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乐全集六

乐全集卷十     宋 张方平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0–42 段

呜呼!灭天理,反人道,污礼义,伤风教,凶德之大,其惟内自诛夷者乎?近者唐氏创业,亦多宗室立功,中世已还,多难之际,斧钺征讨,岩廊谟谋,书勳鼎旂,流芬史谍者,同姓近属实繁有徒。臣闻教莫大于亲亲,道莫大于立爱,故传称六逆,其一曰疎间亲。夫子曰:「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伏惟我国家德厚流光,庆基凭固,天实保定,长发其祥,韡韡棣华,既和乐而且孺,振振公姓,皆信厚而有穆,宜乎德教自家而刑国,孝悌达于四方者矣。至于爵德。官才教劝长善之道,臣犹窃慊疑,若有未尽至者,采其大要,敢僭论焉。皇族试用臣闻周之五等分土,继世立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无嫡选庶,兄亾弟及,故子孙传祚,与王家始终。其支子为羣公子,公子之子为公孙。逮乎世代已远,服属且疎,则各以其祖之所居,官或封邑,或字或諡,因以为族,以缀亲别本,而各仕其国,为卿大夫士焉。汉之封爵,皇子则王,王子则侯,王侯世及,无嫡则絶。后武帝复使诸王得推恩封子弟为列侯,而王国之嗣无不侯矣。其宗室同姓肺腑之亲,入居卿相,出为牧守,中外逓处,惟才是用,故诸刘繁衍,弥漫乎天下。曹氏裁制藩戚,最为无道,至于隔其兄弟吉凶之问,禁其婚媾庆吊之礼,上不得预朝觐,下不得交人事,离恩絶义,断弃天常。能者被拘,才者不试,故曹植自比圈牢之养物,求一效死之地而不得,气类乖疎,公族翦弱,故司马氏乗间而起,如袭虚邑焉。南北之际,晋宋之事,尹正王府,督领藩镇兵戍之地险要之都,必命宗枝分居岳牧。爰及隋唐,未之替也。我国家祥符之前,皇亲尚出临郡,后絶外授,初无他衅,且天下一统,承平治宁,藩郡之势,制如臂指,不比江左隋唐都督节察,辄千里百城,事权之大也,又何忌焉?葢以其骄贵放恣,鲜遵轨度,罔自抑畏,不知小人之依,故朝廷推示大公,为百姓计,上全亲亲之义,下为元元之福尔。且国家基图安固,源流深长,古者族食世降一等,亲必有尽,属必益远,及本枝百世,衍大蕃昌。有蓺文如向歆,材畧如臯勉,又可以勿用乎哉?夫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大夫有贰宗,士有▯子弟,上下尊卑,莫不用其宗戚以自佐佑。春秋秦伯之弟鍼出奔晋,讥其有千乗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至使出仕于晋,故谓之出奔。方今天下之大,郡国之广,百官众职,文武参布,宗室子弟,岂无智可以效一官,才可以帅一校者欤?彼夫执事内外之臣,统理军民之长规约条教,又岂生而知之?盖习之则至矣。臣愚以谓,诸皇宗天戚,有能脩整端良者,宜稍试其材,出领郡职,入参环衞。

译子。奸邪之人从中获利,奸雄之臣把它当作福分,所以导致齐、梁两朝坐失神器。唉!灭绝天理,违反人道,玷污礼义,损伤风教,如此深重的凶德,大概就是内部自相诛杀吧?近来唐氏创业,也有许多宗室建立功勋;唐朝中期以后,在多难之际,出兵征讨、在朝廷谋划、把功勋书写在鼎和旌旗上、芳名流传史册的同姓近亲,实在很多。臣听说,教化没有比亲爱亲族更大的,道义没有比树立亲爱之心更大的,所以《左传》所说的六种逆行,其中第一种就是疏远离间亲族。孔子说:‘君子笃厚地亲爱亲族,百姓就会兴起仁德。’ 伏惟我朝德泽深厚,流光久远,福庆的根基坚固,实在是上天保佑安定,使祥瑞长久发扬;宗室兄弟像棠棣花一样鲜明,既和乐又亲爱;公族子弟都诚实厚重而和睦。这样看来,德教由家庭推及国家,孝悌传播到四方,是理所当然的。至于按照爵位授予、依据德行任官、根据才能任用,以及以教化劝勉、使人增长善行的办法,臣还私下感到有所不足,似乎尚未完全做到极致,因此摘取其中大要,冒昧加以论述。皇族试用 臣听说,周代实行五等爵位、分封土地,继承世袭时确立嫡长子,以年长而不以贤能;确立庶子时则取其身份尊贵而不以年长。嫡子没有了,就选择庶子;兄长死了便由弟弟继承,因此子孙世代承受福禄,与王室始终相连。他们的旁支子弟称为群公子,公子的儿子称为公孙。等到世代已经久远,服亲关系也逐渐疏远,便各自按照祖先居住的地方、官职、封邑,或字、或谥号来建立族名,用来联缀亲族、区别本支;他们各自在本国做官,成为卿、大夫、士。汉代的封爵制度,皇子封王,王子封侯,王侯世代承袭,没有嫡子便断绝。后来汉武帝又让诸侯王推行恩封,把子弟封为列侯,于是王国的继承人无不成为列侯。汉代同姓宗室、肺腑至亲,有的入朝任卿相,有的出任州牧郡守,朝廷内外交替任职,只按才能任用,所以刘氏宗族繁衍遍布天下。曹氏裁抑藩王外戚,最为无道,甚至隔绝兄弟之间问候吉凶,禁止婚姻、庆贺和吊丧的礼节;上不能参与朝觐,下不能与人交往,离弃恩情,断绝义理,违背天伦。能干的人被拘禁,有才华的人不能试用,所以曹植把自己比作圈牢中饲养的牲畜,想求一个效死的地方也不可得。宗族同气之人关系疏远,公族削弱,因此司马氏趁机兴起,就像袭取一座空虚的城邑。南北朝之际以及晋、宋时期,凡是治理王府、督领藩镇军队、镇守边地险要和重要都城的职务,必定命宗室支系分居各地,担任岳牧。到了隋、唐,也没有改变。我朝祥符年以前,皇亲尚且可以出任郡守;后来停止授予外任,并没有别的祸患,而且天下一统,太平安定,藩郡的势力受到控制,如同臂膀和手指相连,不像江左、隋、唐的都督、节度使,动辄统辖千里百城、事权极大,又有什么可忌惮的呢?大概只是因为他们骄横尊贵而放纵,很少遵守法度,不能自我克制畏惧,不知道小人对他们的依附,所以朝廷推行这一政策,是为了表示大公无私,为百姓考虑;对上保全亲爱亲族的道义,对下造福百姓罢了。况且国家根基安定牢固,宗族源流深远长久。古代宗族享受俸禄,世代递减一等,亲属关系必有尽头,支属也必然越来越远;但到了本支延续百世,仍可繁衍昌盛。若有如向、歆那样的文学才能,或如臯、勉那样的才略,又怎么可以不用呢?天子建立国家,诸侯建立宗族,大夫有别子之宗,士有隶属的子弟;上下尊卑,无不利用自己的宗族亲戚来辅助自己。《春秋》记载,秦伯的弟弟鍼逃奔晋国,讥讽秦伯拥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同母弟弟,竟使他到晋国出仕,所以称作‘出奔’。如今国土如此广大,郡国如此众多,百官职务如此繁杂,文武官员遍布各处,宗室子弟难道没有足智多谋、可以胜任一官,或有才能统领一校的人吗?那些在内外任职、统领治理军民、制定规约条教的长官,难道也是生来就知道这些事务的吗?大概都是学习之后才达到的。臣愚昧地认为,诸位皇族宗亲和外戚中,凡有能够修养整饬、端正善良的人,都应当逐步试用他们的才能,出任郡职,入朝参与宫廷卫护。无论意见相

异同并进,亲疎杂用,轻重相制,等级相权。唐之诸王,率为州郡别驾;汉之藩国,众务由于内史。诚约汉唐之制,渐进而叙用之。选量上下,律之以法,宜其才用能否,志行僻正,可得着见矣。则又察其谨良庄慎者,以备王室爪牙焉。《诗》曰:「岂无他人?不如我兄弟。」诚使盘维之固,岂不益为庙社之休乎?诸院教授

译同还是不同的人都一并进用,亲疏交错任用,以轻重相互制约,以等级彼此权衡。唐代诸王,大多担任州郡别驾;汉代藩国,各项事务都由内史掌管。实在可以约取汉、唐制度,逐步进用并安排次序。根据能力高下加以选拔衡量,用法律约束他们,那么他们的才干能否任用、志向品行邪正,就可以清楚看见了。然后再考察其中谨慎善良、庄重慎行的人,用来充当王室的爪牙。《诗经》说:‘难道没有别的人吗?却不如我的兄弟。’如果使宗族关系像盘石一样坚固,岂不是更能成为宗庙社稷的美事吗?诸院教授

臣闻昔在帝舜,命后防典乐,教胄子;夏有东西之序,商建左右之学,周则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乐师治国学之政。自王及羣后之子,皆训以四术三行之事;又庶子之正于公族者,亦教以孝弟睦友子爱之道,明父子之义,长幼之序。故庶子之官治而邦国有伦,众乡方矣。自秦燔灭先王之道,而教其子以申商刑名之言,不复有庠序之事。汉虽开设学校,选置师儒,而国子遂废齿学之礼。今诸宫院讲説教授之官,实古师友之地。且天枝帝胄,习见骄贵,生于深宫之中,长乎妇人之手,甫出就傅,性习之始,朝廷当为慎择道德之老,经术之儒,庄介坚质之人,纯重规矩之士,俾正言日入于其耳,善气薰袭于其心,使知恭俭之为令名,严畏之为吉德,耸励之以乐善,则有荣赏福祥之事;诫惧之以趋恶,则有刑罪祸败之来。善恶之端,实由师友。今乃使自荐请即为除授,凡选人充职一嵗乃得改官,至有商贩初仕,轻薄少年,率侥幸以自媒,为进官之捷径,以备优弄之具,曽何诲导之为?夫食荼蓼者不知荠甘,居嬴博者必为齐言,绀緅随染,薰莸易气。况人抱血气刚柔之性,函欲恶荒佚之情。

书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此言富贵不与骄侈相期,势必自至者也。而不节之以德义,辅之以正,人欲其不入于邪动,克由礼,其可得乎?周公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徃言方幼孺当慎所与朋处者也。子曰:「损者三友,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臣伏见近建睦亲之宫,制度周大,前拱宸极,后固国基。夫汉立诸侯之邸,才备乎朝宿;唐建诸王之院,专宠乎近亲。未有能纠合宗族,均恩等义,如今之美者也。其设司分局,纲维备矣。至于教育劝励之道,臣敢献愚焉。其诸院讲设教授之官,臣谓宜择其学问精博,志行端脩之士,定其员数,中开广堂,为之学馆,凡宫族子弟。尊卑咸防,而以齿叙焉。晨以谈经,书以学文,学官分掌之,而命耆德近臣一人揔摄焉。其勤于肄业,恭懿庄俭,学蓺特优者,使之上闻,迁其秩禄,加之赐赉,以旌之。则其不帅教者,不待罚而愤悱知劝矣。锵如冠佩,虽居象魏之间,洋然颂声,如在洙泗之上,不亦美哉?故为国以礼,动人以行,王化之大者,贵游公卿之子弟,州乡庠塾之士人,莫不上靡德音,下脩志业,四方风动,其教不肃而成矣。振振公族,咸如麟趾之时,緜緜葛藟,更茂本根之庇,可为德化之媺,邦家之光也。夫乐全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十一宋张方平撰《刍荛论》

译臣听说,昔日帝舜任命后防掌管礼仪,任命夔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夏代有东序、西序,商代设置左学、右学,周代则由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教育制度,由乐师治理国学。天子以及群臣诸侯的子弟,都要用四种学艺、三种德行来教导;庶子官中负责管理公族的人,也要教他们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和睦友爱、慈爱子女的道理,使他们明白父子之义和长幼之序。因此庶子官治理得当,国家便有伦理秩序,众人乡里也就各守方向。自秦朝焚毁先王之道,教导子弟学习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说,便不再有学校教育。汉代虽开设学校、选置师儒,却最终废弃了国子依年龄次序入学的礼制。如今各宫院中负责讲说、教授的官员,实际上就是古代师友之地。况且皇族子弟从小习见骄贵,生长在深宫妇人手中,刚出宫接受师傅教育,正是性情习惯开始形成的时候,朝廷应当慎重选择有道德的老者、精通经术的儒者、庄重耿介而意志坚贞的人、纯厚持重而守规矩的人,让正直的言语每天进入他们的耳中,使善良的气息薰染他们的内心;使他们知道恭敬俭朴是美好的声名,严肃畏惧是吉祥的德行;用喜爱善行来激励他们,便会有荣耀、赏赐和福祥;用趋向邪恶的刑罚灾祸来告诫他们。善恶的开端,实在取决于师友。如今却让人自行推荐,请求之后便立即授官;凡是选人担任职务,满一年才能改任官职,甚至让商贩初次出仕、轻薄少年,多半靠侥幸自我推荐,把它当作升官的捷径,充当供人玩弄的工具。这哪里是教诲引导呢?吃惯苦菜的人不知道荠菜的甘美,居住在嬴、博之地的人必定说齐地的话;染料一经混合就会随之改变,香草和臭草也会互相改变气味。何况人本来就具有血气和刚柔不同的性情,内心又包含贪欲、厌恶、荒淫放纵的情感。《尚书》说:‘职位不会约定人骄傲,俸禄不会约定人奢侈。’ 这句话是说,富贵虽然不会主动同骄傲奢侈相约,但骄奢之态势必会自行到来。如果不以德义节制它,不用正道辅助它,想让人不陷入邪恶、不做非礼之事,能够做到吗?周公说:‘小孩子啊,要慎重选择朋友;小孩子啊,要慎重选择朋友。’说的正是年幼时应当慎重选择交往的朋友。孔子说:‘有三种朋友会使人受损:同善于谄媚逢迎的人交友,同善于柔媚取容的人交友,同善于巧言谄佞的人交友,都会受损。’臣恭敬地看到,近来建立睦亲宫,规模制度宏大,前面拱卫宫阙,后面巩固国家根基。汉代建立诸侯王邸,只能供他们入朝住宿;唐代建立诸王院,也只是专门宠爱近亲。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能够聚合宗族、平均恩泽、同等施行义理的美事。宫院中设置官司、分立机构,纲纪制度已经完备。至于教育和劝勉的方法,臣斗胆献上愚见:各院负责讲学的教授官,应当选择学问精深广博、志向品行端正修洁的人,确定人数;在宫院中开设宽广的堂舍,作为学馆,让所有宫族子弟无论尊卑都入学,并按年龄排列次序。早晨讲论经书,白天学习文章,由学官分别掌管,再命一位德高年长的近臣总管。对于勤奋学习、恭敬美善、庄重节俭而学艺特别优秀的人,应让上级知道,提升他们的秩禄,增加赏赐,以此表彰他们。这样一来,那些不遵从教导的人,不等到施加惩罚,就会因惭愧而知道勉励自己。宫院中冠帽佩玉的声响铿锵,即使身处宫门之间,也会洋溢着赞颂之声,仿佛置身洙水、泗水之上,岂不是很美吗?所以治理国家要依靠礼,用自身的行为感化人;这是王道教化中最重要的事情。贵族游宦、公卿的子弟,以及州乡学校的士人,无不上承美好的德音,下修自己的志向学业;四方受到风气感召,教化不必严厉督责也会成功。公族子弟都像《麟趾》所歌咏的时代那样敦厚,宗族像绵延的葛藟一样繁茂,更加彰显根本的庇荫,这可以成为德化的美好成果,也是国家的光彩。《乐全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十一,宋张方平撰《刍荛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