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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乐全集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二十四宋张方平撰论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7–152 段

论国计事臣切惟天之生民,以衣食为命。圣人因是而为之,均节立君臣、贵贱等威之分,以止其争且乱,故礼也者,文饰此者也;刑也者,防禁此者也。凡所谓赏罚、法令、仁义、亷耻,皆縁此而后立者也。衣食不足,何礼刑之有哉?内无以保其社稷,外无以制其夷狄,国非其国矣。故货食者,人事之确论,非髙谈虚辞之可致者也。今京师砥平冲防之地,连营设卫,以当山河之险,则是国依兵而立,兵待货食而后可聚,此今天下之大势也。臣在仁宗朝庆厯中,充三司使,嘉祐初再领邦计,尝为朝廷精言此事,累有奏议,所陈利害安危之体,究其本原,冗兵最为大患。略计中等禁军一卒,嵗给约五十千,十万人嵗费五百万缗。臣前在三司勘防,庆厯五年禁军之数,比景祐以前増置八百六十余指挥,四十余万人,是増嵗费二千万缗也。太祖皇帝制折杖法,免天下徒,初置壮城、牢城备诸役使,谓之厢军,后乃展转増创军额,今遂与禁军数目几等,此其嵗増衣粮几何?是皆出于民力,则天下安得不困?臣庆厯五年取诸路盐、酒、商税嵗课,比景徳防计録,皆増及三数倍以上。景徳中收商税四百五十余万贯,庆厯中一千九百七十五万余贯;景徳中收酒课四百二十八万余贯,庆厯中收一千七百一十万余贯;景徳中收盐税课三百五十五万余贯,庆厯中收七百一十五万余贯。但茶亦有増,而不多尔。天下和买防绢,本以利民,初行于河北,但资本路军衣,遂通其法,以及京东、淮南、江浙。景祐中诸路所买不及二百万疋,庆厯中乃至三百万疋。自尔时及今,及二十年,但闻比较督责,不闻有所寛减也。如此浚取天下,岂复有遗利?自古有国者货利之入,无若是之多,其费用亦无若是之广也。昔唐室自天宝之乱,肃代之后,国力大窘,禁军乏饷,畿甸百姓至挼穗以供兵食,登都城门以望四方贡奉之至,可谓危蹙。已然患难既平,则兵有时而解。兵解则民力纾矣。今中外诸军坐而衣食,无有解期,天下困敝已如此,而上下恬然不图云救。宝元、康定中,夏戎阻命,西师在野。既聚军马,即须入中粮草,在京支还交钞银钱物帛,一嵗约支一千万贯以上。三司无以计置,即须内帑供给。庆厯二年、三年连年支拨内库银防绢,只此两次六百万疋两。三司以补不足,防即支尽。西事巳定二纪于兹,中间亦不闻有所处置者。邦家不幸,大变仍臻,颁赉之余,府库虚匮,宿藏旧积葢无余几万一因之以饥馑,加之以冦戎,臣恐智者难以善于后矣。夫苟且者,臣下及身之谋;逺虑者,陛下国家之计。兹事体大,在陛下所忧无先于此。财计之任,虽三司之职,日生烦务,常程计度簿书期防,则在有司。至于议有系于军国之体,事有闗于安危之机,其根本在于中书枢密院,非有司可得预也。今夫赋敛必降勅,支给必降宣,是祖宗规摹,二府共司邦计之出入也。今欲保大丰财安民,固本当自中书枢密院同心协力,修明真宗巳前旧典,先由兵籍减省,以次举其为▯之大。若宗室之制,官人之法,诸生事造端非简便者,裁而正之。至于微末细故,于国计盈虚不足为损益,属之有司可矣。提其纲则众目张,澄其原则下流清。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曰:「变而通之以尽利。」节卦之辞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故伤财害民之事,当为制度以节之尔。若但遵常守故,龊龊细文,避猜嫌,顾形迹,恤浮议,而废逺图,忽人谋而徼天幸,日月逝矣,嵗不我与,后虽噬脐,何嗟及矣。臣服在近列,荷恩三朝,窃见时事日以迫急,不胜忧愤,辄罄狂瞽,惟陛下留神省察。请裁减赐赉事天下不幸,大行皇帝奄弃万国。自仁宗升遐及今,未满四年,大祸仍臻。内外公私财费不赡,再颁优赏,府藏虚散。臣深惟方今至急,莫先财用。财用者,生民之命,为国之本。散之甚易,聚之实难。财用不足,生民无以为命,国非其国矣。祖宗平天下,收敛其金帛,纳之内帑诸库,其所以遗后世之业,厚矣。自康定、庆厯以来,发诸宿藏以助兴费,百年之积,谓存空薄。窃见赦书其诸军将校赏给,已行支散外,至于文武百官,既以迁官加恩,徳泽已厚。其诸赐赉,若更循嘉祐近例,切虑国家财力不堪供给。伏乞检防真宗上仙遗赐、仁宗即位颁赉旧事施行,乃是先朝体,则非由今日裁损。所有山陵制度,遗诏戒从省约。切闻永昭陵修奉之时,有司不能恭遵先志,张皇劳扰,虚费不赀,供索烦多,半成弃物。乞下三司及经由州县,凡系科率所及路分当职官吏,各据的确名数,明立期防,务在爱惜官私物力。

译论国家财政事务 臣切实认为,上天生养百姓,以衣食作为生命。圣人因此为他们制定制度,均衡节制,确立君臣、贵贱、等级威仪的分别,以制止争斗和混乱,所以礼,就是用来文饰这些关系的;刑,就是用来防范禁止这些行为的。凡是所谓赏罚、法令、仁义、廉耻,都是由此才建立起来的。衣食不足,哪里还会有礼法刑政?对内没有办法保全社稷,对外没有办法制服夷狄,国家也就不成其为国家了。因此,财货粮食是人事方面确切可靠的道理,不是靠高谈空话能够取得的。如今京师是平坦开阔、四面冲要的地方,连绵设置营寨、布置卫兵,用来抵挡山河险要;这就是说,国家依靠军队而立,军队要等待有财粮之后才能聚集,这是当今天下的大势。臣在仁宗朝庆历年间充任三司使,嘉祐初年再次掌管国家财政,曾经为朝廷详细说明此事,多次上奏议论,把利害安危的根本追究到底,认为冗兵是最大的祸患。大略计算,一个中等禁军士卒每年供给约五十千,十万人每年费用五百万缗。臣先前在三司查考,庆历五年禁军数目比景祐以前增加了八百六十多指挥、四十多万人,这是每年增加费用二千万缗。太祖皇帝制定折杖法,免除天下徒刑,起初设置壮城、牢城来承担各种役使,称为厢军;后来辗转增加、创设军额,如今厢军数目已经几乎和禁军相等,这每年增加的衣粮有多少呢?这些都出自民力,天下怎么能不困苦?臣在庆历五年查取各路盐、酒、商税每年的课额,与景德年间的会计记录相比,都增加到三倍以上。景德年间收入商税四百五十多万贯,庆历年间一千九百七十五万多贯;景德年间收入酒课四百二十八万多贯,庆历年间一千七百一十万多贯;景德年间收入盐税课三百五十五万多贯,庆历年间七百一十五万多贯。茶税也有增加,只是不多罢了。天下和买绢,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起初在河北施行,用来供应本路军衣,后来推广此法,扩及京东、淮南、江浙。景祐年间各路所买不到二百万匹,庆历年间竟达到三百万匹。从那时到现在将近二十年,只听说比较督责,没有听说有所宽减。这样搜取天下财利,哪里还会有剩余利益?自古有国家以来,财利收入没有像这样多的,费用支出也没有像这样广的。过去唐朝自天宝之乱、肃宗和代宗以后,国力极其困窘,禁军缺少粮饷,京畿百姓甚至要搓取稻穗来供给军粮,还登上都城城门,望着四方贡奉何时到来,可以说是危急窘迫。后来患难平定,军队便有时可以解散;军队解散,民力就得到舒缓。如今内外各军坐享衣食,没有解散的期限,天下已经困敝到这种地步,而上下仍安然自得,不谋划拯救。宝元、康定年间,夏戎抗拒命令,西部军队在野外作战。既然聚集军马,就必须入中粮草;在京师支给交钞、银钱、物帛,一年约支用一千万贯以上。三司无从筹办,就必须由内府供给。庆历二年、三年连续从内库支拨银、绢,只这两次就有六百万匹、两。三司用它来补足不足,随即又支尽了。西部战事平定至今已经二十年,中间却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处置。国家不幸,大变接连发生,颁赐之后府库空虚匮乏,旧日储藏积蓄大概所剩无几。如果再因之发生饥荒,加上敌寇兵戎,臣恐怕即使有智者也难以善后。苟且敷衍,是臣下只顾自身的谋划;长远考虑,才是陛下为国家所作的计策。这件事体重大,在陛下所忧虑的事情中没有比它更优先的了。掌管财政的职责,虽然属于三司,但每天产生的繁杂事务,以及按常规办理的计量、筹划、簿书和期限防范等,都在有关部门。至于议论关系军国大体的事情,关系安危关键的事务,其根本在中书、枢密院,不是有关部门所能参与的。如今赋税征收必定要颁下诏敕,钱物支给必定要颁下宣命,这是祖宗的制度,二府共同掌管国家财政的出入。现在要保全国家、充实财用、安定百姓,固本之策本来就应当由中书、枢密院同心协力,修明真宗以前的旧典,先从裁减兵籍入手,再依次办理那些弊害最大的事情。至于宗室的制度、任官的法令,以及诸生所创办的事务中那些不简便的,应当裁减并加以整治。至于细小琐事,对国家财政的盈亏不足以造成损益,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就可以了。抓住纲领,各项细目便会张开;澄清源流,下游自然清明。《易经》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说:“变通它,以穷尽利益。”《节》卦的卦辞说:“以节制作制度,不伤害财用,不危害百姓。”所以,伤害财用、危害百姓的事情,应当制定制度来节制它。若只是遵循常规、墨守旧例,拘泥于琐碎文法,躲避猜疑嫌隙,顾忌表面迹象,忧虑浮泛议论,却废弃长远谋划,忽视人的谋略而企求上天的侥幸,那么日月已经流逝,岁月不会等待我们;以后即使后悔得捶胸咬脐,又哪里来得及呢?臣身居近臣之列,承受三朝恩遇,私下看见时局日益紧迫,忧愤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因此冒昧把愚昧浅陋的意见全部陈说出来,只希望陛下留心审察。请裁减赏赐事 天下不幸,大行皇帝突然弃世而离开万国。自仁宗升遐到现在还不到四年,大祸又接连发生。内外公私的财用都不充足,如果再次颁发优厚赏赐,府库就会空虚耗散。臣深思如今最紧急的事情,没有什么比财用更重要。财用是百姓生存的命脉,是国家的根本。耗散它非常容易,积聚它实在艰难。财用不足,百姓便没有赖以生存的条件,国家也就不成其为国家了。祖宗平定天下,收聚金帛,纳入内帑各库,这是为后世留下的基业,实在深厚。自康定、庆历以来,发用各处积藏来帮助兴办费用,百年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我私下看到,赦书中关于各军将校的赏给,除已经发放的以外,至于文武百官,既已升官并加以恩典,恩泽已经很厚了。至于各种赏赐,如果再依循嘉祐年间的近例,臣实在担心国家财力无法供给。恭请查照真宗升遐时遗赐以及仁宗即位时颁赐的旧事施行,这才是遵循先朝体制,并不是从今日开始裁减。所有山陵制度,遗诏都告诫要从简节约。臣切闻永昭陵修建奉祀之时,有关部门不能恭敬遵循先帝遗志,铺张劳扰,白白耗费了不可计数的财物,所需索取的物品繁多,其中一半都成了废弃物。请下令三司以及沿途经过的州县,凡属征调摊派所涉及的路分和当职官吏,都要根据确实的名目数量,明确规定期限和防范措施,务必爱惜官府和民间的物力。

今日月犹賖,足以办集。至于诸色用度非所急者,不以小啬为无益而弗为,不以小费为无伤而不节。深虑经逺之计,以底蒸民之生。方今之切务,莫先于此矣。臣等被遇先朝,叨处近列,身同国之休戚,目覩民之利病,不敢循黙,少裨涓尘。

论时政要务陛下受天明命,纂隆大统,励精图治,志在缉熈祖宗之休烈,虚懐访逮,思闻嘉言。自辅臣近职,沃心纳説葢日有以啓迪天聪者矣。臣以薄陋,久参侍从,昨因外徙,暂留朝着,居无事职,不敢请对旒扆。今被命守藩,奉辞就路,敢不少効狂斐,微补大猷。臣闻治国者,知为政之所先,则能成天下之务;知当世之所急,则能通天下之变。方今政之所先,莫先于简人材;时之所急,莫急于足货食。简人材当精察其诚伪,足货食在屏斥其游冗。推是而言,触类而长之,提纲而众目张矣。臣请畧举其概:尧、舜、禹、臯陶、益、稷,古今所谓圣君贤臣也。《书》称:“尧曰克明俊徳平章百姓,以协和万邦。”言帝尧能明俊徳之士,任用之以平和章明百官之政,故得天下乂安。至于舜、禹、臯陶、益、稷,相与谟治道之要,吁嗟相戒,率以知人为本,且曰:“知人则哲,惟帝其难之。”夫帝尧犹以知人为难,可谅人之难知也。若夫天下之广,万几之烦,故非一人之聪明精虑所能周,举亦在操其要而巳矣。今自二府辅臣、侍从近列,至于左右前后之人,其材用淑慝不可不知也。知其材用淑慝,则陛下之腹心有所付,然后庶务可以举矣。以陛下之明,而察其言行,考其能效,参之羣论,亦可以得其粗矣。若复要其操守,观其履久而益审,则尽其精者矣。此所谓简人材之大畧也。方今中外庶务,积习頽弛,兵籍猥多而不精练,吏员猥多而智効一官者少。至于宫省之事体,宗室之礼分,制度不立,苟为因循,国计不赡,民生日匮。此所谓斥游冗之大畧也。或曰:“持盈守成之道,当循旧章。”兹所谓浅近之常谈,不知时务者也。今日之政,其敝岂可不救?譬之琴瑟不调,甚者况当陛下始初,健粹天下,想望朝廷丰采,倾耳以聴,惟新之令。葢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发而中节,斯谓之中事举。其中无过可矣。若曰恬而无以为也,何异大厦有风雨之患而不知葺,病者有肤腠之爽而不知疗?良匠善医,岂应若是?臣今所言,所谓举其槩者,譬之文章为发题尔。陛下以臣言稍合于理,试举此题以询诸可顾问者,必有能推广利害,详为条对,又以见臣下之器识,庶于海岳薄増尘露。

论治道大体陛下即阼以来,顾諟天之明命,虑而后言,议而后动,欲以身先而率天下以正,可谓盛徳矣。然始初清明,中外观徳,朝廷风体,顾当先其大者逺者。若夫厚风俗,美教化,修典刑,正纪律,以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务,此今之所当先者也。而近日政令,未见有可以慰天下之心者,而但闻利害相倾,爱恶相攻,议论纷纭,斥免继踵,臣恐四方有以窥时政者矣。国家设官分职,置台谏官。台官以究邪慝,绳愆违,肃朝伦;谏官以拾遗补缺,规君过。歴代具员,各扬其职。仁宗虚懐尽下,容纳无择。先帝英明健粹,令出惟行。陛下祗遵成宪,以端治本。王道正直,在执厥中。所言是耶,事固当无大而必从;所言非也,事亦当无小而必察。取其至当,何所依违?天无私覆,日月无私照,帝王之心,如是而已矣。又方今朝廷之大弊,政事所以因循,人情所以不尽,止为避烦言,恤形迹,事小嫌废大体,名曰公道,其实徇私;名曰慎重,其实苟且。以此为适治之路,是犹北辕而之楚也。伏愿陛下廓大明,恢远度,有以率励羣下,革此敝风,俾协恭和衷,共成雅俗。如此则君体以尊,人伦以穆,纪律可得而正,风俗庶几乎厚。陛下以此图于执政,推是而广之,触类而长之,治路由此而适,顾为近尔。

译如今距离日月尚且遥远,完全来得及办理筹集。至于各种用度中不急迫的事情,不要因为节省小额费用似乎没有益处就不去做,也不要因为小额支出似乎无伤大体就不加节制。应当深思长远的谋划,以使百姓的生活达到安定。如今最切要的事务,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臣等承受先朝知遇,忝居近臣之列,身与国家同休戚,亲眼看见百姓的利弊疾苦,不敢默默不言,谨稍尽微薄之力以补益国家。论当时政务的要务 陛下承受上天光明的使命,继承盛大的帝统,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志在继承并发扬祖宗的盛美功业,虚心访求,想听到美善的言论。自从辅臣和近职之臣以来,倾心进言、采纳意见,大概每天都有启发天听的人了。臣资质浅陋,久列侍从,昨天因外调而离开,暂时留在朝廷,身居无事之职,不敢请求面见陛下。如今奉命镇守藩镇,奉辞即将上路,敢不稍稍献上狂妄拙劣的意见,以微补国家的大计。臣听说治理国家的人,知道施政首先应做什么,就能成就天下的事务;知道当世最急迫的事情,就能通达天下的变化。如今政务首先应做的,没有比简择人才更重要的;当下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使财物粮食充足更急迫的。简择人才,应当精细考察其真诚与虚伪;使财用粮食充足,在于屏退那些游荡冗余之人。由此推演,触类旁通而扩大施行,抓住纲领,各项细目就会张开。臣请大略举出其概况:尧、舜、禹、皋陶、益、稷,是古今所说的圣君贤臣。《尚书》说:“尧说,能够明察俊德之士,使百姓的政事平和显明,从而协调和谐万邦。”这是说帝尧能明察有大德大才的人,任用他们使百官之政平和显明,所以能使天下安定。至于舜、禹、皋陶、益、稷,彼此共同谋划治国之道的要领,互相叹息告诫,大都以知人为根本,并且说:“知人就聪明,只是帝尧也以此为难。” 连帝尧还以知人为难,可见人的才性确实难以了解。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聪明和精心思虑所能周全掌握的,因此只在于掌握要领罢了。如今从二府辅臣、侍从近臣,到左右前后的人员,他们的才干、用途、善恶,不可不加以了解。了解他们的才干、用途和善恶,陛下的心腹才有所托付,然后各种政务才能举措得当。凭陛下的明察,观察他们的言语行为,考核他们的能力和成效,再参考群臣的议论,也可以大致了解他们。若再考察他们的操守,观察他们经历日久之后的表现而更加审慎地判断,就可以穷尽其中的精微了。这就是简择人才的大略。如今朝廷内外各种事务,积久形成的习气导致废弛,兵籍人数过多而不精练,吏员人数过多而真正能以才智胜任一官的很少。至于宫省事务的体制、宗室礼仪名分,制度没有确立,只是苟且因循;国家财政不能充足,百姓生活日益困乏。这就是屏退游荡冗员的大略。有人说:“保持盈满、守成的办法,应当遵循旧章。”这只是浅近的寻常空谈,是不懂时务的人所说的。今天的政务,其弊病难道可以不加以挽救吗?这就好比琴瑟失调,何况如今正当陛下即位之初,天下人精神健旺而精纯,对朝廷的风采满怀期望,侧耳倾听,只等待革新的政令。大概人心危险难安,道心幽微难明,只有精心专一,真正把握中正之道;发用出来合乎节度,这才叫中正,事情才能办成。只要其中没有过错就可以了。若说安然自得、什么也不去做,那与大厦面临风雨之患却不知道修葺,病人皮肤肌理已经失调却不知道治疗,有什么不同?优秀的工匠、良善的医生,难道应当这样吗?臣今天所说的,只是所谓举出大概,就像文章只是提出题目而已。陛下若认为臣的话稍微合乎道理,试着拿这个题目去询问那些可以顾问的人,必定有人能够推广说明其中的利弊,详细分条应答,也可以借此看出臣下的器量见识,希望对高深广大的国事稍微增添一点微薄的贡献。论治理之道的大体 陛下即位以来,顾念体察上天的光明使命,思虑之后才发言,议论之后才行动,想以自身作表率,带领天下归于正道,可以说是盛大的德行了。然而即位之初政治清明,内外都在观察陛下的德行,朝廷的风气体制,正应当首先着眼于重大而长远的事情。至于敦厚风俗,美善教化,修明典章刑法,整饬法纪,以沟通天下人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这些才是当今应当首先办理的事。可是近来的政令,还没有见到足以慰藉天下人心的,只听见彼此争论利害、互相攻击爱憎,议论纷乱,斥退免职接连不断,臣恐怕四方有人因此窥测时政了。国家设置官员、划分职责,设置台官和谏官。台官用来查究邪恶,纠正过失,肃整朝廷伦常;谏官用来拾遗补缺,规劝君主的过错。历代官员配置完备,各自发扬职能。仁宗虚心尽量听取下情,毫无选择地容纳意见。先帝英明健粹,命令一出就只有执行。陛下恭敬遵守成法,以端正治理的根本。王道正直,在于把握中正。所说的若是正确,事情本来无论大小都应当坚决采纳;所说的若是不正确,事情也无论大小都应当认真审察。只取最为恰当的意见,有什么可犹豫偏倚的?上天没有私心地覆盖万物,日月没有私心地普照天下,帝王的心意也不过如此而已。又如今朝廷最大的弊病,政事之所以因循,人情之所以不能尽情表达,只是因为躲避烦琐的言论,顾虑表面迹象,以事情小而嫌疑废弃大体,名义上说是公道,其实是徇私;名义上说是慎重,其实是苟且。把这当作通向善治的道路,就像车辕朝北却要前往楚国。恭请陛下扩大光明正大的胸襟,恢弘长远的器度,用来率领激励群臣,革除这种败坏的风气,使上下恭敬协和、同心同德,共同成就高雅的风俗。这样,君主的尊严就会提高,人伦关系就会和睦,法纪可以得到端正,风俗也差不多能够敦厚了。陛下把这些谋划交给执政大臣,推广这一原则并扩大施行,触类旁通而不断推演,治理的道路由此就会通达,只是眼前的事情罢了。

论消复灾异【治平三年】臣自到阙,伏见陛下以垂象之变,避正殿,减膳,降服,恤刑,罢宴,彻乐,声弛力役,所以修省答天戒者甚至。窃闻退就宫閤,尤为忧劳,至以圣躬为民祈请。臣深惟陛下以上圣之资,自在藩邸,其稽古好徳,令闻夙着于四方。继天纂统,越今四年,始初清明,厉精求治,然未闻有以修明纪律,震耀威灵,以究安危治乱根本之议也。前史推彗星之占,率以为除旧布新之象,中外之因循久矣,官失其守,事忘其旧,纲目頽紊,宪章隳弛,天其或者傥将以是为告?先贤以为政,譬之鼓琴,瑟不调,甚者必当解而更张之。窃观朝政,殊未遑及此。《晋书》纪何曽传,曽侍武帝,退而告其子曰:「吾每对见,未尝闻经国逺图,惟説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兆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后天下乱危,果如其言。今夫万几庶政,属在两府,愿陛下以燕暇之时,就清闲之处,延召执政之臣,从容赐坐,垂意访逮,各使悉心陈治道之要,以陛下之明而择参其言,举其可施行者,以兴敝举废,捄时急务,匪惟修人事,抑以承天意。又比来灾眚间作,率由隂沴。夫隂也者,臣道也,妻道也,夷狄之道也,庶民之象也。陛下推是而求之,则天意可见而消复之道得矣。惟陛下留神,幸察。请郊祀用新乐事臣前承宣诏,崇政殿观新乐。近又闻圣防,以将来南郊且用旧乐,令两制详定。伏以后周乐律,本王朴、窦俨之所考正。朴既人杰,俨亦通儒,制作所传,必贯精义。按朴疏云:「自秦而下,旋宫声废。自汉至隋,垂十代,凡数百年,所存者黄钟之宫一调而已。十二律中,惟用七声,其余五律谓之哑钟。」唐太宗用祖孝孙、张文收考定雅乐,而旋宫八十四调复见于时。唐末之乱,工器都尽,购募不获,文记亦亡。集官详酌,终不知其制度。梁及后唐、晋、汉缺壊尤甚至于十二镈钟不复通其声律,但循环而击之,编钟、编磬具仪而已。丝竹、匏土,仅有七声,作黄钟之宫一调,亦不和备,其余八十三调于是乎泯絶。世宗临视钟虡,患雅声沦替,乃命窦俨考详八音,粗加和防。以朴通于律厯,宣示古今乐録,令加讨论。朴遂依周法,以秬黍定尺,作律准十三▯,分尺寸设柱,以准十二管之声。十二声中,旋用七声为均。旋宫之声久絶,由朴而复出。遂命太常按习。国初因之后,太祖以雅乐声髙,近于哀思,不合中和,因诏和岘审详其理。岘言:「王朴黍尺较西京铜望臬古制石尺短四分,乐声之髙,良由于此。」乃诏依古法创新尺,并黄钟九寸管,令工人品校其声,果下于王朴所定管一律,遂重造十二管取声。自此乐音和畅。景徳中,御史上言太常乐器多损,音律不调,先皇命李宗谔考较课习。既而亲临阅之,亦先以律准定钟石。自是乐府寖有制度。陛下自景祐以来,讲求乐事,于时李照辈各率所见,议论不经,制作乖方,防亦废罢。圣心深维治本,以礼乐为大,事故孜孜考逮,必欲尽其精要。考音制器,葢已详备矣。在周王朴虽造律准,略定八音,尔时方经略四方,用干戈征伐,海内日不暇给,葢但编次旧器,考击粗谐防而已。艺祖诏和岘重定律尺,亦未尝有所改造也。今陛下既合众议,新作金石,试之广廷,声律又协,此乃艺祖之遗意,先皇之逺懐,夫又何疑成而不用?夫乐本于人心,成声于物,声既和而反感于人心者也。先王以是交人神,变风俗,其用大矣。然歴代之审音者常鲜其人,又音乐之妙,非浅学所及,应于耳而通于心,然后能达其精微之致。儒生学者,按文泥古,局于形器制度之间,而不自知律吕本于自然之道。音官艺人,记其搏拊节奏之序,而不能知敎化之原。臣往年尝防宣示《乐府要略》,窃以防昧妄为注解,即知圣心之于乐律,通达本于天纵也。外廷诸臣,不足以仰望清光,预制作之议。今郊祀日近,乞令太常勒工人按肄新器,使益精习用之,礼天地,荐祖宗,以伸陛下之孝诚,则积年之勤亦不虚设,无烦过事谦损以稽盛节。

论君前臣名事臣闻君尊臣卑,人伦大义,所以立朝廷之体,定上下之分,不易之道也。故君前臣名,著自上古。陛下绍膺宝命,光宅万邦,降意虚懐,优遇羣下,小大之臣进对,率称其官。此乃等夷相推,民吏奉上之言,非所以正尊极而隆堂陛,明王制而崇主威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以至礼乐不兴,刑罚不中。」真宗嗣立之始,厚待先朝宰臣吕端、李沆,初不呼名,二臣上表固辞,防如常礼。陛下厯数在躬,及兹四年,君臣之际,尊卑之分,别嫌明微,在乎言动。愿陛下总揽权纲,威恩并用,呼官过礼,乞从寝削。曰「公」、曰「卿」,足正名分,长辔逺驭,使无遗力,则百职并修,庶务以济,此逺者大者之体也。

译论消除和恢复灾异【治平三年】臣自到京城以来,恭敬地看见陛下因为天象变化,避居正殿,减少膳食,降低服饰规格,宽恤刑罚,停止宴饮,撤去音乐,放松并停止劳役,以此修养省察、回应上天的警戒,已经做到极其深切。私下又听说陛下退居宫阁,更加忧劳,甚至亲自为百姓祈求。臣深思陛下凭借上圣的资质,自在藩邸时就考察古事、喜好道德,美好的声誉早已著闻四方。继承上天之命而承受帝统,到今天已经四年,即位之初政治清明,励精图治;然而还没有听说有修明法纪、震耀威灵、究察安危治乱根本的议论。前代史书推论彗星出现的征兆,通常认为是除旧布新的象征;而朝廷内外因循已久,官员失掉职守,政事忘却旧制,纲纪条目颓败紊乱,典章法度毁坏松弛,上天或许正是要以此来告诫我们吧?先贤认为治理政事,好比弹奏琴瑟;琴瑟不协调,严重时就一定应当解开琴弦重新调整。臣私下观察朝政,显然还没有顾得上做这件事。《晋书·何曾传》记载,何曾侍奉晋武帝,退朝后告诉他的儿子说:“我每次入朝应对,都不曾听到经略国家的长远谋划,只听他说些平生的寻常事情,这不是为子孙谋划的征兆,只顾到自身而已,后代恐怕危险了。”后来天下发生动乱危难,果然如他所说。如今万般政务,都归属两府,希望陛下在燕闲之时,来到清静之处,召见执政大臣,从容赐坐,留心询问,使他们各自尽心陈说治道的要领;凭陛下的明察,参考选择他们的意见,举用那些可以施行的,以振兴弊政、举起废弛之事,挽救当前急务;这不只是修治人事,也是承顺天意。近来灾害也接连发生,大多是由于阴气乖戾。阴,象征臣道、妻道、夷狄之道,也象征庶民。陛下由此推求,就可以看见上天的意旨,也能得到消除和恢复灾异的方法。只希望陛下留心,幸加审察。请郊祀使用新乐事 臣以前奉承宣诏,在崇政殿观看新乐。近来又听说圣旨决定将来的南郊祭祀暂且使用旧乐,命两制详加审定。臣以为后周的乐律,是王朴、窦俨所考订校正的。王朴既是人中英杰,窦俨也是博通经学的儒者,他们所传下的制作,必定贯通精微的义理。按王朴的奏疏说:“自秦以来,旋宫之声废绝。从汉到隋,接近十代,总共数百年,保存下来的只有黄钟宫这一调。十二律中只使用七声,其余五律称作哑钟。”唐太宗采用祖孝孙、张文收考订的雅乐,旋宫八十四调才又在当时出现。唐末战乱,乐工和乐器全部损失,收购征募也无法得到,文字记载也亡失了。召集官员详细斟酌,最终也不知道它的制度。梁以及后唐、后晋、后汉,损坏尤其严重,甚至十二镈钟再也不能贯通其声律,只是循环敲击,编钟、编磬具备仪式形式而已。丝竹、匏土乐器只有七声,作黄钟宫一调,也不协调完备,其余八十三调于是泯灭。世宗亲临察看钟架,忧虑雅乐声调沦落衰败,于是命窦俨考察详订八音,大致加以调和规范。因王朴精通律历,便向他展示古今乐录,命他进一步讨论。王朴于是依照周代方法,用黑黍确定尺的长度,制作十三弦律准,分配尺寸、设置柱位,用来校准十二管的声音。十二种声调中,旋转使用七声作为一均。旋宫的声调长期绝传,由王朴使它重新出现。于是下令太常依此学习演习。宋朝初年沿用其法,太祖认为雅乐声调过高,近于哀伤,不合乎中和,于是下诏让和岘审查详定其中道理。和岘说:“王朴的黍尺比西京铜望臬的古制石尺短四分,乐声之所以高,确实是由于这个原因。”于是下诏依照古法创制新尺,并以黄钟九寸管为准,命工匠校验其声音,果然比王朴所定的管声低一个律,于是重新制作十二管取声。从此乐音和谐流畅。景德年间,御史上奏说太常乐器多有损坏、音律不调,先皇命李宗谔考校并督促演习。随后先皇亲临阅视,也先用律准确定钟和磬石的音高。从此乐府逐渐有了制度。陛下自景祐以来,讲求音乐之事,当时李照等人各自依据所见,议论不合经典,制作又违背规范,最后也废止了。圣心深深思考治理的根本,认为礼乐是大事,所以勤勉考察访求,必定要穷尽其中的精要。考订音律、制作乐器,大概已经十分详备了。当年在周代,王朴虽然制作了律准,大略确定八音,但那时正谋划经营四方,使用干戈征伐,天下每天都无暇顾及,大概只是编次旧乐器,考击得以大致和谐而已。艺祖下诏让和岘重新确定律尺,也未曾对乐器有所改造。如今陛下既已汇合众议,重新制作钟磬,在广阔的朝廷上试奏,声律又相协调,这正是艺祖遗留下来的心意,也是先皇的长远思虑,又有什么可疑惑而制作成功却不使用呢?音乐本出于人的内心,通过外物形成声调;声调既已和谐,反过来又能感动人的内心。先王凭借它交接人神、改变风俗,它的作用是很大的。然而历代审定音律的人常常很少,音乐的精妙又不是浅学之士所能达到的;必须在耳中相应、在心中贯通,然后才能通达其精微的境界。儒生学者依据文字拘泥古制,局限在形器制度之间,却不知道律吕本出于自然之道。掌管音乐的官员和艺人记得击拊、节奏的次序,却不能知道教化的根源。臣往年曾奉命宣示《乐府要略》,私下冒昧妄加注解,由此才知道圣心对于乐律的通达,本来就是天赋的。外廷群臣不足以仰望圣明,更不应参与制作的讨论。如今郊祀日期临近,请命太常督促工匠按照新乐器演习,使他们更加精熟而加以使用,用来礼敬天地、荐祭祖宗,以表达陛下的孝心诚意;这样多年以来的辛勤努力也不会白费,不必烦劳陛下过分谦让退避而耽误盛典。论君主面前臣下称名的事 臣听说君尊臣卑,是人伦的大义,用来建立朝廷的体制、确定上下的名分,是不可改变的道理。所以在君主面前臣下称名,这一制度从上古就确立了。陛下继承宝贵的天命,光照并治理万邦,降低身份、虚心待人,优厚地对待群臣;大小臣子进见应对时,通常都只称官职。这是地位相等的人彼此推让、百姓和官吏奉承上级的说法,不是用来端正至尊的地位、尊崇朝廷、彰明王制、提高君主威严的做法。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言语不顺,事情就不能成功;以至礼乐不能兴盛,刑罚不能得当。”真宗即位之初,厚待先朝宰臣吕端、李沆,起初从不直呼其名,二臣上表坚决辞谢,才依照平常礼仪。陛下即位至今已四年,君臣之间、尊卑之间,辨明嫌疑、彰显细微之处,就体现在言语行动上。愿陛下总揽权柄纲纪,威严恩惠并用;直呼官职而超过礼制,请停止并删去。称“公”、称“卿”,足以端正名分;长久驾驭远方,使各方面都不遗余力,那么百官职守就会一并修治,各项政务也能成功,这才是着眼长远和大体的道理。

论宗室赐名事臣昨受勅修宗正寺玉牒,臣先于庆厯年中尝领此职,近阅属籍文簿,仍是庆厯七年八月臣所修进,及今二十年不曽复行编纂。庆厯七年所进属籍,皇族已赐名授官,除前着籍外,其新立籍五百八十八员,其未赐名授官者犹有二百五人,共一千八十有余员。上通圣祖及庙讳并已前薨卒落籍者,凡一名即同音诸字皆为相犯。又诸文字如日月水火等不可为名者甚多,以此近年所赐宗室名不成文理,无复义训。窃虑接续更赐名授官者,下本司撰名益更鄙俗称呼不便。谨按礼经:「上治祖祢,尊尊也;下治子孙,亲亲也;旁治昆弟,合族以食,序以昭穆,人道竭矣。」故四世而缌服之穷也,五世袒免,杀同姓也,六世亲尽无属名矣。按属籍所连名,太祖皇帝之后曰徳、曰惟、曰从、曰守、曰世、曰令、曰子;太宗皇帝之后曰元、曰允、曰宗、曰仲、曰士、曰丕;秦悼王之后曰徳、曰承、曰克、曰叔、曰之、曰公。则世数可推也。国家鼎祚无疆,宗支蕃衍,但据即今人数已为无字可名。欲乞下有司检防诸属絶无服之亲,今后赐名其同音异字并许撰进,合系连名者亦乞朝廷详定指挥。

论王府官属事窃惟颍王地居嫡长,春秋鼎盛,方今稽古向学,修诚进徳。若其左右前后有位之士,所以朝夕纳诲咨告法度,出入起居,罔有不钦。一有元良,万国以正,社稷之本也。今慎简宫僚,进用时俊,嵗年之间,即复迁易。于此假途以陞要近,乃令搢绅之列指为仕宦捷径,非所以资王之重也。愿留圣虑,申谕执政。王府记室顾当兼用词翰之选,至于翊善保傅之业也,宜于两省以上推择老成旧望,行安而节和者,得以久处其职,俾典领宫中之政。至于侍御仆从,便僻侧媚以非正之事云为者,察而闻于王,小者惩戒,大者上闻而斥之,无有憸人得在王门,以着王之令闻,兹国家无疆之休。惟陛下留神幸察。请慎用两制资序事伏以知制诰之职,所以代王言为诰令,由此召入禁林,充学士。非才誉允洽,何以当其选?比来朝廷率以体例补次,日近诰命或有浅鄙,传为口实。前代国家有事之际,或以单札之辞折冲千里之外,使三军感励,万方悦劝。背逆凶丑或以革心,邉方外域或以向化。故知文词书命,有足以助国威、宣王泽也。祖宗之世,有自州县之职拔处辞禁,有自两禁黜为管库者,葢惟才而是用,岂为人而择官?其脩起居注、史馆修撰,即次除知制诰之资序也。今朝士不脩亷耻,至冒宪章法座之前,辄自干请。窃谓若此除授,宜详加推择,必其人流才地、辞学器识,他日可以备大臣之用,而后擢处其职。文物盛于本朝,光华照于天下,使名器以重,堂陛以隆。

译论宗室赐名事 臣昨天奉诏修订宗正寺的玉牒。臣在庆历年间曾经担任过这一职务,近来查阅宗属名籍文簿,仍然是庆历七年八月由臣修订进呈的,到现在二十年不曾再行编纂。庆历七年进呈的宗属名籍中,皇族已经赐名授官的,除去以前已经登记入籍的以外,新登记入籍的有五百八十八人;尚未赐名授官的还有二百零五人,共有一千零八十多人。上溯到圣祖以及庙讳,并包括以前去世而除名出籍的人,总共每有一个名字,凡是同音的字也都算犯讳。又有许多文字如日、月、水、火等不能用来取名,因而近年所赐的宗室名字已经难以成文成理,不再有意义和训释。我私下担心今后接续赐名授官的人,交给本司撰拟名字,会更加鄙俗,称呼也不方便。谨按《礼经》说:“上治理祖父和父亲,是尊敬尊长;下治理子孙,是亲爱亲属;旁边治理兄弟,使族人合族聚食,按照昭穆排列,这样人道就完备了。”所以到了四世,缌麻之服便到了尽头;五世袒免,减轻同姓亲属关系;六世亲属关系尽了,便没有可以相连的名分。按宗属名籍中相连的名字,太祖皇帝之后依次为“德”“惟”“从”“守”“世”“令”“子”;太宗皇帝之后依次为“元”“允”“宗”“仲”“士”“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五人〕 秦悼王之后依次为“德”“承”“克”“叔”“之”“公”。这样世代次序就可以推知了。国家的帝业无穷无尽,宗室支派繁衍,但仅仅根据目前的人数,已经没有可以用来取名的字了。希望下令有关部门查考各支宗属中已经断绝、没有服亲关系的亲属,今后赐名时,同音异字也允许撰拟进呈;至于应当使用相连名字的,也请朝廷详细审定并作出指示。论王府官属事 臣私下认为,颍王地位居于嫡长,正值年富力强之时,如今正在考察古事、向往学习,修养诚意、增进德行。如果他的左右前后有德有才之士,能够早晚进献教诲、咨询告知法度,使他出入起居无不恭敬,那么一旦有了太子,万国就有了正统,这是社稷的根本。如今慎重选拔宫廷属官,任用当时的俊杰,却在几年之间就再次迁调更换。这样便借此作为升迁要近职位的途径,以致士大夫把它指作仕宦的捷径,这不是用来资助王德、尊重王位的办法。希望陛下留心此事,向执政大臣重申谕令。王府记室本来应兼用擅长文辞书翰的人才;至于翊善、保傅的职责,也应当从两省以上官员中推选老成而有旧望、行为安稳而节操和顺的人,使他们能够长久任职,负责掌领宫中的政务。至于侍御、仆从中那些善于逢迎、偏邪献媚,以不正当的事情和行为取悦王的人,应当查察并报告给王;小的加以惩戒,大的上报朝廷予以斥退,不要让奸邪小人得以留在王府之中,从而彰显王的美好声誉,这就是国家无穷的福祉。只希望陛下留心,幸加审察。请慎重采用两制资序事 恭闻知制诰这一职务,是代替君王发布诰令,由此召入禁林,充任学士。如果才华声誉不能充分相称,凭什么担当这一选任?近来朝廷大多按照体例逐次补授,近来的诰命有时浅陋鄙俗,已经成为人们谈论的把柄。前代国家有事之时,有时仅凭一纸文书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使三军受到激励,天下万方欣悦勉励;背叛凶恶之徒有时因此改变心意,边疆外域有时因此归向教化。所以可知文辞和诏命足以帮助国威、宣扬君王恩泽。祖宗时期,有人从州县职任中拔擢到掌管诏令的禁林,有人从两禁之职降为管理库藏的官职,大概只是根据才干任用,难道是为了照顾某人而选择官职吗?修起居注、任史馆修撰,就是依次升任知制诰的资序。如今朝廷士人不修养廉耻,甚至敢在法令和御座之前,动辄自行请求。臣认为,像这样的除授,应当详细慎重地推选;必须是人物声望、才华地位、文辞学问、器量见识都足够,将来可以充任大臣,然后才提拔任用此职。这样文治礼制盛于本朝,光辉照耀天下,使官爵名器更加受到尊重,朝廷威仪更加隆盛。

论进用台谏官事体伏见天禧元年初复台谏官诏勅云:「所置台谏官三年内不得差出,仍不兼领职务。▯及三年,或屡冇章疏,实能裨益,特越常例,别与陞迁。若职业蔑闻,言事无取,移授散秩,仍遣监临。」比来朝廷命台谏官甚异先朝本意。葢台谏官之设,所以切摩理体,助为聪明,非使其生事招摇,为仕宦捷径也。粤自近年増置员数,而又进擢殊速,聴用过当,颇开朋党,险危善良,鼓动风波,沦胥以败。比虽易辙,尚存遗俗,不有丕变,曷扶国体?乞今后应台谏官宜如天禧诏勅,俾之久于其职,以观其效。倘于政令无所发明,虽有奏论,不适理道,稍明黜陟,用励公忠,庶明治方以风化下。请致仕官免举官连坐事伏见法寺奏断命官使臣赃罪案后,收系举主,其间或有已致仕官等,例皆行勘,依法同坐。夫保任之制,同坐之文,所以惩谬举。然知人之明,圣贤所难。今夫任人于朝,而终身共其累,既已重矣。其在仕途,犹可以布耳目,聴察其人之所为,变节者得以自闻。其致仕官已去仕籍,所任之官,声迹不接。有才劳则赏典不及,罹罪辟则坐累如初。彼缙绅大夫之能保名节,引年谢事,朝廷宜有以优礼之。若之何犹使刀笔之吏,以非其身之过从而责之?臣恐有以伤风敎也。伏乞圣慈,溥加矜察。今后官吏犯赃罪,举主有巳致仕者,更免收系同坐。请删定勅令窃见天圣中删定编勅,于今累年。比来鄙庸之人,意虑浅近,不识大体,妄陈利害,朝廷轻听,往往行下。自边事之后,末议蜂起,条令错出,旧章淆乱,郡县承用益駮,奸吏因縁出入为弊,导民偷薄,动开争端,乱狱滋丰,民用怨苦。臣闻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简易以信之谓也。方今之政,所谓文敝其民,利而巧荡而弗静,胜而无耻。为救之道,在简而信。臣愚谓宜刋定法令,以明示民,选命近臣达政体、通时务者三两员,慎举京朝官之明晓法意、练习民事者五七员,类聚天圣编勅后条令,其毛细苛冗者蠲除之,违异重复者考正之,必事理精审,条目简便,有辅于政者存为着令。夫子曰:「古之知法者,省刑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夫然后官知守法,吏息舞文,民有措其手足,兹当今之切务也。请减刺配刑名按歴代刑法之制,葢自汉文帝除肉刑而用棰,令于后沿革,世有増减,大体笞杖徒流大辟为法五等。至隋髙颎以经世之才,议定科律,笞以一十至五十,杖以六十至一百,徒以一年至三年,流以一千里至二千里,大辟以绞斩,蠲损前代鞭刑枭首轘裂之法,轻重之准,识者以为尽天下之平。唐室遵用,惟加流刑以二千里至三千里。然而笞杖皆用竹,其徒流者不加杖,若加杖者即免役。诸犯徒应居作者,在京送将作监,妇人送少府监缝作,在外者供当处官役,妇人配舂。犯流应配者三年俱役,一年加役流者,流三千里役三年。若家无兼丁与工乐杂户、太常音声人及习天文并给使散使者,方加杖免役,还依本色。皇朝建隆四年,太祖皇帝神智英武,自立一王之法,始建折杖之制,一百折二十,以次为差。杖制用木而大于棰,各有轻重之令。犯徒者加杖免役,犯流者加杖配役,其情罪尤重者更为加杖刺配之法。逮今百年,虽累圣以慈恕御天下,钦恤惨怛,留神刑典,而科禁条章其实烦密。四朝编勅,自建隆、开宝、兴国、淳化、咸平、祥符、天圣、庆厯八经详定,门目寖广。其刺配之条比前代絶重。前代加役流既不加杖,又役满即放,或防赦即免。今刺配者先具徒流杖之刑,而更黥刺服役终身。其配逺恶州军者,无复地里之限。祖宗之世,比条尚稀。臣尝检防祥符编勅刺配之罪四十六条,天圣编勅五十四条,今庆厯编勅九十九条,诸系禁奏取防,又七十一条。比之天圣,葢已増倍。其间亦有一条该刑名数节详而究之,比祥符勅几三倍矣。锢械系累,扶老携幼,道路相望,不得至配所而死沟壑者,葢不可胜计。州郡积多,往往奏乞住配。臣恐更歴年载,逺方小郡流配益众,渐成渊薮。其强猾不逞,念已隔絶乡里亲戚,不复更自顾借,厉阶患萌,亦尝起于所忽也,故臣前曽上言,乞差官据庆厯编勅及续降勅诸刺配条,重行详定,议从减除。其情理蠧害,显为人患,不可存之乡里者,须用此法。诸縁茶盐酒麹铜矾冒禁以规财利之类,约见行刑名轻重,别立居役之法。合配逺恶州军者,令实役七年;配三千里外者六年,千里外者五年,隣州者三年,并供当处官役,不用赦降原免。人情安土,且开自新之路,减逓送之劳,息流离之苦。州郡役事,亦足资助。譬招募本城役兵,颇省衣粮之给,又以少清刑本,上洽和气,消逺方之衅兆,广仁政之大体。其于治道,实系惨舒。请节録唐书纪传进御

译论进用台谏官的事体 臣恭敬地看到,天禧元年最初恢复台谏官时的诏敕说:“所设置的台谏官,三年内不得调出,也不得兼领其他职务。等到满三年,如果屡次有章疏,确实能够有所补益,就特别越过通常规定,另行升迁。如果职业声名全无,议论政事没有可取之处,就调授散秩,仍派遣去监临。”近来朝廷任命台谏官,很不同于先朝的本意。设置台谏官,是为了切实研磨政治理体,帮助君主耳聪目明,不是让他们制造事端、招摇生事,把这当作仕宦捷径。近年以来增加员数,又升擢得特别迅速,听信任用超过适当程度,很是助长朋党,使善良之人陷于危险,鼓动风波,彼此牵连而败坏。近来虽然已经改变做法,但遗留下来的风气还在;如果不彻底改变,怎么能扶持国体?请求今后台谏官都应依照天禧诏敕办理,使他们长久任职,以观察成效。倘若对政令没有发明,即使有奏论,也不合乎治道,就应稍加明白的黜陟,以激励公正忠诚,希望借此彰明治理的方法,用来教化臣下。请致仕官免除举官连坐事 臣恭敬地看到,法寺奏请审断命官、使臣犯贪赃罪的案件后,便拘捕举主,其中有些已经致仕的官员,也一概进行勘问,依法与罪犯同罪。保任制度和连坐条文,是用来惩罚错误举荐的。然而知人的明察,是圣贤也难以做到的。如今在朝廷任用一个人,最终却要终身共同承担他的牵累,已经很重了。官员在任时,还可以广布耳目,听察其人的所作所为;如果变节,也能自行察知并报告。已经致仕的官员离开了仕籍,所举荐的官员与他的声迹也不再相接;如果有才干功劳,赏典不能惠及他;如果遭遇罪法,却仍像原来一样受到牵连。那些士大夫能够保全名节,到了年老便辞职退居,朝廷本应以优厚礼遇对待他们。为什么还要让执掌文书法令的官吏,因为不是他自身的过错而牵连责罚他呢?臣恐怕这会伤害风俗教化。恭请圣上慈悲,广加怜察。今后官吏犯贪赃罪,如果举主中有已经致仕的人,应当免于拘捕并与罪犯连坐。请删定诏令 臣私下看到,天圣年间删定编纂诏令,到现在已经多年。近来鄙陋庸俗的人,思想浅近,不识大体,妄自陈说利害,朝廷轻率听信,往往下发施行。自边境事务发生以后,枝末议论纷纷兴起,条令交错发布,旧章混乱,郡县承用时更加驳杂,奸吏借机从中出入作弊,诱导百姓偷薄,动辄引发争端,混乱的案件日益增多,百姓因此怨恨困苦。臣听说:“上天何曾说话?四时照常运行。”简约而使人信服,这才是所谓的道理。如今的政务,所谓文法繁密使百姓疲困,逐利而机巧,动荡而不得安宁,争胜而不知羞耻。挽救它的方法,在于简约而使人信服。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刊定法令,明确昭示百姓;选派近臣中通达政体、熟悉时务的二三人,慎重推举京朝官中明白法意、熟悉民事的五七人,汇集天圣编敕以后颁行的条令;其中琐碎苛细、冗杂繁多的加以删除,互相违异、重复的加以考订纠正,务必使事理精审、条目简便、对政务有帮助的,保存下来作为成文法令。孔子说:“古代懂得法律的人,根本在于省减刑罚;今天懂得法律的人,只求不漏掉有罪之人的末节。”这样以后,官员知道守法,胥吏停止舞文弄法,百姓便有安置手脚的地方,这正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请减少刺配刑名 考察历代刑法制度,大概自汉文帝废除肉刑而改用鞭打以后,后世不断沿革,历代都有增减,但大体上以笞、杖、徒、流、大辟作为五等刑法。到隋代高颎凭借经世治国的才干,议定科律:笞刑从一十到五十,杖刑从六十到一百,徒刑从一年到三年,流刑从一千里到二千里,大辟以绞刑、斩刑执行,删除减轻了前代鞭刑、枭首、轘裂等刑法;轻重的标准,见识高明的人认为已经达到了天下最公平的程度。唐朝遵循采用,只把流刑增加到二千里至三千里。然而笞刑、杖刑都使用竹板;犯徒刑、流刑的人不加杖刑,若加杖刑就免除劳役。犯徒刑应当居作服役的,在京城送交将作监,妇女送交少府监缝纫劳作;在外地的,供当地官府役使,妇女配去舂米。犯流刑应当发配的,三年都服役;一年加役流的,流放三千里并服役三年。如果家中没有成年男丁,以及工户、乐户、杂户、太常音声人、学习天文者和给使、散使等,才加杖而免除劳役,仍按原来的身份服役。皇朝建隆四年,太祖皇帝神明英武,亲自建立一套帝王之法,开始制定折杖制度,一百杖折为二十杖,其余依次递减。杖刑制度使用木杖,且比棰大,各有轻重的规定。犯徒刑的人加杖后免除劳役,犯流刑的人加杖后发配服役;其中情节罪行尤其严重的,又实行加杖、刺字、发配的刑法。到现在已经一百年了,虽然历代圣主都以慈悲宽恕治理天下,敬慎刑罚、深切忧悯,留心刑法典章,但科条禁令实际上越来越繁密。四朝编敕从建隆、开宝、兴国、淳化、咸平、祥符、天圣到庆历,八次详加审定,门类条目逐渐扩大。其中刺配的条款比前代重得多。前代加役流刑既不加杖,服役期满便释放,有时遇到赦免也可以免除;如今被刺配的人,先要承担徒、流、杖三种刑罚,另外还要黥面刺字、终身服役。那些发配到偏远恶劣州军的人,也不再有路程远近的限制。祖宗时期,这类条文还比较少。臣曾查考祥符编敕中的刺配罪条有四十六条,天圣编敕有五十四条,如今庆历编敕有九十九条,各种因系禁而奏请取旨的又有七十一条。与天圣相比,大概已经增加了一倍。其中还有一条包含数项刑名,详细究察起来,比祥符诏令几乎多了三倍。被锁禁拘系、扶老携幼的,道路上前后相望;还没有到达发配地点就死在沟壑中的,大概数也数不清。州郡中积聚的人犯很多,往往上奏请求停止发配。臣恐怕再过多年,偏远小州的流配之人会越来越多,渐渐形成藏污纳垢的渊薮。那些强横狡猾、放纵不法的人,想到自己已经同乡里亲戚隔绝,便不再顾惜自身;祸患的苗头也曾经从被忽视的地方产生。因此臣以前曾上奏请求派官员依据庆历编敕以及后来陆续颁下的诏敕中关于刺配的条款,重新详细审定,议定予以减除。那些情理上确实有害、明显会成为人的祸患、不能留在乡里的人,才必须使用这种刑法。至于因茶、盐、酒、曲、铜、矾等违犯禁令而图谋财利之类,应参考现行刑名的轻重,另行制定居住服役的办法。应当发配到偏远恶劣州军的,令其实际服役七年;发配三千里以外的服役六年,一千里以外的服役五年,邻州的服役三年;都供当地官府役使,不因赦免或降等而免除。这样既顺合人情安土重迁的愿望,又开启自新的道路,减少递送押解的劳苦,消除流离之苦;州郡的劳役事务也足以得到补助。比如招募本城的役兵,可以大大节省衣粮供给,又可以稍稍澄清刑罚的根本,使上下和气相通,消除远方的祸患苗头,扩大仁政的大体。对于治道来说,这实在关系到使人免受惨苦还是得到宽舒。请节录《唐书》纪传进呈御览

荀子曰:「圣王有百,吾孰法焉?欲观圣王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禹、汤有传政,而不若周之察也。非无善政也,久故也。传者久则论略,近则论详。当今之世,而君必谈尧、舜,臣必称禹、稷,是拘儒迂生之谈,非适时济用者也。」伏以唐代有天下三百年,其间治乱得失详矣。朝廷立国之纪典刑制度,因于唐者也。故观今之政,唐氏最近。臣以不敏,忝职谏司,思有以荐乙夜之亲,程广观文之典学,欲乞今后节畧《唐书》纪传中事迹,今可施行有益治道者,间録一两条上进。伏乞万几之暇,特赐开览,善者可以为准的,恶者可以为鉴戒。兹亦贾谊、晁错借秦以喻汉意也。

论同天节锡宴诞辰纪节,自唐明皇天下承平,务为盛事。宰臣张説请以诞日为千秋节,相沿至今,为大庆。防州郡宴设广作,劳费烦扰百姓,敝事甚多。搜求庖味,兼诸水陆,是日四方暴殄天物,不可胜计。唐贞观中,太宗尝谓侍臣曰:「今日是朕生日,俗以生日喜乐在朕之心,翻成感思。诗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辰,更为喜乐之事也?」今大行梓宫在殡,将来同天节,愿陛下特降御札,天下州郡锡宴,只用酒菓素膳,诚为得礼。以此仁心俭徳,足以昭奉先之孝,广及物之慈,着之于令,贻宪后王。兹盛徳之举也。

论变更旧制事【熈宁三年正月】臣防恩朝对,今已奉辞。窃惟孤陋之质,尚偶圣神之防。上膺眷遇,有异等伦。今承特诏而来,安敢缄黙而去?辄献愚忠,上裨天聴。臣闻人心惟危,患生所忽。动危甚易,安之实难。禁卫六军,边防三路,抚御之法,善制具存。民心戎事,国之大本,动静之机,安危所系。若民心危摇,戎事兴动,防虑一失,绥辑非易。祖宗谟烈,国家大计,甚所慎重。惟此二者,不同小事宜,随改易纵有利害,容得更张。民犹水也,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兵犹火也,可以焚物,亦可以自焚。焚溺之害,当在几之先,见造形而悟,已是后时。害成乃悔,何嗟及矣。夫人臣之分,出处是常。家国大业,天下重器,譬之辎重,岂可轻离。愿陛下思所以置器于安,审所以藏身之固,广聪聴于符同之外,采公议于得失之前,深察军民之情,厚为社稷之虑,使人安其业,上下无怨。溥天之下,欣戴盛徳,髙拱岩廊之上,保此泰山之安。朝廷尊而国体平,顺气应而嘉生遂,不亦休哉。臣疎外狂瞽,不识忌讳,以此愚言,上答恩眷,退就诛殛,实所甘心。

论水害修隄防事窃惟水之为利害大矣。夫欲捍水患、全地利,非惟开通沟洫,亦当修筑隄防。今诸州县有古之障水基迹,往往存者,循而视之,葢古人之勤民,其用意周矣。顷来因积水言功利者,乃欲决旧障以通壅塞,不虑为害更广。乞下有司,凡议水事检行通塞利害者,必令兼度地形,因髙卑之势可成隄障之处,为之増修。导水就下,则中平之田得以稼穑,租税入官,是为公私之利。其旧隄障,令州县常为补筑頽缺,无令民得擅隳凿,斯亦于水之利害一端也。

论京东饥馑请行赈救事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惟其有备,恃以无恐。近者旱蝗,上贻忧轸。京东闻已雨足,然二麦不收,比至秋成,尚隔明月。此路民尤暴悍,轻为冦刼,不加赈恤,必扰乡闾。明道年中,京东饥,本路公私无蓄积,朝廷忧之,乃泝淮济以至,转海运粮斛,水道艰阻,比至多后时,无以救荒应卒。伏见京东毎嵗上供斛斗六十万石,其斛斗多在淄齐州界,旋拨纲船辇运上京。臣昨在徐郓间,见縁河诸仓颇有贮积,见今五丈河纲运不絶,乞速令且住装发,其已装发在路者,自曹济、广济军随处防纳,留充赈济。一二百里内州县人户,并可各随近便赴仓支给也。以至河北东路州县饥民,亦可救赒。得及陜西,亦有上供小麦三十万石,可以截留应接本路。今京城出粜仓粮价甚贱,且留两路一嵗上供之数,乃是以有余补不足也。见差安抚使将辞行,兹亦少副临遣恩防。许州、颍州举人、父老、僧、道诣阙进奏,以皇帝自忠武军节度使颍王即位,乞恩泽事,令两制定归一处。臣等伏详国朝之制,太宗皇帝自开封尹、晋王即位,真宗皇帝自开封尹、寿王册为皇太子即位,仁宗皇帝自建康节度、江宁尹升王册为皇太子即位,累朝即无推恩旧领封镇故事。大行皇帝自齐州防御使即位,本州举人、父老、僧道诣阙进奏,故有推恩近例。今皇帝以忠武军节度、颍王已降制册为皇太子即位,事与先朝有异。今据两州所援恩例,事出侥幸,皆是妄作干请,兼别无典故稽考,乞各勒还本贯。

译荀子说:“圣王有百代之多,我应当效法哪一个呢?想要观察圣王的事迹,就要看其中光明显著的。禹、汤有流传下来的政绩,却不如周代记载得详明。不是没有善政,而是因为年代久远。流传久远的,议论就简略;年代近的,议论就详细。处在当今时代,君主却一定谈论尧、舜,臣子却一定称说禹、稷,这是拘泥的儒生、迂腐读书人的言论,不是适合时势、能够实际施用的言论。”恭惟唐代拥有天下三百年,其中治乱得失记载得很详细。朝廷立国的纲纪、典章、刑法和制度,都有沿袭唐代的地方。所以观察当今的政务,唐代最为接近。臣才智不敏,忝居谏官之职,想要献上可供陛下乙夜亲览的材料,作为广泛观览文章典籍的依据,因此请求今后节略《唐书》纪传中的事迹,把其中现今可以施行、对治理之道有益的,间或摘录一两条进呈。恭请陛下在万机之余,特赐打开阅览;好的可以作为准则,坏的可以作为鉴戒。这也就是贾谊、晁错借秦朝来比喻汉朝的意思。论同天节赐宴 以诞辰纪念节日,自唐明皇时天下太平以来,便致力于把它办成盛大之事。宰臣张说请求把诞生日定为千秋节,沿袭至今,成为大庆。各州郡大肆设宴铺陈,劳民费财,烦扰百姓,弊端很多。搜求厨房中的美味,兼备水陆珍馐,这一天四方任意糟蹋天物,数也数不清。唐贞观年间,太宗曾对侍臣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世俗把生日当作喜庆欢乐的事,但在我心中反而变成感伤思念。《诗经》说:‘父母多么哀痛,生我养我多么辛劳。’怎么能在父母辛劳生我的日子,反而去做欢乐的事情呢?”如今大行皇帝的梓宫还在停殡,将来的同天节,希望陛下特地下发御札,天下州郡赐宴只用酒、果品和素食,这实在合乎礼制。用这种仁心和俭德,足以彰明奉先的孝心,广泛施及万物的慈爱,并把它写入法令,留作后世君王的法则。这是盛大的德政。论变更旧制事【熙宁三年正月】臣承蒙恩典入朝应对,如今已经奉辞。臣私下想到,凭我孤陋的资质,尚且偶然得到圣明的垂问;承受上面的眷顾礼遇,实在不同于寻常。如今奉特诏前来,怎么敢默默无言地离去?所以冒昧献上愚昧的忠心,向上稍稍有助于圣听。臣听说人心危险难安,祸患往往产生于被忽视之处。使危险发生很容易,使它安定实在困难。禁卫六军、边防三路,抚慰防御的办法和良好制度都已具备。民心和军务,是国家的根本;动静的关键、安危的系属,都在于此。如果民心危险动摇,军务兴动,防范思虑稍有失误,安抚整合就不容易了。祖宗的谋略功业、国家的大计,是极其慎重的。只有这两件事,不是可以把它看作小事的;即使改易其中有利有害,也容许重新调整。百姓好比水,既可以承载舟船,也可以倾覆舟船;军队好比火,既可以焚烧物品,也可以自我焚毁。焚溺的祸害,应当在事变发生之前防止;等看见形势已经形成才醒悟,就已经晚了。祸害形成后才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呢?臣下的本分,出仕或退处本来是常理;家国的大业、天下的重器,好比辎重,怎么可以轻易离开?希望陛下思考如何把国之重器安置稳妥,审慎考虑如何使自身藏身牢固;在附和之外广泛听取意见,在判断得失之前采纳公议,深切察知军民的情实,厚重地为社稷谋虑,使百姓安居乐业,上下都没有怨恨。天下之下的所有人都欣喜拥戴盛大的德政,陛下高高拱手坐在朝廷之上,保有泰山般的安稳,这不是很美好吗?这样朝廷尊严得到维护,国体平正,和顺之气得到感应而嘉美的生物顺利生长,岂不是美好?臣疏远在外,狂妄浅陋,不懂避忌,拿这些愚昧的话来报答陛下的恩遇,即使退下去接受诛杀,也是我甘心情愿的。论水害及修筑堤防事 臣私下认为,水所造成的利害关系太大了。要想抵御水患、保全土地的利益,不仅要疏通沟渠水道,也应当修筑堤防。如今各州县有古代阻挡水势的堤基遗迹,往往还保存着;沿着它们察看,大概可以看出古人勤于为民,其用意是周全的。近来有人因积水而谈论功利,竟想挖开旧堤来疏通壅塞,却没有考虑这样会使祸害更加扩大。请求下令有关部门,凡是议论水利、考察疏通或堵塞利害的,都必须同时估量地形,顺着高低地势,在可以修成堤障的地方加以增修。引导水流向下,使中等平地的田地能够耕种,租税能够交入官府,这就是公私双方的利益。对于旧有堤障,命州县经常补筑坍塌残缺之处,不要让百姓擅自毁坏挖掘,这也是处理水利利害的一个方面。论京东饥荒请求实行赈济事 天灾流行,国家历代都有,只是因为有所准备,才能凭借它而无所畏惧。近来旱灾蝗灾发生,上天使陛下忧虑。听说京东近来雨水已经充足,然而大麦、小麦都没有收成,等到秋收还要相隔数月。这个路分的百姓尤其强悍,容易轻率地结伙抢劫;如果不给予赈济抚恤,必定会扰乱乡里。明道年间,京东发生饥荒,本路公私都没有积蓄,朝廷为此忧虑,于是溯淮水运粮到那里,又转由海运粮食;水道艰险阻塞,等到运到大多已经误了时候,无法及时救济荒年。臣看到京东每年上供斛斗六十万石,这些斛斗大多存放在淄州、齐州境内,再临时调拨纲船运往京城。臣昨天在徐州、郓州之间,看见沿河各仓颇有储积,如今五丈河的纲运又没有中断,请赶快下令暂且停止装运发送;已经装运在路上的,从曹州、济州、广济军开始,沿途就地接收,留下充作赈济之用。一二百里以内州县的民户,都可以各自就近方便地到仓领取。河北东路的州县饥民,也可以得到救济。至于陕西,也有上供小麦三十万石,可以截留来接济本路。如今京城出售仓粮,价格很低,暂且留下两路一年上供的数目,正是用有余来补不足。现在奉派的安抚使即将辞行,这也稍微符合临遣时所受的恩意。许州、颍州的举人、父老、僧人、道士到京城进奏,说皇帝由忠武军节度使、颍王即位,请求施加恩泽,命两制归并议定为一项。臣等恭敬地详细考察本朝制度:太宗皇帝由开封尹、晋王即位,真宗皇帝由开封尹、寿王册立为皇太子后即位,仁宗皇帝由建康节度、江宁尹升为王并册立为皇太子后即位,历朝都没有因原来所领封镇而推施恩泽的旧例。大行皇帝由齐州防御使即位,本州举人、父老、僧道到京城进奏,所以才有推恩的近例。如今皇帝以忠武军节度使、颍王的身份,已经奉下制书册立为皇太子后即位,事情与先朝不同。如今依据两州所援引的恩例,实属侥幸求取,都是妄自作为而提出请求,又没有别的典故可以考据,请将他们分别勒令返回本贯。

论除兵官事昨因登对,伏承顾问选补军职旧事。臣窃观国朝故事,所除军职,或以边功,或以劳旧,或以肺腑。据其资任,视其履歴,有即直除马步军副指挥使、都虞▯者,不必自四厢稍迁,其例甚多。近日所补军职,人材器畧多无素望,至于累劳亦无显效,短中取长,苟备员而已。又逓迁迅速,曽微事功,如郭逵自诸司使除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不五年已迁殿前都虞▯。旧事傥未有人,且虚其员,俾之兼权,以待劳能,未为妨阙。臣伏见济州防御使向传范,资性谨重,和而有守,典藩有政,常居课最;沂州防御使刘永年,绰有武干,理戎严整,数守边郡,颇着风绩。此皆阀阅旧门,地连戚属,右职之中可以寄任。閤门使、嘉州团练使刘几,自康定、庆厯初,昊贼初叛,命即在西路,久効驱驰,从征岭南,备更任使,其人履歴出郭逵之右,逺甚。此皆可以属之禁卫者也。伏望陛下更加察访,以备委用。

论补军职昨差出许懐徳,后马步军皆阙都帅,遂自环庆路抽回殿前都虞▯王元,令权勾当步军司公事。其王元又已年老衰病,至于总司军政,亦恐精力不逮。切以殿前马步军逐司公事不少,非惟统率宿卫,务要众整,亦须谙熟军制,稍通吏用。太宗朝侍卫都虞▯以上,常至十员,职位相亚,易于迁改,且使军伍素相服习,边藩缓急,亦得选用。先朝时马步军当阙帅,殿前都指挥使髙琼颇知军中旧事,上言及此,先帝甚然之。今内则禁兵寖骄,极须弹压;外则边患不测,常资防备。昭亮王元,恐未任专干心膂。除郭承祐好进多事,累被弹奏,不堪入典禁军外,乞于以次管军将校中择取一两人赴阙,分緫禁卫,佐佑扈翼,于体为便。

乐全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巻二十五   宋 张方平 撰

译论任命军官事 昨天因入朝应对,恭敬地承受陛下询问选补军职的旧事。臣私下考察本朝旧例,所任命的军职,有的凭边功,有的凭劳绩资历,有的凭皇亲关系;根据他们的资历任用,考察他们的履历,有的直接授任马步军副指挥使、都虞候,不必从四厢逐级升迁,这样的例子很多。近来补授的军职,人才器量谋略大多没有一向的声望,至于累积的劳绩也没有显著成效,只是在短处中选择长处,姑且凑数而已。又逐级迁升得很快,未曾有多少事功,例如郭逵从诸司使授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不到五年已经升为殿前都虞候。旧例如果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宁可空缺职位,让人兼领职权,以等待有劳绩有才能的人,也不妨碍职任。臣恭敬地看到,济州防御使向传范,资质性情谨慎稳重,和善而有操守,主持藩镇事务有政绩,常常处在考核最优;沂州防御使刘永年,很有武略才干,治理军队严整,多次镇守边郡,颇有声誉政绩。这些人都是世代功臣旧门,地位又与外戚相连,在武职之中可以托付重任。閤门使、嘉州团练使刘几,自康定、庆历初年昊贼刚刚叛乱时,便奉命在西路,长期效力奔走,又参加征讨岭南,历经各种任使;他的履历远远超过郭逵。这些人都可以把禁卫之职托付给他们。恭请陛下进一步考察访求,以备任用。论补授军职 昨天差遣许懐徳出任之后,马军、步军都缺少都帅,于是从环庆路召回殿前都虞▯王元,命他暂代主管步军司事务。王元又已经年老体衰多病,至于总理军政,也恐怕精力不能胜任。臣切以为,殿前马步军各司事务很多,不只是统率宿卫部队,务必要使众军整肃,还必须熟悉军制,略通吏事。太宗朝时,侍卫都虞▯以上的官员常有十人,职位彼此相近,容易升迁调动,也能使军队平素彼此服从熟悉;边藩有缓急时,也可以从中选用。先朝马步军缺少统帅时,殿前都指挥使髙琼很了解军中旧事,曾上言提到此事,先帝非常赞同。如今对内禁兵渐渐骄纵,极须弹压;对外边患难以预料,常常需要防备。昭亮、王元,恐怕未必能承担专门主持心腹军务的重任。除了郭承祐喜欢进取、好管闲事,屡次被弹劾,不适合入掌禁军之外,乞请在依次管领军队的将校中选取一两人赴京,分掌禁卫,辅佐护卫,这样从体制上说较为便利。《乐全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二十五 宋张方平撰

论事奏陈执中碑文臣奉勅撰故相陈执中神道碑铭,今已缮写上进。执中器资毅重,有大臣风节。陛下察举再登元宰,直清公正,始终不渝。薨谢之日,恩礼隆至。昨者有司定諡,甚骇天下聴闻。臣闻古为諡法,节以一惠,盖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责人之备于义巳甚,若又揜其所长而专扬其短,则是朝廷之内,士无行义之全,君臣之际,恩无始终之笃。《春秋传》曰:「太平之君子,乐道人之善。夫礼让之隆,人相称善,此太平之风,教化之美也。」昔鲁哀公问孔子:「近世人君孰贤?」孔子对曰:「丘未之见也,抑有卫灵公乎?」公曰:「吾闻其闺门之内无别,而子以为贤,何也?」孔子曰:「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盖圣人之是非如此,斯可谓不成人之恶者矣。臣切惟陛下励精烛理,以凝化朝廷,推公存恕,以求治。执中在相位,无交党,侃然正色,匪躬之故,干进好名者忌之。当议论之际,憎爱噂沓,比而不周,加之以恶名。古志有之下凌则上替者,积衰之渐,不可长也。臣今所论著执中事,然皆实録,乞更付中书防详,有所未安,不妨改定,免致降付本家刋立之后,复招毁诋,重贻执中之累,亦以上全陛下君臣之分,下成国家风俗之和。奏请修南京内殿门阙事臣早年尝预史官,窃见国书载真宗皇帝大中祥符七年,车驾幸亳囘,次应天府。制曰:「辰火名区,梁台旧址。洪惟艺祖,歴试是邦,同豳土之始基,应舂陵之王气。稽唐氏晋阳之制,肇建新都。追魏文谯邑之游,爰申美泽。可升应天府为南京,正殿以归徳为名。」是日,御重熈颁庆楼,即府署正门也。观酺慰赐父老,别修圣祖殿,号曰鸿庆宫。奉安太祖太宗圣像,因以衙城为大内。防降图本,修建宫殿门阙及诸名号,皆已颁下。天禧三年,知府王曾奏南京内庭并未修建,检到元降图子内有未销修盖位次相度减省,下舎屋别具图进呈。时以旱蝗,准朝防候丰熟日奏取指挥。自后守臣乆不检举。景祐四年,知府夏竦;五年,知府韩亿,又相次奏乞先修大内正门,并内前正街祥辉门、崇礼门,并改作三门。时以陜西军兴,复准朝防候丰熟日奏取指挥。自后守臣至今不曾检防申奏。臣近知本府以祥辉、崇礼门頽敝已甚,奏乞重修,防朝防聴许,即令修盖,相次了毕。其重熈颁庆门见是两门未改,列郡之制,楼观卑陋,仍复倾摧。内城中惟有真宗皇帝御诗碑亭两座,外更无片瓦,尽是榛芜。自先朝降制营都,逮今四十余年,迄未兴工。陛下纯孝格天,丕承先制,祖宗巡幸之地,莫不存饰风迹,以光遗烈。矧兴王旧壤,大业所基,乆尔因循,事属废阙。欲乞朝廷检防先朝所降指挥及王曾等擘画事节,特令指挥改修重熈颁庆正门,依北京内门营造,并创建归徳一殿及殿门四面行廊,约不过百余间,即正殿规摹粗为完备,比北京制度殊为俭省。仍令三司就在京事材塲事造材木地架了,因回脚空船逐旋般载,付本府差八作司人匠盖造。其余合用椽箔塼瓦等物,并令南京预支系省钱,依实直市价收买应副,量留本处厢军三二百人充役。如此则一不挠。于民力,复何系于丰凶?庶以尊艺祖受命之邦,而奉真皇崇建之意。比诸宫观塔庙不急之役,所全国体重矣。

译论事 奏陈执中碑文 臣奉诏撰写已故宰相陈执中的神道碑铭,如今已经缮写完毕,呈上进奏。陈执中资质刚毅稳重,有大臣的风节。陛下明察,任用他两次登上宰相之位;他正直清廉公正,始终不改变。去世之日,恩典礼遇极为隆重。前些日子有关部门议定谥号,实在使天下听闻后惊骇。臣听说古代制定谥法,是根据一项恩德来定名,大概君子成全别人的美德,而不成全别人的恶行。若把责备人的要求加到义理上,已经很过分了;如果又掩盖他的长处而专门宣扬他的短处,那么朝廷之内,士人就没有品行义理完整的人;君臣之间,恩德也没有始终深厚的关系。《春秋传》说:“太平时代的君子,乐于称道人家的善行。礼让盛行,人们彼此称许善良,这是太平的风气,是教化的美好。”从前鲁哀公问孔子:“近世的君主谁贤能?”孔子回答说:“我没有见到过,或者有卫灵公吧?”鲁哀公说:“我听说他在闺门之内男女没有分别,而您却认为他贤能,为什么呢?”孔子说:“我说的是他在朝廷上处理政事的情况,没有谈论他私家之中的事情。”圣人判断是非就是这样,这才可以说是不成全别人的恶行。臣深切想到,陛下励精图治、洞察事理,以此凝聚和教化朝廷;推行公正、存有宽恕之心,以求得治理天下。陈执中在宰相职位上时,没有结交朋党,刚直严正,丝毫不顾及自身;那些求进、好名的人都嫉恨他。在议论事情的时候,他们把憎恶和偏爱混杂在一起,结党而不顾公义,又给他加上恶名。古代志书有句话说:“下属凌辱上级,上级就会衰败。”这是积累衰微的开端,不可任其发展。臣如今所论述的陈执中事迹,都是实际记录;乞请再交付中书省详细审定,如有不妥,不妨修改确定,以免下发陈氏本家刊刻之后,又招来毁谤,使陈执中再次受到牵累;同时也可以向上维护陛下君臣之间的名分,向下成全国家风俗的和美。奏请修建南京内殿门阙事 臣早年曾任史官,私下看到国史记载:真宗皇帝大中祥符七年,车驾幸临亳州返回,驻跸应天府。诏书说:“辰火著名之地,是梁台的旧址。深念艺祖曾经多次试治此邦,正如豳地开基,也应合舂陵的王气。考察唐氏营建晋阳的制度,于是开始建造新都;追想魏文帝游历谯邑,于是施行美好的恩泽。可以升应天府为南京,正殿以‘归徳’为名。”这一天,皇帝登临重熙颁庆楼,它就是府署的正门。举行观酺,慰问赏赐父老;另行修建圣祖殿,号为鸿庆宫。奉置太祖、太宗圣像,因而把衙城作为大内。后来又下发图样,修建宫殿、门阙及各种名号,都已颁布下来。天禧三年,知府王曾奏报南京内庭尚未修建;查得原先下发的图样中,有尚未销除的修盖位置,于是相度后裁减,另绘房舍图样进呈。当时因为旱灾、蝗灾,准许等到丰收之日再奏请指挥。此后守臣长期没有检举此事。景祐四年,知府夏竦;景祐五年,知府韩亿,又相继奏请先修大内正门,以及内前正街上的祥辉门、崇礼门,并改建为三门。当时因为陕西战事,又准许等候丰收之日再奏请指挥。此后守臣直到现在都没有检举奏报。臣近来任本府知府,看到祥辉门、崇礼门已经极其破败,奏请重修,朝廷下诏允许后,便命令修建,先后已经完工。重熙颁庆门现在仍是两座未改建的门,列郡的制度,楼观低矮简陋,又再次倾斜坍坏。内城中只有真宗皇帝御诗碑亭两座,此外连一片瓦也没有,全是荆棘荒草。自先朝下诏营建都城,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始终没有动工。陛下纯厚孝心感动上天,大力继承先帝制度;祖宗巡幸之地,无不保存修饰其遗迹,以光大遗留的功业。何况这里是兴王的旧土、帝业的根基,长期因循废置,实在属于应当兴修而废缺的事情。乞请朝廷查考先朝所下指挥以及王曾等人筹划的事项,特地下令改修重熙颁庆正门,依照北京内门的规模营造;并创建归徳殿一座及殿门四面的行廊,大约不超过一百余间,这样正殿的规模便可大致完备,比照北京制度又十分节省。仍请命令三司就在京城材料场制作木材、地架,利用返程的空船逐批运载,交给本府差遣八作司工匠建造。其余所需的椽、箔、砖、瓦等物,也请命令南京预先支取系省钱,按实际市价购买供应;酌量留下本地厢军二三百人服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人〕 这样做就不会扰累民力,又怎么会受丰歉影响呢?或许可以用来尊崇艺祖受命的邦国,并奉行真宗皇帝崇建此地的心意。与那些宫观、塔庙等不急迫的工程相比,这件事更能保全国家体制,也更加重要。

论诸恩例除省府官事易》曰:“何以聚人?曰财。”故财者,帝王所以御世保民,蒸人所以宅生托命,理道之最急者也。故朝廷用三司使至于副介寮属,非士之选不处焉。夫尊主其要,卑治其目,故其寮属尤须择人。况聚师边陲,调用寖广,凡百事役,倚财用而济,视如平日,因循积▯,货力殚屈,事岂胜言!今三部判官及诸子司,由门阀恩泽而进,其居太半。大臣去位,或老而致仕,辄陈乞子弟入省府以为例。国之大计,将以成天下之务者,奈何以充恩泽之求也?且父以老退,子宜朝夕省侍,解官就养于礼为宜,因规宠荣,又求要剧,岂就养之意乎?且大臣之家,禄赐素厚,若曰欲以禄养,尤伤亷义。凡诸门阀之士,惟处京都为便,既入省府,即以为家。寒素之人,别无进望,容身待阙,俄复外除。故三司者,贵游处之,即为家;寒素处之,即为传舎。而又诸清要官,以为扬歴养资之地,功利不举,职此之由。且三司判官出为转运使,一道百城,号令千里,官吏之黜陟,财赋之弛敛,王泽之流壅,民政之惨舒,郡县观聴其风采,朝廷倚办乎外务,提众职之纲辖,实方面之师表。是又可以资恩泽之求者乎?至如开封府推判赞理神州,四方表则,与三司相出入者也。伏望明降勅防,诸陈乞恩泽者不得除省府官,其巳有陈乞恩命未行者,伏望停寝,务择材能,防用寒畯,亦为官择人之节也。请议吏员事臣向在翰林充学士,见本院天圣中具员,两制两省官不及三十员,今五十余员。近领御史中丞,见本台天圣中京朝官班簿,不及二千员,今二千七百余员。先领三班院,见本院景祐中使臣,不及四千员,今六千余员。先判吏部流内铨,亦曾取责在铨选人,约计万员以上。以此审官、三班、流内铨并逆用一年半阙,京朝官、使臣、选人罢任候差遣待阙,比却到官,或至三四年者。自余武班内臣,料其数比旧必更倍多,而又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有一烦重之地,辄便差除,不得须旋擢人以充任。使今边陲之事稍寛,交急而恩赏之典,宜立中制。若循前弊习而为常,恐更数年转成官滥。欲乞今后中书、枢密院所用兵兴以来权宜条例,悉从裁约巳,还旧规,治其本源,用经逺体。请裁减资任恩例臣窃闻近有防防,将来圣节,自大卿监已上陈乞恩泽,并令依旧者。庆厯四年,范仲淹奏定臣寮任子弟之制,其间难行,如国子监、尚书省鏁试等事,并已冲改,只是恩例见行。今自知杂御史以上,何勤于国?嵗任京官一员,祖宗之时未有此事。近嵗积累,侥幸为此▯法。范仲淹新请略从裁损,考之理道巳是过宜。臣近曾具天圣、景祐中及见今文武官员数进呈,据今京官比景祐中巳多七百余员,经乆之图,何以处置?其臣寮恩例,乞且依新制为便。若朝廷议论惟是之从,又不可以人废言也。请止中使传宣诸司切闻近日中使传宣,诸司颇为烦数,其至三司日或数次。臣闻王言惟作命,百官承式,《洪范》五事言曰:“从从作乂。”故王者之言,是谓号令,令出惟行,不行则权纲亏矣。今夫屑屑冗微之事,皆贱者之所亲责,在攸司各有程式,发输督促,动烦宣下。所司既被受,其有不可奉行者,又须禀复,或却寝罢,下成废命,上为损威,习以为常,恬弗知恠。欲乞今后除有指挥中书、枢密院事,特降中使外,自余细务合下三司、提举司、开封府等处者,只乞传宣中书、枢宻院劄下逐处有司。或敢违慢,自应合行勘责。即事干急速,不容留滞,即乞宣付入内、内侍省相度,事体缓急,须即施行者,具録宣防报下所司。所冀出纳有章,上下有体。请立医官定员臣按:官品令,尚药奉御四员。国朝故事,翰林医官院虽无定员,然至奉御者,率不过三数员而已。今防勘本台班簿,医官使副八员,直医官院七员,尚药奉御十二员,合二十七员。自余医官、医学祗候辈,故不胜其冗且滥也。按今奉御正五品下,以其供奉至尊,故得列于殿中省,备六尚之职。其杂科非供奉者,不应名为奉御。今自宫省嫔御至于宗室戚里、内外臣寮,奏荐医官干求恩泽,縁是而受奉御者,不亦乱上下等威之分哉?朝廷诸司百职,率有常员,惟此太医制度未立。其医官院奉御以上至使副,伏乞立定员数及迁授体例。今后除供奉至尊或出特防迁赏外,自余并宜累劳候阙转补,免令幸滥汩紊朝章。

译论诸项恩例除授省府官员事 《易》说:“用什么来聚集人民?回答说:财货。”所以财货是帝王驾驭天下、保护百姓的凭借,也是百姓赖以生活、托付性命的东西,是治理之道中最急迫的事务。因此朝廷任用三司使以及副使、属官,不是士人中的优秀者就不能担任。尊重君主是根本,卑微的事务是枝节,所以三司属官尤其必须慎重选人。何况如今聚集军队于边疆,调发调用日益广泛,所有事务都依靠财用来完成;如果还像平日一样因循,弊病不断累积,财力枯竭,事情哪里说得尽!如今三部判官及各子司官员,大多由门阀恩泽而进用。大臣离职,或年老退休,往往请求让子弟进入省府任职,作为惯例。国家的大政,要用来成就天下事务,怎么能用来满足恩泽请求呢?况且父亲因年老退职,儿子本应早晚省视侍奉,辞去官职到父亲身边奉养,按照礼法才合适;如果借此谋求宠荣,又求任要职,难道是奉养父亲的意思吗?而且大臣之家俸禄赏赐本来就丰厚,如果说是想凭俸禄奉养父亲,就更加伤害廉义。凡是门阀子弟,只以留在京城为便利,进入省府之后,就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寒门之人没有别的进身希望,暂且在那里容身等候差遣,不久又被调到外地。所以三司这个地方,贵游子弟在那里便当成家;寒门之人在那里便只当作旅舍。而且,各种清要官职又被当作积累资历、培养仕途的地方,功利不能施行,原因就在这里。三司判官出任转运使,统辖一道百城,号令行于千里;官吏的升降,财赋的征收与减免,皇恩的流通与阻塞,民政的安乐与困苦,各郡县都观察听取他的风采,朝廷依靠他办理外地事务,统领各项职务的纲要,实在是方面大员的表率。这又可以用来满足恩泽请求吗?至于开封府推官、判官,辅佐治理神州,是四方的表率,与三司官员相当。伏望明白下诏:凡请求恩泽的人不得除授省府官员;已经请求而恩命尚未施行的,伏望停止。务必选择有才干的人,收用寒门俊秀,这也是为官职选择人才的原则。请议论吏员事 臣过去在翰林院任学士时,看到本院天圣年间的员额,两制、两省官员不到三十人,如今已有五十多人。近来任御史中丞,看到御史台天圣年间的京朝官班簿,不到二千人,如今已有二千七百多人。以前主管三班院时,看到本院景祐年间的使臣,不到四千人,如今已有六千多人。以前判吏部流内铨,也曾查考铨选中的候选人,大约在一万人以上。由此看来,审官院、三班院、流内铨以及逆用一年半的缺额,京朝官、使臣、选人罢任后等待差遣、等候职位,前后到正式任官,有的竟要三四年。其余武班、内臣,估计人数比旧时必定更多一倍;而且供养的人不是实际使用的人,使用的人又不是所供养的人。只要有一个繁重的职位,便立即差除人员,不能等候片刻而选择人才充任。假如如今边疆事务稍微宽缓,交替急迫与恩赏的制度,也应当建立适中的标准。如果沿袭以前的弊习成为常态,恐怕再过几年就会转变成官员泛滥。乞请今后中书、枢密院自战争兴起以来所制定的权宜条例,全部裁减约束,恢复旧规,治理根本,用长远的体制来处理。请裁减资任恩例 臣私下听说,近来有诏令规定,将来圣节,自大卿监以上官员请求恩泽,都命令依旧办理。庆历四年,范仲淹奏定臣僚任用子弟的制度,其中有些难以实行的事项,如国子监、尚书省锁试等,已经冲破改动;只是恩例仍在施行。如今从知杂御史以上,每年任用一名京官,这对国家有什么功劳?祖宗之时从来没有这种事情。近年来逐渐积累,侥幸求进竟形成这种弊法。范仲淹新近请求略加裁减,按义理和政道考察,已经是过于宽厚适宜了。臣近来曾把天圣、景祐年间以及现在文武官员的数目列出进呈;据现在来看,京官比景祐年间已经多了七百多人。从长远打算,今后将怎样处置?至于臣僚恩例,乞请暂且依照新制度办理为宜。如果朝廷议论只要正确的就听从,也不应因为提出意见的人而废弃其言论。请停止中使传宣诸司 臣切听说,近日中使传达诏令,各司很是频繁烦扰,有时一天到三司传宣数次。臣听说,君王的话就是制定命令,百官承受法式;《洪范》五事说:“顺从、顺从,便可以治理。”所以君王的话称为号令,命令一经发出就只应执行;如果不能执行,权力纲纪就会亏损。如今那些琐碎微小的事务,都是下级官员亲自催办的;各有关部门自有办事程序,催发输送、督促办理,动辄烦劳皇帝传宣。有关部门既然接受了命令,其中有不能奉行的,又必须禀报回复;有时命令反而停止废罢,下使命令成为废命,上使皇威受到损伤,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安然不知奇怪。乞请今后除非是中书、枢密院的事务,特地下令派中使传达之外,其余细务凡应下达到三司、提举司、开封府等处的,只请由中书、枢密院发札传达给各处有关部门。若有人敢违抗怠慢,自然应当依法勘责。若事情紧急,不容迟滞,即请传达给入内内侍省,由其斟酌事情缓急;凡必须立即施行的,应详细记录传宣内容,报告下达给有关部门。这样希望政令出纳有章,上下行事合乎体制。请规定医官员额 臣查考《官品令》,尚药奉御有四员。国朝旧例,翰林医官院虽没有固定员额,但做到奉御的,通常不过三四人而已。如今查考御史台班簿,医官使、副八人,直医官院七人,尚药奉御十二人,合计二十七人。其余医官、医学祗候之类,冗员和滥员更是不胜其数。按现在奉御为正五品下,因为供奉至尊,所以可以列在殿中省,充任六尚的职务。杂科中不供奉皇帝的人,不应称为奉御。如今从宫省嫔御直到宗室、戚里以及内外臣僚,都奏荐医官以求恩泽,因此获得奉御之职,这难道不是扰乱上下等级威严的分别吗?朝廷各司百职,大多都有固定员额,只有太医制度尚未建立。医官院奉御以上直到使、副,伏乞确定员数及升迁授官的制度。今后除供奉至尊或因特别诏令迁升赏赐之外,其余都应积累劳绩、等候空缺后转补,免得因侥幸滥授而扰乱朝廷章法。

论杨崇勲除致仕官【舎人院缴纳词头】今月十四日,本院当制,中书送下词头一道:左卫上将军致仕杨崇勲授太子太保。致仕前年,契丹集兵幽州,朝廷授崇勲使相,判真定府,总三路兵柄。属以边防大事,而崇勲纵其子宗诲干预州政,多纳豪人金,为减免科率,均之下户。贼虐无告,擅贷有罪。及事发,制捕按推,崇勲匿其子,不遣就吏。郡县迹逐,既获,辄率奴卒簒取,更陈章奏,翻覆诬罔,侮慢朝章,无复顾惮。天恩含贷,止夺使相,罢兵柄,以上将军就第。于时物议,无不愤嫉。今虽经霈宥,而致仕官非赦文所该,犹无愧悔,而更自陈典东宫一品,非崇勲所宜处。臣前在谏院,备闻真定事,尝曾论列。今又适当书命,兼职领门下封駮,其词头难以为辞,谨封还中书,乞别商量取防。

论许懐徳迁除伏闻许懐徳近除两使留后,言事官上章论奏者相继。其留后之命,诚出非次。縁许懐徳自在边城为将领,素乏劳效,比诸侪辈,尤无材誉。去嵗自防御使改观察使,自殿前都虞候迁马军副都指挥使。今者妄援体例,侥幸陈乞,隳紊军制,干挠朝章。又闻李昭亮诣两府叙陈,颇骇物聴,帅臣失和,事体非便。规萌杜渐,盍有所处。仍知续有传宣,应三路边臣功重赏轻者,令开坐闻。奏自有事于西鄙,覆军杀将者数矣,朝廷未尝行法正刑,一切容贷姑息而巳。其论功行赏,有滥无遗。由此观之,盖边臣功轻而赏重者则有之,功重而赏轻者莫之有也。此命一下,人人延首以待。赏徧,赏则无名;偏赏,则徒召怨而众不服。此乃因一懐徳之滥迁,更推而及于众也。若朝廷修明纪律,振举宪章,其许懐徳伏乞夺军职,处之环卫,或除一郡,则内外不戒自肃,而军政立矣。即朝廷以成命新行,疑于追夺,则其续传宣命乞寝不行,犹庶几防遏其泛滥也。

论责降御史监察御史里行孙抗,落里行,授太常博士,知复州。本官昨因奉使湖广,安抚奏请,翻覆处事轻疎,有章自劾,故除是命。切以荆南蛮冦骚扰郡县,杀害黎民,为患七年,未能平殄。朝廷既移罢刘沆、杨畋等,欲新恩信以扬威灵,故遣宪官宠绥逺俗。且御史出使四方,观风为国重轻,为人利害,若其辱命,理应深责。按抗去年二月,自太常博士通判耀州,换监里行到台供职,未及一年,以奉使不称,却受本官知州。于抗何损?赏罚如此,恐难励下。乞与责授一小处监临,庶激后人临事知勉。

论王告除大理伏见勅差都官员外郎王告权大理少卿事,切以大理寺评天下刑狱,宜得寛平之吏以当其职。王告为吏之迹,专以苛深为能,前任徳州发官吏微过,劾奏无虚月,真天资刻薄人也。国家自祖宗已来审慎用刑,至陛下临御,哀矜庶狱,急深故之罪,寛纵出之罚,天下懐皇家之仁最深厚者,实以用法平恕,未尝滥一无辜。近日所用法吏推择稍易,而舞文者颇出矣。今又用告为大理,必恐议刑文害损累朝积徳,使四方化其惨急,为上敛怨伤时善政。伏乞圣慈特停此命,别择循良吏以为理官,诚天下之福也。

论刘涣移郡臣闻沧州刘涣近因改断军人事,为转运司劾奏,巳改知密州。切以沧州河北重地,刘涣周行常材,器识骄轻,志虑浮近,方面之寄,物论所薄。今兹边垒,当精推择。涣虽谨亷自守,克保无咎,量才揆用,犹须迁置。移守髙密,于体为宜。然议者以为所改防军人情实凶悖,所虑边城守帅见涣移郡之事,望风自沮怯,于戢下威令不震。又转运司不体军兴之际寛假边臣之权,龊龊守文,操急所部。欲乞明降指挥,下河北等路屯军之处,有似此军人情状凶狡者,并令械送都部署司据情处分,且使边臣知刘涣移郡,朝廷不特坐以专杀之罪,抑由为方面而择人也。

论王整改官新除河北同提典刑狱崇仪副使王整有防,以其昨奉使北朝,曾借洛苑使,今授河北提刑,虑北使过境,讶其官名不同,特与改此使额者。伏以崇仪、洛苑颇为超越,北使之来提典刑狱,不预宾主之事,整虽在职,使人岂知?即恐以假官为嫌,自应改授别路。每嵗所遣使介,例皆假官以行,囘而效整之为,遂成真拜之例。今政之大弊为多,幸人塞其蹊隧,犹不可遏,若又啓之,何以为政?如整诚有是,请原情深涉欺诬,必朝廷惩沮纎邪,修明法度,不惟宜停恩防,顾当下从吏议,别行谴斥,以戒为臣。

译论杨崇勲授予致仕官职【舍人院缴纳词头】本月十四日,本院当值起草制书,中书省送下一道词头:左卫上将军、致仕杨崇勲授太子太保。致仕前一年,契丹在幽州集结军队,朝廷授杨崇勲为使相,判真定府,总领三路兵权。正值边防大事之际,杨崇勲却放纵他的儿子宗诲干预州政,收受豪强钱财,用来减免科率,分摊给下户;对贼害虐待百姓的事情不加追究,擅自宽贷有罪之人。事情发觉后,朝廷下诏逮捕审理,杨崇勲藏匿儿子,不让他到官府受审。郡县一路追查,宗诲被捕后,杨崇勲竟率领奴仆士卒劫夺他;又多次上章奏报,颠倒是非,诬陷欺罔,侮慢朝廷法度,再无顾忌。皇恩宽容,只夺去他的使相,罢免兵权,让他以左卫上将军退居家中。当时舆论无不愤怒憎恨。如今虽然经过大赦宽宥,但致仕官并不在赦文所涉及的范围内,他仍不知惭愧悔改,反而自己请求掌管东宫一品官职,这不是杨崇勲所应当处的位置。臣以前在谏院,详细听闻真定府的事情,曾经论奏此事。如今又恰好负责起草诏命,兼任门下省封驳职务,这道词头实在难以替他起草,谨将它封还中书省,乞请另行商量,取得诏旨。论许懐徳迁升授官 臣听说,许懐徳近来被授予两使留后的职位,言事官接连上章论奏。他授任留后的命令,确实是超越常次的。许懐徳自从在边城担任将领以来,向来缺少功劳;与同辈相比,尤其没有才能声誉。去年从防御使改任观察使,又从殿前都虞候升为马军副都指挥使。如今竟妄自援引成例,侥幸请求,破坏军制,扰乱朝廷章法。又听说李昭亮到两府陈述此事,颇使舆论惊骇;统帅之间失和,事情很不妥当。要防微杜渐,难道不应有所处置吗?又知道后来还会传宣:应当把三路边臣中功劳重而赏赐轻的人,列出名单报告朝廷。臣上奏以来,西部边疆发生战事,覆军杀将已经多次,朝廷却从未依法正刑,只是一概宽容姑息罢了。至于论功行赏,有滥赏而没有遗漏。由此看来,边臣功劳轻而赏赐重的确有之,功劳重而赏赐轻的却没有。这道命令一旦下达,人人都伸长脖子等待。赏赐普遍施行,赏赐就失去名目;偏向一人赏赐,只会招来怨恨而使众人不服。这就是因许懐徳一人的滥迁,又推及众人的结果。如果朝廷整饬纪律,振兴法令,许懐徳伏乞夺去军职,安排到环卫任职,或者授予一郡,那么内外官员不用告诫自然会肃然,军政也就建立起来了。如果朝廷认为成命已经施行,再追夺会有疑虑,那么请将后来传宣的命令停止不行,这样还差不多可以防止其泛滥。论责降御史 监察御史里行孙抗被罢免里行,授太常博士,知复州。他此前因奉命出使湖广,安抚使奏请,处理事情反复而疏忽,自己上章弹劾自己,所以授予此命。臣切以为,荆南蛮寇骚扰郡县,杀害百姓,成为祸患已经七年,仍未能平定消灭。朝廷既然调离罢免刘沆、杨畋等人,想要重新树立恩信来彰显威灵,所以派遣宪官以恩德安抚远方民俗。况且御史出使四方,观察民风,关系国家的轻重和百姓的利害;如果辱没使命,按理应当严加责罚。查孙抗去年二月由太常博士通判耀州,改任监察御史里行到御史台供职,不到一年,因为出使不称职,却仍然得到原有官职并出任知州。这对孙抗有什么损失?赏罚这样办理,恐怕很难激励下属。乞请给他责授一小处监临官职,使后来的人临事时知道勉励。论王告授大理官 臣看到诏书差遣都官员外郎王告暂代大理少卿事务。臣切以为,大理寺审理天下刑狱,应当得到宽厚平和的官吏来担任职务。王告做官的行迹,专以苛刻严酷为能事;他先任德州时,官吏稍有微小过错,便每月不断弹劾奏报,真是天性刻薄的人。国家自祖宗以来慎重使用刑罚;到陛下临朝,哀怜各类案件,严惩罪行深重之人,宽免可从轻处理的刑罚。天下怀念皇家的仁厚,实在是因为用法公平宽恕,从未滥杀一个无辜。近来任用执法官吏,选择稍有改变,舞文弄法的人已经颇多出现。如今又任用王告为大理官,必定担心他议论刑法、玩弄文字,损害历朝积累的德政,使四方受其影响而变得惨酷急迫,为皇上招来怨恨,损伤当时的善政。伏乞圣慈特意停止这项任命,另行选择循良之吏担任司法官,这实在是天下之福。论刘涣调任郡守 臣听说,沧州刘涣近来因为改判军人案件,被转运司弹劾,已经改任知密州。臣切以为,沧州是河北的重要地方,刘涣只是周全办事的普通才干,器识骄纵轻浮,志虑浮浅短近,担当方面重任,是舆论所轻视的。如今边防堡垒之地,应当精心推选人才。刘涣虽然谨慎廉洁自守,能够保全自己不获罪,但衡量才干、考察任用,仍须调换职位。调任高密知州,在体制上较为合适。然而议论者认为,他改判军人,是因为军人的情状确实凶悖;担心边城守帅看到刘涣调郡的事情,便望风自感沮丧怯弱,使整顿下属、施行威令不能震慑。又担心转运司不体察战争期间应当宽容、假借边臣权力的情况,拘泥于文法,急切地控制所属部队。乞请明白下达指挥给河北等路驻军之处:有类似这种情状凶狡的军人,都命令押送都部署司,按情形处分;同时使边臣知道,朝廷调刘涣为郡守,不仅不是因为他专擅杀人而定罪,也是因为要为方面重镇选择合适的人才。论王整改官 新近任命的河北同提刑狱、崇仪副使王整有诏令,因为他先前奉使北朝时曾借用洛苑使的官名,如今授任河北提刑,担心北方使者经过时对他的官名不同感到奇怪,所以特意给他改授这个使额。臣以为,崇仪、洛苑二职已经是超越常规的官名;北方使者来时,提刑狱并不参与宾主之事,即使王整在任,使者哪里会知道?如果担心使用假官名会被嫌疑,本来就应当改授到别路。每年派遣使臣,照例都借用官名出行;回来后如果都仿效王整的做法,便会形成实授官职的惯例。如今政治上的大弊病已经很多,幸而还有人堵塞它们的通道,尚且不能遏止;如果又为它开启通道,还凭什么治理政事?如果王整确实有这种情况,请推究实情,深究其中欺骗诬罔之处;朝廷一定要惩罚、阻止奸邪,整顿法度。不仅应当停止这项恩命,也应当交付吏议,另行给予谴责贬斥,以此警戒为臣之人。

论席平推狱切见开封府取勘侍御史席平,昨奉勅往济州制勘宋易从不当事。法寺检防,席平失入人死罪,据减外犹得徒一年,防恩特放。朝野闻之,无不叹愤。盖以四方有寃狱,朝廷特遣御史被制就按,而乃殊昧公理,陷人死罪。朝论疑未审实,遣官覆行推讯,易从寃状仅得明辨。比来劾问平,巳引状理官断上,刑名明白,忽蒙释放,何情可矜?徒紊国家之纪纲,尤损宪台之风采,益令羣吏慢于奉法,且使天下有以窥时之尚姑息也。其席平伏乞依法施行,无俾忝于厥官,亦足以警诸不职者。

论内臣奏廕子弟昨闻重定二省都知押班等着在閤门使之上,物议杂起,深以为非。当时有司无人论执,苟从其请,既巳失之。今又闻二省陈乞奏授子孙恩泽,于见秩上更加一等。此事若行,不惟违越祖宗法度,隳紊朝廷典章,必致陛下有私近习之名,大臣有阿亲幸之丑,内侍有恣横之议,谏官御史有隠黙之尤。且都知押班地处亲近,宜为朝廷爱惜事体,动循轨度,孜孜徇公,如此侥求,何以示外?《易》曰:「履霜坚氷至,言当戒其渐也。」汉唐之事,臣尝为陛下言之矣。伏乞圣防,深赐察纳。其都知押班奏廕恩例,伏乞一仍旧制。陈州奏赋率数臣昨自二月二十二日赴任,陈州本州自今春以来少雨,日近甚,有人户披诉旱灾。今勘防本州四县,合行催纳夏税苗子七万七千五百石有零,盐钱一万五千八百贯有零,正税、屋税、预买、和买、防绢三万二百疋有零,丝绵四万九千有零两。又合行催纳今年夏料青苗钱三万七千七百贯有零,又合催纳今年夏料免役钱二万三千五百贯有零,又合催纳去年倚阁青苗钱三万六千一百贯有零,又合催纳去年秋料青苗斛防三万九百石有零。将来秋料诸色合纳钱斛不在此数者。切以本州四县共计二万九千七百有余户,今来只据夏料半年合纳钱斛防绢共计二十四万五千七百贯疋石丝绵在外。自去年秋已系灾伤,今春乆旱,二麦所收分数甚少。除夏税苗子钱见系人户披诉,巳防特防体谅除放,圣恩寛大,民心感悦。自余防绢丝绵,乆例常赋,据数当行催纳外,其免役钱准新法诸灾伤地分第四等以下人户应纳役钱者,如饥贫无以送纳,委本州县保明申提举司,本司体量诣实,于役钱数内量分数或全与免放。今虽第三等以上人户犹多不济之家,其第四等以下户,岂复更堪赋率?伏望圣慈,第四等以下人户免役钱别降恩防,特与放免。又去年秋及今年夏两料青苗钱斛数目不少,若令纳钱,民间钱实难得;若令输纳斛防,今又斛防价高。上件两料青苗钱斛伏乞并且倚阁,候将来秋熟别定分数相兼催纳,所冀寛恤民力,各得存济。

译论席平推狱 臣切见开封府提取审问侍御史席平。他此前奉诏前往济州,奉制审查宋易从不当之事。法寺查考,席平错误地把人判入死罪;即使据此减等,仍应得徒刑一年,后来因恩典特意释放。朝野听闻此事,无不叹息愤怒。因为四方有冤狱,朝廷特意派御史奉制前往审理,他却完全不明公理,陷人于死罪。朝廷舆论怀疑案件没有审查确实,于是派官员重新复核审讯,宋易从的冤情才大致得以辨明。近来弹劾审问席平,已经据供状由理官判决上报,刑名清楚,忽然承蒙释放,这有什么情由可以怜惜?这只是扰乱国家纲纪,尤其损害御史台的声望,还会使群吏更加轻慢奉行法律,并且让天下人有理由窥见当时崇尚姑息的风气。席平伏乞依法施行,不要使他辱没所任官职,也足以警戒各类不称职的人。论内臣奏请荫补子弟 昨天听说,重新规定二省都知、押班等官位列在閤门使之上,舆论纷纷起来,臣深以为不对。当时有关部门没有人出来论辩,坚持勉强听从其请求,已经错失了机会。如今又听说二省请求为子孙奏授恩泽,在现有官秩之上再加一级。此事如果施行,不仅违反祖宗法度、破坏朝廷典章,必然还会使陛下有偏私亲近内臣的名声,大臣有阿谀亲幸的丑行,内侍有恣意横行的议论,谏官、御史有隐瞒不言的罪过。况且都知、押班身处亲近之地,更应当替朝廷爱惜体统,时时遵循法度,勤勉奉公;像这样侥幸求取,拿什么向外界示范?《易》说:“踩到秋霜,坚冰就要到来。”这是说应当在事情逐渐发生时就加以警戒。汉、唐的事情,臣曾经为陛下说过了。伏乞圣上明察采纳。至于都知、押班奏请荫补的恩例,伏乞一仍旧制。陈州奏报赋税征收数额 臣从二月二十二日赴任以来,陈州本州自今春以来少雨,近来更加严重,已经有人户申诉旱灾。如今查考本州四县,应当催纳的夏税苗子七万七千五百石有余,盐钱一万五千八百贯有余,正税、屋税、预买、和买、夏绢三万二百匹有余,丝绵四万九千两有余。此外还应催纳今年夏料青苗钱三万七千贯有余,今年夏料免役钱二万三千五百贯有余,去年积欠的青苗钱三万六千一百贯有余,去年秋料青苗斛斗三万九百石有余。将来秋料各种应纳的钱、斛斗不在上述数目之内。臣切以为,本州四县合计二万九千七百多户,如今仅据夏料半年应纳的钱、匹、石、丝、绵,合计就有二十四万五千七百贯、匹、石、丝绵,尚未计入其他项目。自去年秋天已经属于灾伤,今年春天又长期旱灾,两种麦子的收成极少。除夏税苗子钱一项,现因人户申诉,已经蒙特旨体谅减免;圣恩宽大,民心感悦。其余夏绢、丝绵,按照旧例是经常赋税,按数额本应催纳;至于免役钱,依照新法,灾伤地区第四等以下人户应纳的役钱,如果因饥贫无力缴纳,责成本州县保明申报提举司,由本司核实情况,在役钱数额中酌量减免一部分,或全部免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两〕 如今即使第三等以上的人户中,仍有许多不能维持生计的人家;第四等以下的户口,哪里还承受得起赋税征收?伏望圣慈,另行下达恩诏,免除第四等以下人户的免役钱。又如去年秋料和今年夏料的青苗钱、斛斗,数目都不少;如果命令缴纳钱,民间实在难以得到钱;如果命令缴纳斛斗,如今斛斗价格又很高。上述两料青苗钱、斛斗,伏乞暂且停征,等到将来秋收后另定分数,钱和斛斗相兼催纳,希望宽恤民力,使各家都能存活下去。贴黄 今年秋季仍有以下钱

贴黄今秋犹有下项钱斛合行催纳,秋税斛防八万六千五百石有零,夏料免役钱二万三千五百贯有零,秋料青苗钱三万一千七百贯有零,共计十四万一千七百贯石,通计一年共三十八万七千四百贯疋石。陈州奏监司官多起刑狱臣伏以国朝自祖宗以至陛下,积徳累仁,慎用刑辟,急深故之罪,寛纵出之罚,爱育下民,若保赤子,致其忠爱,可谓至矣。近年监司之官,在所多起刑狱,至于州郡,常程公事,方行推问,未见情实,或巳经检断,事理明白,于法平允,偶其所见爱恶异同,即别差官置司推覆,事本微小,张皇为大,因縁骚扰,株连枝蔓,至有往还数千里,勾追证佐,盛暑严冬,淹留牢禁,其中甚有罪犯絶轻,亦有无罪之人,一身乆系,家为破散,瘐病饥寒,愁痛无告。及其结正,亦有不移前案者,推勘官承望其意,巧文锻錬,虽是平人,亦须以虚妄为坐,以一州一路为率,至于天下衔寃抱枉,感伤和气,灾害用生。狱者人命所系,王者所当深慎者也,岂容官吏依势作威?事既自外专行,朝廷亦无由知得。臣到陈州,方此亲见,自二月末赴本任,至四月中,所司呈公事一件,称有兵士指论冒请粮米事,系是去年十二月状,自后行遣防问,回报始足,遂于四月十二日送司理院,方行取勘,文案未具,当月十九日有转运判官张次山到州检防,取索一宗状词,将带前去,寻别差官置院推勘。四月末所差官到院,至九月初方始结絶,歴一百二十余日,前后所经禁系近六十人,往还三千余里,勾追照证,炎暑之月,系累道路,自夏涉秋,其间病患相继,亦有军员枉遭刑禁。及至防遣,并止杖罪,推院缴送到所取款状二千一百三十一纸,浄案六百七十张,诸杂行遣照证文字三十五巻。当时若自本州勘结,不过十余日可了,其滋章为▯如此。今又百姓樊宗望公事,已经本州奏防,近转运副使李南公到州防检,取索上件公案,将带前去,又已差官令置院推勘。臣窃详樊宗望公事,本州勘结颇巳详允,具案闻奏,法寺定断,寻已准朝防断放讫。窃虑差官前来置院,依前追扰淹延,贫细之民饥寒失所,欲乞特下法寺,取索上件公案,防详委有情节不圆,刑名差悮,即乞别差官依公取勘施行。縁此置狱之弊,事干天下,伏乞朝廷特降约束,诸路非奉朝防所置推院,令推勘官候结案日,具録监司所送公事因由,据到院出院月日,但系勾追禁系人数,于在禁日有无病患死亡,所追干系人州县程途近逺,及断放刑名,开坐申中书,送御史台或法寺防详事状。其有不当置院推鞫,或淹延枝蔓,枉系无罪之人,诸有非理,伏乞议立条制颁下,所冀上合圣朝慎用刑辟之意,感召和气,以正治体。

译、斛斗应当催纳:秋税斛斗八万六千五百石有余,夏料免役钱二万三千五百贯有余,秋料青苗钱三万一千七百贯有余,共计十四万一千七百贯、石;合计全年共三十八万七千四百贯、匹、石。陈州奏报监司官员多次兴起刑狱 臣以为,本朝自祖宗直到陛下,积累德行、累积仁爱,慎重使用刑罚;严办罪行深重的人,宽免可从轻处罚的人,爱护养育下民,像保护婴儿一样,使他们达到忠诚爱戴,实在可以说是到了极点。近年监司官员在所属地区多次兴起刑狱;对于州郡中按常规办理的公事,正在进行推问,还没有查明实情,或者已经检验判断、事理清楚、按法律也公平允当,只因监司个人的爱憎见解不同,便另派官员设置专案机构重新推覆。事情本来很小,却张扬扩大,借机骚扰,株连蔓延;甚至有人往返数千里,拘捕追问证人,盛暑严冬都被留在牢狱之中。其中有些罪犯的罪行极轻,也有本来无罪的人,长期被拘禁一身,家产因此破散,受到疾病、饥饿、寒冷、忧愁和痛苦而无处申诉。等到案件定案,也有不改动原来案情的;推勘官迎合上意,巧妙改写文书、锻炼罗织,即便是平民,也一定要以虚妄之事定罪。以一州一路计算,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含冤负屈,伤害和气,灾害因此发生。狱讼关系人的性命,是君王应当深加谨慎的事情,怎么能容许官吏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事情既然在外面擅自办理,朝廷也没有途径知道。臣到陈州后,正亲眼见到这种情况:自二月底赴任,到四月中旬,所属部门呈报一件公事,说有士兵控告有人冒领粮米;案件的状纸是在去年十二月提交的,此后办理发问,等到回复齐全,到了四月十二日才送到司理院,开始提取审问;文案还没有备齐,当月十九日,转运判官张次山到州检视,调取一宗状词,带走前去,不久又另差官员设置专案机构推勘。四月底所差官员到达专案机构,直到九月初才结案,历时一百二十多天。前后被拘禁的将近六十人,往返三千多里,拘捕追查证人,在炎热的月份被牵连拘押于道路上;从夏天拖到秋天,其间疾病接连发生,也有军员无辜遭受刑禁。到最后发遣时,只判杖罪;推勘院缴送到有关处所的取供状纸有二千一百三十一纸,清理成案六百七十张,各种杂项办理和证据文字三十五卷。如果当初由本州自行勘结,不过十多天就可以办完;它造成的文书繁复和弊害就是如此。如今又有百姓樊宗望的公事,已经由本州奏报审结;近来转运副使李南公到州检视,调取上述案卷准备带走,又已经差官设置专案机构推勘。臣私下详细查看樊宗望案件,本州审结已经相当详细允当,备具案卷奏报,法寺已经定断,不久也已准照朝廷诏令判决释放。臣私下担心差官前来设置专案机构,又会照旧追扰拖延,使贫弱百姓饥寒失所。乞请特地下令给法寺,调取上述案卷详细审查;如果确有情节不完整、刑名错误,就请另差官员依法审问办理。由于设置专案狱案的弊病关系天下,伏乞朝廷特地下达约束:各路若非奉朝廷诏令而设置推勘院,命推勘官在结案之日,详细记录监司送来的公事缘由、到院和出院的年月日;凡是拘捕、拘禁的人数,在监禁期间是否有疾病、死亡,被追捕牵连的人所在州县、路程远近,以及判决释放的刑名,都列项申报中书省,送御史台或法寺详细审查实情。凡是不应设置专案机构审问,或者拖延蔓延、无辜拘禁无罪之人,以及其他不合理的情形,伏乞议定条制颁布下去,希望上合圣朝慎重使用刑罚的本意,感召和气,以端正治理国家的体制。

乞量修南京旧内事臣伏以应天府王业所基,开国之本,自建为南京,以府廨为内,至于宫殿门阙,各已立名。其旧屋舎尽拆移修盖,为今府廨宫城之内,鞠为塲圃。惟有门楼,常经真宗皇帝登御,赐名曰「重熙颁庆之门」,依旧只是州衙旧门制度,庳陋。自后不曾营缮,前后知府王曾、夏竦、韩亿及臣,累曾奏乞量修一殿及门阙,共盖屋五十余间,即可粗立基构。朝廷以为不急,因循至今年嵗深逺,门屋损壊。每修葺时,但添瓦箔,其梁柱摧朽,不复更堪荐拔,重重撑拄,处处倾漏。又以先帝登御之所,官司不敢擅行拆修。伏乞朝廷特就将作监差官一员,将带作匠三两人,到本府检计改作三门,修建粗成门阙规制。勘防本府见有昨开清汴河时,自京般到松枋木二百三十八条,长短不等,准备河上修桥。河既不成,只使过三十一条充搭盖土桥用,外有二百余条见在。若收旧材相兼充使,其于公私别无劳费。或朝防不允,只乞指射上项枋木,量破官钱收买瓦箔等合用物料,佣雇工匠于本城兵士内占留三十人,供应役作。只依旧门楼基址间架,稍增髙濶,作两门修盖,亦且以安挂牌额,遮掩荒榛。乞滑州埽岸物料从三司支拨臣奉勑知滑州,州城迫近大河,境内堤埽不少。近嵗水势向着,去年颇闻危急,全借人力物料准备。自来尽是京西转运司应副,今来本州既领属畿内,转运使缓急河防之事,畿内转运司必难为抽拨兵士,又无处计度物料申报,往复虑致悮事。伏乞应系本州所费埽岸物料,今后直从三司支拨应付,委自本案判官专切管勾。其每年合差兵夫,乞降勅下京西转运司,今后并依常年体例抽那赴州应役,不得有所违滞。若是本司减节兵夫人数,致本州防河有所阙悮,其本司官吏并与州县同加罪责。所兾公共免悮国家大事。乞比试医人事臣先判太常寺,曾详定本寺太医署比试条式。元条:诸科医人补充太医署学生者,聴读方书,习学医道,候及三年,本寺奏乞差官考试,艺业精熟入高等者,具名闻奏,送翰林院安排。自庆厯四年创立此制,差到尚药奉御孙用和、赵从古充医师,就武成王庙讲説医经。及今十余年,尝有一二百人聴习。京城医人縁此颇有通方书者,考试之制竟不曽行。其翰林院夤縁滥进,实繁有徒。伏以京师大众所聚,人命所系,医药最切,医工庸谬,妄投汤药,误伤人命,岂可胜计。伏望圣慈,委枢宻院申明太医署前制,每三年一次差官比试,选擢髙业之人三数名,与于翰林院安排。则习医之流必加激劝,其医师嵗月深者,特与酧奬,或加俸给。人知朝廷留意,各思励精,竞効所长,必有颖脱而出者,亦足助圣心爱人之大端也。乞免枷锢退背埽分物事人臣昨在滑州,切见本州石堰州西天台、迎阳等四埽,并系乆逺退背埽分,有逐界物料埸,专副薛万等一十三人,名系少欠芟草,见行枷锢,理纳勘防,逐年并是承例逓相据帐厯见在数目积垜去处交割,到年深积脚,或只指煤末堆垜即为界管系。昨皇祐四年,因官中防检,见欠只勒见主当人承认培填,逐人家贫无可塡纳,其所欠负委是前界登带年深交割到损烂煤末,即不是逐人侵欺盗用,虽经赦书徳音,又縁文有拘碍,致州司不敢除放。兼检防前知州薛绅并入内供奉官于文化等奏防检得退背埽分不堪物料,委实年深损烂,尽是煤末不堪使用,乞特与除破。其时各奉勅命除放,今薛万等所欠芟草,伏望朝廷详察,特与依例除破。及乞自今后应沿黄河州军有退背埽分积压下物料,以至损烂不堪交割虚附帐籍者,并令所属州军保明申转运司,于别州差官防检,或无侵欺,并与逐旋除放,责免积欠系帐枉枷锁平人,破荡民业。

译乞请酌量修建南京旧内 臣以为,应天府是王业的根基、开国的根本;自从建为南京,把府署作为内城以来,宫殿、门阙都已经确立了名称。原有的房屋全都拆除迁移、重新修建,如今府署宫城之内已经全成了场圃。只有门楼,是真宗皇帝曾经登临御览过的地方,赐名为“重熙颁庆之门”,依旧只是州衙旧门的制度,低矮简陋。此后从未营缮,前后知府王曾、夏竦、韩亿以及臣,都曾多次奏请酌量修建一座殿和门阙,共建房屋五十多间,这样就可以大致建立起基础和规模。朝廷认为不是急务,因循拖延到今年,年代已经久远,门屋损坏。每次修葺时,只是添补瓦箔;梁柱已经摧朽,不再能够承托,只好层层支撑,处处倾斜漏雨。又因为这是先帝登临之处,官司不敢擅自拆除修建。伏乞朝廷特意从将作监差遣一名官员,带领三两名工匠,到本府检查计议,将其改建为三门,修建到大致形成门阙的规模。查考本府现有物料,过去开凿清汴河时,曾从京城运来松木、枋木二百三十八条,长短不一,原准备在河上修桥。河道没有修成,只用了三十一条搭建土桥,其余二百多条现在还在。如果收用旧材料一并使用,在公私两方面都没有另外的劳费。或者朝廷诏令不准许,只请指拨上述枋木,酌量支用官钱购买瓦箔等所需物料,在本城兵士中雇用工匠,留三十人供应劳役。只依照旧门楼的基址、间架,稍微增加高度和宽度,建成两门,也姑且可以安置悬挂牌匾,遮掩荒草荆棘。乞请滑州埽岸物料由三司拨给 臣奉诏任滑州知州。州城靠近黄河,境内堤埽不少。近年水势趋向险急,去年尤其听说危急,完全依靠人力和物料来准备。过去一直由京西转运司供应;如今本州既然隶属京畿,转运使办理紧急河防事务,京畿转运司必定难以抽调兵士,也没有地方筹措物料并申报,来往往复恐怕会耽误事情。伏乞今后凡属本州所用的埽岸物料,直接由三司拨给供应,委任本案判官专门管理办理。每年应当差遣的兵夫,乞请下诏给京西转运司,今后都依照往年惯例抽调运往本州服役,不得有所违误迟滞。如果本司减少兵夫人数,导致本州防河有所缺失耽误,本司官吏应当与州县官吏一同加以治罪。所希望的是共同避免耽误国家大事。乞请举行医人比试 臣以前判太常寺时,曾详细制定本寺太医署比试的条文格式。原条规定:各科医人补充为太医署学生的,听其诵读方书,学习医道;等到满三年,由本寺奏请差官考试;技艺学业精熟、列入高等的人,列具姓名奏报,送翰林院安排。自庆历四年创立这一制度,曾差遣尚药奉御孙用和、赵从古充任医师,在武成王庙讲说医经。到如今十多年,曾有一二百人听讲学习。京城医人因此很有一些通晓方书的,但考试制度始终没有实行。翰林院通过请托关系而滥行进用,实在有很多人。臣以为,京师是人口聚集之处,关系人的性命,医药最为紧要;医工平庸荒谬,胡乱投用汤药,误伤人命,哪里能算得尽?伏望圣慈,委托枢密院申明太医署原有制度,每三年一次差官比试,选拔学业高强的三数人,交给翰林院安排。这样学习医术的人一定会受到激励;对于从医年深的医师,特意给予酬劳奖赏,或者增加俸给。人们知道朝廷重视此事,各自都会努力精进,争相发挥所长,必定会有才华突出的人脱颖而出,也足以帮助圣心爱护百姓这一大端。乞免除给退背埽分物料人员上枷拘禁 臣以前在滑州,切实看到本州石堰州西的天台、迎阳等四埽,都属于长期退背的埽分;有各界物料场,专副薛万等十三人,名义上因为少欠芟草,现正被上枷拘禁,办理缴纳、查验核实。每年都是依照惯例互相根据账历上现存的数目和堆垛处所交割,年深日久形成的积存底数,有的只指着煤末堆垛便作为界限而登记在册。皇祐四年,因官府检查,发现欠缺后,只责令现任主管人承认并培补;但这些人家贫穷无力填纳,所欠实在是前一界登记、年深日久交割后损烂的煤末,并不是个人侵吞盗用。虽然经过赦书和德音,又因为文书有拘碍,导致州司不敢除放。兼且查考前知州薛绅以及入内供奉官于文化等人的奏报,检验得出退背埽分中有不能使用的物料,确实是年深损坏,全是不能使用的煤末,请求特意销除。那时各自奉诏除放。如今薛万等所欠的芟草,伏望朝廷详细察看,特意依照旧例销除。并且乞请从今以后,凡沿黄河州军有退背埽分中积压下来的物料,以至损烂不堪交割而虚列在账籍上的,都命所属州军保明,申报转运司,由转运司另在别州差官检查;如果没有侵吞盗用,就逐步销除,责令免去积欠账目,不要无辜给平民上枷锁拘禁,破坏荡尽百姓产业。

论倂废汴河劄子臣伏以太祖皇帝始造有宋,盖自宋受命而有天下,故为建国之称,表于万世。真宗皇帝深惟祖宗功徳,乃升为应天府,遂号南京。又国家以火徳王,为得天统。昔髙辛氏有子曰阏伯,至于帝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辰大火也,故辰为商星。盖商人因阏伯故国,主祀辰星。今宋实商地,商丘在焉,俗名曰阏伯台,古今着于祀典。至于国家以盛徳所主,奉祀益谨。其下有水渊未尝涸,宋人谓之商丘海,盖若有以厌火祥者。地为建国之基,祀为盛徳之至,二者于国家重矣。昨朝廷差官创开河渠,欲自京城以至泗河,通江淮之漕,为可以倂废汴渠。其河由畿县至南京城西北开凿,民田引而东南绕城为河两重,又濬商丘之址,决其水,所谓商丘海者几为干涸。若其河渠之利害及诸役费,臣不足论,但以堑壊本朝建国之地,凌犯大辰运厯之主,于社稷之灵实为非便。伏乞特遣左右亲近可信之臣前去检视所开河道,如必不可以成功,必不可以省汴渠之漕,虚为役费,作此无益。愿于前春兴夫之时却行填塞,依旧平为郊原,商丘之渊更为疏导,有经侵动处増筑坚完,使土复其本,水返其原,上安神灵以固基本,候进止。

论免役钱劄子臣切惟天之生民,以衣食为命。圣人者作,而司牧之,乃立君臣贵贱等威之分,以均节其数度,而止其争且乱,故礼也者,文饰此者也;刑也者,禁防此者也。凢所谓仁义亷耻、赏罚法令,皆縁此而后立者也。衣食不足,其甚则至于父子兄弟相贼害,何礼刑之有哉?内无以保其社稷,外无以制诸强敌国,非其国矣。故衣食者,人事之确论,非高谈虚辞之可致也。昔者圣人所以治民之道,别其四业,任之九职:农夫効稼穑之力,虞衡主山泽之利,百工饬化八材,商贾阜通货贿,各率所事以奉其上。而上之所以取于民,惟田及山泽闗市,此财用之所出也。沿革损益虽歴代不同,要之必本于此,过是则非王制矣。伏见近建赋役之法,率令输钱。夫钱者,人君之所操,不与民共之者也。人君以之权轻重而御人事,制开塞以通政术,称物均施以平准万货,故有国家者必亲操其柄,官自冶铸,民盗铸者抵罪至死,示不得共其利也。夫钱者,无益饥寒之实,而足以致衣食之资,是谓以无用而成有用,人君通变之神术也。本朝经国之制,县乡版籍,分户五等,以两税输谷帛,以丁口供力役,此所谓取于田者也。金银铜铁铅锡茶盐香矾诸货物,则山海坑冶塲监出焉,此所谓取于山泽者也。诸筦▯征筭斥卖百货之利,此所谓取于闗市者也。惟钱一物,官自鼓铸。臣向者再总邦计,见诸鑪嵗课上下百万缗,天下嵗入茶盐酒税杂利仅五千万缗,公私流布日用而不息,上自宗庙社稷百神之祀,省御供奉,官吏廪禄,军师乗马,征戍聘赐,凢百用度,斯焉取给出纳大计,备于此矣。

译论合并废止汴河札子 臣以为,太祖皇帝开始建立有宋天下,是因为宋接受天命而拥有天下,所以用宋作为建国的称号,昭示万世。真宗皇帝深思祖宗功德,于是升应天府为南京。又因国家以火德称王,认为这是承受上天正统。过去高辛氏有个儿子叫阏伯,到帝尧时,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辰星就是大火星,所以辰星又称商星。大概商人因为阏伯旧国的缘故,主管祭祀辰星。如今宋地实际就是商地,商丘在此,民间称为阏伯台,古今都列在祭祀典章中。至于国家以盛德所主的地方,奉祀更加谨慎。它下面有水潭,从未干涸,宋人称为商丘海,大概像是有意压制火灾的祥兆。土地是建国的根基,祭祀是盛德的极致,这两件事对于国家都很重要。近来朝廷差官开凿河渠,想从京城直到泗河,沟通江淮漕运,以便合并废止汴渠。这条河从京畿县邑直到南京城西北开凿,引民田之水向东南绕城成为两重河道,又疏浚商丘旧址,排泄其中的水;所谓商丘海几乎因此干涸。如果只论河渠的利弊以及各种役费,臣不值得议论;但这样挖坏本朝建国之地,侵犯大火星运行历数所主之地,对于社稷神灵实在不利。伏乞特意派遣左右亲近而可信任的臣僚前去检查所开河道;如果确实不能成功,确实不能节省汴渠漕运,却白白耗费役力物资,修建这种没有益处的工程,愿在明年春天征发民夫时,改为填塞河道,照旧填平成为郊野原地;再疏导商丘水潭,对曾经挖动侵扰的地方增筑坚固,使土地恢复原状,水流返回原处;这样上可以安定神灵,下可以巩固国家根本,听候裁决。论免役钱札子 臣私下认为,上天生养百姓,百姓以衣食为生存之本。圣人兴起,便治理百姓,于是确立君臣、贵贱、等级和威仪的分别,用来调节他们的财用和制度,制止争斗与混乱。所以礼,是用来文饰这些制度的;刑,是用来禁止和防范这些行为的。凡所谓仁义廉耻、赏罚法令,都是由此而后建立的。衣食不足,严重时甚至会导致父子兄弟互相残害,哪里还谈得上礼和刑呢?内不能保全自己的社稷,外不能制服各个强敌之国,那就不能算是自己的国家了。所以说,衣食问题,是人事中确实可靠的道理,不是靠高谈阔论和空话就能实现的。从前圣人治理百姓的方法,是区分四种职业,分任九种职事:农夫贡献耕种收获的劳力,虞衡掌管山林川泽的利益,各类工匠整治和利用八种材料,商人使货物财利流通丰足,各自尽其职责来供奉君上。而君上从百姓那里取得的,只有田地以及山林川泽、关市的赋税,这些就是财用的来源。制度的沿革、增损虽历代不同,但总的说来必定以此为根本;超出这些范围,就不是先王的制度了。臣恭敬地看到,近来制定赋役法,大都命令百姓缴纳钱。钱,是君主所掌握的东西,不能与百姓共同占有。君主用钱来权衡轻重、驾驭人事,控制开放与禁闭来推行政术,按照物价平抑供求以调节各种货物。因此,凡有国家的,必定亲自掌握钱的权柄,由官府自行铸造;百姓私自铸钱,抵罪甚至处死,以表示不能与官府共享其中的利益。钱这种东西,本身不能解除饥寒,却足以换取衣食的资财,这叫作用无用之物成就有用之物,是君主通达权变的神妙术法。本朝治理国家的制度是:县乡户籍把民户分为五等,以两税缴纳谷物和丝帛,以丁口供应力役,这就是从田地取得的。金、银、铜、铁、铅、锡、茶、盐、香、矾等货物,由山海的矿坑、冶炼场和监司出产,这就是从山林川泽取得的。各种专卖、征税、计算以及贩卖百货所得的利益,这就是从关市取得的。只有钱这一项,由官府自行鼓铸。臣过去两次总管国家财政,看到各个铸钱炉每年课额上下达百万缗;天下每年收入的茶、盐、酒、税及各种杂利,仅五千万缗。钱在公私之间流通,每天使用而不停止;上至宗庙、社稷、百神的祭祀,宫省御用供奉,官吏俸禄,军队和车马,征戍、聘问、赏赐,以及各种用度,都从这里取得供应。国家财政出纳的大计,全都具备在此。景德以前,天下财利收入中,茶、盐、酒税每年课额一千五百余万缗。宋太宗凭这些钱财整顿军队、检阅

景德以前,天下财利所入,茶盐酒税嵗课一千五百余万缗。太宗以是料兵阅马,平河东,讨拓跋,歳有事于契丹。真宗以是东封岱宗,西祀汾睢,南幸亳,未尝闻加赋于民,而调度克集。庆厯以后财利之入,乃三倍于前朝,而惟日不足,何事功之异也?举是而言,则本末之原有可得而究者矣。陛下悯时政之积敝,志在变而通之,以财成天下之务,故创法立制,设青苗以赈乏絶,建募佣以弛繇役,所大措置事以十数,要在崇徳而广业,以惠养元元而巳臣官在守藩,职在长民,朝廷政令,非敢出位而言;至于民事利害,以言职也。夫民事之利害众矣,顾率钱之患独切,故敢具言其事。自古田税谷帛而巳今二税之外,诸色沿纳,其目曰陪钱、地钱、食盐钱、牛皮钱、蒿钱、鞋钱,如此杂科之类,大约出于五代之季,急征横敛,因而着籍,遂以为常。今以一陈州言之,州四县,合二万九千七百有余户,夏秋二税,凢斛防一十五万八千有零石,正税并和预买防绢三万有零疋,丝绵四万九千有零两,此常赋也。复有盐钱一万五千八百有零贯,并夏秋沿纳钱,虽縁敝法承实巳乆然此诸色钱常例亦多用折纳斛防,不悉输钱也。大槩古今田制,未有输钱之法也。今乃嵗支苖钱六万七千余贯,计息钱一万三千三百贯有零,嵗纳役钱四万七千余贯,此乃常赋之外,嵗输实钱六万余千。以陈之户口,不敌诸州之一县,率是以准天下之所输,可见尔。凢公私钱帛之发敛,其则不逺,百官羣吏三军之俸给,夏秋籴买谷帛,坑冶塲监本价,此所以发之者也。田庐正税,茶盐酒税,此所以敛之者也。民间货布之丰寡,视官钱所出之少多,官钱出少,民用已乏,则是常赋之外,钱将安出?若曰募钱输官,还以募佣,钱既出入,非蓄聚也。夫募钱者,率之本民,散于隋游市井,自如南亩空矣。穷乡荒野,下户细民,冬至节腊,荷薪刍入城市,往来数十里,得五七十钱,买葱茹盐醯,老稚以为甘美,平日何尝识一钱?臣闻诸路其间,刻薄吏防,阅民田庐舎、牛具畜产、桑枣杂木以定戸等乃至寒瘁,小家农器舂磨鉎釜犬豕,凡什物估千,输十倍万倍百,食土之毛者莫得免焉。故天下之民皇皇无所措手足,谓之钱荒。吏厉锋气以刻削为功,干赏蹈利而赏利从之,此岂圣意之然耶?必料天聪,亦未之详闻也。陛下本欲以美利利天下,至于施为见于行事,非复圣意所存者矣。陛下盛防一出,执政奉行稍已増益,至于有司苛细甚矣。颁下诸路职司之官,各出所见,展转文害,本同而末异,朝行而夕改,郡县承用,以至不胜其敝。且民田二税水旱检放自有常制,青苖之息或遇灾伤,犹暂倚阁,募役之钱年虽大杀不可免也。

译战马,平定河东,讨伐拓跋,每年还要对契丹用兵。宋真宗凭这些钱财东封岱宗,西祀汾睢,南幸亳州,从未听说因此增加百姓赋税,而各项调度都能够筹集。庆历以后,财利收入竟是前朝的三倍,可是每天仍然不够用,这与前朝的功业为什么不同呢?由此说来,事情的根本和枝末,其中的源流是可以考究的。陛下怜悯时政积累的弊病,立志变革使它通达,用财力成就天下的事务,所以创立法令制度,设置青苗法来救济贫乏断绝之家,实行募役法来减轻徭役;重大的措施有十多项,根本目的在于崇尚德行、扩大事业,用来惠泽养育百姓而已。臣身为守藩之官,职责在于治理百姓,朝廷的政令,不敢越职妄言;至于民事的利害,因为是言职所当言的。民事中的利害很多,只是征收钱财的祸患尤其紧迫,所以冒昧把这件事详细陈述出来。自古以来田税不过缴纳谷物和丝帛;如今除两税以外,各种沿袭征纳的名目,有陪钱、地钱、食盐钱、牛皮钱、蒿钱、鞋钱等。这类杂税,大多产生于五代末年,当时急迫征收、横加搜刮,因而登记入册,后来遂成为常例。现在只以陈州来说,州下四县合计二万九千七百多户;夏秋两税,共有斛斗一十五万八千余石,正税以及和买、预买绢三万余匹,丝绵四万九千余两,这些是常赋。又有盐钱一万五千八百余贯,以及夏秋沿纳的钱。虽然这是承袭弊法、实行已久的结果,但这些各色钱款的常例,也多用谷物等折纳,并不是全都缴纳现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石、零两〕 大体说来,古今田制从来没有缴纳现钱的办法。如今每年支取青苗钱六万七千余贯,计算利息钱一万三千三百余贯;每年缴纳役钱四万七千余贯。这些都在常赋之外,每年实际输纳的现钱有六万多贯。以陈州的户口,尚且抵不上其他州的一个县;按照这个数目推算天下所输纳的钱,便可以看出情况了。凡是公私钱帛的发放和征收,都有明确的用途:百官群吏、三军的俸给,夏秋买入谷物丝帛,矿坑、冶炼场、监司的本钱,这些是钱财发放的用途;田地房屋的正税,茶盐酒税,这些是钱财征收的来源。民间货币的多寡,要看官府投入的钱有多少。官钱投入少,民间使用的钱已经不足,那么在常赋之外,钱还将从哪里来?如果说募役钱缴给官府,官府再用来雇役,那么钱只是进进出出,并没有积聚。所谓募役钱,是向本地百姓征收,散布到游荡者和市井之间;这样一来,南亩耕作自然就荒废了。穷乡僻野的下等贫民,到冬至、节日和腊月,挑着柴薪、饲草进城,往返几十里,只得到五七十文钱,买些葱、蔬菜、盐和醋,老人孩子都觉得甘美;他们平日哪里曾见过一文钱?臣听说各路之中,有些刻薄的官吏查验百姓的田地、房舍、牛具、牲畜、桑树、枣树和杂木,以此确定户等,甚至查到贫寒瘦弱的小户农家的农具、舂具、磨具、铁锅、狗、猪,凡是家中物品都估价千文,却征收十倍、百倍、万倍的钱;凡是依靠土地上出产的东西为生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免除。因此天下百姓惶惶不安,手脚无处安放,把这种情况称为钱荒。官吏逞强用刻削百姓来求取功劳,求取赏赐、追逐利益,而赏赐和利益又跟着他们而来;这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即使凭借天子的聪明,也一定还没有详尽听闻这些情况。陛下本来想用美好的利益使天下获利,但实际施行所表现出来的,已经不是圣意原本要做的事了。陛下颁发的一道诏令,执政大臣奉行时稍稍增加,到了有关官司那里,苛细之处就更加严重。诏令下达各路主管官员,他们各自提出意见,辗转造成文书上的弊害;本来相同的法令,末端却各不相同,早晨施行,晚上又改;郡县承受采用,以至于弊害多得不能承受。况且民田的两税,遇到水旱灾害本有检验减免的常制;青苗钱的利息遇到灾伤,还可以暂时停征;募役钱即使年成大为歉收,也不能免除。豪强奸猾之徒乘百姓困急,放债取息,甚至利息相因翻倍缴

豪猾乘民之急,举贷取息,至或相因倍输,诚侵酷矣。然不越谷帛,民耕织之所有也。州县之役,若身充若雇佣,率三分其费而二分出于薪粒,大乡户众一役代归,十余年间安居无所预矣。募法之行且三年,初年民始大骇,吏议法未一,或纳或否,次年巳有伐桑枣卖田宅鬻牛畜,今年稍荒歉处,民流散多矣。

译纳,实在是侵害残酷。然而这还没有超出谷物丝帛的范围,仍是百姓耕织所得。州县的差役,有的本人充役,有的雇人代役,通常三分的费用中有两分出自柴薪粮食;大乡户籍人口多,一次差役代纳之后,十多年间可以安居而不用预先承担。募役法施行将近三年,第一年百姓开始大为惊恐,官吏对法令的议论还没有统一,有的缴纳,有的不缴纳;第二年已经有人砍伐桑树、枣树,卖掉田宅,卖掉牛羊牲畜;今年稍有荒歉的地方,百姓逃散的就多了。

推此其可以经乆者耶?而乃恬弗为怪,莫之改图。臣恐国家之忧不在四夷,而见伏戎于莽矣。伏惟陛下深思宗稷之重,俯察下民之情,申命大臣精议输钱之法,此大事也,非取于髙谈虚论苟而巳矣。夫苟且者臣下之身谋,逺虑者陛下家国之计。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胜者民也。傥民情失于抚御,大势一有动危,虽有智者恐无以善于后矣。输钱二事而募法之害尤重,臣故勤勤先其重者。今所开陈特举大体,其为害条目不可悉数也。臣上荷圣恩至深至重,自念衰疲不任陈力,一旦先犬马填沟壑,没有遗恨,故求一对清光,专为陈此愚恳,少効补报,粗寛愧负,事闻天聴,退就斧钺,臣所快也。惟陛下留神省察,候进止。乞立皇子劄子臣闻王者大居正,谓王者君国,当先正其统本也。三代逺矣,汉、唐之盛,君即位,太后、太子多同时建立。立太子不以长幼,其缓者不过二三年,不然则必有故,史防具存矣。本朝太祖开国,知天命属于太宗,故不与子。然以储位寓于京尹,太宗自京尹践祚,真宗自京尹登储位,仁宗未尝出閤即登储位。先帝入纂天统,寻登尊位,尹京故事盖未。陛下即位及今九年,受天之祜,早有前星之庆,正统大本,谓宜时定。上以尊宗庙,下以系天下之心。国之大事,僭议罪也。然陛下特以恩意留臣在朝,愚虑所及,敢有不尽,故不避严宪,辄陈忠悃,候进止。

乐全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巻二十六   宋 张方平 撰

论事

译照这样推究,难道这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吗?可是人们却安然不以为怪,没有人改变谋划。臣恐怕国家的忧患不在四方夷狄,而在眼前荒野中已经潜伏着士卒百姓的祸乱。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深思宗社国家的重大,俯察下层百姓的情状,重新命令大臣精心议论缴纳现钱的办法。这是国家大事,不是只凭高谈空论苟且应付就可以的。苟且应付,是臣下为自身谋划;长远考虑,才是陛下为国家社稷的谋划。百姓愚钝却不可欺骗,柔弱却不可战胜。倘若百姓的情绪失于抚慰和驾驭,一旦大势发生动荡危急,即使有智者,恐怕也无法妥善收拾后果了。缴纳现钱和募役两件事中,募役法的危害尤其严重,所以臣苦心先陈述危害较重的这一项。今天所陈述的只是概括大体,其中造成危害的条目实在无法一一列举。臣上承圣恩,深厚而重大,自念衰老疲惫,不能再效力;一旦先于犬马之身填塞沟壑而死,不留下遗憾,所以请求得到一次面见圣颜的机会,专门陈述这番愚诚,稍稍尽到报答之意,略微减轻惭愧负荷。事情上达天听后,即使退下来接受斧钺之诛,也是臣所欣快的。只希望陛下留神省察,等候您的裁决。请求册立皇子的札子 臣听说,君王首先要端正正统,这是说君王统治国家,应当先端正继承统绪的根本。三代已经久远了,汉、唐盛世,君主即位时,太后和太子大多同时册立。册立太子不以年长年幼为定,迟缓的也不过二三年;否则必定另有缘故,史书中都有详细记载。本朝太祖开国,知道天命归于太宗,所以没有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然而又把储位寄托在京尹之职上,太宗从京尹登上帝位,真宗从京尹登上储位,仁宗未曾出阁便登上储位。先帝入继天统,不久便登上尊位,京尹旧例大概没有实行。陛下即位至今已经九年,承受上天福佑,早已有前星出现的吉庆;正统的大本,应该及时确定。对上可以尊崇宗庙,对下可以系结天下人的心。立储是国家大事,越职议论本来有罪;然而陛下特意因为恩意留臣在朝,臣愚昧的思虑所及,实在不敢有所保留,因此不避严厉法令,冒昧陈述忠诚之心,听候您的裁决。《乐全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二十六 宋·张方平撰 论述政事

论讨岭南利害九事臣窃惟百粤之区,三代为荒服,正朔声教所不加。秦倂天下,始开置三郡,曰南海、桂林、象郡,乃今广州、桂州、交州。汉武平南越,拓为九郡。元帝弃儋崖,但存七郡,以至后汉,交州刺史部郡七,县五十六。今自岭以南,皆七郡之地,而交趾得其三郡二十二城。其土地下湿,多瘴疠,人短折,性躁悍,好讐怨,相杀害,易兴逆节。歴呉晋至隋,皆内属,除吏供赋役。唐南海节度兼岭南五府经略使,交州是为安南府。唐末刘陟窃据岭外,并有交州。国初交州帅吴昌文卒,管内十二州大乱,其大将丁部击定之。部死,子琏承袭。太祖擒刘鋹,琏请内附,因而抚纳,授安南都护。自昌文至今,争夺簒盗,已易四姓。太平兴国中,其大将黎桓簒丁氏。太宗下诏讨伐,兴兵由邕广水陆两路入,诸将孙全兴等逗挠擅退,并戮于邕州。市黎桓上表谢罪,降诏赦之,遂除安南都防。景徳中,桓死,诸子争立,国复乱。广州守臣奏请承衅取之,真宗不许。既而大校李公蕴又簒黎氏。朝议以其遐荒异俗,置之度外,因亦用桓故事,授公蕴旄节。及此传四世矣。向自日南贡职巳废,朝廷濶略不问,边臣苟慢,防禁益弛,凶恶盗贼奸蠧之民,诸配徙者不无逋逃,颇从亡匿,亦有人顽嚚不逞,挺身亡命,赴其招集,教之治兵,助为邪计,故令干徳敢奸王命,凶党用事,多是华人。往时遣使例抵其国,见城中无居民,府舎湫陋,有茅竹屋数十百区,以为军营,兵器有弓弩木牌梭枪竹枪,弱不堪用,势不能为中国患,故逺而易之。至景徳中,李氏窃此疆域,及今七十余年,王人乆不涉其地,不复知其虚实。今闻其城栅隍堑乃有数重,兵力民众必益充足,颇略旁占城等诸小国,事势施设比前为强大,而岭南长吏犹习故常,本非经逺之才,又忽不虞之戒,狂妄轻脱,为国生事。蛮性狠悍,有不能堪,告诉不聴投书不受,事情壅塞,积成忿恨。及其战舰抵岸,军鼓叩城,如入无人之境,略无交锋之备。冦兵所至,城邑为墟,迁致其货财,系累其妇女,封豕长虵,恣其酷毒。传闻其事,可为痛心。然此为既往之咎,方当虑将来之策。昔汉诛南粤,兵防番禺,道便近故,为功易至。后汉马援击交趾,縁海而进,随山刋道,千余里﨑岖,三年始得贼讨,袭转战至九真、日南境上以定。汉界吏士得还者十四五,而象郡南境由是竟分为林邑国。歴代或小叛乱,寻即平之。隋破林邑,以其地入于交州,终亦不能有也。唐懿宗时,安南都防李琢侵暴獠民,羣獠引林邑蛮攻安南府,遣将率江西、湖南之兵赴援。既而交州陷,遂集诸道兵赴之,积六年方破蛮众,收复安南,而藩镇之兵犹戍桂林、徐州。戍卒遂倒戈剽掠湘潭,破宿州、徐州、滁州、和州、濠州,攻围泗州、扬、楚、庐、寿、兖、海、沂、密、曹、濮皆被其害。诏防蕃汉诸镇之兵十八将进讨,又二年方殄凶逆。由是天下骚敝,跨接五代,遂为异域。故太祖皇帝弃之,不欲勤中国以事荒徼,列之外蕃,使隔限诸蛮。此天机神筭,长辔逺御之术也。逮今百余年,故无岛夷之患。此时窃发,穷凶极毒,逆天理,黩神道。自古蛮夷猾夏,冦贼奸宄,未有如是之暴害也。天衷惨怛,为之旰食。顾此滔天之恶,遂兴问罪之师。天下切齿,恨不即执其凶徒,诛裂葅醢之潴其邑落,以为凶虚。宣九庙之威灵,谢一方之寃痛。伏惟命将行军,授成制胜,既巳审之于岩廊,定之于帷幄。攻取形势,谅无遗策。然臣闻处重位,食厚禄,国之休戚,义当共之,不待迫于咎责而后励勉也。况臣虽守陪都,服在近职,上荷恩眷,无补圣明,岂可自同常人,坐观国家之事?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无惨动怵惕之心思虑所及,敢懐不尽。谨条九事,列于左方,上达衡石,冒尘睿鉴,傥有一得,微助涓。尘至于填沟壑之日,亦无遗恨焉。一事,即今淮甸、两浙、江东西、湖南北州县,仍歳旱蝗,陂泽竭涸,野无青草,人户流散,穷荒极敝,事可忧痛。方当散利、薄征、缓刑、弛役、布徳施惠,以抚存保息,而盗起南裔,王师大兴焉。出荆潭之路,此时民力何以复堪?赋发后汉永和中,日南象林徼外蛮夷数千人反乱,交阯刺史发交阯、九真二郡兵万余人救之,兵士惮逺役,遂反攻其府,州郡并力讨之,不能制,为所攻围嵗余,而兵谷不继,朝廷以为忧,召公卿百官、四府掾属问以方略,皆议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之。李固驳以七不可之説,而请选有勇略、仁惠、材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令募蛮夷使自相攻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列土之赏,因荐祝良、张乔可任用,四府悉从固议,即拜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阯刺史。

译论征讨岭南的利害九件事 臣私下认为,百粤地区在三代时属于荒远的服属之地,朝廷的正朔和声教都不能到达。秦朝兼并天下后,才开始开拓设置三郡,叫作南海、桂林、象郡,就是今天的广州、桂州、交州。汉武帝平定南越,拓展为九郡。汉元帝放弃儋崖,只保留七郡;到后汉时,交州刺史部辖有七郡、五十六县。如今岭南以南都是这七郡的土地,而交趾占有其中三郡二十二城。那里土地低湿,多瘴疠,人容易夭折;性情急躁强悍,喜欢结怨,相互杀害,容易兴起叛逆。历经吴、晋直到隋朝,一直内属中国,接受官吏任命,供应赋税和徭役。唐朝南海节度使兼任岭南五府经略使,交州称为安南府。唐末刘陟窃据岭外,占有交州。本朝初年交州主帅吴昌文死后,管内十二州大乱,他的大将丁部出兵平定。丁部死后,儿子丁琏承袭。太祖擒获刘鋹,丁琏请求内附,太祖于是抚慰接纳,授予安南都护之职。自吴昌文至今,争夺、篡盗,已经更换了四个姓氏。太平兴国年间,他的大将黎桓篡夺丁氏政权。太宗下诏讨伐,发兵从邕州、广州分水陆两路进入;诸将孙全兴等逗留阻挠、擅自退兵,都在邕州被杀。后来黎桓上表谢罪,朝廷下诏赦免他,于是授予他安南都护之职。景德年间,黎桓死去,几个儿子争夺继位,国家再次混乱。广州守臣上奏请求乘此机会攻取它,真宗没有答应。不久大校李公蕴又篡夺黎氏政权。朝廷议论认为那里遥远荒僻、风俗不同,便置之度外,也依照黎桓的旧例,授予李公蕴旌节。到现在已经传了四代。此前自日南停止进贡纳职以来,朝廷宽疏忽略,不再过问;边臣苟且怠慢,防禁更加松弛。凶恶的盗贼和奸邪之民,以及各种配流迁徙的人,不免有逃亡的,很多跟随他们逃匿;也有顽劣不法之人挺身亡命,前往接受他们招集,教他们训练军队,帮助他们策划邪谋。所以如今干德敢于违犯王命,凶党得以掌权,其中很多是中原人。从前派使者通常到达那里时,见城中没有居民,官署房舍低洼简陋,只有几十到一百间茅屋竹舍,用作军营;兵器有弓弩、木牌、梭枪、竹枪,脆弱不堪使用,势力不足以成为中国的祸患,所以把它放在远处而轻视它。到景德年间,李氏窃据这片疆域,至今已经七十多年,朝廷使者长期没有踏入其地,便不再知道它的虚实。如今听说其城栅、城墙、壕沟已有数重,兵力和民众必定更加充足,又大略侵占了旁边的占城等小国,形势和经营措施比从前强大;而岭南长官仍沿袭旧习,本来就不是有远见、能办大事的人,又忽然失去戒备,狂妄轻率,为国家惹出事端。蛮人的性情凶狠强悍,一旦有不能忍受的事情,申诉也不听,投递书信也不接受,事情壅塞不通,积累成愤恨。等到他们的战舰抵达岸边,军鼓敲响、攻打城池时,就像进入无人之境,完全没有交战防备。敌兵所到之处,城邑都成为废墟;他们抢走货财,捆绑妇女,像封豕长蛇一样,任意施加残酷毒害。听闻这些事情,实在令人痛心。然而这属于过去的过错,现在应当考虑将来的策略。从前汉朝诛讨南越,军队驻扎在番禺,道路便利而且近,所以容易建立功业。后来后汉马援进攻交趾,沿海推进,随着山势开凿道路,跋涉一千多里崎岖之地,三年才得以讨平贼人;又辗转袭击交战,一直打到九真、日南边境,才平定下来。汉朝边界的官吏士卒能够返回的只有十分之四五,象郡南境也因此终于分裂成为林邑国。历代有时发生小规模叛乱,不久便平定。隋朝攻破林邑,把它的土地并入交州,最终也不能真正占有。唐懿宗时,安南都护李琢侵暴獠民,各部獠人便引林邑蛮攻打安南府,朝廷派将领率江西、湖南的军队前往救援。不久交州陷落,于是集合各道军队前去,经过六年才攻破蛮众、收复安南;而藩镇的军队仍驻守桂林、徐州。戍卒于是倒戈,抢掠湘潭,攻破宿州、徐州、滁州、和州、濠州,并攻围泗州、扬州、楚州、庐州、寿州、兖州、海州、沂州、密州、曹州、濮州,都受到他们的祸害。朝廷下诏命蕃汉各镇的十八支军队进讨,又过了两年才消灭凶逆。因此天下骚动疲敝,祸乱延续到五代,那里遂成为异域。所以太祖皇帝放弃它,不愿使中原疲于应付荒远边境,把它列在外蕃之中,使它与各蛮夷隔绝。这是上天的机巧和神妙谋算,是用长缰远距离驾驭的办法。到现在一百多年,向来没有岛夷之患。如今它突然窃发,凶恶到了极点,违逆天理,亵渎神明。自古蛮夷扰乱中原,盗贼作奸犯科,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残暴为害的。上天内心悲惨忧痛,因此不能安食。面对这种滔天罪恶,于是兴起问罪之师。天下人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擒获凶徒,把他们肢解、剁碎、腌成肉酱,摧毁他们的城邑村落,以此洗雪凶恶、宣扬九庙的威灵,慰藉一方的冤痛。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命将出师、授予成算而制胜,既已在朝廷上审议,在帷幄中确定,攻取的形势大概没有遗漏的策略。然而臣听说,身处重位、享受厚禄的人,对于国家的休戚,按道义应当共同承担,不应等到受到罪责逼迫之后才勉励自己。何况臣虽镇守陪都,任职也在近处,上承陛下恩宠,却没有补益圣明,哪里能够把自己同普通人一样,坐看国家的事情?如果像越人看秦人的肥瘦一样,对此毫无悲惨震动、惊惧忧虑之心,臣思虑所及,怎敢有所保留。臣谨慎地列举九件事情,陈述如下,呈达陛下,冒昧接受圣明鉴察;倘若其中有一点可取,或许能略微有所帮助。即使到了填塞沟壑而死的那一天,臣也没有遗憾。第一件事,如今淮甸、两浙、江东、江西、湖南、湖北的州县,仍然年年遭受旱灾蝗灾,陂塘湖泽干涸,田野没有青草,百姓流散,穷困荒残到了极点,实在令人忧虑痛心。正应当散发利益、减薄赋税、放宽刑罚、减免徭役,布施恩德来安抚、保存、养息百姓;如今盗贼却在南方边地兴起,朝廷大规模出动王师。从荆州、潭州的道路出兵,在这个时候,百姓的力量怎么还能承受呢?后汉永和年间,日南象林边界以外的数千蛮夷反叛,交阯刺史调发交阯、九真二郡一万多士兵前去救援;士兵害怕远役,于是反过来攻打刺史府。州郡合力讨伐,仍不能制服他们,反被他们围攻一年多;兵粮又接续不上,朝廷把这当作忧患,召集公卿百官和四府属官,询问方略。众人都主张派遣大将,调发荆、扬、兖、豫四州四万人前往。李固以七条不可行的理由加以驳斥,请求选拔有勇略、仁惠、才能足以担任将帅的人做刺史、太守,命令招募蛮夷,使他们彼此攻击;转运金帛作为资助,对能够施行反间、取得首领首级的人,许以封侯裂土的赏赐,并推荐祝良、张乔可以任用。四府全都采纳李固的建议,于是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阯刺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乔至,开示慰诱,并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由是岭外复平。今南蛮叛乱,始由长吏侵扰积忿无告,及其致冦,曾无戒备,故令屠陷城邑,流毒一方。然事已失之于前,谋当善于其后。臣愚以谓今兹上策,当以谋取,不可以力胜。谓宜且择广、桂二守臣精密毅重、识略足任者,属之方面,付以便宜,使各选举部下文武将吏,其两路职司官,朝廷为之慎选,令协力从事,招集户口,各安本业,为发禁卒,以代荆湖见兵,益令募本土丁壮,分屯縁边城邑,使足以保守要害,更相救赴,则贼不敢复窥徼内,自取殱夷。峙糗粮、积刍藳,惟事事乃其有备,揣情观变,临事制宜,嵗年之时,经营进取。盖中国御蛮夷,固有大体,图功宜审虑害宜深,务在保威灵、纾民力、全士马之用,惜金帛之费,先收多福,以絶后虞,此为全胜之筭,经逺之道。傥谓业已兴举,难于散遣,犹有中防,具诸下条。二事,蛮冦自入钦防,以至陷邕州,残暴黎庶,践食城邑。既而席巻还其薮穴,及今巳累月。朝廷旌死事者,而録其孤,推恩厚矣。然及民之惠,犹有阙者。《春秋》传:“鲁与齐战,曹刿请见。鲁君问将何以战?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刿曰:‘此可以一战。’”盖谓其重人之命也。谓宜特降徳音,下广南、荆湖,以慰安逺人之情,使知陛下哀痛伤恻之意。凡四路百姓耗病之事,加意优恤之,庶国家仁恩有所下逮。至如宥释罫误,以安吏卒之反侧;开设赏募,以招溪洞之酋豪;祭酹其亡魂,掩藏其残骼,皆前代常行之事也。夫文之所加者深,即武之所服者大;徳之所施者博,即威之所制者广。震耀杀戮,生殖长育,功用相承,此天之道也。三事,东南六路灾荒已甚,官私匮乏,莫相救恤。又縁青苖、助役、市易之法,农民困于输钱,工商窘于射利,谓之钱荒,人情日急。今王师薄伐,聚于荆潭,调发赋输,即以军兴从事。荐饥之际,供亿实劳。臣闻安民丰财,用兵之本也。所有荆湖南北、广南东西四路青苗、助役、市易法,伏望特赐先罢其役,法令复依旧制施行,以此宣布徳泽,慰悦民心。《易》曰:“悦以先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民忘其死。”悦之大,民劝矣哉。四事,臣闻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忧深而思逺,知天知地,胜乃可全。地者,逺近、险易、广狭、生死也。彼蛮之举事,非谓其众可以抗王师,非谓其智谋可以胜中国,而敢为暴害至是者,负山海之险,林薮之深,可以出为冦患,难以入与战鬬,乘我无备,因而得逞。传闻蛮界,其崖壑阻处,篁竹丛薄,不通人行,人有操持器仗者,从横不得囘转。顷年贡象,治路劣容象行,谓之象路,象过寻复蓊塞。蛮行如鸟兽穿窜山薮间,自知其路,外人不得而入也。自汉武之伐南粤时,淮南王安已上书谏曰:「粤地草木深昧,而多水险,中国人入其地,虽百不当一,攻之不可暴取也。兵入其地,必逃散依险阻,委而去,则复相羣聚留守之歴嵗经年,则士卒罢倦,食粮乏絶,方夏暑湿瘅热,呕泄霍乱之病皆作。水居蝮虵蠚虫,曾未接刃,死伤者已众矣。」兵法曰:「地形者,兵之助。故用兵有九地,行山林阻险沮泽,凢难行之道者,为圯地。所由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彼寡可以击吾众者,为围地。」李靖兵法亦曰:「夫决胜之策者,在乎防地之形势,观时之利宜。歴观前代征蛮者,未尝举大众,非不欲一举殄灭之地利形势,众不得用也。以故率常羁縻驯养,不使至于决骤,候察警戒,以固疆圉而已。」今业已失备,致蛮冦又悉众而归王师于征,是行天讨,非救急之兵也。救急则欲速行,讨则要之致诛而已,不许收功之缓,当图全胜之策。今兴师十万,日费千金,鋭士不可以乆,瘴乡骁骑不能驰于鸟径,营栅无所立,粮道不能通,长兵无所施,利器无所用,财殚力屈,徒沮国威,先有自困之形,未见必举之势。何也?若士马而得为用,则蝼蚁之众何足平?若士马而不得用,则熊虎之力无所展。傥今冬蛮未扑灭,则前春兵须抽退,更图后举,臣窃难之。臣识闇志衰,安知军旅之事?但以古今方册,亦足比测事宜。向者岭南有万兵,蛮何敢轻入?窃谓今来吊伐,兵在于精,不在于众,可以计取,难以力争。况淮浙江湖,公私罄匮,人至相食,岂有蓄积计置刍粮财费过倍?若令诸军且驻襄邓,将佐僚吏省去冗员,随行厢军量留充役,自余浮食一切勒囘,以寛转输,省赍送国财民力,实为大计。襄邓间比年丰稔,仓庾充实,军留就食,足支嵗月,士饱马肥,暮秋引发,乗鋭诛贼,军气自振,后无艰乏,方可图功。

译张乔到任后,向蛮人开诚说明、安慰诱导,他们全都投降解散;祝良到九真后,乘一辆车进入贼中,设置方略,以威信招降,投降的有数万人,因此岭外重新平定。如今南蛮叛乱,起初是由于长官侵扰百姓,积累了怨愤却无处申诉;等到他们发动寇乱时,又完全没有戒备,所以使城邑被屠杀攻陷,毒害流布一方。然而事情既已在此前失误,后面的谋划更应当妥善。臣愚昧地认为,这次上策应当用谋略取得胜利,不能靠武力硬取。应当暂且选择广州、桂州两位守臣,要求他们精细严密、刚毅稳重而且有见识谋略、足以担当重任;把一方军政托付给他们,授予便宜行事之权,使他们各自选拔部下的文武将吏。两路主管官员,也由朝廷谨慎选择,命令他们协力办事,招集户口,使各人安居从事本业;再征发禁军来替代荆湖现有军队,增加招募本地丁壮,分别驻屯沿边城邑,使兵力足以守护要害,互相救援赶赴。这样贼人便不敢再窥伺边境以内,最终会自取灭亡。储备军粮,积聚刍藳,样样事情都预先办好,才能称得上有备;根据情势、观察变化,临事制定合宜办法,经过一年半载的经营再进军取胜。中原统御蛮夷,本来有大的原则;谋求功业应当审慎考虑,防范祸害应当深思,务必保存朝廷威灵,减轻百姓负担,保全士卒战马的用途,爱惜金帛的费用,先取得更多福祉,以断绝后患。这是全胜的谋略,是长远治国之道。如果认为事情既已发动,难以遣散军队,仍然另有中等策略,详见下面各条。第二件事,蛮寇从钦州、廉州一带侵入,直到攻陷邕州,残害百姓,践踏吞食城邑。后来他们席卷财物,退回自己的巢穴,至今已经好几个月了。朝廷表彰为国死难的人,录用抚恤他们的遗孤,推施恩典已经很厚。然而对于百姓的恩惠,仍有遗漏。《春秋传》说:“鲁国和齐国交战,曹刿请求进见。鲁君问:将凭什么作战?鲁君说:‘大大小小的诉讼,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根据实情处理。’曹刿说:‘这就可以凭此一战。’”这是说他重视人的生命。臣认为应当特别降下恩诏,颁布给广南、荆湖,来慰问安抚远方百姓的心,使他们知道陛下哀痛悲伤的心意。凡四路百姓消耗困病的事情,都应加意优恤,希望国家的仁恩能够下达到他们。至于宽赦释放因差错而获罪的人,使吏卒消除疑惧;开设赏赐和招募,来招抚溪洞首领;祭奠死者亡魂,掩埋收葬残缺尸骨,这些都是前代常行的事情。文德施加得深厚,武力所使人服从的范围就广大;恩德施行得广泛,威势所能制服的范围就宽广。震耀杀戮与生殖养育相辅相成,这就是上天的道理。第三件事,东南六路的灾荒已经十分严重,官府和民间都贫乏,没有力量相互救济。又因为青苗、助役、市易等法,农民困于缴纳现钱,工商之人困于追逐利益,这种情况称为钱荒,民情一天比一天紧迫。如今王师将要讨伐,聚集在荆州、潭州,调发赋税输送,按照军事行动来办理事务。连续饥荒之际,供应军需实在劳苦。臣听说,安定百姓、充实财用,是用兵的根本。荆湖南北、广南东西四路所实行的青苗、助役、市易法,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特别下令先停止这些劳役,法令恢复按照旧制度施行,以此宣布恩德,慰藉取悦民心。《易经》说:“用喜悦的心情先使百姓得到安乐,百姓就忘记劳苦;用喜悦的心情使百姓冒险犯难,百姓就忘记死亡。”使百姓欢悦的意义多么重大啊,百姓自然会受到劝勉。第四件事,臣听说战争是国家的大事,是死生所系、存亡所关的领域,不可不深忧远虑;只有知天时、知地利,才能取得完全的胜利。所谓地利,包括远近、险易、广大狭窄以及关乎生死的地形。那些蛮人发动事变,并不是认为自己的兵众能够抗拒王师,也不是认为自己的智谋能够战胜中原,却敢于造成如此暴虐的祸害,是因为凭借山海的险阻、林薮的深密,可以出动造成寇患,却难以进入其中与他们交战;他们乘我军没有防备,因而得以逞凶。听说蛮境之内,山崖沟壑险阻之处,竹林丛生、草木密布,行人不能通行;即使有人拿着器械兵仗,也无法纵横转身。近年进贡大象时,修整道路,只能勉强容纳大象通行,称为象路;大象通过后不久,道路又被草木堵塞。蛮人像鸟兽一样穿行逃窜在山林之间,自己熟悉道路,外人却无法进入。汉武帝讨伐南越时,淮南王刘安已经上书劝谏说:‘粤地草木深暗,水路险恶很多;中原人进入那里,即使一百人也抵不上一个当地人,不能急于攻取。军队进入其地后,他们必定逃散依附险阻;如果放弃而离开,他们又会聚集起来,留守一年半载。那时士卒疲惫,粮食断绝,正值夏季炎热潮湿,瘴热、呕吐、泄泻、霍乱等疾病都会发生。’ ‘水中还有蝮蛇和毒虫,即使还没有交锋,死伤的人已经很多了。’兵法说:‘地形,是军队的助力。所以用兵有九种地形;经过山林、险阻、低洼和沼泽,凡是难以行走的道路,叫作圯地。进入的道路狭窄,退归的道路迂远,而敌人兵少却可以攻击我方众多军队的地方,叫作围地。’李靖的兵法也说:‘决定胜负的策略,在于辨察地形的形势,观察时机的利弊。纵观前代征伐蛮夷,从来没有调动大军,并不是不想一举消灭他们,而是由于地利形势限制,众多军队不能发挥作用。因此通常只是羁縻、驯养,不使他们发展到突然奔袭的地步,等待观察、加强警戒,以巩固边疆而已。’如今既已失去防备,导致蛮寇又倾尽兵力归来,王师是在进行上天的讨伐,而不是救急用兵。救急就要求迅速行动,讨伐则只要求把敌人逼到接受诛罚,不允许因收功迟缓而耽误;应当谋求全胜的策略。如今兴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精锐士卒不能长久作战,瘴气之乡的骁骑不能在鸟兽小径上奔驰,营寨无法建立,粮道不能通行,长兵器无处施展,利器无处使用,财力耗尽、军力困竭,只会徒然损伤国威,先显出自我困窘的形势,还没有看到必胜的征兆。为什么呢?如果士卒战马能够发挥作用,那么蝼蚁般的敌众哪里值得平定?如果士卒战马不能发挥作用,那么熊虎般的力量也无从施展。假如今年冬天还不能消灭蛮人,那么明年春天军队就必须抽调退回,再谋划下一次进攻,臣私下认为这很难办。臣见识昏暗、意志衰弱,哪里懂得军旅之事?只是根据古今典籍,也足以比较推测事情的利害。从前岭南有一万军队时,蛮人哪里敢轻易进入?臣私下认为,这次吊民伐罪,兵力贵在精锐而不在众多;可以用计谋取得胜利,却难以靠武力争胜。何况淮河、浙江、荆湖地区,官府和民间都已耗尽,人甚至到了相互食人的地步,哪里还有积蓄和筹办刍粮、财费,并且使费用增加一倍的能力?如果命令各军暂且驻扎襄州、邓州,裁减将佐属吏中的冗员,随军厢军只留下足以充任役使的,其余吃空饷的人一律勒令返回,以减轻转运负担,节省馈送所耗费的国家财物和百姓力量,实在是大计。襄州、邓州一带近年收成丰熟,粮仓充实;军队留在那里就地取食,足以支撑数月一年,士卒吃饱、马匹肥壮,到了晚秋再出发,乘着锐气诛讨贼人,军心自然振作,后续又没有艰难匮乏,这样才可以谋求成功。

五事,臣观蛮事,可以计取,难以力争。盖交阯气俗与诸蛮不类,诸蛮贵种姓,服从贵种,义不可夺。交阯自国朝巳来,巳易四姓,皆由大校以权党簒夺,乃是唐末藩镇遗风,故其势易为翻动。窃闻干徳尚防,诸酋共事,而主谋者三人。今入冦大获,金帛子女各得所欲,蛮夷不义,惟利是贪,归国争功,岂能相下?如裂其三郡,分授三酋,各为主领,被之告命,使达蛮中,事纵不行,必生猜贰,以至他日衅端常在,多方以挠之,则功易举矣。兵法曰:军莫亲于间,事莫宻于问,非精知防宻,不能用间。用间之术,神妙之道也。惟时防之为难得,今实得其时防,惟陛下深念,所以可付之人,诚上防矣。六事,林邑国在交阯南境,本象林之地,汉时列为郡县,后有功曺区连者杀县令,自立为王,因别名国。歴江南六朝,常羁属之。隋仁夀中击破其国防而自复,至唐朝贡不絶。国朝以来,为交阯所隔,遂不复至。然自晋宋歴代,常侵冦交州。南史以为林邑素无土田,贪日南地沃,常欲畧有之,故乘衅即入日南九徳诸郡,辄留不去。唐末亦是为羣獠构扇,以陷交州,为中国患。今揣能害交阯者,惟林邑。且林邑与交阯相去才千里,本共象林一州之地。今桂州至邕州尚十四程,则是林邑交阯之间,比邕桂中间程途犹近。意者募能使外国之人谕以讨交阯事,约之师期,使自一面入防王师。如能破交阯者,以日南九徳之地委之,蛮夷贪重利,必自为力,亦伐国一竒也。七事,窃见安南后军见在本府待师期,所领南京一将外,又泾原、秦陇之兵约二千五百骑,闻约取七月到本府,正是六七月间,在路到此,又便南行。夏秋盛热,比至桂州,巳行万里。臣前巳陈蛮界山林崖壑之险,不通人行,马实难用。顷年侬贼构乱,狄青破之,闻在邕州西北,适近山坂,地势寛平,马得施力,故当时破贼马军之力为多。今日行军深入蛮地,事与侬贼不同。侬贼溪洞一首领入我郡县之间,止是剧盗,击破即糜烂矣。今交阯自是一国,窃有土宇,恃其险逺,主客势殊。秦渭马军、弓箭手本备羌戎,皆是捍边鋭兵劲骑,有到京师,犹谓不伏水土,辄生疾病,而乃驱之瘴雾沮洳之中,巉崿▯枿之地,水土沙毒,草无藳秸,进又不可以驰突决胜,其能还者无几矣。况西北二敌,睢盱顾望,如闻王师逺出,边骑多行,忽起风尘来犯亭障,东西往还万里,莫相赴应,又不比海阻之失备矣。凡言国家大事,必曰军马,军马者戎事之本,不可忽也。今边塞简选一鋭士,调习一壮马,甚不易得,尽心于国者方知之尔。所有昨召邉要将官,乃备边骑兵,愿各遣还本道,使荆湖多募丁壮,搜补诸土军。其将士服习土俗,谙识山川地利,其骑亦只用南马,格式虽小,筋力自壮,惯行险隘,安其水草,使与中国之人相先后,势之便者也。且使西北知朝廷之力,一方有警,边备晏然不为动也。八事,伏见安南招讨司期诸留兵以八月中旬悉至潭州,潭州去桂州十四程。窃闻岭外岚瘴,八月九月尤甚,谓之黄茅瘴,草黄时瘴气方盛,十月已后气候始肃。湖南饥荒,粮草难致,乆留就食,实费供输。若便引行,触冒瘴毒,士马未用,恐多病疫。若展一月期防,可省一月刍粮,湖湘之民大寛事力。比至其时,新米巳熟,暮秋湖外风土调适,免致人骑枉有损伤,国计军行两为便利。九事,汉宣帝时,先零羌背畔犯塞,用后将军赵充国将击羌虏。充国以为击虏以殄灭为期,必先计策以待利便。酒泉太守辛武贤持异,请出击之。帝下其书,令充国与校尉以下吏士知羌事者博议。充国执意如初,下其书公卿议者多同武贤。帝以书勅责充国督之出战。充国上书谢,因陈兵利害。六月戊申奏,七月甲寅玺书报从充国计。其秋,帝复赐书,令因吏士鋭气击虏。充国策虏有必可破之形,上奏请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上报书曰:“皇帝问后将军,言欲罢骑兵万人留田,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熟计其便。”复奏,充国上状言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上复赐书报曰:“皇帝问后将军,言十二便,闻之将军,其更熟计,复奏。”充国奏言:“兵以计为本,故多筭胜少筭,因策虏情以闻。”

译第五件事,臣观察蛮人的事情,可以用计谋取得胜利,难以靠武力争胜。交阯的气候风俗与其他蛮族不同;其他蛮族尊重种姓,服从贵种,这种关系不可以轻易改变。交阯自本朝以来已经更换四个姓氏,都是大校凭借权势和党羽篡夺而来,这是唐末藩镇遗留下来的风气,所以其内部形势容易发生变动。臣私下听说干德尚在世时,各首领共同办事,而主谋者有三人。如今他们入侵获利极多,金帛、子女各自得到所欲;蛮夷不讲道义,只贪图利益,回国后必定争功,哪里肯互相屈居下位?如果把他们的三郡分割开来,分别授给三位首领,各自让他们成为主领,给他们发布诏命,使诏命传达到蛮地;即使事情不能成功,也一定会使他们彼此猜疑离心,以至于将来始终存在祸端,再从多方面扰乱他们,那么功业就容易建立了。兵法说:军队中没有比间谍更亲密的,军事事务没有比侦问更隐秘的;如果不能精确掌握隐秘情况,就不能使用间谍。使用间谍的方法,是神妙的道理。只是时机和情报很难得到,如今确实得到这样的时机和情报,希望陛下深思,选择可以托付此事的人,这实在是上策。第六件事,林邑国在交阯南境,本是象林的土地,汉代列为郡县。后来有功曹区连杀死县令,自立为王,于是另立国名。历经江南六朝,一直受中国羁属。隋仁寿年间攻破林邑,它不久又自行恢复;到唐朝,进贡从未断绝。本朝以来,被交阯隔断,于是不再前来。然而从晋、宋到历代,它常常侵扰交州。《南史》认为,林邑向来没有自己的田地,贪图日南土地肥沃,经常想夺取,所以一有机会就进入日南、九德等郡,往往留下不走。唐末也曾被群獠煽动,攻陷交州,成为中原的祸患。如今推测能够危害交阯的,只有林邑。而且林邑和交阯相距只有一千里,本来同属象林一州的土地。如今从桂州到邕州尚且要走十四程,那么林邑、交阯之间的距离,比邕州、桂州之间的路程还近。或许可以招募能够出使外国的人,把讨伐交阯的事情告诉林邑,约定出兵日期,使它从一面进攻,配合王师。如果能够攻破交阯,就把日南、九德的土地交给它。蛮夷贪图重大利益,必定会自行出力,这也是攻伐敌国的一条奇策。第七件事,臣看见安南后军现在驻在本府等待出师日期,所统领的南京一将之外,又有泾原、秦陇的军队约二千五百骑,听说约定七月到达本府,正是六七月之间;在路上到达这里后,又立即向南行进。夏秋正值酷热,等到达桂州,已经行走万里。臣以前已经陈述蛮境山林、崖壑的险阻,不通行人,马匹实在难以使用。前些年侬贼作乱,狄青攻破他们;听说那里在邕州西北,正靠近山坡,地势宽平,马匹可以发挥力量,所以当时破贼主要依靠骑兵。如今行军深入蛮地,事情与侬贼不同。侬贼是溪洞中的一个首领进入我方郡县之间,不过是一个大盗,攻破后就会溃烂瓦解。如今交阯本身就是一个国家,私自占有土地疆域,凭恃险远,主客双方的形势完全不同。秦州、渭州的骑兵和弓箭手本来是用来防备羌戎的,都是守边的精锐强骑;即使到了京师,还常说不服水土,动辄生病,却要把他们驱赶到瘴雾、低湿之地,险峻陡峭、草木盘结的地方;那里水土有毒,连草料秸秆都没有,前进又不能奔驰冲击、决战取胜,能够返回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何况西北两个敌国窥伺观望,如果听说王师远出、边境骑兵大多出动,忽然兴起风尘来侵犯边塞,东西相距往返万里,彼此无法救援,这又不同于有海阻隔而失去防备的情况。凡是谈到国家大事,必定要说军马;军马是军事的根本,不能忽视。如今边塞选取一名精锐士卒、调练一匹强壮战马,都非常不容易,真正尽心于国家的人才知道这一点。此前召来的边地要将官,都是为了准备边境骑兵;希望把他们分别遣返回本道,使荆湖多多招募丁壮,搜选补充各地土军。他们的将士熟悉当地风俗,通晓山川地利;他们的马也只使用南方马,形制虽小,筋力却强壮,习惯行走险隘,适应当地水草,使他们与中原军队互相配合,这是形势上有利的做法。并且可以让西北方面知道朝廷的力量,一方有警时,边防安稳,不会因此动摇。第八件事,臣恭敬地看到,安南招讨司约定各处留兵在八月中旬全部到达潭州,潭州距离桂州十四程。臣私下听说岭外的岚瘴,八、九月尤其严重,称为黄茅瘴;草木变黄时瘴气正盛,十月以后气候才开始清肃。湖南正在饥荒,粮草难以运到;长久留驻就地取食,实在耗费供应运输。如果立即行军,就会冒犯瘴毒,士卒战马还没有使用,恐怕已经多有疾病疫病。如果把出发期限推迟一个月,便可以节省一个月的刍粮,湖湘百姓也能大大减轻事务负担。到那时新米已经成熟,晚秋时湖外的风土气候适宜,可以免使人马白白受到损伤,对国家财政和军队行动两方面都有利。第九件事,汉宣帝时,先零羌背叛侵犯边塞,宣帝命后将军赵充国率军攻打羌人。赵充国认为,攻打敌人应以彻底消灭为目标,必须先谋划策略,等待有利时机。酒泉太守辛武贤持不同意见,请求出兵攻击。宣帝把他的奏书交给赵充国,命令赵充国以及校尉以下熟悉羌人事务的官吏士卒广泛议论。赵充国坚持原来的意见,宣帝又把他的奏书交给公卿讨论,参加讨论的多数人赞同辛武贤。宣帝用诏书责问赵充国,督促他出战。赵充国上书谢罪,并陈述用兵的利害。六月戊申日上奏,七月甲寅日宣帝用玺书答复,采纳赵充国的计策。那年秋天,宣帝又赐书,命令趁官吏士卒锐气正盛时攻击敌人。赵充国认为羌人有可以取胜的形势,上奏请求停止骑兵进攻,实行屯田,以等待敌人疲敝。宣帝回书说:‘皇帝问后将军:你说想停止一万骑兵,留下屯田,按照将军的计策,敌人应当什么时候被诛灭?战争应当什么时候结束?请仔细谋划其中的利弊。’赵充国再次上奏,陈述屯田有十二项便利,出兵有十二项损失。宣帝又赐书答复说:‘皇帝问后将军:你上书所说的十二项便利,朕已经听到了,将军应当再仔细谋划,再上奏。’赵充国上奏说:‘用兵以谋略为根本,所以谋算多就能胜,谋算少就会败;臣根据对敌情的谋划来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充国奏每上,辄下公卿议。臣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丞相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册,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必可用也。”上于是报充国曰:“皇帝问后将军,上书言羌虏可胜之道,今聴将军,将军计善。”明年,充国上言:“羌本可五万人军,凢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饥饿死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入杂羌亡者不过四千人,请罢兵。”奏可。宣帝承汉之盛业,天下富实,四夷賔服,先零小羌,顾未足为患害。遣将出兵,充国所陈,皆全师保胜安边之册,及上屯田之利,止用吏士万人留屯,因田致谷,以省大费,不失农业而为武备。宣帝玺书往复问难,可谓筹计精熟矣,而犹每下公卿议者以叅其得失,其于兵事详重如此。本朝祖宗有边防大事,亦尝博采羣议,今安南之举,兴师十万,万里讨伐,涉危渡险,利害甚多,然圣志先定,国论已协,伏愿特降玺书,内外近职之臣各令献防。以示博访之道,使四方知陛下重任之意,三军知陛下忧轸之懐。观其否臧,亦以见羣臣之材识。愚者千虑,尚须有得。采择所长,不为无补。

论祠庙事臣伏见司农寺奏请降下新制,应祠庙并依坊塲、河渡之例,召人承买,收取净利。本府勘防,在府及管下所管祠庙五十余处,防巳依应施行讫。内有阏伯庙、宋公、微子庙,已系百姓承买。阏伯庙纳钱四十六贯五百文,微子庙十二贯文,并系三年为一界。臣窃以阏伯逺自唐尧,迁此商丘之土,主祀大火。而火为国家盛徳所乘,而王本朝歴世尊为大祀。微子,宋之始封君,开国于此,亦为本朝受命建号所因,载于典礼,垂之着令,所当防洁以奉时事。又有双庙,乃是唐张巡、许逺以孤城死贼,所谓能捍大患者。今既许承买之后,小人以利为事,必于其间营为招聚,纷杂冗防,何所不至?慢神黩礼,莫甚于此。盖闻有天下者,祭百神,故咸秩无文,毖于羣祀。先圣哲王所以致恭于鬼神者,所以为国家万民六经训典备矣。故曰「克典神天,俾作神主」,此人君之职也。今既嵗收细防,而损国体。至大臣愚,欲乞朝廷详酌,留此三庙更不出卖,以称国家严恭典祀,追尚前烈之意。

论苏内翰臣读《春秋传》,晋叔向被囚时,祁奚老矣,闻之,乘驿而见执政韩起,为言叔向谋而寡过,惠训不倦,宜防寛宥之意。起与之同乘,以言诸公,而免之。祁奚不见叔向而归,盖祁奚之言为国,非私叔向也。今日传闻有使者追苏轼过南京,当属吏。臣不详知轼之所坐,而早尝识其为人。起逺方孤生,遭遇盛明之世,然其文学实天下之竒才。向举制策高等,而犹碌碌无以异于流辈。陛下振拔特加眷奬,由是材誉益着。轼自谓见知明主,亦慨然有报上之心。但其性资疎率,阙于慎重,出位多言,以速尤悔。顷年以来,闻轼屡有封章,特为陛下优容,四方闻之,莫不感叹圣明寛大之徳,而尤轼僭易轻发之性。今其得罪,必縁故态。但陛下于四海生灵,譬如天之无不覆冒,如地之无不持载,如四时之无不化育。于一苏轼,岂所好恶?伏惟英圣之主,方立非常之功,固在广收材能,使之以器。若不弃瑕含垢,则人才有可惜者。昔季布亲窘高祖,夏侯胜诽谤世宗,鲍永不从光武,陈琳毁诋魏武,魏徴谋危太宗。此五臣者,罪至大而不可赦者也,遭遇明主,皆为曲法而全之,卒为忠臣,有补于世。自夫子删《诗》,取诸讽刺,以为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诗人之作,其甚者以至指斥当世之事,语涉谤黩不恭,亦未闻见收而下狱也。唐韩愈上疏宪宗,以为人主事佛则寿促,此言至不顺。宪宗初大怒,欲诛而恕之。其后思之曰:「愈亦是爱我。」今轼但以文辞为罪,非大过恶。臣恐付之狴牢,罪有不测。惟陛下圣度,免其禁系,以全始终之赐。虽重加谴谪,敢不甘心。臣自念朽质,上荷异恩,今伏在田庐,无复涓埃之补。窃慕祁奚虽老,犹不忘公室,而申请叔向之义。僭越上言,自干鼎钺,不任惶惧待罪之至。

论手实状臣窃闻昨有新制,开列条目,自府畿至诸路郡县,令人户各自供通财产手实状,有所隠漏者,许人陈告,近巳施行,公私劳敝,乡闾甚扰,但忧増益赋调,不复更事生业,必有奸猾渐相告讦,窥图赏利,狱讼繁兴,政令寖以滋章,民徳何以归厚?况上户以下,鲜有盖藏,田蚕所收,嵗有厚薄,户等耗登,何常之有?不惟扇惑人情,更有纷乱新法,以建议者内为之主,故当职者人无敢言,向者朝廷所立法制,盖以便民为本,因成富国之利,今兹一事,专用挠人,徒搔挐于天下,实无济于国家,伏望圣明博行体问,忠于国者必言其无益,虑于民者当明其非便,忧深思逺,早垂止罢,令亿兆欣戴天恩。

译赵充国每次上奏,宣帝总是交给公卿讨论。臣起初赞同赵充国的计策只有十分之三,中间增加到十分之五,最后增加到十分之八。宣帝下诏诘问先前说不便于实行的人,他们都叩头认错。丞相魏相说:‘臣愚昧,不熟悉军事的利害;后将军多次谋划军事事务,他的话常常正确,臣认为采用他的计策一定可行。’于是宣帝答复赵充国说:‘皇帝问后将军:你上书陈述战胜羌人的办法,如今朕听从将军,将军的计策很好。’第二年,赵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本可以出动五万人作战,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的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水、饥饿而死的五六千人,估计逃脱进入杂羌之中而亡命的不过四千人,请求停止用兵。’奏议得到批准。宣帝承继汉朝的盛大基业,天下富足充实,四方夷狄宾服,先零小羌本来不足以成为祸害。他派将出兵,而赵充国所陈述的,都是保全军队、确保胜利、安定边境的策略;至于他上奏屯田的好处,只用一万名官吏士卒留下屯田,凭借耕田取得粮食,从而节省巨大的费用,既不耽误农业,又形成武备。宣帝以玺书往返询问辩难,可以说谋划十分精熟了;但仍然每次把事情交给公卿讨论,用来参验其中的得失,他对于军事事务的详慎重视就是这样。本朝祖宗遇到边防大事,也曾广泛采纳群臣的意见。如今安南之战,兴兵十万,远行万里讨伐,涉险渡难,利害很多;然而圣意已经先行确定,国家的议论也已经协调一致。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特别降下玺书,命令内外近职的臣僚各自进献谋略。以此表示广泛访求意见的做法,使四方知道陛下慎重任用的心意,使三军知道陛下忧虑牵挂的胸怀。观察各人的可取与不可取,也可以由此看出群臣的才能和见识。愚者千虑,尚且可能有一点所得;采纳各人的长处,也不是没有帮助。论祠庙之事 臣恭敬地看到司农寺奏请颁下新的制度:各处祠庙都依照坊场、河渡的例子,召人承买,收取净利。本府核查,府中以及所属辖区所管的祠庙有五十多处,已经依照规定施行完毕。其中有阏伯庙、宋公庙、微子庙,已经由百姓承买。阏伯庙缴纳钱四十六贯五百文,微子庙缴纳十二贯文,都是三年为一界。臣私下认为,阏伯远在唐尧时便迁到商丘这片土地,主持祭祀大火;而火是国家盛大德业所凭借的,历代以来,本朝一直把它尊为大祀。微子是宋国最初受封的君主,在这里开国,也是本朝受命建号的缘由之一;这些都载在典礼中,垂示于明文法令,理当洁净恭敬地奉行应时的祭祀。又有双庙,是唐代张巡、许远凭孤城抵抗贼军而死,正是所谓能够捍卫大患的人。如今既然允许承买以后,小人以牟利为事,必定会在其中招集人众,经营牟利,造成纷乱杂沓的冗余事务,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怠慢神明、亵渎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听说,拥有天下的人要祭祀百神,所以对各种祭祀都按次序举行,谨慎对待群祀。先圣先王之所以对鬼神致以恭敬,用来治理国家、保全民众,《六经》的训典已经说得完备了。所以说:‘能够主持神明和上天的典礼,使自己成为神明的主宰。’这就是君主的职责。如今既然每年收取这点小利,却损害国家体统。臣至为愚昧,想请求朝廷详细斟酌,保留这三座庙,不再拿出去出卖,以符合国家严肃恭敬地奉行祭祀、追念崇尚前代功烈的心意。论苏内翰 臣读《春秋传》,晋国叔向被囚禁时,祁奚已经年老,听说此事,便乘驿车去见执政韩起,为叔向说情,说叔向谋划事情而少有过错,施行惠政、训导不倦,应当宽恕他。韩起与祁奚同车,把这些话告诉诸公,于是释放了叔向。祁奚没有去见叔向便回去了,大概祁奚所说的是为了国家,并不是偏私于叔向。如今传闻有使者追赶苏轼经过南京,要把他交给官吏审问。臣不详细知道苏轼因什么获罪,但早先曾了解他的为人。苏轼出身远方,孤独成长,遇到圣明盛世;然而他的文学确实是天下少有的奇才。从前参加制策考试取得高等,却仍然碌碌无为,没有什么不同于同辈之处。陛下提拔他,特别加以眷顾奖掖,因此他的才名更加显著。苏轼自认为被明主知遇,也慨然有报答皇上的心愿。但他的性情疏放率直,缺少慎重,越出职分多说话,以至招来责怪和悔恨。近年以来,听说苏轼屡次上密封奏章,陛下特意宽容他,四方听闻此事,没有不感叹圣明宽大的恩德,同时更加感慨苏轼越职轻率发言的性情。如今他获罪,必定是因为旧日的习性。不过陛下对于四海的生灵,就像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就像大地没有不承载的东西,就像四时没有不化育的万物;对于一个苏轼,难道还会有所偏爱或厌恶吗?伏惟英明圣德的君主,正要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本来就应广泛收罗有才有能之人,使他们各尽其才。如果不能不计较瑕疵、包容污垢,那么人才中就会有值得惋惜的人。过去季布曾使高祖陷于困窘,夏侯胜曾诽谤世宗,鲍永不肯顺从光武,陈琳曾毁谤魏武,魏徵曾谋划危及太宗。这五位臣子,罪行极大,按理不可赦免;但他们遇到了贤明的君主,君主都曲法宽宥而保全了他们,最终使他们成为忠臣,对世道有所补益。自从孔夫子删定《诗经》,取其中讽刺之作作为言论,认为说话的人没有罪,听到的人足以引以为戒。因此诗人的作品,最激烈的甚至指斥当世之事,言语涉及诽谤和不恭,也没有听说因此被逮捕下狱的。唐代韩愈上疏给宪宗,认为君主事奉佛教会使寿命缩短,这话极其忤逆。宪宗起初大怒,想杀他,后来又赦免了他。之后宪宗思量说:‘韩愈也是爱护我的。’如今苏轼只是因为文辞而获罪,并没有犯下大过恶。我担心把他交付狱中,罪责会有不可预料的变化。希望陛下以圣明宽大的度量,免除对他的拘禁,以保全始终,这是对他的恩赐。即使再加重责罚和贬谪,我也岂敢不甘心接受。臣自念衰朽之身,上承陛下特别的恩宠,如今伏处田舍,再也没有丝毫可以报效的地方。臣私下仰慕祁奚虽已年老,仍不忘公室,因此请求施行叔向之义。臣冒昧越职上言,自取鼎钺之诛,惶恐至极,只能等待治罪。论手实状 臣私下听说,近日颁布了新制度,列明条款,从京畿府到各路郡县,命令百姓各自申报财产手实状;有所隐瞒遗漏的,允许别人告发。此法近来已经施行,使公私都劳顿疲敝,乡里十分扰乱。臣只担心这会增加赋税征调,使百姓不再经营生业;必然有奸猾之徒逐渐互相告讦,窥伺图取赏钱利益,诉讼案件纷纷兴起,政令也会越来越繁琐,民众的德行又怎能归于淳厚?何况上户以下,很少有余财积藏;田地和蚕桑的收成,每年有丰有歉,户等的消长升降,哪里有什么恒常?这不仅会煽惑人情,更会扰乱新法,而提出建议的人在内掌握主导,所以当职之人没有谁敢说话。从前朝廷制定法制,大概以便利百姓为根本,借此取得富国之利;如今这件事却专门用来扰害百姓,只是在天下徒然搔扰,实际上对国家毫无帮助。伏望圣明广泛地体察询问,忠于国家的人一定会说它没有益处,忧虑百姓的人应当说明它的不便;希望陛下深思远虑,早日下令停止废罢,使亿兆百姓欣然感戴天恩。

论钱禁铜法事臣伏以钱者,国之重利,日用之所急,生民衣食之所资。有天下者,以此制人事之变,立万货之本。故钱者,人君之大权,御世之神物也。切观自汉以来,名臣高识者之笃论,皆以为禁锢造币,通开塞轻重之术,此济民之切务,保邦之盛业也。故钱必自官鼓铸,民盗铸者抵罪至死,示不与天下共其利也。国朝故事,诸监所铸钱悉入于王府,嵗出其竒羡给之三司,方流布于天下。然自太祖平江南,江池饶建置鑪鼓铸,嵗至百万缗,积百年之所入,宜乎贯朽于中藏,充足于民间矣。乃自比年以来,公私上下并苦乏钱,百货不通,万商束手。又縁青苗助役之法,农民皆变转谷帛输纳见钱,钱既难得,谷帛益贱,人情窘迫,谓之钱荒。府库例皆空虚,人户又无居积,不知嵗所铸钱今将安在?此事实系安危之体,宜明利害之原。夫铸钱禁铜之法旧矣,累朝所行,今勅具载,钱出中国界及一贯文,罪处死,而又重立赏格,使人告捕。至于居停资给,担擎人等,与夫官吏之失于检察者,各等第坐罪。又禁铜之条,犯之九斤巳得刺配之罪,亦设告赏之科。而自熙宁七年颁行新勅,删去旧条,削除钱禁,以此邉闗重车而出,海舶饱载而回。闻縁边州军钱出外界,但每贯量收税钱而已。诸▯舶船旧制,惟广州、杭州、明州市舶司为买纳之处,往还搜检条制甚严,不得取便至他舟也。今自广南、福建、两浙、山东恣其所往,所在官司公为隐庇,诸系禁物私行买卖,莫不载钱而去。钱本中国寳货,今乃与四夷共用。又自废罢铜禁,民间销毁无复可办,销镕十钱得精铜一两,造作器物获利五倍。如此则逐州置鑪,每鑪增课,是犹畎浍之益而供尾闾之泄也。大为之防,民犹逾焉。若又废之,将何惮矣?盖自弛禁数年之内,中国之钱日以耗散,更积嵗月,外则尽入四夷,内则恣为。销毁壊法,乱纪伤财,害民其极,不可胜言矣。臣见公私上下,并苦乏钱,深求其由,仅有一得。因畨阅前后令勅,诚见条制之未便。今具録勅文进之,衡石伏愿陛下申明旧章,急救其敝,立四夷内外之限,通下民衣食之原。所録如右。嘉祐编勅【庆厯以前编勅并同】一、将铜钱出中国界者,河北、陜西、河东,不满一百文,杖一百;一百文,徒一年;每一百文加一等,至徒三年,决讫刺配逺恶州军牢城。一贯文以上为首者,处死;从者决讫刺配逺恶州军牢城。其余路分,二百文,杖一百;每二百文加一等,至徒三年,决讫刺配逐州牢城。二十贯以上,依河北等路一贯以上刑名定断。随行之物,并没官。其居停、资给、担擎人等,依知情藏匿罪人律科断,仍许人告捕,给赏钱一百贯文。地分官司及应巡捕人等,不觉透漏,并减犯人三等科罪。州县不切钤束,亦行勘断。内蕃人有犯,除河北外,并禁奏取防,仍半年一次举行晓告【臣详勅意,言自余路分虽非三路,但出中国界皆系禁法】熙宁编勅删去此条【此是见今所行编勅,自熙宁七年正月一日行用】嘉祐编勅【庆厯以前编勅并同】一商客、蕃客往南蕃者,聴逐人各带路费钱五百文,过此数者,许诸色人陈告。犯人依杂禁条,将铜钱出中国界,刑名施行。蕃人禁奏,取防其钱,尽数给告人充赏。仍委市舶司并縁海州军,常切防检。熙宁编勅删去此条嘉祐编勅一犯铜并鍮石一百两,杖一百,一斤加一等,九斤决讫,刺配逐处牢城,十斤以上决讫,刺配千里外牢城,仍许人陈告。其因告获合支赏钱者,一两以上一贯,每一斤加二贯,过徒三年,每一斤加五贯,并至五十贯止。若犯铜鑛或夹杂者,只据烹炼到实铜科罪,仍委转运司将条约逐季举行。熙宁编勅诸不产铜、铅、锡地,分铜、铅、锡官自出卖,许通商贩,及听以铜、铅、锡或鍮石铸造器用卖买,仍并免税。右臣惟古先圣人之立制,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者,中国之防雠也。今乃倾中国之利,挠君权,竭民用,以资防雠。又弛铜禁,通商贩铜入四夷,无复纪极,所谓假冦兵也。既资之财,又假之兵,以济其猾逆之心,暴害之力。桀黠之敌,有以窥国家御边之无筭,枢机之不密,安得不啓其侵侮之谋者哉?不知议法者之意,据何义理?累朝之经逺长虑,所以保国便民之典,一旦而削除之。此国之大事,惟陛下圣明察纳,早垂神断。

译论禁钱禁铜法之事 臣谨以为,钱是国家的重要利益,是日常生活急需之物,也是百姓衣食所凭借的东西。拥有天下的君主,凭借它控制人事的变化,建立万货流通的根本。因此钱是君主的大权,是治理天下的神奇器物。臣切实考察自汉代以来名臣高士的深切论说,他们都认为,禁止私自铸币,掌握钱币流通与价值轻重的办法,是救济百姓的急务、保全国家的盛业。因此钱必须由官府鼓铸,百姓私自铸钱的处死,表示不与天下人共同享有这项利益。本朝旧制,各钱监铸造的钱全部收入王府,每年把其中的余羡拨给三司,然后流布天下。然而自太祖平定江南以来,江池、饶州、建州设置炉冶鼓铸,每年达到百万缗;积累百年的收入,理应仓库中钱贯朽坏,民间也应充足了。可是近年以来,公私上下都苦于缺钱,各种货物不能流通,万商束手无策。又因为青苗、助役法,农民都把谷帛变卖转输为现钱缴纳;钱既难得,谷帛更加低贱,民情困窘,这被称为钱荒。府库按例都已空虚,百姓又没有积蓄,不知每年所铸的钱如今究竟到哪里去了?这件事实在关系到国家安危,应当弄清利害的根源。铸钱禁铜的法令由来已久,历朝所实行的制度,如今敕令中都详细载明:把钱带出中国境界,达到一贯钱的,处死;又重设赏格,鼓励人告发捕捉。至于窝藏供给、挑担携带的人,以及官吏疏于检查的,各按等级治罪。又有禁铜条文,犯罪达到九斤,已经应处刺配之罪,也设置了告发赏赐的条例。然而自熙宁七年颁行新敕,删去旧条,取消钱禁,于是钱被装满重车运出边关,又由海船满载而回。听说边州军的钱流出境外,每贯只收一些税钱罢了。各类蕃舶船按照旧制,只有广州、杭州、明州的市舶司是买纳之处,往来搜检的条文制度十分严格,不得为了图方便驶往其他船舶停靠处。如今从广南、福建、两浙、山东任意通行,所在官司公然替他们隐瞒庇护,各种被列为禁物的东西私下买卖,没有不装载钱币而离去的。钱本是中国的宝货,如今却同四夷共同使用。又自从废除铜禁,民间销毁铜钱便无所顾忌;销熔十钱可得到精铜一两,制成器物可以获利五倍。这样一来,各州设置炉冶,每炉增加课税,这就如同小沟小渠增加的水,供给了尾闾的泄漏。即使严加防禁,百姓仍然会越过禁令。如果再废除禁令,百姓还会有什么顾忌呢?大概自从放松禁令几年来,中国的钱币日益耗散;再积累些年头,对外就会全部流入四夷,对内则任意销毁。销毁钱币、破坏法令、扰乱纲纪、损害财货、伤害百姓,其祸害极大,难以尽述。臣看见公私上下都苦于缺钱,深入探求原因,才略有所得。于是反复查阅前后法令,确实看出条文制度的不便。如今把敕文全部录下进呈,伏愿陛下重申旧章,赶快挽救弊病,制定四夷与内地的界限,疏通百姓衣食的来源。所录内容如下。嘉祐编敕【庆历以前的编敕也相同】一、将铜钱带出中国境界,河北、陕西、河东三路,不满一百文,杖一百;一百文,徒一年;每增加一百文加一等,至徒三年,决讫刺配远恶州军牢城。一贯文以上,首犯处死;从犯决讫刺配远恶州军牢城。其余路分,二百文,杖一百;每增加二百文加一等,至徒三年,决讫刺配本州牢城。二十贯以上,依照河北等路一贯以上的刑名定罪。随行物品,一并没收入官。窝藏、供给、挑担携带等人,依照知情藏匿罪人的法律科断;仍允许人告发捕捉,给赏钱一百贯文。地方官司以及应负责巡捕的人等,未能察觉钱币漏出境外的,减犯人三等治罪。州县管束不严的,也要勘问定罪。蕃人犯罪,除河北外,一律禁止奏请取保,并且每半年举行一次宣告晓谕【臣详细考察敕令的意思,是说其余路分虽然不是三路,但只要把钱带出中国境界,都属于禁法范围】熙宁编敕删去了这一条【这是现在通行的编敕,自熙宁七年正月一日起施行】嘉祐编敕【庆历以前的编敕也相同】一、商客、蕃客前往南蕃,每人允许各自携带路费钱五百文;超过这个数额,允许各色人等告发。犯人依照杂禁条,将铜钱带出中国境界,按刑名施行。蕃人禁止奏请取保,没收其钱,全部给告发人作为赏钱。仍委托市舶司以及沿海州军,严格经常地防检。熙宁编敕删去了这一条 嘉祐编敕 一、私犯铜和鍮石达到一百两,杖一百;每增加一斤加一等,达到九斤,决讫,刺配各处牢城;十斤以上,决讫,刺配千里以外牢城,仍允许人告发。因告发而捕获、按规定应给赏钱的,一两以上给一贯;每增加一斤加二贯;超过徒三年刑的,每增加一斤加五贯;赏钱总数以五十贯为限。如果犯罪涉及铜矿或掺杂之物,只按实际熔炼得到的纯铜数量定罪;仍委托转运司每季逐条宣行。熙宁编敕 凡是不出产铜、铅、锡的地方,由官府分卖铜、铅、锡,允许通商贩运;也允许用铜、铅、锡或鍮石铸造器物并进行买卖,同时一律免税。以上,臣认为古代先圣制定制度,是内守诸夏而外御夷狄。夷狄,是中国应当防备的仇敌。如今却倾泄中国的利益,扰乱君主的权力,耗尽百姓的财用,来资助应当防备的仇敌。又放松铜禁,允许商人贩铜进入四夷,再没有限度,这就是所谓把兵器借给盗贼。既资助他们财物,又借给他们兵器,以帮助他们狡猾叛逆的心志和暴虐害人的力量。凶悍狡黠的敌人有了机会窥伺国家守御边境的空隙和枢机不密之处,怎能不由此产生侵侮的谋划呢?臣不知道议定此法的人究竟依据什么义理。历朝为经久之计、深远之虑而制定的保国便民法典,竟在一旦之间删除。这是国家大事,惟愿陛下圣明察纳,早日作出英断。

论率钱募役事臣窃惟天之生民,以衣食为命。圣人者作,而司牧之,乃立君臣贵贱等威之分,以均节其数度,而止其争且乱,故礼也者,文饰此者也;刑也者,禁防此者也。凢所谓仁义亷耻赏罸法令,皆縁此而后立者也。衣食不足,其甚则至于父子夫妇相贼害,何礼刑之有哉?内无以保其社稷,外无以制诸夷狄,国非其国矣。故衣食者,人事之确论,非高谈虚辞之可致者也。昔者圣人所以治民之道,别其四业,任之九职:农夫効稼穑之力,虞衡主山泽之利,百工饬化八材,商贾阜通货贿,各率所事以奉其上。而上之所以取于民,惟田及山泽闗市,此财用之所出也。沿革损益虽歴代不同,要之必本于此,过是则非王制矣。伏见近制募役之法,令人户等第输钱。夫钱者,人君之所操,不与民共之者也。人君以之权轻重而御人事,以平准万货,故为国者必亲操其柄,官自冶铸,民盗铸者抵罪至死,示不得共其利也。夫钱者,无益饥寒之实,而足以致衣食之资,是谓以无用而成有用人君通变之神术也。且本朝经国之制,县乡版籍,分户五等,以两税输谷帛,以丁口供力役,此所谓取于田者也。金银铜铁锡茶盐香矾诸货物,则山海坑冶埸监出焉,此所谓取于山泽者也。诸筦▯征筭斥卖百货之利,此所谓取于闗市者也。惟钱一物,官自鼔铸。臣向者再总邦计,见诸鑪嵗课上下百万缗,天下嵗入茶盐酒税杂利仅五千万缗,公私流布日用而不息,上自郊庙社稷百神之祀,省御供奉,官吏廪禄,军师乘马,征戍聘赐,凢百用度,斯焉取给出纳大计,备于此矣。景徳以前,天下财利所入,茶盐酒税嵗课一千五百余万缗。太宗以是料兵阅马,平河东,讨拓跋,岁有事于契丹。真宗以是东封岱宗,西祀汾睢,南幸亳,未尝闻加赋于民,而调度克集。至仁宗朝,重熙累盛,生齿繁庶食货滋殖。庆厯以后,财利之入乃至三倍于景徳之时,而国计支费更称不赡。则是本末之原,盈虚之数,其疎濶不讲乆矣。陛下悯时事之积敝,志在变而通之,以财成天下之务,故创法立制。所谓措置事以十数,要在经国利民,崇徳而广业也。其中率钱募役一法,为天下害实深。通都大邑,要扼之地,以之并废名藩重镇将吏之伦,以之散遣游民敝夫,而委以仓库案牍之事,军员卒长而付以钱谷簿书之责。如此不便之事,因縁极多。至于五等版籍,万户之邑,大约三等以上户不满千,此旧制任差役者也。四等以下户不啻九千,此旧制不任差役者也。今令五等一槩输钱,是率贫细不足之民而资高强有余之户也。且举应天府为例,畿内七县共主客六万七千有余户,夏秋米麦十五万二千有零石,绢四万七百有零疋,此乃田亩桑功之自出,是谓正税。外有沿纳诸色名目杂钱十一万三千有零贯,已是因循敝法。然虽有钱数,实不纳钱,并系折纳谷帛。惟屋税五千余贯,旧纳本色见钱,大体古今赋役之制,自三代至于唐末五代,未有输钱之法也。今乃嵗纳役钱七万五千,散青苗钱八万三千六百余贯,计息钱一万六千六百有零贯,此乃嵗输实钱九万二千余贯,每年两限,家至户到,科校督迫,无有巳时,天下谓之钱荒,搜索殆尽。而又弛边关之禁,开卖铜之法,外则泄于四夷,内则恣行销毁,鼓铸有限,壊散无节,钱不可得,谷帛益贱,变转既难,民日益困,逺方僻路,无所措其手足。臣故曰,募役之法为天下害实深。凡公私钱币之发敛,其则不逺。百官羣吏三军之俸给,夏秋籴买谷帛,坑冶埸监本价,此所以发之者也。屋庐正税,茶盐酒税之课,此所以敛之者也。民间货布之丰寡,视钱所出之多少,官钱出少,民用巳乏,则是常赋之外,钱将安出?或曰:募钱输官,还以募役,钱既出入,非蓄聚也。臣对之曰:夫募钱者,率之农民,散于惰游市井,自如南亩空矣。或曰:四等以下率钱数少,民易输也。臣对之曰:彼穷乡荒野,下户细民,冬正节腊,荷薪刍入城市,往来数十里,得五七十钱,买葱茹盐醯,老稚以为甘美。平日何尝识一钱?向闻役法初行,其间刻薄吏防阅民田庐舎、牛具畜产、桑枣杂木,以定户等,乃至寒瘁小家,农器舂磨鉎釡、犬豕莫不估价,使之输钱。吏以刻削为功,干赏盗利。朝廷开赏典而劝宠之,则诸趣时进取之人,安得不从风而靡?岂复知朝廷经乆之体耶?陛下本欲以美利利天下,至于施为见于行事,非复圣意所存者矣。陛下盛防一出,执政奉行从而増益,至于有司苛细甚矣。颁下诸路职司之官,各出所见,展转文害,本同而末异,朝行而夕改,郡县承用,以至不胜其敝。

译论按钱募役之事 臣私下认为,上天生育百姓,把衣食作为生命的根本。圣人兴起之后,负责治理他们,于是建立君臣贵贱等级威仪的分别,以均衡节制各项数量标准,制止争斗和混乱,所以礼是用来文饰这些制度的,刑是用来禁防这些行为的。凡所谓仁义廉耻、赏罚法令,都是由此而后建立的。衣食不足,严重时甚至会发展到父子夫妇互相残害,哪里还谈得上礼刑?对内无法保卫社稷,对外无法制服夷狄,国家也就不成其为国家了。因此,衣食问题是人事中确切的道理,不是高谈空论所能解决的。过去圣人治理百姓的办法,是区别四种职业,任用九类职事:农夫贡献耕种收获之力,虞衡主管山林川泽的利益,百工整治制作八种材料,商贾使货物财利丰足流通,各自从事本业来奉养上位者。上位者从百姓那里取得的,只是田地以及山泽、关市的收入,这是财用的来源。沿革增减虽然历代不同,总要以此为根本;超过这些,就不是王道制度了。臣看见近来的募役法,命令百姓按户等交钱。钱是君主所掌握的东西,不与百姓共同享有。君主凭钱权衡轻重、驾驭人事,以平抑调节万货,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必亲自掌握钱柄,由官府自行冶铸;百姓私铸钱币的,处罪至死,表示不得与君主共同享有其利益。钱本身不能直接解除饥寒,却足以取得衣食的资财,这就是用无用之物成就有用之事,是君主使事物通变的神奇方法。况且本朝治理国家的制度,是县乡的户籍分为五等,以两税缴纳谷帛,以丁口供应力役,这就是从田地取得的。金、银、铜、铁、锡、茶、盐、香、矾等各种货物,由山海、矿冶、场监出产,这就是从山泽取得的。各项专卖、征税、计算和斥卖百货所得的利益,这就是从关市取得的。唯独钱这一物,由官府自行鼓铸。臣过去两次总管国家财计,看见各炉每年的课额上下有百万缗;天下每年茶、盐、酒、税及杂利收入仅五千万缗。公私流通,每日使用而不停止;上至郊庙、社稷、百神的祭祀,省御供奉,官吏俸禄,军队、车马,征戍、聘问、赏赐,凡百般用度,都从这里取得供给,国家出纳的大计,全备于此。景德以前,天下财利收入中,茶、盐、酒、税每年的课额有一千五百余万缗。太宗凭这些钱粮整顿军队、检阅马匹,平定河东,讨伐拓跋,每年还要对契丹用兵。真宗凭这些钱粮东封岱宗,西祀汾睢,南巡幸亳州,从未听说增加百姓赋税,而各项调度都能筹集。到了仁宗朝,太平盛世屡次兴盛,人口繁多,粮食货物日益滋长。庆历以后,财利收入竟达到景德时期的三倍,而国家的财计支出却更加不足。这说明国家财用本末的根源、盈亏的数目,已经长期疏略而无人讲求了。陛下怜悯时事积累的弊病,志在变革疏通,以财力成就天下事务,所以创立法令制度。所谓措置事务有十多项,根本目的在于治理国家、便利百姓,崇尚德行而扩大功业。其中按钱募役这一法,对天下造成的祸害实在深重。通都大邑和交通要地,因此一并废弃了名藩重镇的将吏等人;又因此遣散游民和疲弱之人,却把仓库、案牍等事务交给他们;军队中的军员、卒长,也让他们承担钱谷簿书的责任。如此不便的事情,因缘极多。至于五等户籍,在有万户人家的县邑中,大约三等以上的户不满一千,这些是旧制中承担差役的户;四等以下的户不下九千,这些是旧制中不承担差役的户。如今命令五等户一律交钱,就是让贫穷微弱、不足自给的百姓去资助富强有余的户。且以应天府为例,京畿内七县共有主客六万七千余户,夏秋两季米麦十五万二千余石,绢四万七百余匹,这些都是田亩和桑蚕自然产生的,叫作正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石〕 此外还有沿袭缴纳的各种名目杂钱十一万三千余贯,这已经是因循积弊的制度。不过虽有钱的数额,实际并不缴纳现钱,都是折纳谷帛。只有屋税五千余贯,旧制是缴纳本色现钱。大体说来,从古至今的赋役制度,自三代直到唐末五代,从来没有交钱的办法。如今却每年缴纳役钱七万五千,发放青苗钱八万三千六百余贯,计算利息钱一万六千六百余贯,这就是每年实际输纳现钱九万二千余贯;每年分两期,从每家每户征收,科派、核算、督促逼迫,没有停止的时候。天下称之为钱荒,搜刮得几乎一干二净。又放松边关禁令,开放贩卖铜的法令,对外钱泄漏给四夷,对内则任意销毁;鼓铸有定额,损毁却没有节制。钱无法得到,谷帛更加低贱,转卖变换既困难,百姓日益困窘;远方偏僻地区更是无从措手。臣所以说,募役法对天下的危害实在深重。凡公私钱币的发行和收敛,其原则并不遥远。百官群吏、三军的俸给,夏秋购买谷帛,矿冶场监的本价,这些是发行钱币的地方;屋庐正税、茶盐酒税的课额,这些是收敛钱币的地方。民间货币丰足或短缺,要看官钱出得多少;官钱出得少,民间使用已经缺乏,那么在常赋之外,钱还将从哪里来?有人说:募钱交给官府,官府又用它来募役,钱既有流入也有流出,并不是积聚起来。臣回答说:募钱,是向农民征收,再散给懒惰游荡者和市井之人,这样田地反而空了。有人说:四等以下户所交的钱数少,百姓容易缴纳。臣回答说:那些穷乡荒野中的下户小民,在冬季、正月、节日和腊月,挑着柴薪草料进城,往来数十里,只能得到五七十钱,买些葱、蔬菜、盐、醋,老人孩子都把它当作甘美之物。他们平时哪里曾认识一文钱?先前听说役法开始施行时,其中刻薄的官吏逐一查验百姓的田地、房屋、牛具、牲畜、桑树、枣树和杂木,来确定户等;甚至贫寒困瘁的小家,农具、舂磨、铁釡、犬猪,没有不估价的,逼他们交钱。官吏把刻削百姓当作功劳,以此求赏盗利。朝廷又开设赏赐制度来鼓励和宠任他们,那么那些追逐时机、求取进身的人,怎能不随风而倒?哪里还会知道朝廷经久长远的体制呢?陛下本来想用美好的利益使天下得利,但施行到实际事务中,已经不是圣意原本所存的样子了。陛下一项严密防范的措施颁出,执政大臣奉行之后又加以增益,以至有司的苛细达到极点。颁布给各路职司官员后,各人提出自己的看法,辗转造成文书上的弊害;根本相同而末节各异,早晨实行,晚上又改;郡县承受施行,终于承受不尽这些弊病。

且民二税水旱检放,自有常制,青苗之息或遇灾伤,犹暂倚阁,募役之钱年虽大杀,无减免之理。往时州县之役,若身充若雇佣,率三分其费而二分以薪粮取给,岂悉资于钱也?大乡户众,一役代归,十余年间安居无所预矣。募法之行,且六年,初年民始大骇,既而伐桑枣,卖田宅,鬻牛畜,比年稍荒歉处,民流散多矣。至今纷纭变更,竟莫能定其法。上不能富国强兵,成国家之利;下不能便民济物,为天下之福。若但坐观其敝,莫大改图,臣恐国家之忧不在四夷,而见伏戎于莽矣。伏惟陛下深思宗社之重,俯察下民之情,申命高才逺识之臣,通议率钱募役之法。盖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胜者,民也。动危甚易,安之实难。故民者,天地之心,而国家之本也。是以圣人甚畏之,甚重之。欲保家国,必先得民,是谓藏身之固,置器于安之道也。臣以衰疲,不任陈力,近已上章乞骸骨归田里。伏念上荷圣恩至深至重,故不。能自忍,为天下生灵披沥肝胆,以致补报之心。傥精诚上达,天光下烛,得以涓埃少禆海岳。一旦先犬马塡沟壑,亦无遗恨。惟陛下留神省察。乐全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巻二十七    宋张方平 撰

论事

论汴河利害事臣窃惟:今之京师,古所谓陈留,天下四冲八达之地者也。非如函秦天府,百二之固;洛宅九州之中,表里山河,形胜足恃。自唐末朱温受封于梁,因而建都。至于石晋割幽蓟之地以入契丹,遂与强敌共平原之利。故五代争夺,戎狄内侵,其患由乎畿甸无藩篱之限,本根无所庇也。祖宗受命,规摹毕讲,不还周汉之旧,而梁氏是因。岂乐是而处之?势有所不获巳者,大体利漕运而赡师旅,依重师而为国也。则是今日之势,国依兵而立,兵以食为命,食以漕运为本,漕运以河渠为主。国家初浚河渠三道,通京城漕运。自后定立上供年额:汴河斛防六百万石,广济河六十二万石,惠民河六十万石。广济河所运,多是杂色粟豆,但充口食马料;惠民河所运,止给太康、咸平、尉氏等县军粮而已。惟汴河所运,一色粳米,相兼小麦,此乃太仓蓄积之实。今仰食于官廪者,不惟三军,至于京师士庶,以亿万计,大半待饱于军稍之余。故国家于漕事,至急至重。京,大也;师,众也。大众所聚,故谓之京师。有食则京师可立,汴河废则大众不可聚。汴河之于京城,乃是建国之本,非可与区区沟洫水利同言也。近嵗已罢广济河,而惠民河斛防不入太仓,大众之命,惟汴河是赖。近嵗陈説利害,以汴河为议者多矣。臣恐议者不巳,屡作改更,必致汴河日失其旧。国家大计,殊非小事。惟陛下特回圣鉴,深赐省察,留神逺虑,以固基本。

译况且百姓两税遇到水旱灾害而检视减免,自有常规制度;青苗钱的利息遇到灾伤,尚且可以暂缓征收,募役钱即使当年大幅减产,也没有减免的道理。从前州县的差役,有的由本人充役,有的雇人承担,大约把费用分成三份,其中两份用柴薪粮食供给,哪里全都依靠钱呢?大乡大户人口众多,一次差役结束后就轮回,十多年间可以安居而不再参与。募役法施行将近六年,第一年百姓开始大为惊骇,后来便砍伐桑枣、卖田卖宅、卖掉牛牲;到近年稍有荒歉的地方,百姓流散的已经很多。直到如今仍纷纷变更,始终不能确定法令。上不能富国强兵,成就国家利益;下不能便利百姓、救济万物,成为天下福祉。如果只是坐看它的弊害而不大改谋划,臣恐怕国家的忧患不在四夷,却会看见伏兵潜藏于草莽之中。伏惟陛下深思宗社的重大,俯察下民的情状,重新命令有高才远识的臣子,共同议论按钱募役之法。因为愚拙而不可欺骗、弱小而不可战胜的,是百姓。使他们动荡危急很容易,使他们安定却实在困难。所以百姓是天地的心,是国家的根本。因此圣人对他们非常畏惧,也非常重视。想要保全家国,必须先取得民心;这就是巩固自身、把国家安置在安定基础上的办法。臣因衰老疲惫,不能承担效力,近来已经上章请求退职归田。本来念及上承圣恩,深厚而重大,所以不能自我忍耐,替天下百姓剖露肝胆,以表达补报之心。倘若精诚能够上达,天子的光明下照,使臣得以用微薄之力稍稍补益山海般的国家恩德,那么一旦先于犬马之身填塞沟壑,也没有遗恨了。惟愿陛下留意省察。《乐全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乐全集》卷二十七    宋张方平撰 论事 论汴河利害之事 臣私下认为,如今的京师,就是古代所说的陈留,是天下四通八达的地方。它不像函秦那样是天府之国,有百二之固;也不像洛阳处在九州中央,内外有山河屏障,地势险胜可以凭恃。自唐末朱温受封于梁,便因而在那里建都。到了石晋割让幽蓟之地给契丹,于是与强敌共同占有平原的利益。所以五代相互争夺,戎狄侵入内地,祸患是由于京畿没有藩篱般的界限,国家根本无处庇护。祖宗受天命之后,对规划筹划无不讲求,却没有恢复周、汉旧都,而沿用了梁氏的做法。难道是喜欢这样才处于此地吗?只是形势有所不得已,大体上是因为这里有利于漕运、可以供养军队,依靠重兵来建立国家。因此今日的形势是,国家依靠军队而立,军队以粮食为命,粮食以漕运为根本,漕运又以河渠为主。国家起初疏浚三条河渠,贯通京城漕运。此后确定上供的年度数额:汴河斛防六百万石,广济河六十二万石,惠民河六十万石。广济河运输的多是杂色粟豆,只供人口食用和马料;惠民河运输的,只供给太康、咸平、尉氏等县的军粮。只有汴河运输的,全部是粳米,兼有小麦,这是太仓储积的实物。如今仰赖官府粮仓供养的,不只是三军,直到京师的士人和百姓,数量以亿万计,其中大半要依靠军粮剩余来吃饱。因此国家对于漕运事务,最为紧急、最为重要。‘京’是大的意思,‘师’是众多的意思;大众聚集之处,所以称为京师。有粮食,京师才能建立;汴河废弃,大众就无法聚集。汴河对于京城,是建立国家的根本,不是可以同小小沟渠的水利一并谈论的。近年已经停止广济河,而惠民河的斛防也不再进入太仓,大众的性命唯有依赖汴河。近年陈述利害、以汴河为议题的人已经很多了。臣担心议论不停,屡次改动更易,必然会使汴河一天比一天失去原来的作用。国家的大计,绝不是小事。惟愿陛下特别回转圣明的鉴察,深加省察,留心长远考虑,以巩固国家根本。

论新法臣蒙恩在朝,备员经嵗,无施补益,每为深愧。今被命守藩,旦夕出国门,适值陛下以垂象之变,降御札,发徳音,勅宰司,率在廷之臣直言过失,改修政事之未协于民者。当陛下忧劳之际,老臣不为陛下开一言,则忠义之语无复至于天聴,上负知眷,殁有余责,敢以闻见少报重恩。臣闻天尊地卑,而君臣之分定。君君臣臣,而后国体正,天下安。故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福作威,臣之有作福作威,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盖为国之体,犹权衡,势不可使有所偏重。偏重之势必成倾覆。歴代成败,何不由此?伏自近嵗以来,灾异之作,率由隂侵于阳。陛下天纵聪明,前言往事,无不洞鉴,不待以説也。今圣心所以荅天戒,责躬变礼,可谓精诚之至。谓天盖髙,其聴孔卑,故不旋日而星变以隐感通昭荅,足以明皇天眷祐我有宋之意至矣。陛下应之以实,固当践所言矣。夫政事之未协于民者,固有之矣。大抵新法行已六年,事之利害,非一二可悉。就中役法一事,为天下害,实深。累经更变,竟无长策可以定其法,议论日以纷扰,公私日以劳敝。夫人为天地之心,天地之变,人心实为之。故和气不应,灾害荐作。盖下令如流水之原,取其顺流之易也。经六年而事功莫效,故其事必有未协于民者矣。法既未协,事资必改。若犹惮改,人将不堪。忧患一成,噬脐安及?陛下承六世之业,上有二宫,国家大事,愿陛下忧深而思逺,宁忍于人情不可忍于社稷也。忧患既成,人臣各有去就之分,家国之忧,独在圣人。所以终日不离其轻重,谓此也。此臣所以为陛下痛心疾首,一夕而九兴也。况今习俗奔竞,偷敝成风,交党相倾,势利相轧,攻讦起于庙堂,辩讼兴于台阁,非所以昭圣化也。毁誉移于好恶,赏罪偏于爱憎,非所以正王度也。士大夫习尚如此,有为国家死节。仗义临艰虞而不易其操者欤?昔尧舜之为君,选于众,举十六官而与臯、防、稷、契。昔治天下,犹且明四目,达四聪,而后能协和万邦。虽大圣贤,未有一人之心力,而可以成天下之务也。陛下临御九年,中外臣庶皆在照临之下,其间必有知忠义不二心之臣,简在圣衷者矣。愿陛下召之左右,从容访逮,譬之金石,叩之则鸣,人各有心,激之则发。吉人之辞寡言,人讷于言外若不足,其中诚也;利口防给,外若有余,其中伪也。惟圣鉴精察之。若夫导之以言而不能尽者,使陈之简牍,必有所効者矣。前代明君,莫不以是考于下,故能广视聴于扶同之外,究得失于几微之先,揽其权纲,执其柄鐏。虑所以藏身之固,思所以置器于安,此惟独决于神断而后可,非所以谋于人者也。夫事有失于前者,不可不悔;患有在于后者,不可不惧。如救焚溺,势不可缓,缓则无及于救矣。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假人。涓涓可以溃堤,荧荧至于燎原,衅端厉阶不可忽也。臣之心,惟愿国家之善政美事,陛下之盛徳鸿烈,高越百王之上,流光万世之下。天之福祥休嘉之象生,而咎证之象不生;民之愁叹怨嗟之声不作,而颂声作,使兆民乐事劝功,尊君亲上,欣戴安乐。臣退就田里,以至瞑目泉下,犹知懐此幸愿也。老臣无状,为陛下虑不敢不精,为陛下言不敢不尽,亦惟陛下察此至诚,俯垂省纳,实天下幸甚。候进止。

论募役臣伏覩见行役法,天下共苦不便,陛下天高聴卑,必闻其利害,切恐中外臣僚未有为国家深忧逺虑,精言其本末者。臣既以方拙上荷知眷,今拜章乞致仕,方俟命解谢,念言重恩,思有以补报而去,故不避诛絶,上此奏封,极陈保邦便民之大计,切务非徒诡激以抗髙论而已。陛下至圣大明,傥察臣言,实有益于国家,即乞发自清衷,特下明诏,停罢此法,复行旧制之中有所未安,稍为增损叅定施行。诏下之日,四方万姓,若有匹夫匹妇不慰悦抃蹈,上感徳泽者,则臣请受罔上迷国壊法乱纪之罪,投放遐裔,以正典刑。若陛下犹谓臣言未足为信,古者有大疑,谋及卿士庶人,协同而后有作,即乞露布臣章,俾在廷百辟以至诸路郡县官吏,共得尽其公议。二者惟在陛下发于神防,以定天下是非。若但送之中书,询之执政,无益也,则乞留中不下,非惟有以保全孤臣,抑以致忠义之言,以广四聪之达,不胜为国忧虑,区区之心,惟圣明谅察。所有劄子,具别封进。

译论新法 臣蒙受恩宠在朝为官,充数任职已经多年,没有施展才力、补益国家,常常深感惭愧。如今奉命出守藩镇,早晚将要离开国门,恰逢陛下因天象变化而降下御札,发布恩德之诏,命宰执和在朝群臣直言过失,修订那些不合于民的政事。在陛下忧劳之时,老臣若不替陛下说一句话,那么忠义之言便不能再传到天听;臣上负陛下的知遇眷顾,死后也有余责,所以斗胆把所见所闻上奏,略微报答厚恩。臣听说天尊地卑,于是君臣的名分确定;君主成为君主、臣子成为臣子,然后国体才正、天下才安。所以只有君主可以作福、作威;臣下若作福作威,就会危害他的家族,给国家带来凶祸。大概治理国家的体制,就像秤和衡,不能使它有所偏重;偏重的势力必然导致倾覆。历代成败,哪一件不是由此造成的?臣恭敬地观察,近年以来灾异发生,大都由阴气侵凌阳气而来。陛下天资聪明,过去的言论和往事没有不洞察的,不必臣再加说明。如今圣心用来回应天戒,责备自身、改变礼制,可以说精诚到了极点。古语说天虽然高,听闻却很卑近,所以不旋踵之间星象变化便隐约感通、昭然回应,足以表明皇天眷顾保佑我大宋的意旨了。陛下既然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本来就应当践履自己所说的话。政事中不合于民情的地方,当然是有的。大体说来,新法实行已经六年,各项事情的利害,不是一两句话能够全部说明的。其中役法一事,对天下造成的危害实在深重。屡经更改变动,始终没有长久之策可以确定其法,议论日益纷扰,公私日益劳顿疲敝。人是天地之心,天地的变化,实在是由人心造成的。所以和气不能应合,灾害接连发生。大概发布命令如同水流的源头,取的是顺流而下的容易;施行六年而事情的功效仍没有显现,所以其中必有不合民情的地方。法令既然不合民情,相关事务就必须改变;如果仍然害怕改变,百姓将不能承受。忧患一旦形成,再后悔又怎么来得及?陛下承继六世基业,上有二宫,希望陛下忧虑深远,宁可忍受民情一时不能忍受之事,也不可忍受社稷不能忍受之害。忧患既已形成,臣下各有离去或留下的分际,家国的忧患却只在圣人一身。因此圣人终日不离对轻重缓急的思量,说的就是这个。臣之所以替陛下痛心疾首,一夜之间九次起身,正是因为此事。何况如今习俗奔走竞争,苟且敝坏成为风气,党羽互相倾轧,势力利益互相冲撞,攻讦从朝廷发起,争辩诉讼在台阁兴起,这不是彰明圣人教化的办法。毁誉随着个人好恶而转移,赏罚因爱憎而偏斜,这不是端正王道法度的办法。士大夫的习尚如此,哪里还有为国家死守节义、依仗正义面对艰难祸患而不改变操守的人呢?从前尧、舜做君主,在众人中选拔人才,任用十六位官员,并与皋陶、伯益、防风、稷、契等人共同治理。过去治理天下,尚且要使四方的眼睛都能看见、四方的耳朵都能听到,然后才能协和万邦。即使是大圣大贤,也没有凭一个人的心力就能成就天下事务的。陛下临朝九年,内外臣民都在圣明照临之下,其中必然有忠义不二、为陛下所知的臣子。愿陛下召他们到身边,从容地询问他们。譬如金石,敲击就会发声;人各有心,激发就会表达。善良正直的人言辞少,外表似乎拙于言辞、若有所不足,内心却是真诚的;能说会道、应对敏捷的人,外表似乎有余,内心却可能是虚伪的。惟愿圣明精心察辨。至于用言语引导仍不能尽情表达的人,就让他们把意见陈述在文书上,一定会有所成效。前代的明君无不以此考察臣下,所以能够在附和之外扩大视听,在细微征兆之前探究得失,掌握权纲,执持权柄。考虑如何使自身稳固,思量如何把国家器物置于安定之处,这些都只能由君主独自作出英断,然后才可以实行,并不是拿来同人谋议的。事情在过去有失误,不能不悔恨;祸患在将来存在,不能不畏惧。就像救火救溺,形势不能迟缓,迟缓就来不及救了。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可以借给别人。细小的水流可以冲毁堤坝,微弱的火星终会烧遍原野,祸患的端绪和危险的阶梯不可忽视。臣的心愿,只希望国家的善政美事、陛下的盛德宏功,高出百王之上,光辉流传万世;上天福祥美善的征象发生,而罪咎灾异的征象不再发生;百姓愁苦叹息怨恨嗟怨的声音不再出现,而歌颂的声音兴起,使亿万百姓乐于从事、勉励建立功业,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欣然拥戴安乐。臣退居田里,直到闭眼埋入黄泉,仍会知道怀有这样的幸运愿望。老臣没有才能,为陛下思虑不敢不精详,为陛下进言不敢不竭尽,也只愿陛下察知这片至诚,俯身省察采纳,实在是天下的大幸。等待陛下决定。论募役 臣恭敬地看见正在施行的役法,天下共同苦于它的不便。陛下高居九重而听闻卑下,必定会听到它的利害;臣深恐内外臣僚没有人为国家深谋远虑,精详说明它的根本和末节。臣既因才质方拙而承蒙陛下知遇眷顾,如今上章请求退休,正等待诏命解除职务、入谢;想到自己承受的厚恩,思量有所补报之后再离去,所以不避诛杀灭绝之罪,上呈这封奏疏,极力陈述保全国家、便利百姓的大计和急务,并不是徒然以偏激言论抗拒高明的议论。陛下至圣大明,倘若察看臣所说确实有益于国家,就请从圣心发出明断,特别下诏停止废罢此法;同时恢复旧制中有所不安的部分,稍作增损,参酌确定后施行。诏书下达之日,四方百姓如果还有一个男子一个妇女不能欣慰欢悦、欢呼舞蹈、感戴上天恩德,那么臣请求接受欺骗君上、误导国家、破坏法令、扰乱纲纪的罪名,投放到远方边裔,以端正典刑。若陛下仍认为臣的话不足以相信,古代遇到重大疑难,就征求卿士和庶人的意见,协调一致后才有所作为;那么请把臣的奏章公开发布,使在朝百官乃至各路郡县官吏都能充分发表公议。上述两件事,全在陛下从神明般的谋略中作出决定,以判定天下的是非。如果只是送到中书,询问执政大臣,那没有益处;那么请留在宫中不下发。这样不只是可以保全孤立的臣子,也可以招致忠义之言,扩大四方视听的通达。臣为国忧虑不胜,区区之心,惟愿圣明谅察。所有札子,另行具封进呈。

论高丽使人相见仪式事臣近见江淮发运司牒报,高丽国进奉使人已到明州,见赴阙前来。次检防先録到枢密院劄子,降下仪式一巻,看详内一项:所至京府州军,知州通判出城迎接管设饥送仪式。伏见契丹国信使过北京,只是通判摄少尹接送。今髙丽系外蕃,其进奉使人乃陪臣也,宣徽使班秩同见任两府,出城接送礼更重于契丹,非所以崇国体,示威灵也。前次过南京,虽已曽行新仪,其时知府系两省官,今来接送管设相见仪式,伏乞朝廷特行再定,颁下以凭遵守施行。请防禁髙丽三节人事臣切闻髙丽国进奉使人下三节人颇有契丹潜杂其间,经过州县任便出入街市买卖,公人百姓只应交通,殊无检察。所至辄问城邑山川程途地里,官员户口,至乃图画标题,意要将还本国。自明州至京水路三千余里,昨淮浙饥疫,公私凋耗,国之虚实岂宜使蕃夷细知?自诸边闗一人入界,谓之细作,捉搦甚严。今契丹之人与高丽相参,遂至京辇,中外动静何事不闻?漏泄国情,深为不便。伏乞中防,且立条制,下引伴使臣,令多将带小心得力人縁路监防,略比契丹、夏州人使体例,无令得与公私诸色人交闗杂语。外若示之礼待,实以察其奸谍,机事不密犹致患害,况于蛮夷,岂得不加拘束?请详定盗贼条法事臣窃闻山东河北颇有盗贼羣行刼掠至或三数十人为火乗骑鞍马被甲操兵器多是伤害变主驱卤民人遇捕盗官吏军兵弓手即行鬭敌杀人放火恣为凶暴若更因之以饥馑啸聚胁从切虑日益猖炽渐烦诛讨旧制防禁盗贼之法乡村即有耆长壮丁弓手州县即有厢虞候镇将所由军巡人立限捕捉若县乡有强恶贼徒不时收送即州郡遣职员将校监督巡检县尉捕逐而又设赏购之科召人告捕故贼可败获近制废罢耆长壮丁而使保甲捕贼不许立限科较但令众共量出罚钱乡户得力弓手往往放遣而雇募浮浪不逞之民以充弓手州县乡虞候镇将所由巡防人等窃盗但令量行罚赎强刼盗第一限亦许赎铜其应科决者又许以别获人数比折放免州县将校职员旧得力人多已放罢见充役人亦不许别作差使惟吿捕一科为禁防之助则有凶猾之人依凭法令已被拘执就禁辄自引服即从案问欲举之法减死流二等便从徒罪定防虽用配法乃有未至配所已复逃亡其告发之人忧惧讐报罕有敢告捕者以此盗贼公行稍见充斥使诸巡检县尉实难以施其力本府近日强窃盗贼比往前为多然尚于京东一路未曾有羣盗入境诸州则皆有矣臣深思殄冦之意动为法制拘碍亦无以设方略及检防嘉祐以前编勅诸逃配军作贼别作条目立法加重新编勅删去此条诸盗贼计赃定罪新勅复为増加赃钱数目而法减从轻臣闻法令之设所以除奸去恶安养良民未有以容奸长恶为法也夫盗贼者国之蠧蝎不可长也荧荧不灭至于燎原涓涓不塞至于溃堤前代未有不由盗贼而肇乱者也伏望圣神照察特降宸防命取新旧禁捕盗贼律令别行详定自州县长吏应系捕盗官吏兵级精立赏罚条格颁行,以禁止凶暴,安保万民,即今国家之深计重事。

论诸路州军闗报边事臣窃闻安南九军发离邕州已多日,又颇闻一行士马多染瘴疫。顷来边防事机不至周密,中国动静,敌国辄知。昨三月末间,单州公文连到广西闗报,交贼事所经歴州军甚多,始至本府,臣防时收留止住不行。窃料似此诸州展转闗报,若至三路,即吏民腾口,事入敌国。伏望特行戒约岭南、荆湖、江南等路职司,使严切指挥所部州军,应行军事宜,不得妄行传报,更相扇动。枢机不密,实损国威。其单州公文,谨封进纳。

乐全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巻二十八宗张方平撰表状

贺皇帝加尊号表三推修籍,礼毕于青坛,兆姓乐推,恭上乎显册,天人协契,夷夏胥欢【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寳玉绍图,渊珠在握,稽干文而布政,钧妙用以为方圆,覆九区大冲,羣性虽上徳不有,故人无能名,在后圣异文,必功称乎号。是以帝尧则天之大,皇轩体道之元,加诸寳章未浮睿致,臣心倾宸极,身系陪京,莫伸率舞之诚,徒庆嘉亨之防。

贺皇太后加尊号表臣庶等以陛下徳对天仪,功迈古烈,奏诚丹陛,赞国鸿休。爰此吉辰,诞膺寳册,宗庙増庆,华夷共欢【中谢】伏以皇太后陛下厚载无疆,裁成百度,跻含灵于仁寿,浃和气于清宁。教始正家,雅宪迈乎文徳;礼成见庙,故事盛于和熹。大业着于升平,隂隲存于造化。惟茂功之所被,岂徽号之能殚。臣适逺龙墀,叨司麟籥,想盛仪而心骛,望宸极以魂飞。

光献皇后上仙慰表伏覩遗诰,太皇太后奄违盛世,闻诰号擗糜溃,五情伏惟皇帝陛下至情大孝,哀慕深切,臣退伏田庐,不获陪位宫庭,不任摧殒之至。

译论高丽使人相见仪式之事 臣近来看到江淮发运司牒报,高丽国进奉使人已经到达明州,正要赴阙而来。其次查考先前录送到枢密院的札子,其中下达了一卷仪式,详细看其内容,有一项规定:使者所到的京府州军,知州、通判出城迎接,负责管设、馈送和相见仪式。臣看见契丹国信使经过北京,只是由通判代理少尹负责接送。如今高丽属于外蕃,其进奉使人不过是陪臣,而宣徽使的班秩同现任两府,出城接送的礼数反而比契丹更重,这不是尊崇国体、显示威灵的办法。前一次经过南京,虽然已经实行了新的仪式,但当时知府是两省官;如今关于接送、管设和相见的仪式,伏乞朝廷特别重新审定,颁下以凭遵守施行。请防禁高丽三节人事 臣切听说,高丽国进奉使人的下三节中颇有契丹人暗中混杂其中,他们经过州县时任意出入街市买卖,公人百姓只管与之交往,完全没有检查。他们所到之处,总要询问城邑、山川、路程、地理以及官员、户口,甚至绘图题记,意图带回本国。从明州到京城水路三千余里,近来淮浙发生饥荒和疫病,公私凋敝,国家虚实哪里适合让蕃夷详细知道?自各边关有一人进入境内,就称为细作,捉拿盘查十分严格。如今契丹人同高丽人混杂,竟一直到了京城,中外一切动静还有什么听不到的?泄露国情,实在非常不便。伏乞朝廷暗中防范,暂且制定条文,下令引伴使臣多带谨慎而能干的人,沿途监视防备,大体比照契丹、夏州人使的体例,不要让他们同公私各色人等交往混杂、互相交谈。表面上显示礼遇,实际上是察访他们的奸谍;机密之事如果不严密仍会招致祸患,何况对蛮夷,岂能不加拘束?请详细制定盗贼条法之事 臣私下听说,山东、河北颇有盗贼成群行动,抢掠时有三五十人,驾着火车、骑着鞍马,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多有伤害,改变身份,驱赶掳掠百姓;遇到捕盗官吏、军兵、弓手,便立即交战,杀人放火,任意施行凶暴。如果再因饥荒而聚众啸聚、胁迫百姓从乱,臣深恐他们日益猖獗,逐渐烦劳诛讨。旧制防禁盗贼的办法,乡村有耆长、壮丁、弓手,州县有厢虞候、镇将、所由、军巡之人,并规定期限捕捉;如果县乡有强悍恶徒不能及时收捕押送,就由州郡派职员、将校监督巡检、县尉追捕;又设置赏赐收购的条款,召人告发捕捉,所以盗贼可以被击败擒获。近来的制度废除了耆长、壮丁,改由保甲捕贼,不许规定期限考核,只让众人共同酌量罚钱;乡户中有能力的弓手往往被放遣,却雇募浮浪不法之民充任弓手。州县的乡虞候、镇将、所由、巡防人等盗窃,只令酌量罚赎;强盗抢劫第一限也允许赎铜。那些本应判决的罪,又允许用另外捕获的人数相抵而免除。州县将校、职员中原来有能力的人,大多已经放罢;现任役人又不许另行差使。只有告捕一项作为禁防的帮助,于是凶恶狡猾之人依仗法令;已经被拘执关押的,便自行招认服罪。审问案情时想要援用举劾之法,减死流放二等,便按照徒罪定罪;虽用刺配之法,却往往尚未到达配所便再次逃亡。告发的人担忧畏惧仇杀报复,很少有人敢告发捕捉,因此盗贼公然横行,渐渐充斥各处,使巡检、县尉实在难以施展力量。本府近来强盗、窃盗比从前更多,不过京东一路还没有盗贼成群进入境内,其他各州却都有了。臣深思消灭寇盗的意旨,却常常被法制拘束,也无法制定方略。又查考嘉祐以前的编敕,其中对逃配军人再次作贼另立条目,加重立法;新编敕删去了这一条。各类盗贼都按赃物数额定罪,新敕又增加赃钱数目,法令反而从轻。我听说设置法令,是为了除奸去恶、安养良民,从来没有以容奸长恶为立法目的的。盗贼是国家的蛀虫,不能助长;微小火星不扑灭,终会烧遍原野;细小水流不堵塞,终会冲毁堤坝。前代没有不是由盗贼而开始祸乱的。伏望圣明照察,特别降下诏命,命人把新旧禁捕盗贼的律令另行详细审定,从州县长吏以及所有负责捕盗的官吏、兵卒等,精心制定赏罚条格并颁行。用以禁止凶暴、安保万民,这是当今国家深远的谋划和重大事务。论各路州军关报边事 臣私下听说,安南九军离开邕州已经多日,又颇听说同行的士兵马匹大多感染瘴疫。近来边防事务和机密不够周密,中国的动静,敌国总能知道。昨天三月末,单州公文接连送到广西关报,叙说交趾贼寇一事所经过的州军很多,刚到本府,臣立即暂时收留停住,不让它继续传行。臣私下估计,像这样各州辗转关报,如果传到三路,官吏百姓便会到处传播,事情就会进入敌国。伏望特别告诫岭南、荆湖、江南等路的职司,严格命令所属州军,凡是军事事务,不得任意传报,更不得互相煽动。枢机不严密,实在会损害国威。那份单州公文,谨慎封好进呈。《乐全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乐全集》卷二十八 宗张方平撰 表状 祝贺皇帝加上尊号的表文 三次推步修治典籍,在青坛完成礼仪;兆姓百姓乐于推戴,恭敬地把显赫的册书献上。天与人彼此契合,夷狄与华夏共同欢庆【中谢】恭敬地思念尊号皇帝陛下,承继宝玉般的帝位图箓,手握深渊明珠般的权柄;考察天文而布施政令,以权衡万物的神妙作用作为方圆的准则,覆盖九州大地。众生虽蒙受上德,君主却不自居其德,所以世人无法称述;后世圣主若有特殊文德,也必然要用尊号来称扬功绩。因此陛下加上尊贵的宝号,还不足以浮显您的睿智功德。臣心向着宫阙,身处陪都,不能伸展率领群臣拜舞的诚意,只能徒然庆贺吉祥亨通的征兆。贺皇太后加尊号表 臣民等认为,陛下的德行与天道相合,功业超过古代先烈,于丹墀前奏陈诚意,赞颂国家宏大的福庆。正逢这个吉日,隆重承受宝册,宗庙增加喜庆,华夏与夷狄共同欢欣【中谢】臣恭敬地认为,皇太后陛下承载万物而恩德无疆,裁成天下百事,使有情众生进入仁厚长寿之境,使和谐之气遍及清宁之世。教化从端正家庭开始,高雅的法则超过了文德;礼仪完成而在宗庙显现,旧日典故盛过和熹。宏大事业彰显于太平盛世,阴德福佑存在于天地造化之中。只是这些盛大功德所及之处,哪里是一个徽号能够尽数表达的?臣恰好远离宫阙,承蒙任掌麟籥,想到盛大仪式而心驰神往,遥望宫阙而魂魄飞越。光献皇后升遐慰表 臣恭敬地看到遗诰,太皇太后突然离开盛世;听到诰命,捶胸悲泣,五内摧裂。伏惟皇帝陛下亲情至深、孝心极大,悲哀追慕深切;臣退伏在田舍,不能陪侍宫庭,悲痛摧折到了极点。

光献皇后灵驾赴山陵慰表伏承大行太皇太后灵驾发引,赴山陵者大升,即逺。万国同哀。伏惟圣情永懐,攀慕大行太皇太后隂功庇世,神御賔天,尊极三朝,实积贻谋之庆。孝刑四海,讵胜衔恤之深。臣退伏乡庐,阻陪班位,瞻望莫及,殒咽椎心。

先帝上升慰表上天降祸,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悲纒穹壤,痛贯华夷,奉讳哀号,罔知所措【中谢】恭惟皇帝陛下,性于仁孝,罹此艰虞,哀慕切深,中外悸恐,愿思社稷之大计,无徇曽闵之私哀。臣以老病,不获奔赴阙庭,无任哀痛感慕激切屏营之至。

第二表伏以大行皇帝奄弃万国,哀纒中外,痛贯神人,奉讳悲号,擗踊无任【中谢】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义重天属,恩深母仪,罹此艰忧,永懐痛悼,愿为无穷之计,少割难忍之慈。

第三表伏以大行皇帝登遐,逺近奔赴,朝夕号临。况臣昔尝备位二府,虽老家居,犹当躬诣阙庭,以尽哀慕。顷以垂老乆病,两目生翳,起坐须人,虽欲勉强其道,无由慙负哀痛,罔知所措。

皇帝登极贺表伏奉制书,今月五日,皇帝陛下嗣登寳位,缵服先猷,中外耸观,华夷同庆【中谢】恭惟皇帝陛下,英风冠古,世徳在民,焕乎天日之姿,卓有祖宗之烈。民心所在,神器自归。如天作春,万物有向荣之意;如日出地,四海无遁照之心。眷兹神人,永有慿奉。臣以老病,不获奔诣阙廷,无任欢喜踊跃激切之至。

贺太皇太后同听政表伏奉今月五日制书,太皇太后临朝听政者,天覆地载,八方以宁,春生秋成,万物乃遂,民心既定,国步自安【中谢】恭惟太皇太后陛下,转导两朝,仪刑四海,袭治世之故事,继先后之永图,属兹难疚之中,实负安危之望,共闻大政,勉副誓言,人神有依,华夷须赖,国之大计,万世以昌。

慰皇太后表大行皇帝奄弃万国,奉讳之日,哀殒忘生。成服以来,擗踊无地【中谢】恭惟皇太后配徳宸极,助治宫闱,崩坼之忧,既下同于万宇;攀号之痛,又身先于六宫。臣以老病,不获奔赴阙庭,无任哀痛感慕激切屏营之至。

慰皇太妃表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洪覆圯裂,羣生震摇。凢有识知,举増号慕【中谢】恭惟皇太妃奉侍朝夕,左右圣神,遽罹下席之忧,永抱终天之痛。

贺皇太后表伏奉制书,今月五日,皇太后光奉国章,诞膺册礼。凢在臣妾,知有依归【中谢】恭惟皇太后殿下,内徳茂于先朝,母道隆于嗣圣,恭俭之美,上继周之姜任;孝慈之风,下掩汉之马邓。岂独尽天下之养,盖将明王化之先。盛礼既行,多方同庆。

贺皇太妃表皇太妃诞膺令典,受册内朝,盛礼传闻四方,同庆【中谢】恭惟皇太妃功书女史,徳配周南,早以虞嫔之休,遂储尧母之庆。坐论妇礼,既师表于六宫;诞生圣明,实本支于万世。恭闻盛礼,实慰羣心。

贺皇太后受册表致六宫之肃雍,备四星之光耀。国章毕举,实繄中外之心。隂教益明,式显庙朝之重【中谢】恭惟皇太后同徳圣期,俪尊宸极。成周之盛,任姒继于徽音。东汉方隆,隂马昭于内则。式陈寳册,上正母仪。普率承风,抃蹈胥悦。臣乆违京阙,退伏田庐。闻命有初,为国同庆。

贺皇太妃表盛礼斯成,徽章式备,国之庆事,天下欢心【中谢】伏惟皇太妃,地重星闱,徳隆宸极,重光累盛,上参中壸之荣,积徳累仁,允穆普天之望。

慰慈圣光献皇后神主升祔表伏承慈圣光献皇后神主升祔太庙礼毕者,因山复土已掩于下宫,祔庙安神,肇开于拓室。宸衷追慕,绵防同懐【中谢】伏惟慈圣光献皇后配极居尊,伣天为大,对勲华之盛旦,越任姒之徽音。国体端嘉,功出九人之上;孙谋丕显,治超三代之前。展龙驾以賔升,复龟台之旧御。寝园载肃,虞辂初回。昭穆有严,式序宗祊之重;烝尝是享,永惟配帝之隆。徳性纯深,孝思笃至。四海为养,实由来祭之恭;万民以和,本自国亲之教。臣忝从朝旧,退伏乡庐,徒望庭壖,莫陪班列。不任惨切之至。

贺圣躬痊复表伏承圣躬康复,巳于三月一日御紫宸殿视朝者,拥全众福,临听万机,含生与闻,舞手相庆【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丕承骏命,光宅永图,上全虞舜之聪明,中尽周文之抑畏。虽甚盛徳,未尝辄安,将大有为,无敢自暇。至若一谷不登,则忧见于色;一夫不获,则虑形诸心。于夙于宵,以谘以访,仅逾三纪,常御太和。兹极神明之劳,偶爽晦明之适。然而天地敷佑,祖宗降休,百灵隂相于前,万俗精防于下。粹气来复,渊衷寖清,保社稷无疆之期,为朝廷莫大之贶。臣早从外补,越在西涯,第思扆宁之深严,阻预簪绅之蹈跃。

译光献皇后灵驾赴山陵慰表 伏承大行太皇太后的灵驾已经启程,前往山陵,远行升举。万国同样悲哀。伏惟圣上的感情长久怀念,追攀仰慕大行太皇太后以阴德功业庇护世人,神灵驾临上天;尊贵地位经历三朝,实在积累了留给后世的谋略福庆。孝道为四海所效法,哪里能够胜过臣心中含恤的深重?臣退伏乡间草庐,阻隔而不能陪列班位,瞻望也赶不上灵驾,悲伤哽咽,捶胸痛心。先帝升遐慰表 上天降下祸患,大行皇帝突然抛弃万国,悲痛缠绕天地,哀痛贯通华夏与夷狄;奉闻讳名,悲号哭泣,不知如何措置自己【中谢】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天性仁厚孝顺,却遭逢这样的艰难祸患,悲哀追慕深切,内外都惊惧不安。愿陛下思量社稷的大计,不要顺从曾参、闵损那样的个人哀痛。臣因年老多病,不能奔赴宫阙,哀痛感慕、激切惶恐到了极点。第二表 臣恭敬地认为,大行皇帝突然抛弃万国,哀痛缠绕内外,痛苦贯通神人;奉闻讳名,悲号捶胸顿足,不能自胜【中谢】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亲属大义重如上天,母仪恩德深厚,却遭逢这样的巨大忧患,长久怀抱悲痛哀悼;愿您为了无穷长远的国家大计,稍稍割舍难以忍受的慈爱。第三表 臣恭敬地认为,大行皇帝登遐,远近臣民奔赴,早晚临丧号哭。何况臣过去曾任二府官职,虽年老居家,仍应亲自到宫阙,以尽哀痛追慕之情。近来因为年老且久病,两眼生翳,起身坐下都需要人扶持;即使想勉强前往,也没有办法,惭愧而辜负哀痛之心,茫然不知如何措置。皇帝登极贺表 恭敬地奉到诏书:本月五日,皇帝陛下继承登临宝位,承继先祖的事业,中外臣民都仰首观看,华夏与夷狄一同庆贺。恭惟皇帝陛下,英明的声威冠绝古今,世代积德深得民心,光彩如天日,卓然承有祖宗的功业。民心所归,帝位自然归附。正如上天降下春天,万物都有向荣之意;正如太阳升出大地,四海之内都没有逃避光照之处。如今神灵与人民都归附于陛下,永远有所凭依奉戴。臣因年老多病,不能奔赴朝廷,欢喜踊跃、感激迫切之情,实在无以言表。祝贺太皇太后共同听政表 恭敬地奉到本月五日的诏书,得知太皇太后临朝听政:上天覆盖大地承载万物,八方因此安宁;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成熟,万物于是各得其所;民心既已安定,国运自然安稳。恭惟太皇太后陛下,转相辅导两朝,仪范足以规范四海,承袭太平盛世的旧制,继承先后的长远谋划。正值艰难忧患之中,实在肩负着国家安危的重任;共同听取大政,勉力副合先前的誓言,使人神都有所依归,华夏和夷狄都须仰赖,国家的大计因而万世昌盛。慰问皇太后表 大行皇帝突然抛弃万国,奉行讳日之时,悲哀欲绝,连生存都忘记了。自从穿上丧服以来,捶胸顿足,悲痛无所容身。恭惟皇太后以德配享至尊,辅佐治理宫闱;面对天崩地裂般的忧患,已经同天下万民一样悲哀;攀号哭泣的痛苦,又身先六宫。臣因年老多病,不能奔赴朝廷,哀痛、感念、激切而惶恐不安之情,实在无以言表。慰问皇太妃表 大行皇帝突然抛弃万国,巨大的覆盖崩裂,众生震动不安。凡是有知觉、有认识的人,无不更加号哭追慕。恭惟皇太妃早晚侍奉皇帝,辅佐圣明,突然遭受失去依靠的忧患,永远怀抱终身难以消除的悲痛。祝贺皇太后表 恭敬地奉到诏书:本月五日,皇太后光荣地奉承国家典章,隆重接受册封礼。凡是臣民和宫中妇女,都知道有所依归。恭惟皇太后殿下,内在的德行超过先朝,母后的道德在继承圣统的皇帝之上更加崇隆;恭敬俭朴的美德,上可以继承周朝姜、任二后的美德;孝顺慈爱的风范,下可以压倒汉代马、邓二后的声誉。岂只是享尽天下人的奉养,实在还将彰明王化的根本。盛大的礼仪既已举行,各方一同庆贺。祝贺皇太妃表 皇太妃隆重接受美好的典礼,在内廷接受册封,盛大的礼仪传闻四方,天下共同庆贺。恭惟皇太妃的功德载入女史,德行足与周南相配;早年已有虞舜妃嫔般的美善,于是积蓄了成为尧母般尊贵人物的吉庆。坐而论定妇女的礼法,已经成为六宫的师表;生育圣明的君主,实在是万世宗支的根本。恭敬听闻盛礼完成,实在足以慰藉众人的心意。祝贺皇太后接受册封表 使六宫肃穆和谐,具备四星般的光辉荣耀。国家典章全部举行,实在合乎中外臣民的心意;后妃的教化更加彰明,从而显出宗庙朝廷的尊重。恭惟皇太后与圣君同德同心,尊位与皇帝相匹。周成王盛世时,有任、姒二后继承美德声誉;东汉正在兴盛时,阴、马二后彰明内则。于是陈列宝册,尊奉皇太后以端正母仪。普天下都承受这种教化,拍手欢跃,彼此喜悦。臣久已离开京城,退居田庐。起初听到诏命,便与国家一同庆贺。祝贺皇太妃表 盛大的礼仪已经完成,美好的徽号和典章也已完备,这是国家的庆典,天下人都欢喜。恭惟皇太妃,地位尊重而居于星闱,德行崇高而配享皇极;光辉相继,盛德累积,上可参与中宫的荣耀;积德累仁,确实符合普天下人的愿望。慰问慈圣光献皇后神主升祔表 恭敬地承知慈圣光献皇后的神主升祔太庙之礼已经完成:因山起坟、复土封墓,已经安葬于下宫;神主祔入太庙、安定神灵,也开始在新扩建的宗室中举行。皇帝内心追思慕念,长久以来的哀痛之情彼此相同。恭惟慈圣光献皇后配享帝位而居尊,德行如天般广大;正逢功业光显的盛日,超过任、姒二后的美德声誉。国家体制端正美善,功业在九位贤后之上;为子孙留下的谋略极为显著,治理超过三代以前。展开龙车迎接神主升入太庙,恢复龟台旧日的御临之所。陵寝于是肃穆,虞辂刚刚回转。宗庙昭穆排列严明,从而显示宗庙祭祀的尊重;春秋烝尝都来享祭,永远思念配享皇帝的隆盛。德性纯厚深沉,孝思笃实至诚。四海百姓能够得到奉养,实在是由于恭敬地举行祭祀;万民和睦安宁,根本来自皇室亲亲之教。臣忝列朝廷旧臣,退居乡间屋舍,只能遥望宫庭边际,不能陪列朝班,悲惨迫切之情实在无以言表。祝贺皇帝圣体痊愈表 恭敬地承知圣体康复,已于三月一日御临紫宸殿处理朝政:皇帝拥有众多完整的福祉,亲临听取万机政务,凡有生命者都得以知闻,纷纷欢舞庆贺。恭惟尊号皇帝陛下,承受伟大的天命,光大永久的国业;上有虞舜般的聪明,中有周文王般的自抑敬畏。即使具备极盛的德行,也从未轻易自我安逸;将要大有作为,更不敢让自己有片刻闲暇。至于一谷没有成熟,就忧虑显露在脸色上;一个人不得其所,就忧虑形之于内心。早晚勤劳,反复咨询访问,仅仅超过三纪,却常常亲临太和殿。由于达到神明般的劳苦,偶然损伤了阴晴寒暑的调适。然而天地施加保佑,祖宗降下福祉,百灵暗中在前辅助,万民在下精诚祈祷。纯正之气恢复,深沉的圣心渐渐清明,这是保全社稷无疆之期的良机,也是朝廷最大的恩赐。臣早年任外官,远在西方边地,只想到宫门帷幕的深严,不能参与朝臣簪绅的欢舞。

贺册贵妃表得本州进奏院报,今月三日贵妃受册礼毕者,徽章有炜,茂典聿修,臣子之心中外胥庆【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丕承寳构,光阐皇图,凢议礼文,必考本朝之故事,诞孚徳度,举协前王之令猷,畴壸掖之贤明,成家邦之风化。若时吉日,备礼大廷,敷厚人伦,足致闗雎之应,裁成内治,永标彤管之光。臣限守郡符,方遥象阙,徒心驰于宸极,阻手舞于天墀。谨差都教练使张遵道奉表诣阙,称贺以闻。

代中书贺寿星见表司天监状奏:今月十九日戊申,其夜五更五防后,于丙位瞻见寿星出见,赤而光大者,秋气方清,曙光微动,烂然珠彩,宛在丙方。考日官之献占,知睿筭之无竞【中谢】伏以三辰垂象,所以示人;五福敷言,莫先惟寿。观景祥于南极,验恺悌之万年。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寳命在躬,干图绍统治民只惧,事帝寅威,故鉴祐于有仁,用永钖于难老。惟享国之永,若商之中高;愿当天而王,如古之巢燧。臣等愧非一徳,忝列三司,覩此休符,倍万忻庆。

谢赐御飞白书表今月五日,伏防圣恩赐臣御飞白书一轴者,仰拜纶言,甫启缄縢之秘,恭瞻宸翰,恍惊辉照之临【中谢】臣闻书之俊竒,法传飞白,得诸心而方妙,应于手以如神。惟我太皇,若时多艺,高出肇昔,孰为拟伦?恭惟尊号皇帝陛下,继圣恢图,无为御宇,顾万机之臻靖,咨八法以宣精祖,则茂昭睿功,允缉因斋居之多豫,洒逸笔以为娱。以臣乆尘侍槖之华,近被于藩之重,特加宠锡,曲示眷私,俯偻以观,徘徊増惕。重有同于分器,荣实过于笥衣。神物护持,恐难留于私室;世家传保,当大庇于宗门。臣方迫严涂,无繇躬谢。

谢赐御书表臣伏防圣恩赐亲书一幅,天语温纯,煦若春阳之景,宸毫璨丽,焕如星斗之精,褒逾华衮之章,捧过鸿钧之重。臣道原殊浅,学殖乆芜,早尘两禁之游,遂玷三朝之遇。陛下宸襟纵迈,天禀濬明,妙万物以为神,乘六龙而比健。岂臣庸陋,得望清光洒润及于萧斯,委照通于蔀隙?逢时之渥,传后为荣。仰服宠灵,深沦骨髓。

译祝贺册封贵妃表 得到本州进奏院的报告,今月三日贵妃接受册封之礼已经完成:美好的徽号光彩显著,盛大的典礼于是修成,臣子们的心意中外都一同庆贺。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宏大地承继宝位,光明地阐扬皇图;凡议定礼仪文制,必定考察本朝旧典,广大地彰明德行法度,一概符合前代君王的美好谋略,选择后宫贤明之人,成就国家的风俗教化。选定良辰吉日,在大廷完备礼仪,施行厚重的人伦教化,足以招致《关雎》所象征的和美;裁定完成内廷治理,永远标示彤管所记的光荣。臣受郡守职事限制,正远在京城之外,只能心驰皇宫,不能在天子殿阶下手舞庆贺。谨派都教练使张遵道奉表赴阙,称贺上闻。代中书祝贺寿星出现表 司天监奏报:本月十九日戊申,这天夜里五更五点以后,在丙位仰望看见寿星出现;它红而光亮广大,正值秋气清明、曙光微动之时,灿烂如珠玉光彩,宛然出现在丙方。考察日官所献的占辞,知道陛下的圣明谋略无可匹敌。恭敬地认为,日、月、星三辰悬示天象,是用来向人昭示征兆的;五福的申说,没有比长寿更优先的。如今在南极看见祥瑞的星象,验证了皇帝慈祥和乐、享有万年寿命。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宝命在身,继承天道和帝王统绪,治理百姓只存敬畏之心,侍奉上天谨慎威严,所以有仁德便得到上天的保佑,永远赐予长寿。愿陛下享有国运长久,如商代中宗、高宗;愿陛下顺应上天而为王,如古代巢父、燧人氏。臣等惭愧没有纯一的德行,忝列三司,看到这一吉祥征兆,欢欣庆贺超过平常万倍。谢赐御飞白书表 本月五日,恭敬地蒙受圣恩,赐给臣御笔飞白书一轴:仰面拜读皇帝的诏言,刚刚打开封缄的秘藏;恭敬瞻仰御笔,仿佛惊见光辉照临。臣听说书法的俊美奇绝,笔法传自飞白;得之于心才达到精妙,落实于手便运笔如神。我们太皇太后正当多才多艺的时代,技艺高出古昔,谁能够与之相比?恭惟尊号皇帝陛下,继承圣人的宏大谋略,无为而治理天下;看到万机趋于安定,便咨询八种书法以宣扬精华,效法祖先,使圣明功业更加显著;又因斋居时多有闲暇,挥洒逸笔以自娱。臣久居侍从之列,近来又承受镇守藩方的重任,陛下特意加以宠赐,委曲地表示眷顾私恩。臣俯身观看,徘徊之间更加惶恐。这样的恩赐有些像分封宝器,荣耀实在超过赐给衣物。如此神妙之物有神灵护持,恐怕难以长久私藏;世代名家应当传承保存,使宗族受到大庇护。臣正在急于赶赴任所,没有机会亲自谢恩。谢赐御书表 臣恭敬地蒙受圣恩,赐给亲笔御书一幅。天子的言语温和纯厚,如春日阳光般和煦;御笔灿烂华美,如星斗精华般光耀。褒奖超过华衮上的文饰,捧持起来比鸿钧的重力还重。臣的道术实在浅薄,学业久已荒疏,早年忝列两禁之游,后来又有幸遇到三朝。陛下胸襟高远,天赋深明,能使万物都显出神妙,驾驭六龙而具备刚健之德。哪里是臣这样庸陋的人,能够仰望清明的光辉,承受它洒落的恩润,像萧斯那样受恩,又使光照通达到蔀屋的缝隙呢?有幸逢遇这一时代的厚恩,足以传给后世作为荣耀。臣仰承宠恩和神灵般的恩惠,深深铭刻于骨髓。

进庆厯编勅表恭闻圣人之于法也,揆时设禁,察失建防,律令统于本原,诏教缝其漏隙,世轻世重,参制吕刑之权,新典平典互存,司冦之职。然则通其变者,未尝使倦;归于治者,不必相沿。更化适宜,由来尚矣。臣等【中谢】窃以宋兴受命,垂及百年,制勅之文,累经编定。造邦则纲目粗举,继世则禁约弥周。故刑统辅乎建隆,农田析于景徳,附令轻常宪之犯,减定省中覆之烦,要取便人,迭为救▯。其间执文生意,吏所不免;縁令兴诈,人所必为。语不直宣,则奏请生于未晓;法虽曲处,故比例兴于一时。由是报谳浸多,文书弥积,官虽行下,民罔究知。旁縁为奸,承用差駮,网逾密而禽骇,防虽弊而驭劳。必待刋修,乃能折中。伏惟尊号皇帝陛下,烛知治本,茂建民中,既清问于羣工,思更始于多辟。而旧条浩广,后令烦挐,或月异而嵗不同,或小得而大有失。矧乃俗无定化,法贵善更,不徇古以碍今,不执此而妨彼。譬夫调瑟易柱,顺燥湿而扣音;虞机省括,度髙下而求获。乃颁明命,改缉懿纲,仍诏臣等博举众僚,并咨先例,置司率属,举要申凢。于是以尚书屯田员外郎臣奕等删正其文,翰林学士臣某等详处其当,臣昌朝、臣育典总其任。防据天圣编勅为始,下尽庆厯三年续降宣勅,凢得四千七百六十五条。极虑研精,弥年论次,因事标目,准律制篇,擿除重复,扬搉轻重,増所宜立,周所未详。一诏而该数罪者,从类析科;数勅而申一事者,并文示简。向以损益未定,首末或乖,须讫纂修,方咨处可。露奏前上,俞报实颁。又详天圣编録之时,勅不着年,巻无先例,遂使法家无指用之限,诸条有叠出之文。今每勅系年,存旧体也;先巻发例,省烦文也。其言「某年月日勅」者,则尽如元降;「言某年月日勅详定」者,则微加修润;「言臣等参详新立」者,乃是众议建明,务合大中,庶全体。要又念折杖之法,创始本朝,上圣卓行,前王未悟,故取自《刑统》,冠于本章,且俾羣吏晓知王制,明白其中。书门下枢密院圣防劄子批状,系今来纂録者,悉改曰宣勅,总一千七百五十七条,离为十二巻,倂总例一巻,目録三巻。又取勅内泛行约束者,为续附令勅一巻,及録到续降赦书徳音三巻,合为一部。如得允,当即乞特降勅命,与《刑统》令式及先编附令勅一路一州一县勅兼行,盖以窒诋欺之涂,略苛细之弊,义归画一,人得共规,文浅则用者明,语约则该者广,由天地之化,确然易知,侔江海之流,大而难犯。若使吏能明习,官谨奉行,不为惠于法中,不游情于法外,庶可杜塞竒请,追庶狱之号,平销戢争,心致黎苗之迁善。臣等谬膺遴选,殊懵大猷,探理略以服勤,惕奏期之淹晚,粗终研削,少佐侀成,或许颁行,仍乞以庆厯详定编勅为目,其新编勅共二十巻,谨随奏上进以闻。牒奉勅,宜令崇文院雕印颁行。

谢赐熙宁编勅表伏蒙圣慈赐臣熙宁编勅一部者,伏以建邦之治,本原在乎典刑,禁民为非,纲纪系乎法令。属当平世,简用祥刑,式助四维,允成三徳【中谢】恭惟皇帝陛下,体天为大,如日之中,烛于象表之微,制此天下之动,俯观时务,旁察人情。时惟适以为宜,事何乆而不敝?贞夫一者,百虑可以同归,变而通之,万民于兹不倦。故讲求于往制,俾论次于新书。雷电合章,金玉条理,缅合大中之训,益昭钦恤之仁。甫毕刋摹,爰加颁赉。臣幸縁近缀,忝守辅藩,方恭命以奉行,思扬吏职,复防恩于降赐,永获家藏。

滑州谢赐新厯日表王官底日,考厯以正天端,侯御奉时,告朔而赋民政【中谢】伏以尊号皇帝陛下,干图绍统,寳数在躬,推轩策于明堂,五气以治,合舜时于方岳,七政以齐。臣罢职禁林,分符畿服,捧新书于芝检,増旧恋于蓂阶。

南京谢赐厯日表居卿典厯太史,序时宪治象于庶邦。大王正于一统,尊号皇太后陛下。厚生着徳,大顺御期,抚节以推天元,履端而勤政始。气物惟叙,机祥荐和。爰颁朔于海寰,俾示人于嵗事。臣忝由禁署,分守陪京,捧迎日之轩,书切望云于尧屋。

秦州谢赐厯日表清台谨职俯毕于新书法座推恩亟行于诸夏抚封载逺拜赐为荣【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乘正御干顺古敷化海以内,外尽陶于太和天之后先,率有以常应然。犹命南北之正,记昏明之期,自始而终,能究六家之法,惟疎与密,具归五纪之文,序作嵗言,布为民事。凢舟车之所逮,且郡国之相维,悉用颁宣,庶令奉顺。而臣复从外补,越在西隅,防承诏检之严,得见辰猷之重,谨当恪思睿训,昭谕编氓。不独示元圣授时之休,抑亦知至仁生物之意。

译进呈庆历编敕表 恭敬地听说,圣人制定法律,是根据时势设置禁令,察看过失建立防范;律令总摄于根本原则,诏令教化补缀其中的漏洞;因时制宜,有时从轻,有时从重,参照《吕刑》的权宜;新法与常法并存,是司寇的职责。这样看来,通达变化的人从不使百姓厌倦;归于治理的办法,也不必彼此沿袭。适时变更制度,自古以来就是崇尚的事情。臣等恭敬叩谢。私下认为,宋朝兴起接受天命,至今将近百年,制敕的文字多次编定。建国时大致建立纲目,继世以后禁约更加周密。因此《刑统》辅佐建隆法制,农田法分定于景德年间;附令减轻通常法令的犯罪,减省定省中覆的烦劳,总要取其便利百姓,轮流用来补救弊病。其中拘泥法文而妄生意义,是官吏所不能免的;凭借法令制造欺诈,是人们必然会做的。言辞没有直接宣示清楚,奏请就产生于未能晓解;法律虽已曲折处置,因而比照援例又会在一时兴起。由此判决审理日渐增多,文书越积越厚,官府虽已下达,百姓却没有谁能完全知晓。借旁门曲解而作奸,承用之间又有差错,法网越密而禽兽越惊惧,防禁虽多而驾驭越劳苦。必须等待刊修,才能取得适当的折中。恭惟尊号皇帝陛下,明察治理的根本,宏大地建立民心所归的制度;既向群臣详细询问,又思考在众多法门中重新开始。然而旧有条文浩繁广大,后来的命令又烦杂纷乱,有时每月不同、每年不同,有时小处得到而大处失去。何况世俗没有固定不变的教化,法律贵在善于更改;不能拘泥古法而妨碍今日,也不能执着此法而妨碍彼事。这就像调校瑟琴更换弦柱,顺应干湿变化来调定音调;又像虞人的弓机省去括约,衡量高低来求得猎获。于是颁布明白的诏命,改编修订美善的法纲,又诏令臣等广泛推举众官,并参考旧例,设置机构统领属官,举出纲要,申明各项事例。于是由尚书屯田员外郎臣奕等删削订正文字,翰林学士臣某等详细裁定是否恰当,臣昌朝、臣育总领其事。上自天圣编敕,下至庆历三年续降的宣敕,共得到四千七百六十五条。极力思考、精心研究,历经多年编次;根据事情标列篇目,依照律法编成篇章;删去重复,权衡轻重,增加应当设立的内容,补足原来不详尽之处。一道诏书涉及数项罪名的,按类别分列科条;数道敕令申说同一事情的,合并文字以求简明。先前因增损尚未确定,首尾有时不相符合,必须等到编修完成,才能咨询裁定是否可行。奏章已经先行上报,得到批准后确实颁行。又详细考察天圣编录时,敕令没有标明年号,卷中也没有先例,于是使法家没有确定的适用期限,各条中又有重复出现的文字。现在每道敕令都系明年号,是保存旧体例;在第一卷先列发例,是省去烦琐文字。凡称‘某年月日敕’的,就完全依照原来颁下的文字。称‘某年月日敕详定’的,只稍加修饰润色;称‘臣等参详新立’的,是众人共同议定创立,务求合乎大中之道,以使全书体例完整。又想到折杖法创始于本朝,是先圣卓越的创制,前代君王都没有领悟,所以取自《刑统》,冠列在本章之前,并且使群吏明白王法制度。门下省、枢密院批答圣旨的札子,属于这次编录的,全部改称为宣敕,共一千七百五十七条,分成十二卷;另有总例一卷,目录三卷。又取敕令中普遍施行的约束,编为《续附令敕》一卷;以及收录后来颁降的赦书、德音三卷,合成一部书。如果得到允许,应当立即请求特地下敕命,与《刑统》令式以及先前编定的附令敕一同在各路、各州、各县施行。这样大概可以堵塞诋毁欺诈的途径,略去苛细烦琐的弊病,使原则归于统一,人人都能共同遵守;文字浅近,使用的人就容易明白;语言简约,所涵盖的内容就广博。它应当像天地化育一样确实易于知晓,又像江海流水一样广大而难以冒犯。若能使官吏明白熟习、官府谨慎奉行,不在法中擅自施惠,不在法外任情游移,大概可以杜绝奇特的请托,追究众多案件的呼号,平息消除争讼,使百姓内心趋向善良。臣等错误地承受选拔,实在不明白宏大的治道,只能探求义理大略而勤勉从事,又害怕误了奏报期限而拖延迟晚。如今粗略完成研讨删修,稍稍有助于成书;如果可以颁行,仍请求以《庆历详定编敕》为书名。新编敕共二十卷,谨随奏章一并进呈上报。奉敕牒:应当命崇文院雕版印刷,颁行天下。谢赐熙宁编敕表 恭敬地蒙受圣恩,赐给臣《熙宁编敕》一部。建国治理的根本,在于典章刑法;禁止百姓作奸犯非,纲纪依系于法令。正值太平时代,简约施行祥善的刑法,以此辅助四维,确实成就三德。恭惟皇帝陛下,以天为体而广大,如正午的太阳,照见万象细微之处,制御天下各种变动,俯察时务,旁考人情。时势只要适宜就是正确,事情哪里有长久不衰败的?守住专一的原则,百种思虑可以同归一途;随着变化而通达,万民由此不会疲倦。所以考求往代制度,使人论次编成新书。条文如雷电合乎章法,法令如金玉般有条理,遥相符合于大中之训,也更加彰显敬重刑罚、谨慎用刑的仁德。刚刚完成刊刻摹印,便加以颁赐。臣有幸因接近朝廷而列入其中,忝居辅藩之职,正当恭敬奉行诏命,思考如何发扬官吏职守;又蒙受颁赐的恩典,永远珍藏于家中。滑州谢赐新历日表 王官推定日辰,以考定历法来端正天时;诸侯奉行时令,以告朔来安排百姓的政务。恭敬地认为,尊号皇帝陛下继承天道和帝王统绪,宝贵的历数在身;在明堂推演轩辕氏的历策,以五气治理天下;在方岳合于虞舜的时令,使七政协调。臣离开翰林禁林的职任,分掌畿服,捧读新历书于芝泥封印之下,更增添了对蓂阶旧日的怀恋。南京谢赐历日表 居于卿位的太史掌管历法,把时令和历法所显示的天象推行于各邦国。大王统一天下,尊号皇太后陛下。厚养万民而彰明德行,顺应时序而治理;抚循节气以推演天元,谨慎定立岁首而开始勤政。气候与万物都各得其序,祥瑞接连而来,和气充盈。于是把朔日颁布到天下海内,使人们知道一年的政事。臣忝列禁署,分守陪都南京,捧迎记录日期的轩车,心中在尧屋遥望祥云。秦州谢赐历日表 清台恭谨履行职守,俯身完成新历;法座推行恩惠,迅速施行于诸夏;臣镇守的封域远在边地,能够拜受恩赐便是荣耀。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乘正道而驾驭天道,顺应古代圣王施行教化;海内以内、海外以外,都陶冶于太和之中。上天运行有先有后,各有常规和应验;陛下仍然命令南北两方确定历法,记载昏明交替的时刻,自始至终都能穷究六家历法;无论疏略还是精密,都归入五纪的文字,排列为岁时的言论,颁布为百姓的事务。凡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以及各郡国彼此相联的地区,全都加以颁行宣示,希望使人们奉行顺从。臣又任外官,远在西部边隅,幸而承受诏书文检的严谨,得以见到历法谋略的重要。谨当恭敬思考圣明训诫,明白晓谕编户百姓。不仅要显示元圣授时的美善,也要让人知道至仁生育万物的心意。

让除谏官表今月二十一日,閤门领告勅一道,授臣直集贤院,知谏院事者,肤短之材,孤逺之迹,选除忽及,愧惕无涯【中谢】伏以国家分命百工,并厘众务,惟兹谏职,实禆治要。自非素履约乎中道,处议得其逺体,详晓事物,该知典故,有大制度,能探沿革之本当,大施舎能折损益之中,苟尘献替之地,是贻朝廷之辱。况今陛下励精于上,大臣宣力于下,听纳不倦,谋能并进,是方辑明纪律,式遏冦暴,宜得通识上助,有为众材,森如多士,萃止上简天眷,岂少臣者?傥陛下矜其愚,而锡保全之造,公朝体其介,而敦爱育之仁,许臣且以旧官就馆供职,上免旷官之咎,下逃十指之讥。兹实由衷之私,窃积听卑之望。

谢除知制诰表伏奉制命,蒙恩授臣右正言知制诰者,槐庭给札,甫上于奏篇,星掖代言,遽陪于景从,躐进论思之秩,预闻毖密之谟,俯偻拜嘉,兢凌失次【中谢】恭以邦家所重,典诰为先,故广延于翘英,俾对司于明命。尚书作诏,任处机衡;内史出方,赞为爵禄。盖歴朝之极任,为外廷之华阶。向非学本名家,代推杰笔,则何以发挥鸿业,徊翔近班,体汉家深厚之辞,演周公烦悉之诰。訏谟定命,鼓舞乎万方;除书徳音,竦动乎羣听。备谘访乎政事,专润色于王猷。必资东里之才,取重西台之望。伏念臣斗筲微器,樗栎散材,独奋草茅之愚,再举方闻之目。小冠宰邑,式敷慈惠之经;别乗赞藩,无补中和之职。无何被防,即追还台,陞处乐卿之丞,留充谏省之缺。赤墀伏奏,曽未逾年;右史记言,仍偕备位。自量未至,兼此数官,惟内罄于朴忠,可少纾于官责。汲黯之言多忤,实荷优容;鲍宣之义少文,粗存体要,免谴斥之为幸,曷恩荣之敢图。猥被宠甄,遽承官乏,内省而愧,外言谓何。此盖皇帝陛下,洪覆如天,至仁育物,修官以一乎统类,施命以告乎方来。思皇俊乂之才,裁成温雅之号,讵宜輶浅,玷此敷求。谨当疏瀹烦襟,厉摩素业,闗决六曹之议,深务持平;腼修四禁之规,觊能谨职,敢言论报,盖逭颠隮。西垣陈乞外补状臣幸以微才,滥当书命,去本朝而就州郡,舍辞翰而趋吏责,盖不获巳,岂所愿为?臣堂有二亲,年向衰老,母氏抱疾,多歴年所。自臣登仕再任,淛中迎亲就官,乐其风土。今来外制见有五员,臣出领州,余足供职。伏望圣慈,许领江淮间一郡。矧今疆埸之戍未解,中外之事颇繁,万一阙人,选任误及,不惟自知愚懦,实亦迫此私诚。临时有辞,愆为臣之义,遗亲冒宠,乖为子之方。臣若旁有兄弟,或下有子侄,供养有托,何惮奋身?縁此区区,尤不遑处,仍恐物议不察。臣诚以谓多事之时,猥为便私之请,占掖垣之近职,择善地以自安。臣乞解纶闱,换一散秩,若秘书、学省、东宫之官,资清品髙,典藩亦重。矧兹官号乆不补除,散要逓居,愿从臣始。仰祈天造,俯鉴愚衷,战汗屏营,伏候勅防。

谢宣召入院充学士表今月日,翰林待诏刘文蔚至臣所居,奉宣圣防,召臣入院充翰林学士。星车传命,玉署参华。才薄恩隆,以荣为惧。窃以学士之职,盛于有唐,本朝右文,其选益重。间防访逮,得効论思,地处深严,絶为清近。服四禁以谨职业,详七制以赞训言。谅匪通才,岂当妙简【中谢】伏念臣幸縁儒服,窃觊仕阶,滥肩四方之豪,曷明三道之要?大庭发策,再瞩帝辉;东观防书,亟游俊域。荐尘事任,粗守官箴。内省颛防,已尘赏拔。岂谓皇帝陛下轸怜孤特,矜芘拙艰?记演綍之微勤,陟浮鳌之近缀。斗无挹酒之用,鹤有乘轩之讥。谨当自求履祥,缅思典故,体巽风而申令,当励深辞,瞻法扆以在颜,勉承切问,冀少图于来效。谅奚报于鸿私?

滁州谢上表昨蒙圣恩,授臣依前右谏议大夫,知滁州军州事,已于十月初五日到任,上讫。近班就列,早玷于清途;便郡庇身,复蒙于善地。荷天之宠,循分知优【中谢】臣绪阀单平,材用疎短,谬登诏选,叨处仕途。通籍朝闺,滥巾儒馆,擢陞两禁,用践羣司,粗逃官尤。曽微风迹,比因病目,不堪簿领之烦,遂剖丹诚,求还文翰之职。清衷加恤,慈防垂矜,得就闲曹,少安散质。事介有无之迹,议生疑似之间。睿鉴孔昭,朝论惟允,领麾殊幸,省已载兢。久依日月之光荣,陪法从;忽到淮山之上,怳复尘寰。值嵗大穰,与民同泰,俯仰优足,出处便安。此盖皇帝陛下,一气均和,大圆广覆,动植之物并被生成之仁,小大之臣咸荷保全之道。矧在孤微之迹,尝叨任遇之恩。拙守有常,厚诬巳辨,敢不勤恤民瘼,恪谨官箴,冀勉树于教条,期少资于化育。

译辞让授任谏官表 本月二十一日,閤门递给我一纸告敕,授臣直集贤院、知谏院事。臣才质浅短,踪迹孤单偏远,选拔任用忽然降临,惭愧惶恐无边。恭敬地认为,国家分派职命给百官,共同整治各项事务;只有谏官一职,实在有助于治理的根本。若不是平素操守合乎中道,议论能够把握长远大体,详细通晓事物,广泛熟知典故,面对重大制度能探究沿革的根本,施舍取予能把握增损的中道,一旦玷污进言纳谏的位置,就是给朝廷带来耻辱。何况如今陛下在上面励精图治,大臣在下面竭力办事,听取采纳意见不知疲倦,谋略和才能一同进用;现在正整顿彰明纪律,遏制盗贼暴乱,应当得到博通见识的人从旁辅佐,有作为的众多人才森然并集,受到上天眷顾而被选入朝廷,哪里会缺少臣这样的人?倘若陛下怜悯臣的愚拙,赐给保全臣身的恩典,公朝体察臣的耿介,厚施爱护培育的仁心,允许臣暂且以旧官身份就馆供职,那么上面可以避免旷废官职的罪过,下面也可以逃脱尸位素餐的讥讽。这确实是臣由衷的私愿,私下积久而卑微地盼望着。谢授知制诰表 恭敬地奉到诏命,蒙受恩典授臣右正言、知制诰之职。槐庭发下诏札,臣才刚上呈奏篇;在星掖代拟诏令,便骤然得以陪列于皇帝的仪从之中。越级进入掌管论思的班秩,预先参与听闻机密的谋议;俯身拜受嘉命,惶恐战栗而失去常态。恭敬地认为,国家最为重视的事情,以典诰为先,所以广泛延揽杰出人才,使他们掌管明白的诏命。尚书起草诏书,任职于机衡;内史颁出方策,辅佐制定爵禄。这是历代最重要的职任,也是外廷荣耀的阶阶。若不是学问根本出自名家,历代都推重杰出的文笔,又凭什么阐发宏大的功业,徘徊翱翔于近臣班列,体现汉家深厚的文辞,演绎周公繁富周详的诰命?宏大的谋略和确定的命令,可以鼓舞天下万方;授官文书和德化诏令,可以震动群臣百姓。还要备受咨询访问以处理政事,专心润色帝王的谋略。必定要借助东里先生般的才华,取得西台名望的重视。私下想到臣不过是斗筲般的小器,樗栎般的散材,只能独自施展草野的愚见,两次被举为博闻之士。早年任小官治理县邑,勉力施行慈惠之政;任别驾辅佐藩府,对调和中正的职事没有补益。不久蒙受召命,即被召回台省;升任乐卿之丞,仍留在谏省补缺。跪伏于赤墀奏事,还不到一年;任右史记录言论,又参与充任官位。自量才力未达,却兼任这些官职,只能在内心竭尽朴实忠诚,希望稍稍减轻官职所负的责任。汲黯的言论多有触犯,实际承蒙朝廷宽容;鲍宣的义理虽少文饰,大体还保存了纲要。能够免遭谴责斥退已经是幸运,哪里敢奢望恩宠荣耀?却蒙受格外的宠爱和甄拔,骤然承当官府人才缺乏的职位,内心反省而惭愧,外间将会怎样议论?这都是皇帝陛下覆盖如天、以至仁养育万物的恩德;整顿官职,使其统一于各类事理;颁施命令,以告知四方未来。思念皇朝俊杰的才干,裁定形成温雅的文辞,岂适宜让浅薄的臣玷污这种广求人才的职位?谨当疏通烦乱的心绪,砥砺磨炼平素的学业;参与裁决六曹的议论,深切务求公平;惭愧地修习四禁的法度,希望能够谨慎履职,哪里敢说什么报答,只求免于颠覆失败。西垣陈请外补状 臣有幸凭借微薄才能,滥居掌管诏命的职务;离开朝廷而到州郡任职,舍弃文辞翰墨而奔走于吏事责任,实在是不得已,哪里是臣所愿意做的?臣家中有两位双亲,年纪将近衰老;母亲抱病,已经多年。自臣登仕以后第二次任职,曾在淛中迎接双亲来就任所,喜欢那里的风土。如今外制共有五员,臣出任州长,其余足以供职。伏望圣慈允许臣领江淮之间一郡。何况如今边境的戍守尚未解除,中外事务相当繁多,万一缺少人手,选任错误,不仅臣自知愚懦,实在也迫于这种私情。临时推辞,是有损于臣子的义理;遗弃双亲而冒受宠恩,又违背为子的原则。臣如果旁边有兄弟,或者下面有子侄,可以托付供养,哪里还怕奋身任职?正因为这点私情,尤其来不及安处,又担心舆论不能体察。臣实在认为,在多事之时,冒昧提出便于私人的请求,占据掖垣的近职,选择善地来安顿自己。臣请求解除翰林之职,改换一个散秩,如秘书、学省、东宫的官职,资望清贵品秩高,主管藩府也很重要。何况这些官号已经久未补授,散官和要职交替任居,愿意从臣开始。仰望祈求上天般的恩造,俯察臣愚拙的内心,臣战栗流汗、惶恐不安,恭候诏旨。谢宣召入院充任学士表 本月某日,翰林待诏刘文蔚来到臣的居所,奉宣圣旨,召臣入院充任翰林学士。星车传达诏命,玉署增添荣耀。才华浅薄而恩宠深厚,臣以荣耀为忧惧。私下认为,学士一职在有唐时最为盛重;本朝崇尚文治,选任更加重要。间或蒙受访问,得以效力于论思;所处之地深严,绝对是清贵近臣。奉行四禁以谨守职业,详察七制以辅佐训诫之言。若不是通达多才,哪里当得起精妙的选拔?臣自念有幸身着儒服,私下希望取得仕进之阶,却滥列四方豪杰之中,哪里能明白三道的要旨?曾在大庭应策,第二次瞻仰帝王光辉;又在东观校书,屡次游处于俊杰之域。接连承担政务,勉强守住官箴。内心反省自己偏狭固执,已经蒙受赏赐拔擢。哪里料到皇帝陛下怜悯孤立特异之人,怜惜庇护笨拙艰难之臣?记得臣演述诏书的微小勤劳,提升臣到浮鳌般的近臣班列。斗虽不能舀酒,鹤却有乘轩的讥讽。谨当自行求取吉祥,远思典故;体察巽风般的教化来申明命令,当努力使用深厚的文辞;瞻仰法扆而亲承圣颜,勉力承受切实的询问,希望将来稍稍建立功效。实在不知用什么报答这宏大的私恩。滁州谢上表 昨日蒙受圣恩,授臣依前任右谏议大夫,知滁州军州事,已于十月初五日到任完毕。臣从近臣班列就职,早已玷污清贵仕途;能够到便于任事的州郡安身,又蒙受善地的恩惠。承受上天的宠爱,循守本分而知恩优厚。臣家世单薄平常,才干浅疏短拙,错误地登上诏命选拔,忝居仕途;得以登记名籍于朝廷,滥居儒馆,升任两禁之职,历任群司,勉强逃过官职过失。曾经没有什么声望和功绩,近来因为眼病,不能忍受文书簿领的烦劳,于是剖陈丹心,请求回到文翰职务。陛下清明的心意加以体恤,慈爱的诏令垂示怜悯,使臣得以任闲散官署,稍稍安顿散漫的资质。事情处在有无之间,议论产生于疑似之际。圣明鉴察极为昭著,朝廷舆论也都认为允当;能够领受旌麾,实在是特别的幸运,反省自身,始终充满战兢。久依日月般的光荣,陪列法从;忽然来到淮山之上,仿佛又回到尘世之间。正逢年成大丰,与百姓一同享受安泰;俯仰之间生活优足,出仕退居都很便利安适。这都是皇帝陛下使天地一气均匀和谐、广大覆盖万物的恩德;动植之物都蒙受生成的仁德,大大小小的臣子都承受保全的道理。何况臣本是孤弱微贱之人,曾经叨受任用和知遇的恩德。臣谨守本分一向如此,深厚的诬陷已经辨明,岂敢不勤勉体恤百姓疾苦,恭谨遵守官吏的戒规,希望努力树立教化条文,期望稍稍有助于圣化养育。

江宁府谢上表三月二十三日,进奏院逓到官告勅牒各一道。伏防圣恩,授臣依前官充端明殿学士,移就知江宁府,仍放朝谢者,巳于四月十七日到任讫。参华秘殿,被寄名藩,从便道以治行奉寛条而署事,宠荣蕃集,媿汗交流【中谢】窃念臣世系单防,天资防浅,褫巾未乆,通籍为荣,乗善养于羣材,遂叨尘于显列,沾河汉之滋泽,依日月之光华,寖亲户牖之严备,更台阁之要物,胜权而衡殆,形过鉴以照穷,乆冒龙光,倐罹箕舌,仰繄能哲,俯察所存,寘两省之近班,假一麾于便郡,危心未定,渥命亟颁,蔀屋照通,陈根脉起,垢疵悉荡,坯陶更新。此盖皇帝陛下大度开容,至仁涵育,鉴丹诚之不昧,知拙守之有常,申穆朝猷,曲囘天造,禁帷密职,复近穆清之涂,方面通都,俾当雄重之地,敢不精心以虑来效是图,庶有获于涓埃,用酬恩于天地。服除,再授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给事中谢恩表。伏奉制命,授臣某官者,礼方终制,恩许还朝入觐。黼惟邈清光而在望,登陪藻幄,簉近缀以为荣【中谢】伏念臣才匪通方,器慙适用,从乡人之善者,幼择与游,玷国士之品题,早尘上达。荐承诏选,遽躐仕阶,见推英俊之▯,周歴华要之地。比繇禁署,分领翰垣,不图衅罚之深,靡究劬劳之报。乆纒病苦,无望生全,况晷景之不停,怅几筵之已彻。仰膺茂典,俾复通班,再趋户牖之严,仍处闺帷之密。此盖尊号皇帝陛下大圆周覆,一气均和,轸尘露之旧勤,收箕斗之浮象,匪遗輶曲,同被范围。敢不进念竭忠,退思寡过,日月献纳,庶尽近臣之规,夙夜切磋,以励在公之节,少期来效,上答鸿私。除尚书礼部侍郎,知滑州,让迁官表。伏奉制书,以臣差知滑州,特迁尚书礼部侍郎者,甸服陪京,首膺东眷,春官小宰,仍假宠名,奬受有殊,兢忧无措【中谢】臣论材谫薄,语道迂疎,亲逢乐育之辰,屡塞方闻之诏,误防恩记,尝歴事权,向解禁扄,连纡州组,契濶江湖之逺,流离嵗月之賖,近趋丹陛之严,复预紫垣之近,激扬懦气,仰奉清光。伏遇国家示壮邦畿,増崇屏卫,郊甸屯兵,慎择臣守,岂期玩印之咨,首访遗簪之旧,迁贰六官之重,用优三辅之行,无镇抚方面之劳,有息偃铃斋之乐。论今地望,虽体大而势雄,较昔官居,本事稀而身逸,过加赏利,恐累典刑,若非此际恳辞,必啓后来侥幸。况臣职忝殿幄,官处琐闱,乆尘侍从之华,足领藩宣之寄,曷烦丽泽,方重左符。伏望尊号皇帝陛下,特寝新恩,许还旧秩,往厘州务,躬布诏条,虽去君前,稍违于户牖,顾居寰内,何逺于本朝,仰祈寛大之慈,曲示保全之度,俯回照鉴,垂谅由衷,辄干九死之诛,冀完一介之守。所有勅诰,未敢只受。知滑州乞免转官劄子臣伏奉勅告,授尚书礼部尚书,差知滑州。近者朝议,升曹、滑等州为辅郡,増置兵卫,以壮王畿。所遣守臣,縁此诚重。然滑州本实闲僻,公事絶稀,无宣力之烦,非借才之地。更起迁官之例,恐开后幸之途。又环都五州,并为陪辅,知州在任迁易不常,必待加恩而行,益滋干赏之滥。况臣官叨两省,职居清近,出当屏翰,体亦非轻。臣前日欲先陈论,又虑涉于辞避,故且受命。须至上言,伏望圣恩,许臣只以旧官前去赴任,慎重名器,兹为治本。在臣之分,亦获自安。

谢迁礼部侍郎领辅郡表臣某言,伏奉制命,以臣差知滑州,特授臣尚书礼部侍郎者,近服建侯,地升三转,中台分次,官贰六卿,倂荷褒荣,交深媿惧【中谢】臣世凭儒素,天与朴忠,幸遘重雍之辰,滥膺特起之诏,造庙堂而干禄,兼冀亲甘,轻藁锧以献言,累迂圣问,蔑闻尘露之益,空收箕斗之名,频烦宠章,进防清贯。向间闗于补郡,方契濶以还朝,重趋丹陛之华,再预皁囊之缀,喜从遐邈,获际近严,嘿务安恬,絶希侥幸。防庙堂之深议,崇畿甸之迩封,盛修官仪,推峻地望,遄恤北门之旧,首防左竹之咨,谓密附日闱,虽居重寄,而轻辞天仗,亦动渊衷。因假仪曹,示优禁从,露囊封而啓让,承汗号以难回。载省无功,徒坚自讼,此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曲垂睿览,俯暨寒踪,念昔误知,非縁党援,推今同类,每异矜怜,偶赐节以殿邦,犹出纶而増秩,敢不只循条教,恪佩训词,往殚夙夜之诚,少荅乾坤之造。

译江宁府谢上表 三月二十三日,进奏院递到官告、敕牒各一通。恭敬地蒙受圣恩,授臣依前任官充端明殿学士,调任知江宁府,仍免赴朝谢恩,已经于四月十七日到任完毕。臣参与秘殿的荣耀,承受出任重要藩镇的寄托;从便道前往治理,奉行宽简的条文来处理政务。宠爱荣耀纷纷聚集,惭愧汗流不止。私下想到臣世系单薄,天资浅薄,脱去布衣不久,能够登记名籍便以为荣耀;凭借群才的滋养,竟然忝列显贵班列,沾受如河汉般的恩泽,依傍日月般的光华;渐渐亲近门户宫禁的严密防备,历任台阁的重要职位。权势胜过衡量,形迹超过明镜所能照见的穷尽;久已冒受皇恩,忽然遭到谗言攻击。仰赖陛下明哲,俯察臣的内心,把臣安置在两省近臣之列,借给一面旌麾使臣任职于便利的州郡。惊危之心尚未安定,厚重的诏命很快颁下;使蔀屋也得到光照,枯根重新萌发,污垢瑕疵全部荡涤,坯陶重新烧制。此乃皇帝陛下气度宏大、开怀包容,以至仁涵养万物;明察臣丹心不昧,知臣谨守本分,申明朝廷的大道,委曲地回转天造之恩。使臣重新接近禁帷的机密职务,靠近穆清之途;又使臣掌管方面通达的大郡,承担雄重之地。臣岂敢不尽心思考,以谋求将来的功效,或许能够取得如涓埃般的微小成绩,用以报答天地般的恩德。服丧期满,再授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给事中谢恩表。恭敬地奉到诏命,授臣某官。丧制刚刚结束,恩准臣还朝入觐。远远地仰望清明的圣光,得以登堂陪列于文翰帷幄,厕身近臣班列而以此为荣耀。臣自念才不是通达四方之才,器量也惭愧不能适用;跟从乡里善人,幼年便选择与他们交游,忝列国士品评,早已使名声上达朝廷。屡次承受诏命选拔,骤然越级登上仕进之阶;被推许为英俊之才,周遍经历华贵重要的职位。近来由禁署分掌翰林,没想到罪责如此深重,未能追究劳苦的报偿。久受疾病缠绕,已经无望保全生命,何况时光不停流逝,悲叹几筵已经撤去。如今仰承盛大典礼,使臣恢复通班,再次趋赴宫门的严肃之地,仍然处于宫闱帷幕的机密之中。此乃尊号皇帝陛下广大如圆天、周遍覆盖,以一气均和天下;怜悯臣过去如尘露般的微劳,收取臣如箕、斗般的浮名,不遗弃微薄曲直之臣,使其一同蒙受法度的包容。臣岂敢不进取念头、竭尽忠诚,退下思考如何少犯过错;每日进献意见,希望尽到近臣规谏的职责;早晚切磋砥砺,以勉励奉公的节操,稍稍期待将来建立功效,向上报答宏大的私恩。授任尚书礼部侍郎、知滑州,辞让升官表。恭敬地奉到诏书,任命臣知滑州,特意升授尚书礼部侍郎。滑州属于京畿陪都,首先承受皇帝东顾的恩宠;春官小宰的职位,又借给臣尊贵的名号。奖赏和授任异乎寻常,臣惶恐忧惧,不知所措。臣论才浅薄,谈道迂疏,恰逢国家乐育人才的时代,多次塞入博闻之士的诏令,错误地蒙受恩遇,曾经经历掌权任事;先前解除禁署职务,接连任职州郡,远离江湖,流离多年;近来趋赴丹陛的严肃之地,又参与紫垣的近臣班列,激发懦弱的志气,仰承清明的光辉。恭逢国家显示强盛京畿,增加崇高屏卫,在郊野屯兵,慎重选择守臣。哪里料到只是咨询玩弄官印之人,却首先访问臣这个遗簪旧臣;升任六官中的副职,用来优待三辅地区的任职;既没有镇抚一方的劳苦,又有在铃斋休息的安乐。论今日的地位,虽说体制宏大、形势雄强;比较过去官居,本来事务稀少而自身闲逸。过分增加赏赐和利益,恐怕会损害典章刑法;如果不在此时恳切辞让,必定会开启后来侥幸求进的途径。何况臣忝居殿廷帷幄,官职处在琐闱,久已玷污侍从的荣耀,足以承担藩镇宣抚之寄托,哪里还烦劳陛下施加恩泽,正重用左符?伏望尊号皇帝陛下特意停止新恩,允许臣仍任旧秩,前往治理州务,亲自施布诏条。虽然离开君前,稍稍远离宫门帷幕,但仍处在天下之内,哪里远离本朝?仰祈宽大的慈恩,委曲显示保全之度,俯察臣心,垂怜臣的由衷之情。臣冒犯九死之诛,盼望保全一个臣子的操守。所有敕书诰命,臣不敢只接受而已。知滑州乞免转官札子 臣恭敬地奉到敕告,授臣尚书礼部尚书,差遣知滑州。近来朝廷议论,把曹州、滑州等州升为辅郡,增加兵卫,以壮大王畿。所派遣的守臣,因此责任确实重大。然而滑州本来实在闲僻,公事极少,没有施展力量的烦劳,也不是借重人才的地方。若再开升官的先例,恐怕会开启后来侥幸求进的途径。又京城周围五州一概作为陪辅之地,知州在任时升迁变动不常,必定要等到加恩才离任,更会滋长求取赏赐的滥行。况且臣官居两省,职任清贵近臣,出外担当屏障藩翰,体制也并不轻。臣前些日子想先陈述此事,又担心涉及辞避,所以暂且接受诏命。如今必须上奏说明,伏望圣恩允许臣只以旧官前往赴任,慎重对待名器,这才是治理的根本。对于臣自身,也能够获得安定。谢迁礼部侍郎领辅郡表 臣某说:恭敬地奉到诏命,任臣知滑州,特授臣尚书礼部侍郎。近来身处建立侯国之地,地位上升三级;位列中台副次,官居六卿副职;一并承受褒奖荣耀,交相加深惭愧恐惧。臣世代凭借儒学素养,天性赋予朴实忠诚;有幸遇到重雍的时代,滥受特意起用的诏命。进入朝廷求取俸禄,也希望亲自奉养双亲;轻率地拿着草稿进献意见,多次使圣上垂问,却没有听到像尘露般的微小益处,只空得箕斗般的虚名;频繁蒙受宠赐文书,进身忝列清贵官籍。先前辗转任职于辅郡,正经历与朝廷远隔而后还朝;重新趋赴丹陛的荣耀之地,再次预列皂囊近臣班列。喜悦来自遥远,得以接近严肃的宫廷;默默务求安静自守,绝不希求侥幸。正值朝廷深谋远虑,崇重京畿附近的封域,隆盛修明官仪,推高地区地望;忽然体恤北门旧臣,首先向臣询问出任左竹之事。认为臣亲近宫禁,虽身负重任,却轻易辞离天子仪仗,也会惊动圣心。因此借礼曹的官职,表示优待禁从;臣打开密封奏囊请求辞让,却承受诏命而难以回避。反省自己毫无功劳,只能徒然坚持自我责备。此乃恭逢尊号皇帝陛下,委曲垂察圣明之鉴,俯察臣寒微的踪迹;念及过去错误地知遇臣,并非由于党援;推及今日同类之臣,又特别加以怜悯。偶然赐给旌节以镇守国家,仍然发出诏命增加官秩。臣岂敢不只遵循条令教化,恭敬佩服训诫之词,前往竭尽早晚的诚心,稍稍报答乾坤般的造就之恩。

免知益州表今月十五日逓到告勅各一道。伏防圣恩授臣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益州军州事者。左户美官,西区重寄,敢期推择,俯及庸虚,惊惶失图,进退无措【中谢】臣涉猎经术,遭逢圣明,越分逾能,连阶累仕,周旋侍从之职,践更清要之途,风议无长猷为弗建,向终苴制,择守辅藩,报政靡闻,方积简书之畏,陟恩逮下,遽当方面之行,地官亚卿,坤维巨屏,宠灵殊渥,局蹐为増。念臣父当传老之年,而臣抱终鲜之戚,有息皆幼于宗弗蕃,顾温甘之所须,岂晨昏之可舎?惟拜嘉之诚厚,敢有腼以自居,情所不安,义亦何处?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宇宙同广,曜魄并明,测逺方之民,深期于镇辑,访大廷之议,误致于简抡。圣治难逢,私懐为迫,敢期逺照,俯及丹衷,布朝家天地之仁,徇臣子庭闱之志,追寝成命,选除通材。他日捐生,敢惜螳蜋之臂,此时反哺,幸伸乌鸟之情,辄竭寸诚,仰祈洪造。免知益州劄子臣伏防圣恩,除臣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益州。巳具表辞让,章奏之文不尽诚悃,敢披愚恳,再黩天聪。伏以益州方面至重,朝廷委任推择至精。臣以庸虚,猥当简寄,滥加崇秩,荣兼近职。揆才揣分,忝冒逾涯。但臣父年髙,旁无兼侍,昨受秦州之命,亦尝縁此自陈。事播朝班,言存圣聴。况今益州除授,宠利两优。虽国家任人自有大体,而缙绅所指,实贻清议。敢望大明委照,洪慈亭育,垂怜拙守,加悯孤踪,许臣以见官留满今任。犬马之力,期后効于驱驰;乌鸟微情,庶获伸于哺养。望阙待命,不任陨越。上殿再免知益州劄子臣近被勅命,差知益州,奉表及劄子,以亲老乞且终满滑州见任。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不许辞免。又闻已差梅挚知滑州,亦有朝防不许辞让。梅挚縁辅郡加职,巳朝谢。臣于事体难为更留本郡,今奉恩防朝觐,获对天颜,敢再沥恳诚,上黩宸聴。伏以益州方面甚重,朝廷寄任非轻。臣以庸虚误膺推择,便当策励驽钝。往防诏条,但以臣父年俯传家,而臣终鲜兄弟,贱息尚幼,未堪承事,义难违逺。苟冒宠灵,敢望圣慈垂矜愚守,俾循陔之志获展于盛朝,则图报之心▯伸于异日。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益州谢上表蜀控西面,益为大藩,临守之难,畀付为重。兹既署事,实深惴懐【中谢】伏念臣资地本寒,机悟殊浅,偶縁朴学进,防休辰,乆尘侍从之涂,荐更华要之地,曽微云补之効,第忘内疚之忧。一昨起奉慈宸,出分寰服,乌鸟之情甚乐,犬羊之鞟自宜,适偶清衷,深图逺御,庸殿一都之防,专钤两道之兵。枯朽见雕,款段仍驾,复冒宠陞之命,无容固让之私。锦里旧城,陆海千里,军屯整睦,民俗阜康,讼事不烦,遨嬉多暇。此盖尊号皇帝陛下,内全哲惠,旁达聪明,谓常预于枢机,知颇存于谨厚,可行寛诏以抚遐方,谨当精究事为修明纪律,冀成安辑之效,持荅圣神之休,愧腼瞻天,局蹐无地。

益州谢诏书奬谕表进奏院逓到勅书一道,以益州路转运使奏,据本州吏民乞留臣满三年,伏蒙圣恩,特降奬谕者。锡命自天,怳日星之下,烛局身无地,懔渊谷以内,惊惟功善之不闻,冒宠灵之误。及省循无状,愧懔兼懐【中谢】臣闻汉宣帝之励精留思良吏,唐明皇之求治注意外官。然如胶东、颍川治有异等之効,济阳、河内事昭将顺之诚,方被玺书之褒,而防丝言之饰。前朝盛事,旧史美谈。如臣者所蕴虚疎,见拔孤逺,早玷清华之选,乆陪英俊之游。顷自禁严外,分藩翰维益部,一都之防,据坤隅千里之疆。气俗剽轻,货利繁错,比守臣之弹治,习旧事之便宜,居然方面之雄,称为权寄之重。独顾行能之下,亦叨推择之行。然颇知狱市者为政所先,赋役者治人之本,戒诸苛扰,务在平均,良用拙勤,粗免隳斁。不意吏民举浮浅之迹,朝廷敦奬劝之方,细札十行,置邮百舎,善声不着,方虞责问之来,荣号所加,适取虚名之诮。此盖尊号皇帝陛下,凝神象表,垂统化元,盛节隆乎中和,美利充乎髙厚。君视臣如心膂,允谓至仁。天自民之聪明,故无遗聴,百城耸观,遐俗知荣。臣敢不上体宸慈,下修官业,率励愚柔之性,无怠百千,荅扬覆照之恩,少禆万一。

译请求免任知益州表 本月十五日,递到告敕各一通。臣恭敬地蒙受圣恩,授臣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益州军州事。左户的美好官职,西方重镇的寄托,哪里料到推举选择竟俯及臣这样的庸弱之人?臣惊惶失措,进退无所适从。臣涉猎经术,遇到圣明之主,超越本分而任用超过才能,连续升阶累任;周旋于侍从职务,历任清贵重要的职位,声望和议论中没有长久谋略可称,近来服满丧制,选择镇守辅藩,政绩也没有听闻。正积累着对简书的畏惧,升迁的恩典忽然降临,便要承担一方之行;地官亚卿的职位,又是坤维的巨大屏障,宠恩特殊优厚,越发使臣局促惶恐。想到臣的父亲正当将近传老的年纪,而臣又抱有终身无兄弟的忧戚;所生的儿子都还幼小,宗族又不繁盛。看看温饱所需,哪里能舍弃早晚奉养?只是拜受嘉命的恩情深厚,哪里敢厚颜自居?感情上实在不安,道义上又怎能处置?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天地同样广大,日月同样光明,推测远方百姓的情况,深切期待镇抚安定;听取朝廷的议论,却错误地把臣选入任用。圣明政治难以遇到,而私情又紧迫,哪里敢期待圣明的远照,俯察臣的丹诚?请施布朝廷天地般的仁德,顺从臣子侍奉双亲的志愿,追回停止已经成就的诏命,另行选授通达之才。将来即使捐弃生命,臣也不敢吝惜螳螂挡车般的力量;但此时反哺双亲,幸而可以伸展乌鸟反哺的情怀。臣恭敬地竭尽一点诚心,仰望祈求宏大的恩造。请求免任知益州札子 臣恭敬地蒙受圣恩,授臣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益州。臣已经具表辞让,但奏章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诚恳,谨敢再次陈述愚拙的请求,冒昧烦扰圣听。恭敬地认为,益州是一方极为重要的地区,朝廷委任选择极其慎重。臣凭庸弱之才,冒昧承担这种简拔任用,又滥加崇高的官秩,荣耀兼有近臣职位。衡量才能、估量本分,实在是惭愧逾越边际。但臣的父亲年高,身旁没有别人共同侍奉;昨日接受秦州任命时,也曾因这个缘故自行陈述。事情传遍朝班,言辞也留在圣上听闻之中。何况如今授任益州,宠爱和利益两方面都很优厚。虽然国家任用人才自有大的体制,而士大夫所指责的地方,实在会遗留清议。敢望陛下大明普照,洪慈涵养,怜悯臣谨守本分而又孤立无援,允许臣以现任官职留在本地任满此任。犬马般的力量,期待日后奔走效命;乌鸟般的微薄情怀,也希望能够获得伸展,以奉养双亲。臣遥望宫阙等待命令,实在惶恐不安。入殿再次请求免任知益州札子 臣近来承受敕命,差遣知益州,曾奉表和札子,以双亲年老为由,请求暂且在滑州现任任满。依据中书札子,奉圣旨不准辞免。又听说已经差遣梅挚知滑州,也有朝廷诏令不许辞让。梅挚因为辅郡加官,已经入朝谢恩。臣从事情体制上难以再留在本郡,如今奉恩旨入朝觐见,得以面对天颜,谨敢再次倾吐诚心,上奏烦扰圣听。恭敬地认为,益州一方极为重要,朝廷寄任并不轻。臣凭庸弱之才错误地承受推举,理当策励驽钝。过去奉行诏条,只因臣的父亲年近传老,而臣终身没有兄弟,幼子尚小,不能承担侍奉双亲的事务,道义上实在难以远行。如果冒昧承受宠恩,敢望圣慈怜悯臣愚拙的守志,使奉养双亲的志愿能够在盛朝得到施展,那么图谋报答的心愿,也可期待日后充分伸展。臣激切等待命令之情,实在无以复加。益州谢上表 蜀地控制西面,益州更是大藩镇,临守的困难很大,朝廷交付的责任也很重。如今既已办理政务,实在内心惴惴不安。臣自念出身本来寒微,机智见识尤其浅薄,偶然因朴实的学问得到进用,遇逢美好的时代;久已玷污侍从之途,屡次历任华贵重要的职位,却没有丝毫像云雨补益万物那样的功效,只能徒增内心惭愧的忧虑。前些时候起身奉侍慈宸,出外分守京畿之外;乌鸟反哺的情怀十分满足,犬羊般的皮毛自应奉献,正好符合圣心,深谋远方的御守;于是镇守一都的屏障,专门统辖两道兵马。枯朽之材竟被雕琢,劣马仍然被驾驭,又承受宠爱升迁的命令,实在没有容许固辞的私情。锦里旧城,沃野千里;军队屯驻整齐和睦,民俗富足安康;诉讼不烦,游乐闲暇很多。这都是尊号皇帝陛下内在保全圣哲仁惠,旁达聪明睿智的恩德;认为臣曾经参与枢机,知道臣颇有谨慎忠厚之处,可以施行宽大的诏令来抚慰远方。臣谨当精心研究事务,修明纪律,希望成就安定和辑睦的功效,以持守并报答圣明神武的美善;惭愧地仰望天颜,局促惶恐,无地自容。益州谢诏书奖谕表 进奏院递来一份诏书,是益州路转运使上奏说:本州官吏百姓请求挽留臣任满三年,蒙受圣恩,特地下诏嘉奖。皇上的恩命从天而降,光耀如日月星辰之下;照见臣,惶恐得无地自容,战栗如临深渊深谷之中。惊惧的是,自己并没有功劳善政可言,却冒受了圣上的恩宠。等到省察自身,实在没有什么作为,惭愧恐惧交集。【中谢】臣听说汉宣帝励精图治,留意任用良吏;唐明皇求治心切,重视外任官员。像胶东、颍川那样,治理有异于常等的成效;济阳、河内那样,政事显明、将顺君意的诚心,才会受到玺书褒奖,而防备那些华饰的言辞。前代的盛事,是旧史上的美谈。像臣这样,所藏不过空疏浅陋,因孤远而被破格提拔,早已玷污了清贵职位的选任,长期厕身于英俊之士的交游之中。近来离开禁中,分守益州,统辖一方的防务,占据西南边隅千里疆土。当地风气剽悍轻浮,货利事务纷繁错杂;等到治理辖境,整治旧有事务,习惯于处理各种权宜之事,俨然成为一方雄藩,被称为寄托重权之地。只是回顾自己的品行才干低下,也承蒙推举选择。可是我颇知审理狱讼、整顿市场是施政的首务,赋税徭役是治理百姓的根本,于是戒除苛刻扰民,务求均平,勉力以拙朴勤劳从事,勉强没有使政事败坏。不料吏民只凭浅薄的表象举荐我,朝廷却以敦促奖劝臣下的方式,写了十行细札,经过百舍驿递而来。我的善名尚未显著,正担心责问将至;如今加给荣誉,反而招来徒有虚名的讥诮。这大概都是尊号皇帝陛下凝神观照天下、垂统施行教化的结果。盛美的节操高于中和之道,丰厚的利益充满天地。君主把臣下看作自己的心腹臂膀,确实可称至仁。上天把百姓的聪明赋予君主,所以没有什么听不到;百官和各城都惊叹仰观,远方的民俗也知道这是荣耀。臣怎敢不对上体察圣上的慈爱,对下修治官职,率先激励自己愚钝柔弱的性情,千万不敢懈怠,以报答皇上的覆照之恩,稍稍补益万分之一。

谢除三司使表伏防圣恩授臣依前尚书户部侍郎充三司使者,驿遽奔涂,防趋于严召,芝函锡命,进冒于宠光,俾专筦计之烦,实玷难才之选,势名参重,腼汗交盈【中谢】伏念臣朴鄙孤生,孱疎近器,夙遌尧文之郁,荐膺汉诏之求,緤组朝闱,滥巾儒馆,职箴规于兽省,记言动于螭涂,防擢掖垣,遂登禁署,中司执宪,防府理财,蹉跌外除,因循十稔。比自日畿之近,徙临蜀表之遐,勉布寛条,汔宁逺俗,绩幽宜绌,覆广惟私,亟防瑞节之华,归奉燕朝之觐。不谓尚存睿眷,前出制音,繇左户之班,聮商大农之功利。夫以防计之重,赋入有经,惟货盈虚,系时休戚,方今边警虽彻,而列屯犹厚,年谷鲜登,而沈冗为多,调度既繁,储用几蹷,岂宜懦品窃假要权?此盖尊号皇帝陛下干健垂明,宸慈广爱,误以愚朴目为干臣,谓嵗代之最深,乆更巳试,察羇踪之自立,素不因人,优以职仪,俾之器使,敢不力求奸弊,颛讲富彊?事有可为,固自宜于竭尽,众之所避,亦无惮于设施,誓坚忠盖之忱,上荅简求之造。

乞免三司使不允谢荅诏表伏防圣慈,以臣近上劄子,乞解职出知郓州,特赐诏书不允者,备员主计,嵗涉再期,辞剧请藩,章凡六上,荷渊衷之怜恻,纡玺札之丁宁,仍示抚存,未容罢免,内循孤拙,愈极兢危【中谢】臣庆厯中,擢自宪台,长兹防府,于时齿发方壮,精力尚彊,虽趣办应猝之非长,独居官任职而无废,早以目疾求解利权,乆方开俞,得还禁近,自尔出入中外,奔走川涂,更歴数州,又逾一纪,向罢坤维之守,志图近郡,而行遽被诏除,复膺使任。臣闻命之始,即以旧疾为言,就职而来,每以旷务为虑,盖财用之均节,系剖析之谨严,急之则害于农商,缓之或容于奸利,责其簿领之効,实存省察之明,而臣心之精微,比顷年而亦耗,目之了眊,迪近嵗而有加,或苦劳疼,乃移告谒,因控恳诚之切,屡形封奏之详,愿停三使之浩繁,窃丐一麾而休息,公议幸寛于谴劾,朝恩亦尽于优容,实陈力之不任,非无名而罢去,岂谓尊号皇帝陛下,俯矜愚守,早缀近班,不违道以求全,颇着诚而无伪,再颁温诏,曲谕训言,重念臣所苦未平,知分颇熟,傥精神之可强,顾烦冗以何辞,但惧▯昏致隳重害,虽虚懐容纳,俾收累乆之勤,而列牍干祈,未免再三之渎,至明垂鉴,丹悃宁诬。

谢兼翰林侍读学士表伏奉制书,以臣差知秦州,授臣兼翰林侍读学士者,塞垣谋帅议,及孱材讲席敷经,恩加异数,仰膺睿奬,交悸危悰【中谢】臣本起寒生,亲逢盛旦,两迃轩陛之问,连防草茅之愚,空窃虚名,曷禆要务?遄彯缨于谏署,即珥笔于史林。仙掖代言,禁坡眎草,领中司而持宪,专大计以治财,皆凭误知,蔑树成绩。向从州寄,频换岁筩,复遘母忧,退栖闾闬。近奉明庭之对,重趋法从之班,虽荷徳音,屡矜滞迹,自循拙守,方避英游。闲局冷司,无关于朋比;陈编蠧简,更续于见闻。岂谓边将终更,圣宸择守?俾自承明之直,往提戊已之屯。陞持槖于书筵,命拥旄于藩阃。载言防幸,奚塞畴咨?此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濬发皇明,旁求介善,不责全于士类,尝图旧于臣隣。曲记小忠,曩经烦使,因推光宠以峻事权。况臣陪殿幄之凝严,典阁图之奥秘,如评荣进,已处美阶。令兼讲劝之员,愈重论思之职。暨引章而恳避,承垂诏以敦临。帝意难辞,人言可畏。为儒薄分于叨冒,以固多报国私诚,在効酬而都浅,惟益防于夙夕,庶少荅于涓埃。

南京谢上表伏奉制命,除臣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守尚书左丞,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巳于今月十日到任上讫。陪京分守,实王业之所基,故社言归,在仕游之为宠。肃膺期命,已布守条【中谢】伏念以植性防顽,逢时熙盛,荷圣神之眷察,繇文史以误知,漫歴嵗华,洊承官乏。词垣禁署,间黩详延宪府,计筹尝尘器使,斥麾去国,就日来朝。洎防右蜀之迁,复有大农之召,司均九式,顾调度以靡充。营职一心,亦勚勤而敢怠。叙升省辖,出领留都,仍还籍于禁严,示推慈之渥洽。此盖尊号皇帝陛下,幽而必烛,覆以无私,隐其有不移之愚,俾之以自求之福。典兹宫钥之重,绰然里闬之华,顾莫称于恩光,徒有慙于委寄。抚心自省,当益励于乃修。有躯可捐,尚更图于所报。辞免知秦州奏状今月十九日,进奏院逓到勅告一道,除臣工部尚书,秦鳯路兵马都部署经畧安抚使兼知秦州者。秦州重鎭,尚书重官。伏防圣恩,俯及孤外,在臣虚薄,岂堪眷委?兼臣父年老,乆患脚膝,不任骑乗。闗陇山阻,实难迎侍逺行。敢望天慈矜察情恳,特赐追寝新命,许令终满今任。非但便臣庭闱之养,抑免误国方面之寄。所降勅告,未敢只受。

译谢除三司使表 恭敬地承受圣恩,授臣仍任尚书户部侍郎,充任三司使。驿站急速传递文书,催臣奔赴严急的召命;皇上赐下诏函和任命,臣进身冒受宠光,使臣专门掌管财政事务,实在玷污了难以胜任者的选任。职位和声名一并加重,惭愧与汗颜交相而来。【中谢】臣自念出身朴陋孤寒,才力孱弱浅薄,早年适逢尧帝般盛美的文治,屡次承受汉帝求贤的诏命;曾在朝廷任职,滥居儒学馆,任职于负责规谏的兽省,掌记皇帝言行于螭涂;后来擢升为谏院官,遂登禁中署府;任中司执掌法令,又任三司治理财赋;因失误被外放,因循度日已有十年。近来从京畿附近调到遥远的蜀地,勉力施行宽缓的政令,终于使远方民俗稍得安宁。功绩隐微,本应黜退;承蒙皇上广施恩私,急忙撤下瑞节的荣华,回朝奉见于燕朝。不料皇上仍存睿智的眷顾,先发制书,从左户部的班列中,联任掌管商业和农政的事务。三司财计责任重大,赋税收入各有常规,财货的盈亏关系到时局的休戚。如今边境警报虽已平息,各地屯兵仍很厚重;年谷很少丰收,而沉滞冗费却很多;调度既繁,储备费用几乎陷于困竭,哪里适合让懦弱之人窃据要职?这大概都是尊号皇帝陛下刚健明察、慈爱广施的结果,误把臣的愚朴看作能干之臣,认为臣任官年代较久,长期历练,已有实际经验;又察知臣羁旅在外而能自立,向来不依附他人,便优厚地授以职任礼仪,使臣得以任用。臣怎敢不竭力寻求弊端,专心讲求富国强兵?凡是有可以做成的事情,本来就应当竭尽全力;众人所回避的事情,也不应有所畏惧而不去施行。我发誓坚定忠诚之心,以此报答皇上简拔求贤的恩遇。乞免三司使不允谢答诏表 恭敬地承受圣上慈恩,因臣近来上札子请求解除职务、出任郓州知州,特赐诏书不予允许。臣充任主掌财计之官,任期已经过了两年;因职务繁重而请求出守藩郡,奏章总共上了六次。承蒙皇上深厚的体恤,屈尊曲折地赐下玺书加以劝谕,并且表示抚慰存问,不准臣罢免。内心反省自己孤陋拙劣,更加感到戒惧危险。【中谢】臣在庆历年间从御史台擢升,长久任职于三司。当时年龄正壮,精力还强;虽然临时办理紧急事务并非所长,但独自居官任职,从未荒废。早年因眼疾请求解除掌理财权的职务,过了很久才得到许可,得以回到禁中近职。从此出入内外,奔走各地,历任数州,又超过十二年。先前罢去西南方面的职守,本来打算谋求近郡,行动仓促间却蒙受诏命,再次承任使职。臣刚听到诏命,就以旧病陈说;到任以后,每每担心荒废政务。财用的均衡节制,关系到分析处理时的谨慎严密;处理急迫,就会伤害农民和商人;处理宽缓,又可能容纳奸利之徒。考察簿籍文书的成效,实际上在于考验省察的明断;可是臣心力的精微,比起往年也已经衰耗,眼睛昏花,近几年更加严重,有时苦于劳累疼痛,只得转请告假。于是把恳切请求的心情,屡次详尽写在密奏之中,希望停止三司繁重的事务,私下请求获得一面旌麾而休息。公议幸而宽容了谴责弹劾,朝廷的恩典也尽量优容,这实在是陈说自己的力量不能胜任,并不是毫无理由地罢职离去。哪里料到尊号皇帝陛下俯身怜悯臣的愚拙操守,早年把臣列入近臣之班;不违背正道以求保全自己,也看出臣的诚实而没有虚伪,再次颁下温和的诏书,委婉地说明训诫之言。皇上重念臣的病苦尚未平复,知道臣已经颇熟悉本分;倘若精神还能勉强支撑,又有什么理由推辞这些繁杂事务?只是担心昏乱糊涂而造成重大损害。皇上虽虚怀容纳,使臣收获长期辛劳的成果,但臣接连上奏祈求,终究免不了再三冒犯。皇上至明至察,臣的赤诚怎会是虚妄?谢兼翰林侍读学士表 恭敬地承受制书,因臣任秦州知州,又授臣兼任翰林侍读学士。边塞需要谋划将帅,朝廷却让才能孱弱的臣在讲席上讲解经书;恩典给予了异常的待遇,臣仰承皇上的嘉奖,惊惧和惶恐交集。【中谢】臣本是寒门出身,亲逢盛世,两次承受皇上轩陛前的询问,接连陈述草野愚见,徒然窃有虚名,哪里能补益重要政务?很快在谏署系上冠缨,随即在史馆执掌笔墨。曾在仙掖代皇上起草诏令,在禁坡校看文稿;任中司掌持法宪,专门掌管国家财计,全都只是凭借皇上错误的知遇,实际上没有树立功绩。先前出任州郡,年年更换任期,又遭逢母亲丧事,退居乡里。近来奉召入朝应对,再次进入法从官的行列;虽然承蒙皇上的德音,屡次怜悯臣的困滞,但自我反省拙劣守分,正好回避英俊之士的交游。身处闲散冷僻的职司,与朋党交结毫无关系;只是翻阅陈旧的书籍,继续增广自己的见闻。哪里料到边将任期终了,皇上亲自选择守臣?让臣从承明殿的直职,前往统领戊己屯兵;在书筵中升任侍从,命臣持旄节统领藩镇。这样说来承蒙皇上宠幸,哪里足以填补历来咨询求贤的期待?这都是因为尊号皇帝陛下广大发扬皇上的明德,广泛寻求正直善良之士,不要求士人无所不备,曾经图谋任用旧日的臣僚。皇上曲加记念臣微小的忠诚,因为臣过去经历过繁重使职,于是推加光宠,提升臣的事权。何况臣陪侍殿陛帷幄的严肃议论,掌管阁中图书的深奥秘要;若论荣誉晋升,已经处在美好的阶位。如今又兼任讲解劝导的职务,思虑论议的职责更加重要。等到臣引章奏请求回避时,又承受皇上降诏敦促就任。皇帝的心意难以推辞,众人的议论又令人畏惧。作为儒臣,本来福分浅薄,却冒受了这样的恩宠;只有坚守更多报国的私诚。至于实际效力,实在十分浅薄,只能更加警惕于早晚,希望稍稍报答微小的恩德。南京谢上表 恭敬地承受制命,授臣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守尚书左丞,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臣已经在本月十日到任上任。陪都分守之地,实在是王业的根基所在;旧日社稷之地得以归来,是仕途中极大的荣耀。臣恭敬接受使命,已经公布守职的条令。【中谢】臣自念秉性刚愎,处在太平盛世,承受圣明的眷顾和察知,因文史之才而被皇上误认为可用,白白经历岁月,屡次承任官职。曾在翰林词垣和禁署之间任职,偶尔在宪府承受召见;曾以谋划财计而受任用,后来被斥退出京,又到朝廷朝见。等到从西蜀调任,又受到三司的征召,掌管均平九式,却反顾调度而不能充足。全心经营职务,也劳苦勤勉而不敢懈怠。次第升任尚书省辖属官员,出任并领留都,仍然返回禁中近职,显示皇上慈恩深厚。此大概是尊号皇帝陛下洞察幽隐而无不照见,施恩覆护而没有私心;知道臣隐微而不可改变的愚拙,给臣自行求取福分的机会。掌管这座宫城钥匙的重任,足以使乡里荣耀;回顾自己却没有什么能与恩光相称,只有对于所寄托的重任感到惭愧。抚心自省,应当更加努力修治职事。即使有躯体可以捐弃,也还要进一步图谋报答皇恩。辞免知秦州奏状 本月十九日,进奏院递来一份诏告,任命臣为工部尚书、秦凤路兵马都部署经略安抚使兼秦州知州。秦州是重要的镇戍之地,尚书是重要官职。恭敬承受圣恩,竟然俯顾到孤陋的臣身上;以臣的空疏浅薄,哪里承当得起这样的眷顾和委任?况且臣的父亲年老,长期患脚膝疾病,不能骑马乘车。关陇山路阻隔,实在难以长途迎接侍奉。臣冒昧希望上天般的慈恩怜悯察看臣的诚恳,特许追还并寝止新的任命,允许臣任满现在的职任。不但方便臣在家庭中奉养父亲,也可避免耽误国家对一方的重托。所下诏告,臣不敢接受。

谢赐手诏第一表今月初八日,进奏院逓到赐臣诏勅一道:以臣奏陈为父老乞免秦州满今任不许辞免,便令受告勅发赴本任者。锡命自天,烜日星之下,烛局身无地;懔渊谷以内,惊进退徊徨,启居震恐【中谢】伏念臣性资疎拙,自奋单微,实乏出伦之才,误防不次之举,寅縁资歴,跻躐显荣。向解计图,叨司留钥,荣归故里,养展私庭。曽微治效之闻,敢冀光灵之及。伏防尊号皇帝陛下,俯矜愚守,乆缀近班,进文昌八座之聨,委西州一面之寄。惟是行能之下,忝兹推择之行,天地生成,曽未侔于全度,形骸捐废,固莫报于深仁。曷敢逡巡,妄为激洁?但以臣父筋力已谢,齿髪寖衰,孝徳训人,不责便亲之请,愧心即路,是专冒宠之懐。被细札之丁宁,増懦衷之陨获,粗致其乐,愿伸一二之私,深察其情,傥宥再三之黩。辞免第二状右臣昨防圣恩除工部尚书知秦州,以父老患脚膝,难以迎侍逺行,寻具奏陈乞满今任。今月八日伏奉诏勅,不许辞免,便令受告勅疾速发付本任者。臣已具表称谢外,敢倾私恳,再黩天威。伏以宠命迁除边方委寄,猥加虚薄,实冒恩荣。前所陈情,非縁矫激。臣父年逾七十,脚膝早衰,跋履逺行,艰于骑乘。臣去年外补,上荷天慈,陪都乡里,方安奉养。今塞徼清谧,邻敌辑和,中外畯良,足备推择。敢祈宸造,俯遂微衷,特寝新除,许仍旧任。荐烦睿聴,敢逃罪责。

谢赐手诏第二表今月二十六日,进奏院逓到赐臣诏书一道,不许辞免,秦州令依前命,疾速赴任者。天聴盖高,念微诚之难彻,威光孔迩,感慈防之下颁,有愧拜嘉,尚祈得请【中谢】伏念臣材资至下,地望尤寒,幸遘熙辰,乆尘清贯,出当方面,曽风迹以无闻,入总计图,顾事功之不立。顷分留钥,获养私庭,未易嵗筩,遽迁边阃,中台喉舌之重,西藩斧防之雄,朝寄非轻,宠光甚渥。在王臣之义,况无难而可辞?但人子之心,幸奉亲之为便。爰罄由衷之请,愿终奉计之期,荐叩公车,再窥方面,垂矜危悃,未寘严诛。此盖尊号皇帝陛下,舜孝格天,尧仁被世,君使臣以礼,允昭徳教之隆,臣承命为恭,甘俟典刑之及。窃惟覆照,俯逮幽微,遂愚志于一夫,致懽心于万国。辞免第三状右臣昨防圣恩,除工部尚书,知秦州。以父老患脚膝,难以迎侍逺行,再具奏陈乞满今任。今月二十六日,复奉诏勅,不许辞免,令依前命,疾速赴任。臣已具表称谢外,窃惟愚诚有所未尽,上烦聪聴,遂至再三干黩天威。分当严宪,朝廷不以臣才下付之方面,加宠而行,齿发尚壮,稍任剧使,奚事顾惮,妄为避免?但以父年高末弱,不堪乗骑,须至逺冒炎暑,轝而就道,风气有隙,或以愆和。由臣贪冒恩荣,亏玷风教。圣仁孝治,及人之老,区区危悃,敢祈矜亮。今月二十五日,赵槩已到本府,交割公事。管勾徐济州,并系京东去南京不逺,迎侍便近。伏望圣慈,就移一郡少安孤拙。臣见在本府,只聴朝防。君命至重,诏勅再降,臣不即只受,自速典刑,不任战越,待罪之至。

谢赐手诏第三表今月十五日,进奏院逓到诏勅一道,赐臣令依前降指挥发赴秦州本任者,需章沥恳,屡干旒扆之严,温诏遣行,荐被丝纶之宠,拜嘉优重,积虑兢惶【中谢】伏念臣向奉制函,亟更蕃棨,文昌八座,进陟卿聨,陇坻一隅,俾专阃制,退惟亲便,屡以诚陈,愿囘涣汗之恩,少适循陔之养,愚衷所冀,宸鉴未俞,稽留一尺之书,合从吏讯,继奉十行之札,仍促驾行,只觌褒章,实増厚愧。此盖尊号皇帝陛下,照临施普,覆载均休,逺微一物之遗,慎择四方之守,眷存孤旧,预在选抡,示以大方,采其微效,仰聆睿训,俯极腼顔,顾惟三渎之烦,实有再思之惧,敢不恪趋官守,躬布诏条,掲节戒徒,指西州而即路,瞻云结恋,望北阙以驰诚。上殿辞免劄子臣近自应天府就移知秦州,以父年老,患脚膝,难以迎侍逺行,乞赐停寝诏防,不俞天聴。盖高君命至重,不敢烦黩,只受告勅。今防恩朝见,获面天顔,敢沥危衷,犹希矜亮。秦州于边鎭尤为雄剧,朝廷择守,委任非轻。况今疆索晏清,顾臣齿发犹壮,猥承宠寄,何事恳辞?但义有未安,诚当开列。臣皇祐五年曽差知此州,是时已为迎侍不便,尝所控陈。昨罢三司知应天府,亦縁便亲得请。今陛下方以仁孝治天下,臣子于奉养之私,莫不得所愿。臣若贪冒恩荣,事亲不尽,奚待典刑之及?故于名教有亏,仰冀天慈,曲全拙守,特与乡便一郡。徐、亳、济州皆于南京为近,乌鸟之情,傥得伸于兹日,犬马之力,尚当効于他年。干黩宸严,分甘诛窜。

译谢赐手诏第一表 本月初八日,进奏院递来皇上赐给臣的一道诏敕:因臣上奏为年老父亲请求免任秦州至今任期满,皇上不许辞免,立即令臣接受诏告,出发赴本任。恩命从天而降,光耀如日星之下;照临臣身,使臣无地自容;战栗如临深渊,惊惧于进退徘徊,起居之间都感到震恐。【中谢】臣自念资质疏拙,从单微出身自我奋发,实在缺乏出类拔萃的才能,却错误地承受了破格提拔,凭借资历经历而越次登上显荣职位。先前解除三司财计职务,承蒙任掌留都钥务;荣耀地归返故里,得以在家庭中奉养父亲。臣从未听闻有什么治理成效,哪里敢希望恩光照临?恭敬承受尊号皇帝陛下俯怜臣愚拙守分,长期把臣列在近臣班次,又进升为文昌八座之一,委任臣掌管西州一方。只是以臣的品行才干低下,竟然忝居这种推举选择之列;天地生成万物的恩德,臣尚未能以完整的报效相称;即使形体毁弃,也确实无法报答深厚的仁恩。臣哪里敢迟疑,妄自装作激烈清高?只是臣的父亲筋力已经衰退,年齿头发渐渐衰老;孝德教导天下人,本来不会责怪子女请求便于亲人的安排。臣惭愧地踏上道路,这专门是冒受宠恩的心情。承受细札中的殷切叮咛,更增加了懦弱内心的惶恐。臣勉强使父亲得到安乐,希望稍稍伸陈一二点私情;还望皇上深察实情,或许宽恕臣再三冒犯。辞免第二状 右臣先前承受圣恩,被任命为工部尚书、知秦州;因父亲年老患脚膝病,难以长途迎接侍奉,随即具奏请求任满现在的职任。本月八日,恭敬承受诏敕,不许辞免,立即令臣接受诏告,迅速发往本任。臣已经另具表章称谢,此外还敢倾吐私下的恳切请求,再次冒犯天威。臣以为,宠命把臣迁调任用,委寄于边方,过分施加给空疏浅薄的臣,实在是冒受恩荣。此前陈说的实情,并不是故意矫饰激烈。臣父亲年过七十,脚膝早已衰弱,跋涉远行、骑乘都很艰难。臣去年被补任外职,上承天恩,安排在陪都乡里,刚刚能够安心奉养父亲。如今边塞清静安宁,邻近敌国和睦,中外贤能之士足以供朝廷选择。臣冒昧祈求皇上俯成全微小心愿,特地寝止新的任命,允许臣仍任旧职。屡次烦扰皇上的听闻,臣哪里敢逃避罪责?谢赐手诏第二表 本月二十六日,进奏院递来皇上赐给臣的一道诏书,不许臣辞免,秦州仍依照原来的任命,迅速赴任。皇上的听察高远,念及微臣的诚意难以彻底表达;威严恩光近在眼前,感激慈恩屡次下达。臣惭愧地拜谢嘉命,同时仍祈求皇上允许臣的请求。【中谢】臣自念才质最为低下,门第声望尤其寒微;幸逢太平时代,长期玷居清贵的官籍。出任方面长官,未曾留下政绩声名;入朝总掌财计,却回顾事务功业仍未建立。近来分掌留都钥务,得以奉养父亲;任期还未满一年,忽然调往边塞。中台喉舌之职责任重大,西部藩镇掌兵之权雄厚;朝廷所寄托的事务并非轻微,宠恩光彩极其厚重。按臣子侍奉君主的道义,何况没有难处可以推辞?只是作为人子的心愿,幸而奉养父亲才是便利。于是倾尽内心请求,希望终满原任期限;再次叩请公车,再次窥望方面任职之地。皇上垂怜臣危惧恳切的心情,没有置于严厉诛罚之中。这大概是尊号皇帝陛下孝行如舜、仁德如尧,君主以礼使臣,充分彰明德教的隆盛;臣承受命令而恭敬服从,甘愿等待典法刑罚的降临。臣私下以为,皇上的覆照能够俯察幽微,成全一个人的愚拙志愿,也能使天下万国都心生欢悦。辞免第三状 右臣先前承受圣恩,任命为工部尚书、知秦州。因父亲年老患脚膝病,难以长途迎接侍奉,又一次具奏请求任满现在的职任。本月二十六日,又承受诏敕,不许辞免,令臣仍按原命迅速赴任。臣已经另具表章称谢,私下考虑愚诚还有未尽之处,因而上烦皇上听察,以至再三冒犯天威。臣本应当承受严厉法令;朝廷不因臣才力低下而把一方重任交付给臣,反而加以宠任使臣前往,臣年龄和精力尚且强壮,稍能担任繁重使职,有什么可顾虑畏惧而妄图逃避?只是父亲年高体弱,不能骑乘,必须长途冒着暑热,被抬着上路;若风气有所侵入,或许会导致气候失和。若因臣贪图冒受恩荣而使父亲受损,也会损害败坏风俗教化。圣上的仁慈以孝道治理天下,也推及天下老者,臣这区区危惧的诚心,冒昧祈求皇上怜悯明察。本月二十五日,赵槩已经到本府,交割了公事;管勾徐济州,也在京东,距离南京不远,迎接侍奉父亲较为方便。伏望圣上慈恩,就近调换一个郡,使孤陋的臣稍得安定。臣现在仍在本府,只听候朝廷诏命。君命极其重大,诏敕已经再次下达,臣若不立即接受,便是自取典刑。臣不胜战栗,至此等待罪罚。谢赐手诏第三表 本月十五日,进奏院递来一道诏敕,赐臣诏令仍依照先前颁下的指挥,发往秦州本任。臣一再上章倾诉恳切请求,屡次冒犯宫门之前的威严;皇上温和的诏书催促臣前行,又多次承受皇上言辞的宠爱。臣拜谢嘉命的恩厚,内心积聚的忧虑和戒惧更加深重。【中谢】臣自念先前承受制书,急忙更换藩镇任所;由文昌八座升入卿官行列,前往陇山一隅专掌边镇之权。回顾只是为了方便奉养父亲,屡次以诚实之情陈说,希望收回皇上如汗出而不可反的恩命,使臣稍能适应奉养父亲的生活。愚心所希望的,皇上的鉴察没有答允;臣扣留一尺长的奏书,按理应当接受吏员审讯,接着又承受十行诏札,仍然催促臣驾车出行。只看见褒奖的诏章,实在增加了深厚的惭愧。这大概是尊号皇帝陛下普遍施恩照临,像天地一样均匀施予福泽,不遗漏远方微小的一物;谨慎选择四方守臣,眷顾保存孤臣旧臣,使臣预先列入选拔之中;以宏大的原则示人,又采纳臣微小的功效。臣仰听皇上睿智的训诫,俯首惭愧至极;回顾三次冒犯的烦扰,实在害怕再三思量。臣怎敢不恭敬奔赴职守,亲自布置诏令条文,举起旌节告诫部众,指向西州上路;仰望云天而结下恋慕之情,遥望北阙奔驰表达忠诚。上殿辞免札子 臣近来从应天府调任秦州知州,因父亲年老患脚膝病,难以长途迎接侍奉,请求皇上停止并寝止诏命,皇上没有答允。君命极其重大,臣不敢再烦扰冒犯,只得接受诏告。今天承受恩命入朝拜见,得以面见天颜,敢于倾吐危惧的内心,仍希望皇上怜悯明察。秦州在边镇中尤其雄要而事务繁剧,朝廷选择守臣,委任并非轻微。何况如今疆场安宁,回顾臣年龄和精力还强,过分承受这样的宠任,为什么还要恳切推辞?只是道义上有未安之处,应当一一陈明。臣在皇祐五年曾任知此州,当时已经因为迎接侍奉父亲不便而陈述过此事。前些时候罢去三司职务、任知应天府,也是因为方便奉养父亲才得到允许。如今陛下正以仁孝治理天下,臣子奉养父母的私愿,没有不得满足的。臣若贪图冒受恩荣,侍奉父亲不能尽孝,难道还要等到典法刑罚降临吗?所以这在名教上有所亏损,仰望天子的慈恩,曲意保全臣拙劣的操守,特许给臣一个靠近故乡的郡。徐州、亳州、济州都离南京较近,乌鸟反哺的感情,倘若能在今日得以伸展,犬马般的微薄力量,将来还应当用来报效皇上。冒犯天子的威严,臣本应甘愿接受诛戮和流放。

秦州谢上表昨奉勅命,差充秦鳯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使,兼知秦州军州,已于今月二十七日到任署上讫者。一都之防,控制西陲;两使之符,谬膺中选。爰此布条之始,实深思职之忧【中谢】伏念臣起自孤平,表惟疎拙;入朝荷槖,蚤次于禁涂;出守腰章,屡当于方面。任隆有责,効薄未酬。曩辞邦计之烦,获假留都之近;迹依乡国情,展亲闱方幸便安。俄叨简擢,进除省座;往殿冀门,防岐陇之师屯,抚洮河之种落。虽连牧之寄尤重,顾晨昏之养难违。因上达于恳诚,屡烦纡于诏督。曲形公议,莫徇私懐。驱畅毂以戒涂,敢稽严防;奉安舆而至部,幸慰慈顔。此盖尊号皇帝陛下,爱物无私,使人以旧,恢天下之度,何逺而不柔?付阃外之权,惟才而是用。良慙菲陋,曷称旁求?幸今边警之晏然,上体圣谟之共此,敢不殚竭精虑,详求逺图,期刑政之得中,副乾坤之平施。内面丹阙,乃心一诚。乞罢禁林就闲曹劄子臣只奉圣恩召还词禁,臣乆患眼疾,仅二十年,旧学废忘,无以备顾问,素业荒疎,无以应时用。若复典司制命,自揆不堪供职。又臣父年八十有二,近在徐州,卧疾半年,至今右手乏力,臂指不相为用。今当更直省内,家无兼侍之人,早昏缓急,敢安愚虑。臣受命之日,即欲自言,孤逺之情,难期察允,故待到阙,幸对天顔,上谢宸慈采擢之赐,俯陈微衷深切之恳,所祈覆育,曲赐矜容,俾就闲曹,获全拙守。候近郡有阙,乞别就一差遣,奉法循理,少分忧寄。臣不任荷恩待罪,激切之至。

免起复除参知政事第一表今月某日,试秘书省校书郎,充睦亲、广亲、北宅小学教授蔡天申赍到诏书一道,授臣起复前官赴阙者,三年之制,天下之达丧,终身之忧,人伦之大义,承恩命之至重,在情理而匪安【中谢】伏念臣早冒宠荣,乆尸禄养,无事功之可纪,积咎衅以为多,防圣神之误知,假名器而虚授,上辜天造,莫効于涓埃。不意慈亲遽罹于祸酷,懐兹钜痛,岂兾余生?使传忽临朝恩,特降举权宜之故事,爰追召以还朝。闻命哀迷,抚心悸栗。矧惟衔恤甫此逾时,孑然一身,未复同生之戚,敢有二事,居然从利之为?伏望皇帝陛下,隐恻上仁,恫矜微志,绌夺情之▯典,惟致孝之永懐,特寝天恩,用敦本俗,许毕倚庐之慕,免累圣朝之明。蝼蚁之微,傥获终其所愿,犬马之力,期得尽于他时。臣不胜号殒,俟命激切之至。其诏书不敢捧承,谨令某人赍赴阙于通进司投纳,兼奉表陈乞以闻。诏勅:某省所上表,乞免起复恩命事,具悉。朕方履天下之籍,畴咨大臣以供天职。以卿隽老茂徳,乆郁而未奋,断自朕志,擢佐鼎轴,将观夫深谋秘议,倓然起庙堂而泽四海。未及逾月,遽罹艰棘,释位而去,巳毕哭踊之期,宜从墨衰,还复旧府。深谋秘议,遂而卒其功烈,此朕所以拱袂以迟卿之来耳。所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春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第二表今月某日,某官再赍赐诏书一道,授臣起复前官者,哀诚激切,未谅于清衷,诏札丁宁,复申于明命,忧惶失措,悲哽莫胜,重沥恳情,兾垂察允【中谢】臣闻圣人制礼,愚者企而及之,君子笃亲,天下从而化矣。顾鮿生之无状,蔑介善以自名。昔自弱微,实勤力养,终鲜兄弟,素无田庐,徒用丐游以给晨昏之事。暨叨宦达,遂防根叶之荣。自念孤单,每懐喜惧,数陈情而闻,请求解职以便私。顷复禁严,寖违志愿。先臣虽年耋老,气本清和,小爽起居之常,未切忧危之虑。昨承宣对,垂谕选除,仰奉徳音,已陈深恳。逮明廷之赞授,面法座以控辞,聪聴不回,天心具照。诚荷及亲之幸,遽罹过隙之悲。退守几筵,甫更时序,岂期宸眷猥降玺封,承命不惶,悼心自失。上稽严防,敢尽苦辞。伏念皇帝陛下大义爱人,深恩恕物,俾终祥禫以报劬劳,则所守粗完,免作乱常之首。余生未谢,永酬锡类之仁,陨涕椎心,期于得请。臣无任号诉激切之至,其诏书不敢捧承,谨因蔡天申赍还赴阙于通进司投纳,兼奉表陈乞以闻。诏勅某省所再上表,今月五日,蔡天申赍到诏书,授臣起复前官,伏望俾终祥禫,以报劬劳。其诏书不敢捧承,谨因蔡天申赍还赴阙。事具悉,三年之丧,虽天下之所通,惟国家急贤,则经制可以权夺;而臣子顺变,故至恩亦以义断。卿向参柄用,旋属家艰,既虚席以逾时,宜抑情而复位。已尝防谕,当体至懐,所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春暄,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译秦州谢上表 臣先前奉受诏命,充任秦凤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使,兼任秦州军州事,已经在本月二十七日到任并办理上任手续。一方的防务,控制着西部边陲;两种使职的符节,臣却错误地承受了中选。如今开始布置政令,实在深深感到思考职守的忧惧。【中谢】臣出身孤寒平庸,表里都很疏拙;入朝任职,早早列入禁中仕途;出守地方,屡次担任方面官。任职隆重而责任重大,功效浅薄却尚未报答。过去辞去国家财计的繁重职务,得以暂任靠近留都的官职;行迹依近故乡,情感上得以奉养父母,正庆幸方便安适。忽然承受简拔任用,进而授予尚书省职位;前往镇守冀门,防卫岐陇的屯兵,安抚洮河地区的各族部落。虽然连续担任牧守的寄任更加重大,但早晚奉养父亲的事情实在不能违背。于是上达恳切之诚,屡次烦劳皇上下诏督促。皇上委曲地顾全公议,并不听从臣的私情。臣驱车上路,不敢耽误严急的期限;奉送父亲乘安车到任所,幸而可以安慰慈父的面容。这大概是尊号皇帝陛下爱护万物而没有私心,任用臣下而念及旧日情分,恢宏天下的度量,哪里有远方而不能使其柔服?把边外的权力交付臣下,只看才能是否可用。臣很惭愧自己浅薄鄙陋,哪里配得上皇上广泛求贤?幸而如今边境警报安然,臣上体圣上的谋略,怎敢不竭尽精力思虑,详细谋求长远策略,希望刑政处理得当,来副合天地公平施行的意旨。内心面向丹阙,至死保持一片忠诚。乞罢禁林就闲曹札子 臣只是承受圣恩,被召回翰林词禁;臣长期患有眼疾,已经将近二十年,旧日学业荒废遗忘,无法备作皇上的顾问,平素所学也荒疏,无法适应当时的任用。如果再次掌管诏令制书,自己衡量实在不能胜任职务。又臣的父亲年八十二岁,近在徐州,卧病已有半年,到现在右手仍然无力,手臂和手指不能相互使用。如今将再次在省内值班,家中又没有可以轮流侍奉的人,早晚以及有紧急事情时,臣哪里能安心考虑自己的职务?臣接受命令的那天,就想自行陈说;只是孤远的处境难以期望皇上察知应允,所以等到来到宫阙,幸而得以面见天颜,先向皇上谢恩,感谢圣上慈爱而擢拔的恩典,再俯首陈述内心深切的恳求。所希望的是皇上覆护养育,曲加怜悯宽容,使臣就任闲散官署,得以保全拙劣的操守。等到附近郡县有空缺,再请求另行接受一项差遣,奉行法令、遵循事理,稍稍分担皇上的忧劳和寄托。臣不胜承受恩德、等待罪责的惶恐,心情至为激切。免起复除参知政事第一表 本月某日,试秘书省校书郎、充睦亲、广亲、北宅小学教授的蔡天申送来一道诏书,授臣起复前官、赴阙任职。三年丧制,是天下通行的丧礼;终身的忧痛,是人伦的大义。承受皇恩命令极其重大,但从情理上说实在不能安心。【中谢】臣早年冒受宠荣,长期尸位素餐,没有值得记载的功绩,积累的罪过嫌隙反而很多;承蒙圣明错误地知遇,虚受名位和器物,上负天地造化之恩,连微小的报效也没有。不料慈母突然遭逢惨祸,怀抱这样的巨大悲痛,哪里还希望有余生?使者忽然来到,传达朝廷恩命,特意降下破格采用权宜旧例的诏书,于是追召臣还朝。听到命令后悲哀迷乱,抚心惊栗。何况臣含恤守丧才过了一段时间,孤零零一人,尚未恢复与亲人同生共处的悲痛,怎敢另作他事,竟然顺从求利之举?伏望皇帝陛下以隐痛恻隐的至仁,哀怜臣微小的志愿,废止夺情起复的弊端旧例,只使臣永远怀抱尽孝之心,特意寝止天恩,以敦厚根本风俗,允许臣完成倚庐守丧的哀慕,免得损害圣朝的明德。臣如蝼蚁般微小,倘若能够最终实现自己的愿望,犬马般的力量希望将来得以尽数报效。臣不胜号哭陨绝,等待命令,心情至为激切。那道诏书臣不敢捧受,谨令某人携带它到宫阙,在通进司投纳;同时奉上表章陈述请求,使皇上知悉。诏 敕令:某省所上表章,请求免除起复恩命的事情,全部知道了。朕正承当统治天下的责任,向大臣询问谋议,以供奉天子的职责。因为卿才智俊秀、年长而德盛,长期被埋没而未能奋发,朕独自决断自己的意志,擢升卿辅佐宰辅,准备观察卿深远的谋略和秘密的议论,使卿安然从庙堂施政而泽被四海。还不到一个月,卿突然遭逢丧难,辞去职位离开;如今已经完成哭踊的丧礼期限,应当穿着墨色丧服,重新回到旧日官府。深谋秘议,就此完成并成就功业,这正是朕拱手等待卿到来的原因。所请求的事情不予允许。特此诏示,想来卿应当知道。春寒,卿近来平安吗?希望派人送信,所指不多及。第二表 本月某日,某官再次带来皇上赐下的一道诏书,授臣起复前官。臣哀痛诚恳而激切的心情尚未得到皇上圣心的体谅,诏札又殷切叮咛,再次申明明确的命令;臣忧惧失措,悲哽难以承受,只得再次倾吐恳切之情,希望皇上垂察答允。【中谢】臣听说圣人制定礼法,愚者也要努力达到;君子笃厚亲情,天下人便会随之受到教化。只是回顾臣这个浅薄之人的无状,缺少一点善行来树立名声。过去臣自幼年贫弱时,实在勤勉奉养父母;最终没有兄弟,平素也没有田地房屋,只得凭借求乞游走来供给父母早晚的生活。等到侥幸官位显达,才渐渐有了根叶相连的荣耀。想到自己孤单,每每兼有喜悦和忧惧,多次陈述实情,请求解除职务以便奉养父母。近来又回到禁中严近之地,渐渐违背了自己的愿望。先父虽然年老,元气本来清和,只是日常起居稍有不适,还没有严重到令人忧危的地步。昨天承受皇上的宣召应对,皇上垂示将要选任授官;臣仰承圣上恩德的言辞,已经陈述深切请求。等到朝廷正式赞成授官,臣面对御座陈说辞免,皇上的听察没有回转,但天心已经完全照见。臣实在庆幸能够奉养父亲,却突然遭逢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的悲痛。退下来守在灵几灵筵旁,才刚刚经历时序变换,哪里料到皇上深厚的眷顾屈尊降下玺封?承受命令时惶恐不安,悲悼得心神失守。臣上仰严厉的诏命,冒昧把苦痛之辞全部陈说。臣自念皇帝陛下尊重大义而爱护百姓,恩德深厚而宽恕万物,使臣完成祥禫丧期以报答父母养育之劳,那么臣所守的礼制大致可以完整,也免得成为扰乱常礼的首倡者。余生尚未终结,愿永远报答皇上推恩及类的仁德;臣流泪捶心,只希望获得允许。臣不胜号哭诉求的激切至极。那道诏书臣不敢捧受,谨借蔡天申带回宫阙,在通进司投纳;同时奉上表章陈述请求,使皇上知悉。诏 敕令某省所再上表章:本月五日,蔡天申带来诏书,授臣起复前官;臣请求允许完成祥禫丧期,以报答父母养育之劳;那道诏书臣不敢捧受,谨借蔡天申带回宫阙。事情全部知道了。三年之丧虽是天下通行的礼制,但国家急于任用贤能时,礼制可以因权宜而改变;臣子顺应时势,所以最深厚的恩情也可以由大义来裁断。卿先前参与执掌国政,不久便遭逢家中丧事;既然职位空缺已经超过一段时间,就应当抑制私情而复任。朕已经曾经下诏劝谕,卿应当体察朕的至诚,所请求的事情不予允许。特此诏示,想来卿应当知道。春暖,卿近来平安吗?希望派人送信,所指不多及。

第三表今月二日,某官再赍赐诏书一道,授臣起复前官者,朝命至严,巳辱再三之重,私情所切,期伸万一之微,哀迫靡遑,矜从是幸【中谢】臣闻孔子曰:“人鲜有能自致者,其惟父母之丧乎?”故三年之制,天下之达礼,尊卑所同,古今不变,用纪人伦之厚,兹为王化之本。在国朝之制,繇庆厯以还,近自亲贤外,通文武,悉优容于在疚,申钜创以尽情,岂独孤臣敢忘大义?方圣神之独化,防杰俊以熙朝,羣材并施,自成乎大厦。一毛虽落,谁谓乎无牛?曽是庸虚,奚为损益?惟践修之常守,乃补道之近规。虽出下中,犹知企及,敢作乱伦之首,以伤则哲之明?辄冒罪诛,讫陈情恳。伏望皇帝陛下,天无私覆,物有曲成,溥推亭育之仁,俯轸盖髙之聴,上全王体,下尽私恩。傥前毕于祥除,或幸存于视息,则区区薄志,获伸永慕之懐,穆穆清光,犹有再瞻之望。兴言哽塞,实切忧惶。臣无任号诉屏营之至,其诏书不敢捧当,谨因某人赍赴阙进纳,兼奉表陈乞以闻。随第三表劄子臣顷因进对,仰奉徳音,以为君人之道,当正纪律,审命令,兹谓持重之要。盖礼烦则黩,恩过则轻,节以制度,驭下之操术也。祖宗朝臣僚表章之仪,朝廷诏荅之体,公式所着,旧典具存。近嵗以来,颇逾故事,或因劳旧,特加异数,后来何者,遂沿为例?既无甄别,徒紊宪纲。至如两府起复,仁宗朝富弼以宰臣当国,释位服丧,五降诏书,竟许终制,即是起复之命,决不可复行。至于呉奎召防,尤峻。奎歴陈将相,执丧近事,亦防报允。臣昨膺擢用,曽未旬浃,莫展丝毫之効,遽罹荼毒之苦。甫经时序,三辱玺封,衔哀抱愧,容身靡所。在臣之分,恩典已过,过此以往,恐非所谓正纪律、审命令之深防也。臣已上表披沥情恳,伏望陛下天日光明,委照万物,察臣薄守,非有诡激,寝罢后命,以明等威,早图俊贤,禆赞国论,积精防神,共熙庶绩,上以尊乎王体,下以全于拙艰苫凷。余息不胜愿望,谨具劄子以闻。

乐全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二十九宋张方平撰表状许终丧制诏勅某省所:三上表并劄子,乞免起复恩命事,具悉。朕之畴咨四维之辅,首用擢卿,以陪干王室,未及庭谢,以钜创释位而去,俾朕歉然。思欲以墨缞起卿于苴麻之次,累辞痛切,谕之而弥固。记有之:「君子不夺丧」,朕奚敢违礼?必欲夺人之忧乎?夫丧致乎哀而止,无所过毁以伤性也。庙堂之论,犹将待卿以参择焉。依所乞,许终丧制。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春暄,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谢许终丧表今月十五日,进奏院逓到诏书一道。伏防圣恩,以臣上表辞免起复,特许终丧者。哀恳怔忪,数尘于睿览俞音,轸恻许毕于丧期。追成命之已行,遂私恩之罔极。微诚既达,余息再生【中谢】伏念臣起自单微,乆尘通显。国之厚禄,早伸反哺之懐。朝有荣阶,实荷流根之泽。仰繄仁治,获报义方。向繇疎薄之材,上被圣神之选。捧承纶命,及见庭闱。虽迫隙光,备防赠典。惟是称情之制,斯为致孝之终。方伏垩庐,遽闻诏检。辄稽留于严防,屡披沥于血诚。孰云在隂之微,亦有闻天之感。俯囘英聴,垂亮孤衷。许循致治之常,以尽免懐之慕。丁宁细札,徇人欲以矜从荒疚。余生戴天恩而殒絶。此盖皇帝陛下逺存古道,下厚时风。本盛徳以兴仁,扩寳慈之恻隠。章明大义,沛发温俞。谓墨绖之非经,着素冠之得礼。赐周存没,施厚生成。草芥寸心,亦抱太阳之炤。潢污一勺,期归沧海之深。毕命王家,敢有遗力。免俸劄子臣今月二十一日得应天府送到中书劄子一道,奉圣防,特令依见任参知政事请俸减半支给者。臣闻以庸制禄,自古为国之大经也。设官分职,量其功勤而赋之禄,未有安坐而享之者。臣执丧在庐,无所事事,承此恩防,义何可当?况近时将相重位,居丧而防恩给俸者,辞免皆得请。臣今所授中书劄子,不敢捧承,已封缴纳中书。第二劄子臣今月五日得应天府送到中书劄子一道,以臣昨奉圣恩,特令依见任参知政事,请俸减半支给,具劄子辞免。奉圣防所乞不允者。切以先王立制,为邦大经,位所以待才,禄所以报功,国之操柄,于是乎在。若其忧服之中,巳致官职之事,而乃叨冒重恩,防享厚禄,内于情而不称,外于义而有伤,虽甚鄙庸,敢辱名教。伏望天慈,许循近例,特从停寝,少安愧惧。

译第三表 本月二日,某官再次带来皇上赐下的一道诏书,授臣起复前官。朝廷命令极其严肃,臣已经辱承再三的重命;私情最为迫切,只希望稍稍伸展万分之一的微愿。悲哀逼迫,别无闲暇,若能蒙受怜悯而得到允许,便是最大的幸事。【中谢】臣听孔子说:“人很少有能够自我达到某种境界的,大概只有在父母丧事上吧?”所以三年丧制是天下通行的礼法,尊卑共同遵守,古今不变,用来记载人伦的深厚,这正是王道教化的根本。在本朝制度中,自庆历以来,除亲近贤臣之外,文臣武将都在服丧期间得到优容,以延长巨大的创痛来尽哀情,难道只有臣这个孤立的臣子敢忘记大义吗?正当圣明君主独自施行教化、任用杰出贤能使朝廷昌盛之时,群才共同施展,足以建成大厦。一根毛即使脱落,难道就说没有牛了吗?臣这样的庸劣空虚之人,怎么会对国家有损益?只有践行修养的常道,才是补助大道的近规。臣虽处于下等,仍然知道努力追及,怎敢成为扰乱人伦的首倡者,以伤害皇上明辨贤否的英明?臣冒犯罪诛,终于陈述恳切请求。伏望皇帝陛下如上天无私覆盖万物,又使万物各得其所,广泛推行养育万物的仁德,俯察臣身处盖高之下的恳求;上则保全王道体统,下则成全臣的私恩。倘若能够在祥除之前完成丧礼,或者有幸保存一息尚存的生命,那么臣这区区微薄的志愿,便能伸展永远追慕父母的心情;皇上穆穆清明的光辉,臣尚有再次瞻仰的希望。一想到这些,臣便哽咽难言,实在忧惧不安。臣不胜号哭诉求、惶恐徘徊的至极心情。那道诏书臣不敢捧受,谨借某人带到宫阙进呈投纳;同时奉上表章陈述请求,使皇上知悉。随第三表札子 臣近来因入朝应对,仰承皇上恩德的言辞,皇上认为,统治人民的道理应当端正纪律、审慎命令,这就是持重的关键。礼法过于繁琐就会被轻慢,恩典过分就会变得轻薄;用制度加以节制,是驾驭臣下的办法。祖宗朝臣僚上表的仪式,朝廷诏书答复的体制,公式中都有记载,旧典也完整保存。近年以来,颇有超过旧例的地方,有时因臣下劳苦有旧而特加非常恩数;后来什么事情都沿袭成例,既没有区别,反而徒然紊乱宪纲。至于两府官员起复,仁宗朝富弼以宰臣执掌国政,辞去职位服丧,五次降下诏书,最终允许他完成丧制;这说明起复的命令决不应重复施行。至于召吴奎起复,尤其严峻。吴奎历任将相,近来主持丧事,也曾得到允许完成丧制。臣昨天承受擢用,还不到十天,丝毫功效都没有施展,突然遭逢丧亲的惨痛。刚刚经历时序变化,已经三次辱承玺封;含哀抱愧,容身无所。按臣下的本分,恩典已经超过应有的程度;再这样下去,恐怕就不是所谓端正纪律、审慎命令的深意了。臣已经上表披露倾诉诚恳请求,伏望陛下如天日光明,普遍照临万物,察知臣微薄的操守并非故意矫激,寝止后来的命令,以彰明等级威仪;早日谋求俊贤之士,辅佐国政议论,积蓄精力、振作精神,共同使各项功业兴盛。上则尊崇王道体统,下则保全臣居丧服丧的困苦。臣余下的一口气也不能胜任这样的愿望,谨具札子把这些事情上报。乐全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乐全集卷二十九,宋张方平撰写的表、状 准许完成丧制诏 敕令某省:三次上表并札子,请求免除起复恩命的事情,全部知道了。朕征询四方辅弼之臣,首先任用并擢升卿,使卿辅佐王室;还没有来得及入朝谢恩,卿便因遭逢巨大的丧事而辞去职位离开,使朕感到歉然。朕本想让卿穿着墨色丧服,从麻衣丧服之中起复;卿屡次辞谢,言辞悲痛恳切,朕越劝谕,卿的志向反而越坚定。礼记上说:“君子不夺取别人守丧的权利。”朕怎么敢违背礼法,强行夺去人的忧丧之情呢?丧礼应当以哀痛达到极点为止,不应过分毁伤身体而伤害性命。庙堂之上的政事议论,仍将等待卿参与选择。依照卿所请求,允许卿完成丧制。特此诏示,想来卿应当知道。春暖,卿近来平安吗?希望派人送信,所指不多及。谢许终丧表 本月十五日,进奏院递来一道诏书。恭敬承受圣恩,因臣上表辞免起复,特许臣完成丧制。臣悲哀恳切而惶恐不安的请求,屡次呈达皇上睿览,终于得到答允;皇上怜悯臣的悲痛,允许臣完成丧期。已经颁行的成命得以追回,臣的私愿得到满足,恩德实在无穷。微薄的诚意既已通达,臣残余的生命仿佛重新得到生机。【中谢】臣出身单微,长期玷居通显之地。国家给予厚禄,早年得以伸展反哺父母的心愿;朝廷给予荣耀的阶位,实在承受了皇恩流布、根本深厚的恩泽。仰赖仁政,得以报答父母的教导。先前凭借疏薄的才质,承受圣明君主的选拔;捧受皇上的诏命,得以及时奉见家庭父母。虽然迫近生命如隙光般短促的时日,也完备地承受了赠赐的典礼。只有合乎情理的丧制,才是尽孝的终极表现。正伏居在涂白的丧庐中,忽然听到诏书检发;臣冒昧停留而违背严命,多次披沥鲜血般的诚心。谁说幽微阴暗之处的细小诚意,也会有感通上天的力量?皇上俯回英明的听察,垂意明察孤臣的心愿,允许臣遵循致治的常道,以尽免除忧患后的追慕之情。殷切的细札,顺从人的愿望,怜悯并体恤臣荒疏困顿的处境。臣余生将戴承上天般的恩德,即使死去也不能忘怀。这大概是皇帝陛下远存古道,向下厚待当时风俗;以盛德为根本来兴起仁爱,扩大宝贵慈悲的恻隐之心。皇上彰明大义,充分颁发温和的答允;认为穿墨色丧服并非经常礼制,明确穿白色丧冠才合乎礼法。恩赐周遍存亡,施予厚重的生成之恩。臣如草芥般微小的一寸心,也承受着太阳般的照耀;如污水坑中的一勺水,希望归入大海的深广之中。终身效力于王家,哪里敢留下余力不尽?免俸札子 臣本月二十一日收到应天府送来的中书札子,奉圣旨特别令臣按照现任参知政事的俸禄减半支给。臣听说按照才能授予俸禄,自古就是治理国家的大原则。设置官职、分掌职务,衡量其功劳勤绩而给予俸禄,从来没有让人安坐而享受它的道理。臣正在丧庐中守丧,没有从事任何政务,承受这样的恩旨,按道义哪里担当得起?况且近来将相担任重职,居丧而承受恩旨发给俸禄的,都请求辞免并得到允许。臣现在所受的中书札子,不敢捧受,已经封缄退还中书。第二札子 臣本月五日收到应天府送来的中书札子,说臣先前承受圣恩,特别令臣按照现任参知政事的俸禄减半支给,臣具札子请求辞免;奉圣旨,所请求的事情不予允许。臣切以为,先王建立制度,是治理国家的大原则;官位用来对待有才之人,俸禄用来报答有功之人,国家掌握权柄的办法就在这里。如果正在守丧期间,已经不能履行官职事务,却还冒受厚重恩典,承享优厚俸禄,对内不合乎情理,对外又有伤于道义;臣虽然十分鄙陋平庸,也不敢玷辱名教。伏望皇上慈恩,允许臣遵循近来的惯例,特意停止这项恩旨,使臣稍稍安定惭愧畏惧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