又任度支员外郎。公认为盗贼本来因利益而聚合，仅仅增加悬赏捕杀，并不是消除祸患的办法；应当设置方略使他们离散，这才是长久的防范。于是下令百姓，凡持有兵器铠甲的，限定期限自首交纳，宽免他们的罪过，共收缴六万多件，挑选精良锋利的发给各巡捕吏兵。盗贼的气势已经被夺，群盗便以贩卖鱼为名活动。公下令：贩鱼者携带的盐不得超过二十斤，人数不满五人不得携带兵器；凡属善良百姓，官吏不得追问。人情因此安定，大股盗贼于是瓦解。旧制度是从海陵各盐场把盐运到白沙，再从白沙运往江南、荆湖，盐大多滥劣不能食用。公为之准备船只，命州郡各自在本盐场接收，盐质优良而数量充足，并把多余的船只给他们，以备风浪之患。从此南方百姓才开始认识真正的好盐。公任职两年，奸猾之徒受到震慑而败亡，盗贼首领相继自首；总共捕获盗贼首领数百人，遣散群盗九万人，每年节省刑罚费用以千万计，增加盐税四十多万。所有规划办法都写入诏令，成为固定制度。于是升任司封员外郎，俸秩相当于转运使。英宗召他赴京，多次赐他入对，询问各道安抚钤辖司军旅事务，准许他便宜行事；百姓有罪应当严格遵守法令，流配到外地并不是旧制度。于是重申禁令，刑罚没有越轨失当。授陕西转运副使。公常常愤慨叹息：昊贼叛乱时，陕西四路驻屯禁兵二十多万人，义勇弓箭手、番兵又是禁兵的两倍；氐、羌部落大小二十座城，耗尽天下财力，丧失中原威势，胜败的情势由此便可知道。于是陈述抵御戎敌、进攻防守的大计，上书奏报，天子称许，知道他有将帅的才干谋略。不久授工部郎中、直龙图阁、权知庆州，兼任环庆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事。当时谅祚骄横僭越，自以为具有元昊的风格，傲慢无礼，不肯遵从约束，渐渐带领骑兵逼近边塞，侵犯胁迫归附中原的部落。公说：“羌人既已接受誓约，边吏也守护边境，如今却张狂起来，渐渐发展下去就不可收拾，应当采取办法惩创警戒他们。” 公派副将到边境上炫示兵威，又秘密派番官赵明埋伏在险要处拦截。羌人没有料到宋军出动，正要撤回时伏兵突然发动，大量杀伤并俘获羌人。公预先判断羌人一定会来报复，暗中除去防备中的间谍；几个月后，谅祚果然入侵大顺城。公因为大顺城坚固，便把它交给善于揣度敌情的将领，把柔远城交给恶将？又认为此地处在要害，交给重将张玉，配给精兵守卫。一天，公同宾僚下棋，烽火升起，百姓喧闹，公命令不要喧哗，说：“敌寇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谅祚亲自率领两万骑兵，各部豪强和民众超过两倍，修筑三座营寨依附城池，包围城池三面。城旁有水可以涉渡，公命人在沙中布置铁蒺藜，羌人骑兵渡水时多有跌倒，大为惊恐，以为有神灵相助。谅祚忍受不了愤怒，督率部下决战。公先选强弩手八百人，埋伏在壕沟外，箭能穿透重甲。谅祚中了伏弩，退兵而去；公让张玉招募勇士，夜间逼近羌营，羌人死伤很多，于是溃败。起初，敌骑数量众多，而我军不到三千人，官吏士卒都十分恐惧；公料敌制胜，击败敌军绰绰有余。羌人自从入侵以来从未遭受挫败，到这时各族戎人开始知道畏惧。国威因此宣扬，天子派内侍带手诏慰劳，赐给茶叶和药剂，并趁机请求停止给西夏的岁赐，追究它违背命令的罪过。当时朝廷已经议定此事，而公的奏章也送到，使者于是出发；谅祚最终因伤病而死。皇帝随后命近臣传达旨意，规划控制险要、修筑堡寨、戍守边疆、扼制敌寇冲击之处。公奉诏巡视马练平：左边通往鄜延，可以输送粮饷救援；右边扼守华池的险要；中间禁止盐盗往来。他考察地势后请求筑城，并认为既然已经取得地利，等候回复必然会错失时机，于是立即派种古集合民夫财力，张玉总领军队防守修筑。四天后敌寇大举到来，驻扎七天仍不能得逞而撤退。城池建成，壮大坚固，壕沟、营垒、楼橹、战具全都整治完备，雄伟冠绝各镇。于是把三千羌族归附者分隶新城，赐城名为荔原堡，最终成为要害防线。公常说，军事机谋没有比使用间谍更神妙的；不是聪明精密的人不能做到。公坐在府中，羌人一有变动他就能预先得到消息，大概是湟中酋豪多有被他利用的，他招致他们的手段很深。番官思顺是狡黠的羌人，本来是熟户，后来叛逃进入羌地，熟知汉地事务，羌人信任他，成为边境大患。公听说他的部族有人要归汉，便借机散布消息说思顺将要归来，命环州秘密准备接应，派游兵在要路埋伏等候。西夏人果然怀疑，不久间谍报告思顺已经被害，羌人群体与他结下深仇。赵明当时多次遭受诬陷伤害，公常常预先设法保护他，因此赵明的子父都竭尽全力为公效命。怀安镇的种豪屈爹有谋略和勇气，部落中有精锐士兵数千人。边臣失于抚慰防御，他的部族背叛离去，替羌人效力十多年。公借机招致他，使他重新归顺汉地，安抚接纳而不加怀疑，请求任命他补任班行，作为本族巡检。他感念恩信，最终收得其部众的力量。羌人中的首领正名、怡骨、丁励、嵬劈、延罗，都是桀骜狡黠之人，却全都把公当作心腹，任凭他使唤，如同手指示意便能如意；这难道不是因为公聪明精密吗？当今皇帝即位后，因公累积的功劳，授任天章阁待制，不久改任渭州，兼任泾原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当时兄长抗以枢密直学士统帅秦州，公以兄弟任职相邻为由推辞，诏令不准。泾原是天下精锐部队集中的地方，最正当敌寇冲击之处；此前元昊三次大举入侵，都是从这一路。自从接受归顺、停止用兵以来，近三十年将吏懈怠，军务日渐荒废。公到任后核查军籍，发现游散冗员士兵仅三千人，全部加以训练激励。朝廷听闻后下诏札嘉奖晓谕，并推行到各路作为法式。所统辖四州的义勇军一万五千人，旧日只用于戍守而不训练作战。公把他们分隶各将，编成队伍，规定粮饷供应的制度，建立升迁补授的法令，一切都仿照正规军制。当时运送使者轮流休息，士卒也忘记了劳苦。

译后来义勇军便同禁军一起承担作战和防守。适逢土兵缺额，公又招募增加三千人。公上奏说义勇军可以用来出征和防守，朝廷反复询问应当如何安排。公分条上奏番兵戍守的办法，详细说明节省费用的好处。皇帝嘉许采纳他的奏册，又颁布给各路作为法式。旧日招募强健之士作为游骑、选锋，称作勇敢，给以优厚的资养，却从未考核筛选。豪门子弟和市井之人改名冒充服役，只想借从军来谋取奸利、求得功赏。公开始考核他们的才能技艺，分别升降黜退，白吃粮饷的人予以斥退。又从熟户中搜选强壮精锐，登记为蕃勇敢，得到一千五百人。骑兵分别巡逻边境，戍兵能够休息：每月轮换一次的改为每季轮换一次。公说：“致力于农业、积储粮食，是保卫边疆、安定百姓的长远考虑。肥美的土地杂草丛生，难道不应优先于武备吗？”陇地氐人土地肥沃，蕃汉杂居耕作；过去都是山林，本来由县官开辟。公于是清查登记，得到田地五千顷，召人耕种收获，储存起来作为灾荒的准备。边民违禁私自设置蕃部田地，按法应当没收，公获得田地八千顷，招募弓箭手三千人、马五百匹。镇戎军三川、高平、定川寨壕沟之外有曹英开辟新壕，长久不能筑成城。中间有土山，可以登高远望，凭险筑垒，能够扼制敌人汇集逃走的道路。于是派各位将领分驻冲要之地，役使五千名士兵，十八天便筑成城池；楼橹、关楗、兵舍、吏区、仓廪、马厩、库房等一应俱全，材料费用约九十万，营建准备很早完成，百姓不知道自己被征役。开垦土地二千多顷，招募弓箭手一千人守卫。诏书褒奖答复，赐名熙宁寨。熙宁元年冬天，间谍得知羌人在葫芦河集结军队，公说：“往年谅祚谋划袭击秦州、渭州，曾经在这里集结，为什么不防备呢？”命令放牧耕种的人赶快收回牲畜、入堡自保，部署各将领，严密加强侦察警戒。七天后敌人到来，公派精锐勇士迎击，敌人惊乱后奔散。公说：“羌人没有其他借口，忽然发生变故侵入我国边境，即使他们败退也不能放过。”于是派四将分路出击，攻破荡平勒缓等七族，消灭首恶。首先投降的人释放不杀，羌人震恐，相继远迁。天都山以北的消息传到朝廷后，皇帝派近侍赐予诏命，特升公为右谏议大夫，留任两年。熙宁三年，庆州统帅失误导致敌寇入侵，又不能抵御，羌骑攻围华池、大顺、荔原，声势非常嚣张。公对张玉说：“庆州几乎危险了，我哪里能坐视不管！”立即命张玉率一万士兵前往救援。羌人一向畏惧公的威名，听说泾原军队将到，已经感到震慑。军队到达后，敌人便解围逃走。诏书称赞公，另赐手诏说：“如果不是卿以忠义报国，即使各位将领前往救援也未必能够赶到。”不久，命韩丞相为陕西宣抚，另行主管羌人事务，使他同公共同筹划。熙宁四年，庆州军队发生叛乱，关陕地区骚动不安。公命张玉兼程赶赴，途中在邠州遇到叛军，将其几乎全部掩杀。皇帝听说后，命近侍带尺一诏慰劳，并说：“庆州军队叛乱，如果没有泾原军的救援，内地各郡便无法安定。”就地升任公为龙图阁直学士。广锐军迁移营地，士兵害怕迁徙，图谋作乱，城中人心惶惶。公只派一名军校去晓谕他们，众人便不敢行动；逮捕推举的首倡者十九人，当天在球场斩首，营地最终完成迁移。每逢军队突然发生变乱，公都能镇定处置、安然不动，人们都赞美他的气概而佩服他的气量。公喜欢任用土兵，所以多招募弓箭手。后来收复熙河旧地，诏令调发精锐前往协助泾原军进攻讨伐，泾原军作战尤其奋勇。各路将领无不佩服公训练军队的精密。在边境上，公专把农牧作为急务，意在使百姓生活富足、敦厚根本。他分引泾水灌溉田地，百姓享受其利益。因为羌人安抚归附，便裁撤省去那些不足以御敌的城堡，只保留守望之用。土兵营同华轮流上下戍守边境，请求改为三分轮番，进一步减少东兵，使储备充实。边郡霜降得早，百姓粮食困难而转徙，公开仓赈济，完全救活了三百多万人。番部饥荒，便把田地抵押给汉人；超过期限不能偿还，就常被没收。公借官钱赎回田地归还他们，每年收取十分之一的利息，偿还足额便停止收息，后来遂制定为边地法令。他治理军械，使其便利精巧，制造防守用的枪，截断河流设置巨大的绳索。平时在牧龙作战，靠镰枪取得战果。熙河战役中，道路被水阻断，只有泾原军先行渡过。皇帝听说后，把这些办法全部推行。平时公同各将领宴饮欢乐，投壶雅歌，恩意亲厚融洽。他抚慰照料士卒，军中的磨粮、取柴、缝纫等事务，没有不替他们安排的。有人生病，公亲自为他们安排医药；有人死亡，必定使其得到埋葬，并让家属知道埋葬地点。父子在军中分属不同营地的，公请求依照同类情况调到一起居住。事情即使极其细微，也一定设法使其便利，只怕士卒失去安身之处。等到有军事调发，一概依照军法办理。军队编制整齐，号令严明。明白将领有功，就归功于各位将领；皇帝有赏赐，必定使他们也得到；稍有违背节制，必定弹劾上奏。不久又秘密向皇帝请求，有时只罚金，因此军令一定能够执行，士卒争相努力。皇帝的恩泽下及士卒，士卒忘记死亡；有事出兵攻讨，从未溃败受挫。记载将帅功劳时，公没有受到不同的评价。熙宁五年，贵人奉皇帝玺书召公赴京，庆州、渭州的人都怀念他，纷纷为他建立生祠。钱公任职泾州、原州二州时，多次上奏论兵事，奏议大多亲自起草，颇有文体和要旨。皇上对左右说：“泾原的奏章，读来令人欣喜。”有使者回朝，皇上必问钱公年貌如何，只因一时难以选得合适的替代人选，所以没有召回他。到朝廷答对后，拜为枢密副使，皇上说：“卿在边地掌握了简稽军政的要领，令你整理成条文上奏。”又召泾原部将到崇政殿前检阅，嘉奖其勇壮，将这套制度颁行各路，令帅臣亲自按阅，称为“衙校法”。皇上当面命他说：“边疆事务全都交给卿了。”河州景思立战死，皇上在天章阁召集二府大臣询问，钱公请求前往。皇上说：“这件事不值得劳烦卿，河朔有事时才应当前去。”他建议，陕西土兵父子兄弟同在军中，由行伍升补将校，姻亲党羽相互牵连，习惯于姑息，这正是河北保塞军乱的教训。请借郊祀恩典，仿照京畿的办法迁转这些军校，不仅可以消除后患，也能使有才勇的人日后有所奋发；再推广到各路，制定为军制。辽人来犯边境，代北的田地颇受扰乱，动摇边防疆界，钱公请求征集北边戍兵，设置三十六将，授予虎符，专门负责训练。过了一年，士兵技艺倍于常格，全都变得矫健勇猛。

译京城门禁的钥匙过去管束不严，请设置铜符以严谨开关城门。钱公善于陈述奏议，开导说明详尽明白，入朝奏报谋略，多能得到采纳。至于皇帝亲临与他面谈的事，就没有人能够记载了。他任职三年，早晚都不懈怠。熙宁七年冬天，他在御前奏事，忽然昏厥倒地，内侍扶他到西厢，皇上亲自前往赐药，又从殿中用肩舆送他回西府。内侍让太医诊治，早晚奏报他的起居情况，慰问接连不断。过了一个多月，病情稍有好转，他恳请罢职退居，皇上仍深恩挽留；他连续上了七八道奏章，才授为资政殿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皇上派近臣宣旨慰问，厚加扶持，希望他能够痊愈；病势又转为衰弱，终于不能正常行走。元丰二年五月一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神志没有紊乱，正和家人说话，突然就去世了。讣告传来，天子悲痛，因而停止临朝视事，追赠工部尚书。三代的世系功勋，详载于他伯父的志铭中。正室王氏，是礼部侍郎致仕王涣的女儿，追赠汝南郡夫人。继室是礼部侍郎之弟、殿中丞王演的女儿，封睢阳郡夫人，也先于钱公去世。七个儿子：昕、湖，任归安县主簿；朦，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天申，任殿中丞；煜，任太子中允；堪，任太常寺太祝；谷，任将作监主簿；修还年幼。昕和天申早年去世。五个女儿：长女早逝；次女嫁秘书丞李闶；三女嫁著作佐郎赵磐；四女嫁润州司理参军王绅；幼女尚未出嫁。钱公从儒生起家，本来凭文学进身，素有远大志向，间或研读兵书战策，以将帅的谋略自任。他游历边地，熟知那里的山川城邑，至于风谣风俗，无不通晓。掌管一方军政以后，治理军队，追忆宝元、庆历年间元昊横行、辽人乘机进犯的事情，常常慨然长叹，认为上面凭借天子的神武威势，下面利用戎狄衰败的形势，湟水以西可以修治亭障桥梁，长城以南可以彻底修整烽火台和候望设施。只是那些拘泥于眼前、亲近旧习的人，从来没有认真谋划过。到了后世有深识的人，也都认为他的话并非没有根据。在家治理有方，兄长友爱弟弟，弟弟敬爱兄长，乡里都称赞他们和睦；又周济救助宗族亲属，善于教育子弟，所以几个儿子大多有才。文集二十卷，保存着他一生的事业。七月某日，葬于某乡某里，附葬在先祖墓地。铭文说：只有皇帝建立天下的根本，文治武功才是法则。文治可以治理邦国，武功可以平定暴乱。大道难道遥远吗？其中自有常典。在贤能的人身上，可以认识它的大道。神圣的君王驾驭天命图箓，鼎盛地承受宏大的天命，效法上天而显耀威严，以肃清荒僻蛮横之地。蔡公真是有美德的人，资质恰好逢上时代，只遵循常道和美德，来彰明神灵般的威势。你们这些蠢笨的羌人，元昊实在像毒蛇蜥蜴一样凶恶。遥远的西土，被他们践踏吞食；如果让他们的凶势继续发展，恐怕又要跳跃猖狂。钱公前来继承军务，于是扼住了他们的咽喉。钱公对诸将说：“战争是死地，尚且要听从命令整顿防守；上天不会给我们轻易取胜的机会。”氐族酋长凶狠骄横，竟敢触犯我方藩篱；三路军队相互接应，一旦发兵，终于使他们成为游魂。排除艰难，调解纷争，均使邻近各路得到庇护。皇帝称赞他的忠诚勤勉，安抚并赏赐众多百姓，收复我方疆土。他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忧虑国事，心情迫切，只恨每天时间不够。皇帝说：“你很贤能，朕的意志早已确定，把枢密和掌兵的大权交给你。”在朝廷上慷慨陈词，使国事议论得以明朗；在帷幄中谨慎缜密，提出的谋略确实精当。正义在内心激发，至死也不躲避；风疾侵入晚年，这一生忽然就废坏了。在周朝，有方叔、召虎这样的名将，征伐淮浦；到汉朝，有营平侯赵充国，彻底讨伐并开通零羌之地。钱公镇守西部边境，威势行于边地；入朝参与大政，如果不是奉命，谁能阻止他呢？北原的先祖坟茔，乔木森然。可叹壮志，就在这里消沉。有儿子多才，是善于建立功业。神明在幽冥之中不会忘记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宋朝已故朝散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退休的上柱国、彭城郡开国公钱公墓志铭（并序）；食邑三千一百户，食实封四百户，赐紫金鱼袋。公讳某，字资元，世代居住在吴郡。吴越建国时，各支钱氏疏远宗亲都被登记在册。曾祖某、祖某只守着祖传事业，不求做官。太平兴国年间，钱忠懿王入朝，吴越国废除。父亲某才前往京师，任职为左侍禁，今追赠左武卫上将军。母亲倪氏，追封淮阳郡太君。钱公天禧二年考中进士高第，历任汾州、衡州、韶州军事推官，调任吉州判官，三司举荐为监官，任开封府东明县盐酒税官。遭逢父亲武卫将军的丧事，吴中没有旧日产业，家贫而不知归宿。听说陈州可以居住，便奉母亲租屋住在那里。他性情耿介清廉，丝毫不以私事求取他人。陈州人推重他，于是卜地安葬并在此定居。丞相吕文靖公出镇陈州，察知钱公品行敦厚而有经术，回朝后荐举他任国子监直讲，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晏丞相镇守陈州，征召他任签书镇安军节度判官公事。吕文靖镇守大名府，又征召他主管粮料院。宝元年间，夏军叛命，契丹来犯，平时三边多有事变。吕公担负北门重任，有意得到钱公在幕府中相助，所以用这些职务留住他。吕公再次入朝为相，钱公因为母亲年老，不愿留在河朔，改任签书河南府判官，赐绯衣银鱼。晏丞相替他说明母亲年老，他希望得到陈州附近的官职，于是调任颍州通判。经过京城时，便留任删定一州一县的敕令。不久代理大理少卿，升任三司度支判官，擢授河北转运使。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不赴任，改任江南东路转运使。皇祐初年，召回京城详定一路敕令。不久，经选拔充任天章阁侍讲。很快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回朝，越级拜为天章阁待制，仍任侍讲，随即升任龙图阁直学士。过了很久，出任蔡州知州；满一年，调任河南府知府，兼任西京留守司；又调任亳州，再改任陈州。任职不到一个月，召回京城，恢复兼任侍讲，知审刑院。他多次请求出任外官，获准任许州知州兼京西北路安抚使，随即调任颍州，再改任陈州。过了一年又被召回，便请求告老，以吏部侍郎致仕。钱公幼年便喜爱学习，长大后更加专心精研；对于六经的文章和先儒的议论学说，能够探究幽微、剖析义理，深入领会圣人的旨意。仁宗在位时，天下安定，专心经学，每日开设迩英阁讲读，延请儒臣讲解经史。钱公在这时凭古学进身，侍奉经筵；他的讲解援引各家学说，指出异同，以发明其中的深义，辨析清楚而不厌烦，简明而容易理解，所以皇帝乐于听取而不疲倦。

译偶有皇帝询问，他一定依据经义回答，并借机讽谕政事，于是对当时的事务也有所启发。他以进献意见的益处受到重视，所以前后留在皇帝身边侍奉十五年，特别受到恩宠礼遇，因而为朝廷所器重。每次请求外任，总是不被允许；离任以后，皇帝一定思念他而再次召回，大概是因为他的才能早已深藏于皇帝心中。按照旧例，讲官分日轮流入朝，钱公将要出任蔡州知州时，皇上说：“大夫出行已有日期，可以唯独免除这一轮次。”于是同列停职不入朝达一旬。钱公尤其长于政事，又兼通刑名法义之学，曾两次纠察刑狱，判刑部，三次任审刑院、大理寺官。庆历、嘉祐年间编修敕令，以及州县各路的条令规章，都由钱公删定详审。法令清楚宽恕，审理天下案件公平，推行起来无不称善。他编修敕令时，认为触犯敕令的罪重，触犯一般法令的罪轻，所以请求把敕文移入令文，条目非常多。他曾讲论告捕法，认为有些罪可以告发、有些罪可以捕捉；如果都允许捕捉，就会使奸民借机加害别人，因此删去允许捕捉的条文一百多项。一路编修完成，按例应当进升勋爵，皇上却单独赐给他三品服饰，并对辅臣说：“他有一位八十岁的母亲，而且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可以借此安慰他的母亲。”治理郡县有大体，使官吏安守名分，只谨慎履行职守而已；有所建议请求，一定要求具备简牍文书，因此下属不敢妄自进言。他根据年成的好坏，救济灾荒、保全百姓生计，施行各有法度，大体都是为了寻求便利，以成就爱民利民之事。凡是流离失业的百姓，被官吏拘泥于琐细文书而不得申诉的，他一定替他们在道路上申明情由，使他们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所以所到之处百姓都感到安乐。他性情沉静，不被外物牵累；即使身居显贵官位，日常生活仍清简淡泊，不改变寒素时的操守，举动都遵循法度，以名教约束自己，始终如一，年老后更加笃定。晚年阅读佛经，深深喜爱《圆觉经》，认为一切幻相都会消灭，只有非幻之法不会消灭，这是至理名言；由此得到亲自证悟的清净智慧，潇洒地遨游于尘世之外。熙宁九年十月四日，在私人宅第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历任官职，从佐著作郎起，改任秘书丞、太常博士、祠部员外郎、刑部员外郎、兵部员外郎、刑部右司郎中、谏议大夫、给事中、工部侍郎、刑部侍郎；历任三司盐铁副使，判太常寺、司农寺、少府、国子监，提举醴泉观、契丹国信使。虽然仕途较晚，但在朝廷和地方任职超过二十年，不作苛察之行，不求诡激之名，列于循吏和儒林之中，毫无愧色。夫人上官氏，是刑部尚书上官佖的女儿，先于钱公去世，追封许昌郡君。三个儿子：长子卿，任大理寺丞；次子卿，任太子中舍；幼子孺卿，任太常寺奉礼郎。三个女儿，分别嫁职方员外郎王亿、清江县令许升卿、屯田郎中王。孙子二人：秉，任将作监主簿；乘，任试将作监主簿。即于某月某日把钱公葬在宛丘县友于乡，附葬于先祖墓地。他所著解经义和诗集，共三十卷，收藏在家中。我在朝廷时，曾与钱公同僚相交，素有旧谊。等到我再次出任陈州知州，钱公曾见我说：“以后希望求你写一篇墓志铭，即使到了九泉之下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如今他的孤儿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怀念他临终前的话，悲痛而不能忘记，于是为他叙述事迹并铭曰：文德确实盛美，仁宗崇尚儒学、尊重德行。钱公资质逢上这样的时代，从典籍学问中起身，在帷幄中讲说经义，使皇帝的睿智日益增长，因而受到朝廷重视。他考察古代的功力，使仁宗和慈圣太后不忍伤害任何一个人，保全天下百姓，特别怜恤刑罚之事。皇帝认为钱公审理详明，于是把执掌刑狱的重任交给他。他忠君爱民的心，本于仁厚的治术。出任郡守、掌管州政，政事都能恰当地办理；宽厚所以能得到众人，敏捷所以能够建功，诚实而值得信赖，简约而容易推行，安闲宽裕而有余力，越取用越显得深沉。他天性至孝，行为笃厚，处事简约通达而宽恕，没有什么能夺去他的操守；一生履行平常正道，最终获得吉祥。既然已经享有高寿，所得的报偿却还没有充足，只能留给他的后代。《乐全集》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