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乐全集五

乐全集卷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6–39 段

官人论臣闻股肱元首一体,而后成人;隂阳冲气三合,乃能生物。君臣之义相须犹然,故理乱在庶官,安危系所任。良臣惟圣后德,惟臣按歴代之典刑,观先王之治道,莫不简贤授任,论才赋政,劳于图择,佚于任使。尧之克明俊德,舜之时亮天功,分职用人,犹咨四岳。故尧曰:“畴咨若予采。”汤汤洪水方割,有能俾乂。舜曰:“有能奋庸熙帝之载,畴若予工?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则是播种必稷,击拊必防,各用所长,故善其事。爰及三代,官有世守,业精能励,百务用举。在汉武、宣之朝,亦称多士之美,内则有儒雅质直,运筹定令,文章应对之臣;外则有将帅奉使,宣风理民之良,咸称诸用,各济其志。以故西汉号为理古。凡魏、晋而下,创图之主,致治之君,未有不能驾驭英髦,赏拔俊彦,而能建大功业,立大制度,贻谋长世,垂裕载籍者也。然官纪之制,世増其▯,原本要末,请试槩论。葢天子惟君万邦,国任三事揔百揆者,则谋建庶官之长;列庶长者,则博选众职之任,卑治其目,尊领其纲,各有典司,不相侵紊,故人有所守,而各安其事,为法也简,而责效也详。人君可以垂拱而仰成,百度所以条贯而有序。及乎隋氏悉擥下权,一命之防,咸自王命,三铨汨混诸流,繁错臯陶九德,不足以尽官才之方,周官六计不足以为▯吏之法,毛玠之执衡鉴不足以振頽俗,山公之善题目不足以发清议矣。唐氏杂用隋制,皇朝多循唐旧,今吏部之职分而五,仕涂烦广,贤愚不可周知,资格有常,能否固难悉辨。然王者设官分职,以立民极,知人则▯,能官人安民则惠,大臣举贤援能,分治邦政,在乎旁招俊乂,列于庶位。夫百司羣吏,既非尊达,各有其长,其旦夕承弼,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左右前后之士,固宜周识其善恶,各尽其器能,孰有致君成务,辅相之道,可以居庙堂?孰有折冲?决胜将帅之畧可以安边域?孰有沈谋深识,可以断大事?孰有纯诚朴忠,可以临大节?孰有通塞之术,可以主邦计?孰有方重之望,可以执邦宪?孰有详练故实、稽古之学,可以备对问?孰有不畏彊御、敢言之气,可以司谏诤?此皆帝室仪表,当世衡石,朝家轻重之所赖,生民休戚之所凭。夫不深详乎佥议,夙存乎简注,一职不举,固有阙政矣。至于专使之才,如终军、陆贾者;牧民之术,如延寿、黄霸者;澄清风俗,凌厉名节,如张纲、范滂者;明慎刑狱,哀矜平恕,如释之、定国者;此皆内与之为政,外与之宣风扬主之恩威,为民之舒惨者,又可不素察其能否,而克收其功用乎?臣尝读《汉书》,见元嘉中,丞相王嘉上疏曰:「前山阳亡徒蘓令发为盗,欲遣使问状,时无可使者,盩厔令尹逢拜谏议大夫,遣之。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先蓄养使之成就,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臣每读至此,辄废卷长息。夫以孝哀之世,其天下之广,职位之众,犹武宣也,而朝廷虚空,邦国殄瘁,至无一使人之才,得非由人失素备之道者欤?故臣深愿陛下广知臣之明,为立政之本,采拔罔踈贱之间,信任存始终之礼,使端良之士夙夜乎左右,才德之臣表率乎台阁,亷能之吏刺守乎州郡,则陛下固可以髙拱乎太紫,凝神乎穆清,不出户牖之前,而天下固已理矣。臣才驽识近,不通理要,相时官人之道,稍近乎政之损益者,论著于后,掇所遗焉。用人体要臣伏以皇朝两府,前代三司,所以平章庶政之经,揔览万事之纪,下赋羣吏之职,恢成天下之务。故髙宗以傅説作相,而説旁招俊乂,列于庶位。周官太宰以八柄诏王,驭羣臣。西汉丞相东西曹,或起为中二千石。东汉三府察亷秀髙第,出补刺守,入居乡校。南朝晋宋以来,五品已上执政,与吏部参掌。以至于唐,宰臣犹得以不次进用。官吏代宗时,元载当国,而公道隘塞。常衮预政,而人材凝滞。及崔祐甫作相,日除十数人,未逾年,凡除吏八百员。上曰:“或谤卿所除官多涉亲故,何也?”祐甫曰:“进拟庶官,必量能补任。臣若与其相识,方可粗谙人材。若素不知闻,何由察其言行?”上以为然,识者是之。宪宗时,李吉甫自承防作相,谓学士裴垍曰:“吉甫自尚书郎流落逺地十余年,后进人物罕所接识。宰相之职,宜选擢英俊。

译论任用官员 臣听说,人的四肢与头部同为一体,才成为完整的人;阴阳二气与冲和之气三者合在一起,才能生育万物。君臣之间相互依赖也是如此,所以天下治乱在于众官,国家安危系于任用什么人。贤良的大臣依靠圣明的君主,君主依靠大臣。考察历代典章制度,观察先王的治国之道,无不都是简择贤能、授予职任,辛劳于谋划选择,而安逸于任用使令。尧能够明察俊德,舜能够及时辅佐上天成就功业;分设职务、任用人才,还要咨询四岳。因此尧说:“谁能询问并像我一样掌管政事?”汤时洪水泛滥成灾,便询问谁能使天下安定。舜说:“谁能奋发努力,光大帝王的事业?谁能像我一样掌管百工?谁能像我一样管理山川草木鸟兽?”这就是说播种一定用后稷,击鼓和拊琴一定用夔,各自任用所长,所以能把事情办好。到了夏、商、周三代,官职有世代相守的人,专业精熟,能力受到激励,各项事务都能办成。汉武帝、汉宣帝时期,也以人才众多而著称:朝廷内有儒雅、质朴正直、运筹谋划、制定法令、善于文章应对的大臣;朝廷外有担任将帅、奉命出使、宣扬风教、治理百姓的良臣,都能适合各自职任,各自实现志向。因此西汉被称为治理接近古代。魏、晋以来,凡开创谋划的君主、致力于治理的君王,没有不能驾驭英俊豪杰、奖赏擢拔俊异之士,从而建立大功业、制定大制度,为后世留下谋略、把富裕福泽垂传于典籍的人。然而官吏制度的弊病世代增加,从根本到枝末,请允许臣试作概括论述。天子统治万国,国家中承担三公之任、总管百官的人,就谋划建立众官之长;列为众官之长的人,则广泛选择各职任用的人才;卑下的官职治理细目,尊贵的官职统领纲要,各自有主管机关,互不侵扰紊乱。因此人人有所守,各自安于职事;法令简约而责任考核详明。君主可以垂衣拱手等待成功,百种政务因而条理贯通、秩序分明。到了隋代,把下级的权力全部收归中央,哪怕一命之官也都出于王命;三铨混杂各类流品,繁多错杂,皋陶所说的九种德行也不足以穷尽选官之道,周官的六项考核也不足以治理弊病丛生的官吏;即使有毛玠执掌鉴别人才的权力,也不足以振作衰败的风俗;即使有山公善于品评人物,也不足以振发清议。唐代杂用隋制,本朝又多沿袭唐代旧制。如今吏部的职掌分成五部分,仕进道路烦杂宽广,贤愚不能周遍知晓;资格有固定限制,人的才能和是否称职本来就很难全部辨清。然而王者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是为了树立百姓的准则;能够识别人材便会明智,能够任用官员、安定百姓便是仁惠。大臣荐举贤才、援引能人,分掌治理国家的政务,关键在于广泛招纳俊杰,列置于各类官位。那些百司众吏,既不是尊贵显达之人,却各有长处;他们朝夕承受辅弼之责,出入于君主起居之间,传达号令、施行政务,左右前后的官员,本来应当周密了解其善恶,使他们各尽才能。谁有能够使君主成就政务、辅佐宰相的道术,可以居于朝廷?谁有克敌制胜、决胜疆场的将帅谋略,可以安定边疆?谁有深沉谋略和深远见识,可以决断大事?谁有纯诚朴厚、忠心不二的品德,可以面对重大节义?谁有通晓通塞、筹划利弊的方法,可以掌管国家财政?谁有端方持重的声望,可以执掌国家法纪?谁有详熟掌故、通晓古事的学问,可以应备朝廷的询问?谁有不畏强御、敢于直言的气概,可以掌管谏诤之职?这些人都是帝室的仪表、当世的权衡,是朝廷轻重所依赖的人,也是百姓安危所凭借的人。若不对众议深入详察,不早在选拔记录中留意,一个职位没有任用适当的人,本来就会造成政治上的缺失。至于像终军、陆贾那样出使专对的人才;像延寿、黄霸那样治理百姓的本领;像张纲、范滂那样澄清风俗、砥砺名节的人;像释之、定国那样明慎刑狱、哀矜平恕的人,这些人都是在朝廷内参与政务,在外宣扬风教、传播君主的恩威,使百姓得到舒缓或遭受困苦的人,又怎么可以不预先考察他们能否胜任,从而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呢?臣曾读《汉书》,看到元嘉年间,丞相王嘉上疏说:“以前山阳郡逃亡的徒众苏令发起为盗,想派使者去查问情况,当时却没有可派的人。盩厔令尹逢被授为谏议大夫,便派他前往。如今各位大夫中有才干的人很少,应当预先蓄养,使他们成就才器;临到事情仓促时才去寻找,不是彰明朝廷的办法。”臣每次读到这里,总是放下书卷长叹。孝哀帝时代,天下地域如此广大,官职如此众多,仍如武帝、宣帝时一样;然而朝廷空虚,国家困敝,竟至于连一个能出使的人才都没有,这难道不是由于平日没有预先储备人才的办法吗?所以臣深切希望陛下扩大知人之明,把它作为建立政事的根本;从不论贵贱的民间选拔人才,确实遵守始终如一的任信之礼;使端正善良之士早晚在左右侍从,才德兼备之臣在台阁中作表率,廉洁能干的官吏治理州郡。这样陛下自然可以高拱端坐于太紫宫,凝神于穆清之境,不出门户,天下本来就已经治理好了。臣才力驽钝,见识浅近,不通晓治道要旨,考察当前任用官员的方法,略有接近政治得失的内容,现论述如下,以补拾遗缺。任用人才的根本 臣下私下认为,本朝的两府,前代的三司,都是用来总理各项政务纲要、总览万事法纪、向下分派群吏职责、宏大完成天下事务的。因此,高宗任命傅说为宰相,傅说便广泛招致贤能之士,使他们列于各类官位。周官所载,太宰以八种权柄告诫并辅佐君王,以驾驭群臣。西汉丞相府设东西曹,其中有人后来升任中二千石。东汉三府察举廉洁、秀异和成绩优等者,出任刺史、太守,入朝则任乡校之职。南朝晋、宋以来,五品以上的执政官,与吏部共同掌管政事。到了唐代,宰臣仍可不拘常格而进用人才。唐代宗时,元载主持国政,公道因而受阻;常衮参与执政,人才也因而滞塞。等到崔祐甫任宰相,每天任用十多人,不到一年,共任用官吏八百人。皇帝说:“有人诽谤你所任用的官员很多都涉及亲故,这是为什么?”祐甫说:“推举拟任各类官员,必须衡量其才能而授予相应职务。我如果和他们相识,才可以大略了解人才;如果平素不认识他们,又从哪里考察他们的言行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有见识的人也赞同这种做法。宪宗时,李吉甫由承防升任宰相,对学士裴垍说:“我李吉甫自尚书郎任上流落远地十多年,后起的人才很少有机会接触。宰相的职责,应当选拔任用英俊之士。

君多精鉴,幸闻今之才杰。”垍取笔疏其名氏,得三十余人,数月之内选用畧尽,当时翕然称重,吉甫有得人之称。自文宗之世,宗闵、德裕之辈挟私后公,结援相倾,而朋党之议兴焉。故文宗曰:“去河北贼至易去,此朋党实难。”由是进用一官,迁除一吏,各相顾瞩,恐涉讥议,岂至公宰物之道欤?伏惟我太祖太宗之朝,擢贤任能,使人以器,才畧奇杰,或数年而至公相,猥昧无庸,或逾纪而不改,或卑品而处要重,或髙秩而居冗散,升沈取舍,惟才是视,故能兴造功业,安绥四表。制度遗文,贻厥永代。夫功名所立,必由驾驭。后世因循成▯,葢自承平之久,在今致理之本,莫先官人之事。助陛下官人者,岂非宰相乎?官至卿监,职参台省,迁用之命,故在政府。郎官已下,属乎审官注授之职,统乎选曹。是二有司者,宰司实抡之。且今外任之重,国权所寄,不在亷刺之职分,而为二转运使提防刑狱者也。天下诸道不登百人,是百人者诚才,则天下之政。举矣,此陛下所当简注,宰司所宜慎选者也。臣比见诏书更委两省两制荐举,此固朝廷不欲私用人之柄,与天下公共之意。然凡被举者,又果尽贤乎?若类其资歴,第其秩位,贯鱼授宠,无复区选定马于干,不知适变,是犹按伯乐之图而求骥騄于市也。臣愚谓宜断自宸明,远遵徃制,以用人之柄责于宰司。凡滞淹之才,俊杰之器,名行磊落,众实共闻,自可越次甄升,急收其效。必依阶蹑级,岂曰用人?虽大吏而不能厥职,居刺守而不闻治状,大者宜罢归田里,小者宜退从冗散。汉官仪曰:“三公听采长吏臧否,人所疾苦,条奏之,是为举谣言。”又汉旧制,州牧奏二千石不任位者,事皆下三公,遣掾史按騐而黜免之。此前代中外羣吏,升善退恶,咸自宰司之故事也。既付之以柄,推之以诚,则一夫不获,一官不举,陛下有所问之矣。或曰:“经纶屯昧之时,则有不次急用之擢;持盈守成之时,自宜遵常守故而已。”臣以为此乃腐儒之谬説,岂英主之远谋?且陛下向者躬揽万几,再新区极,独断不谋,拔才振滞,彼一二臣上膺奬擢,咸自卑仄骤升清要,又岂资任之云乎?况此三司实掌众职,动而引例,何谓抡材?能者一日而在下,则失一日之益;不能者一日而在上,则有一日之损。故升拔善良,斥逺邪恶,以一日为晚,何遵常守故之谓乎?夫然,故上下尽心,庶官脩举,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上无焦劳之忧,旰昃之虑,而百职理矣。郡县理本臣伏以今外权之重,惟转运一道。百城号令,千里官吏之黜陟,财赋之弛敛,恩泽之流壅,民政之惨舒。郡县观聼其风棱,国朝倚办乎外务,提众职之纲辖,实方靣之师表。葢汉刺史之职,而唐度支诸道巡院留后之任也。汉制刺史掌以六条督察二千石,而不主金谷货利之事。其主金谷货利之事者,则大农有部丞州一人,而郡国有均输盐铁之官。唐世乱后,急于兵食,而计臣始兼转运诸筦▯之名,而诸路置巡院官,掌赋调之式,委输之藏,而不揔州郡之政吏民之事。其揔州郡之政吏民之事者,则有按察采访黜陟之使。今之外台乃兼其任,受国寄,用势望甚雄,小大之政无所不统。夫其捃拾勾剥,锥刀毫忽之计,损余补寡,给报调度之筭,正一胥史可办者尔。转运使之大体,在乎访视风俗,革正其因循之▯,亷实官吏,周知其否臧之才。此固水木之本源,衣服之冠冕矣。是之弗图,而猥事乎米盐刍秸之防诛,效乎圭勺星铢之谬,而宿奸大猾据都占郡,府署为豺狼之窟,州县为虺蜴之宅,以至暴于天听,达于四方,而外台犹莫之举也。此岂所以与天子共理之意欤?比者朝廷议郡长吏之罪,而转运使坐累左迁,斯见乎朝防务澄,肃乎外政者也。夫圣人立法,所重成俗,习见既久,回革已难。今天下之俗,乐和易而恶坚介,贵循常而重改作,建一功利,必防生事之名,免一恶慝,已落深刻之谤。故虽纲膺之蒙寄任于今,犹颇牧之当汉文之世也。臣又详转运之名,盖以赋舆为主,似非专为举贤黜恶而设也。子曰「必也正名乎」,则其居是职者,先聚敛而后民政,又不可多讥也。昔在两汉,虽有刺史督州,而又时遣四出察羣吏之治,故前汉则有绣衣直指,传行郡国,得专戮二千石;

译您很有识鉴,希望能告诉我当今的才俊。”裴垍拿起笔写下他们的姓名,共有三十多人;几个月之内,几乎全都得到选用。当时舆论一致称赞并推重此事,李吉甫也因此获得了善于得到人才的称誉。自文宗时期起,宗闵、德裕一类人把私情置于公事之上,结党援引、互相倾轧,于是朋党之议兴起。所以文宗说:“除去河北的贼寇还很容易,除去这些朋党实在困难。”从此每进用一名官员、升迁一名吏员,彼此都要相互顾忌,害怕招致讥议,这难道是以最公正的原则治理万物的道理吗?臣恭敬地想到,我太祖、太宗在位时,选拔贤能、任用有才之人,根据才器授予职务;才略奇伟杰出者,有的几年便做到宰相,浅陋昏昧而无能者,有的超过十年也不改变职位;有的品级虽低却处在重要职位,有的官阶虽高却居于闲散职位。升降取舍,只看才能,因此能够兴建功业,使四方安定。这些制度和遗留下来的文章,可以传给后世万代。凡是功名能够建立,必定要依靠驾驭和任用人才。后世因循而形成弊病,大概是由于承平日久;在今天要实现治理天下的根本,没有什么比任用官员更重要。帮助陛下任用官员的,难道不是宰相吗?官至卿、监,职掌参与台省事务,迁调任用的命令本来就在政府掌握。郎官以下,属于审官注授的职掌,由选曹统管。这两个官署,实际都由宰司加以选拔。况且如今外任官员中最为重要的职位,寄托着国家权力的,并不只是廉访、刺史等职分,而是两类转运使以及提防刑狱者。天下各道合计不到一百人;如果这百人确实有才能,那么天下的政务就算举措得当了。这正是陛下应当慎重简拔任用、宰司应当谨慎选择的人。臣近来看到诏书改令两省、两制荐举人才,这固然是朝廷不愿私自掌握用人权,而想与天下共同使用这一权力的意思。然而凡是被荐举的人,果真都贤能吗?如果只按资历排列、按品秩次序授予恩宠,不再区别选择,像鱼贯一样授官,又不知道根据实际情况变通,这仍然如同只按伯乐的图样,到市场上去寻找骐骥一样。臣愚昧地认为,应当由圣明的陛下亲自裁断,远远遵循往昔的制度,把用人权交给宰司负责。凡是长期被埋没的人才、俊杰的器识,以及声名品行磊落、众人都确实听闻过的人,都可以越级甄别提升,赶紧收取他们的功效。如果一定要依照阶次逐级升迁,哪里还称得上用人?即使是高级官吏不能胜任职务,身居刺史、太守之位却没有治理的实绩,大的应当罢职退回乡里,小的应当退居闲散职位。《汉官仪》说:“三公听取并采纳长吏对官员好坏的评议,以及百姓疾苦,把它们分条上奏,这叫作采举谣言。”又按照汉代旧制,州牧奏报二千石官员不能胜任职位的人,事情都交给三公处理,派遣属官查验后加以贬黜罢免。这就是前代朝廷内外群吏升用善者、黜退恶者,都由宰司掌握的旧例。既然把权柄交给他们,又以诚心推任他们,那么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得到任用,或有一个官职没有得到妥善安排,陛下就有理由追问他们。有的人说:“在治理艰难昏暗的时期,才有不拘常格、急于任用人才的提拔;在保持盈满、守成安定的时期,自然应当遵循常规、守住旧制罢了。”臣认为这只是腐儒的错误说法,哪里是英明君主的长远谋略?况且陛下从前亲自总揽万机,重新登上帝位,独自决断而不受牵制,选拔人才、振作滞塞之士;那一两个臣子承受您的奖擢,全都从卑微偏僻的职位骤然升入清要之职,这难道还能说是按照资历和任职年限办事吗?何况这三司实际上掌管众多职务,动辄援引成例,这还称得上选拔人才吗?有才能的人一天处在下位,天下就少一天他的益处;没有才能的人一天处在上位,天下就多一天他的损害。所以提升拔擢善良之士、斥退远离邪恶之人,即使晚一天也不行,哪里能说应当遵循常规、守住旧制呢?如果这样做,上下都尽心竭力,各类官职都得到整治,天下的士人就可以被任用和驱使。皇帝不再有焦劳的忧虑,也不必为日夜操劳而担忧,百官的职务就都能治理好了。治理郡县的根本。臣下私下认为,如今外任权力最重的,只有转运这一道职务。百城的号令、千里之内官吏的黜陟、财赋的征收与宽缓、恩泽的流通与壅塞,以及民政的困苦或舒缓,都由此相关。郡县都观察并听从他们的声势和威严,朝廷依靠他们办理外部事务;他们掌握各项职务的纲要,实在是地方方面官员的师表。这大概相当于汉代刺史的职务,以及唐代度支所属各道巡院留后的职任。汉代制度规定,刺史依据六条考察督察二千石官员,但不主管钱粮财利之事。主管钱粮财利的,是大农所属各部设在州中的部丞,以及郡国所设均输、盐铁官。唐代乱世以后,因急于解决军粮,计臣才开始兼有转运各项专卖事务的名号;各路设置巡院官,掌管赋税调发的制度和输送物资的储藏,却不总理州郡政务以及官民事务。总理州郡政务和官民事务的,则有按察、采访、黜陟使。如今的外台竟兼有这些职任,接受国家托付,所凭借的权势和声望很大,大小政务无不统辖。至于搜集、清理、盘剥以及锱铢毫厘的计算,损有余而补不足,供给、报销和调度的筹算,正是一个胥吏就能办理的事。转运使的根本职责,在于访察民间风俗,革除和纠正因循积弊,考察核实官吏,全面了解他们的优劣和才能。这本来就是水木的根本源头、衣服的冠冕所在。如果不谋划这些根本事务,却琐屑地忙于米盐、饲草和秸秆方面的防禁诛罚,计较圭、勺、星、铢那样细小的差错,那么长期作奸、最为狡猾的人就会占据都城、盘踞郡县,府署成为豺狼的巢穴,州县成为毒蛇蜥蜴的住所,甚至暴露于天子耳目、传达到四方,而外台仍然没有人举劾他们。这难道是与天子共同治理天下的意思吗?近来朝廷议论郡中长吏的罪过,转运使也因牵连而被贬官,这正说明朝廷务求澄清整顿,外部政务也因此肃然。圣人制定法令,所重视的是形成风俗;习惯见闻已经持续很久,再想回转革新就很困难。如今天下的风俗,喜欢和易而厌恶刚正,尊重因循常规而看重改作;建立一项功利事业,必定担心被说成滋生事端;免除一项恶弊,已经会招来刻薄严酷的诽谤。所以即使纲膺蒙受任用、担任如今的职务,也仍像颇牧处在汉文帝时代一样受到限制。臣又详细考察“转运”这个名称,大概以赋税运输为主,似乎并不是专门为举荐贤能、罢黜恶吏而设置的。孔子说“如果一定要说,首先就要正名”,那么居于这一职位的人,先忙于聚敛而后顾及民政,也就不能过多责怪他了。从前两汉虽然有刺史督察州郡,但又时常派遣使者分赴各地考察群吏的治理;所以西汉有绣衣直指使,巡行郡国,能够专擅诛杀二千石官员;

后汉则有美俗清诏之名,分行四方。唐虽有采访按察之职,而亦时遣郎官、御史访事得失。臣愚以为,宜举汉、唐之典,精选台阁之臣,才识深明、风度方重者,衔命分道,参考民谣以升闻。亷正劾免庸暴,必列疏其能否之迹,实录其善恶之状,以行诛赏之法,以立褒励之道。至于有可兴之功利,有可蠲之疾苦,草莱有幽潜之士,闾巷有节义之人,因得搜扬以辅政道。数年辄一遣,而勿限于常。如此,则吏知沮劝,常怀戒惧之意;民有侵枉,益开辨理之途。利害上达而不遗,恩泽下流而无壅矣。考功之法臣闻三考黜陟,着于虞典;三年比校,具于周官。在汉,则京房创考功之法;在魏,则刘劭立都官之制。杜预泰始之格,则委乎达官以考所统;崔鸿延昌之议,葢病乎选曹之无甄择。论虽畧着于后事,各不行于时。南北下衰,无复议者。若夫考歴代官人之得失,酌一时风俗之薄厚,为政之迹,良可槩知。汉之察举,辨论已详。取九卿于刺守,取刺守于四府三署。丞令之髙课者而外,以六条督郡国之治。朝廷时遣诏使传行四方,以察吏考俗;而公府听采长吏臧否,以谣言举按,辄被黜免,不在考功之法,而善恶彰矣。魏晋之时,九品之制,中正之职,方为脩举,未至陵迟。中正第其才行,吏部据以除授,故虽不行都官考课之制,而物议定矣。永嘉之乱,天下幅裂,时政衰蹙,愒日偷安,固无暇宏逺之谋猷,以经时立政者也。爰及有隋,事不师古,罢州郡辟署,以收擥下权。末品防资,悉铨衡除拟,官纪紊而人材杂矣。唐氏以兵吏掌文武选,事各分为三铨,而考功掌校定中外官考,类为九等。虽制存着令,而人鲜克举。凡二部所领六品而下,赴期冬集,胪唱注补而巳夫停年之制,崔亮设于神龟;循资之格,光庭立于开元。积嵗以为劳,歴级以为限,无贤不肖,混然一律。自是天官之任,但行令史之职,考课之制,徒垂虚文。今朝廷官人之式,以贵任卑,以众任寡,贤从类举,罪使连坐。其道至公,其法至平,去偏重之权,无专蔽之谬。所谓询于众,与天下共爵人之义也。然选曹所以▯羣吏之治者,其功过之迹,始于州郡书之,而州郡所书,限于条式,徒铺列其紊文,猥及毛细之事。逮于筥釜盆盎,老妇之用,悉籍之有同乎剂约,能否之用,良恶之迹,昧昧不可得而知也。及满嵗未调,铨衡騐覈,第能驳其文字小讹,日月防舛,勘诘细故,邀贿引赂,吹毛掩瑜,去小州入大州,解。逺县得近县叙迁次补如鱼贯雁行去此取彼若探囊发箧以故恶吏无所畏避民政多至纰错臣谓宜令天下州郡嵗结羣吏之课必先疏其功过之状则又以善恶深浅而相补除第为三等直云某人居某职事能举其职尝建立某功事有利于民尝管干某事能办成或覆狱能得隐滥或能发大奸猾去民蠧害其书过罚约此凡郡县众吏长吏亲书之其守倅之成则转运使提防刑狱分校定之逐部州郡设月日期防集上于二司二司之官以其集时咸防治所受部郡之考籍而叅议之类其殿最岁上于王府移副于考功伏望朝廷慎选材识之士以授考功之职益増其员分总诸道受外台所上部郡考绩之状使得博采乎清议访察乎风谣有贪暴而居优课循良而处劣第得以论纠叅实其功过之事既合补除之法各以其秩序或上于宰司或列于审官或报于选曹各依等而行升黜焉凡吏涖职三年继考三上者迁陟之三下罢免之二上而一下优叙之二下而一上殿留之其余以是为差也此其约而易守简而易辨有稽于古可继于后吏知乎苟且非干时之术必勤于展用士知乎名节为取重之道必励于进德则是为善之士益勉举职之吏咸劝郡县之政不肃而成矣比夫房劭之苛制崔裴之▯迹不少善乎辟署之制臣闻周制,大国三卿,命于天子;自大夫、羣士皆命于其君。王卿士之官属,亦各自选用。故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曰:“慎简乃僚,惟其吉士。”汉之藩国,朝廷独为遣傅相,其中尉、千石而下得自置立。三府各择掾吏,州郡从事,列曹众职,悉任之于刺守。魏晋始建九品官人之法,中正覈人材于外,吏部铨授于中,而辟署之制仍行不废。隋开皇中,内外庶官,罔论大小,悉归选曹,无复外补。唐氏杂考古法,稍复其制,采访节亷之官属,判官而下皆自延请。其已就署,徐乃上闻,未奉报者称摄,既王命者同正。肃代之后,岳牧权重,或自除支郡刺史,专戮二千石。凡诸辟用,悉兼台省。皇朝兴国初,始罢假摄,而重臣近职出临方面,自介倅、賔佐逮诸掾吏,得自王官请辟,相承惟旧。于政殊无损者,而顷议者复为过论,以为多引交旧,或容请托,又虑孤平之人才,上被代使奔命之不暇,且郡县送迎之洊劳,由是复止奏辟之制。

译东汉则有以美俗、清诏为名的使者,分道巡行四方。唐代虽然有采访、按察之职,也时常派遣郎官、御史查访政事的得失。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仿举汉、唐的制度,精选台阁中的臣僚,选取才识深厚明达、风度端方庄重的人,奉命分道巡行,参考民间歌谣和舆论,把情况上报朝廷。对廉正者加以表彰,对应当弹劾罢免的庸劣暴虐者,必须分条列出他们能干或不能干的事迹,如实记录他们善恶的情况,以此施行诛罚和奖赏的法令,建立褒奖激励的制度。至于有可以兴办的功利事业,有可以免除的疾苦,民间有隐居未仕的士人,闾巷中有守节重义的人,也可以趁机搜求表扬,用来辅助政治之道。每隔几年就派遣一次,不要受固定常规限制。这样,官吏就知道什么会受到抑制、什么会受到劝勉,常常怀有戒惧之心;百姓受到侵害冤枉,也会更加有申诉辨理的途径。利弊能够上达而不被遗漏,恩泽能够下流而不受阻塞。考核功绩的制度。臣听说,经过三次考核而决定黜陟,记载于虞舜的典章;三年一次比较考察,详载于《周官》。在汉代,京房创立了考功之法;在魏代,刘劭建立了都官考核制度。杜预制定的泰始年间格式,把考核所属官员的责任交给达官;崔鸿提出延昌年间的议论,大概是忧虑选曹没有甄别选择。虽然这些议论大略留在后世史事中,却都没有在当时实行。南北朝后期,便再也没有人议论此事了。至于考察历代任用官员的得失,斟酌一时风俗的厚薄,从治理政务的事迹来看,大体上确实可以知道其中的情况。汉代的察举制度,相关辨析论说已经很详细。九卿从刺史、太守中选取,刺史、太守从四府、三署中选取。除去县令、县丞考绩优良者以外,又用六条督察郡国的治理。朝廷不时派遣诏使巡行四方,以考察官吏、考核风俗;公府又听取并采纳长吏对官员好坏的评议,根据民间谣言举发查办,往往因此受到贬黜罢免。这些并不属于考功制度,但善恶已经彰明。魏晋时期,九品中正制度和中正官的职责,正在得到整治和推行,还没有衰败。中正评定人才和品行,吏部依据评定结果授官,所以虽然没有实行都官考课制度,社会舆论也已经确定了评价。永嘉之乱后,天下分裂,时政衰败困顿,苟且度日、偷安自保,实在无暇制定宏大长远的谋略,来治理时政、建立制度。到了隋朝,行事不以古制为师,废除州郡自行辟署官员的制度,以收揽下级的权力。末等官员的资历限制,全都由铨衡机构负责选授拟任,于是官纪紊乱,人才也混杂了。唐代让吏部掌管文武选官之事,选官事务分别归为三铨;考功司掌管考核评定朝廷内外官员的考绩,大体分为九等。虽然制度还存在、法令也有明文,但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实行。凡是两部所掌管的六品以下官员,都在规定期限于冬季集中,宣唱姓名、注拟补授而已。按年资停留的制度,是崔亮在神龟年间设立的;循资升迁的格式,是光庭在开元年间制定的。把累积年岁作为劳绩,以历经等级作为限制,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全都混同为一律。从此,天官的职责只是在执行令史的事务,考课制度也徒然成为空文。如今朝廷任用官员的方式,是以尊贵者任用卑下者,以多数人共同任用少数人,贤能之士按类别举荐,犯罪者实行连坐。这一原则极为公正,这一制度极为公平,消除了偏重一方的权力,也没有专擅蒙蔽的弊病。所谓向众人询问,就是与天下共同授予官爵的意思。然而,选曹之所以使群吏的治理受到弊害,是因为他们的功过事迹起初由州郡记录,而州郡的记录又受条文格式限制,只是铺陈罗列杂乱的文书,甚至涉及极细微琐碎的事情。等到连筐、锅、盆、缸等老妇日用之物也全都登记,竟像遵守剂量和约束一样,至于官员的才能、办事效果以及善恶事迹,反而昏暗不明,无法知晓。等到任期满了一年仍未调动,铨衡机构便考验核查其材料,最多只会挑剔文书中的小错误、日期时日的差错,盘问细枝末节,借机索取贿赂,吹毛求疵而掩盖优点;有的从小州调入大州,有的从偏远县调到近县,按次序升迁补任,像鱼贯雁行一样;离开这里而选取那里,仿佛探囊取物、打开箱笼一样容易。因此恶吏没有什么畏惧,民政常常因而错乱。臣认为,应当命令天下州郡每年汇总群吏的考绩,首先详细列出他们功过的情况,然后再根据善恶的深浅互相比较,分别补任,评定为三等。只需直截了当地写明:某人担任某职,能够履行职责;曾经建立某项功绩,对百姓有利;曾经主管某事,能够办理成功;或者审理案件时能够查出隐瞒和枉滥;或者能够揭发大奸大猾,除去危害百姓的弊害。至于过失和处罚,也应简要记录。这些材料,应由郡县各级官吏中的长吏亲自书写;郡守、郡佐的考绩,则由转运使、提防刑狱者分别考校评定。各部州郡规定月份和日期,集中汇报给两司;两司官员在集中办理事务的处所,会同考察所管各部郡的考绩簿籍并加以参议,按照等第,每年把最优和最劣者上报王府,并把副本移送考功司。希望朝廷慎重选拔有才识的人授任考功之职,并增加考功官员的员额,分统各道,接受外台上报的各部郡考绩情况,使他们能够广泛采纳公正舆论,访察民间歌谣;即使有贪婪暴虐者位居优等考绩,或有清廉善良者处于劣等,也可以据此论劾纠正,核实其功过。事情核实之后,按照补任和授官的制度,各依其品秩,或上报宰司,或列入审官机构,或报送选曹,分别依照等级实行升迁和黜退。凡是官吏任职三年,连续三次考绩为上等的,予以升迁;连续三次为下等的,予以罢免;两次为上等、一次为下等的,优先叙用;两次为下等、一次为上等的,列为考绩最差而留任察看;其余情况也依此分别处理。这套办法简约而容易遵守,简单而容易辨别,有古代制度可以考察,又能为后世继承。官吏知道苟且敷衍不是应付时务的办法,就一定会勤勉施展才能;士人知道名节是取得尊重的途径,就一定会努力增进德行。这样,行善的士人会更加勤勉,履行职责的官吏都会受到劝勉,郡县政务不用严厉督促也能办成。与房劭的苛细制度、崔裴的弊害相比,岂不是好得多吗?自行辟署官员的制度。臣听说,周代制度规定,大国有三卿,由天子任命;从大夫到群士,都由国君任命。王室卿士的属官,也各自选用。因此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时说:“谨慎地选择你的属官,只选用贤善之士。”汉代的藩国,朝廷只负责派遣傅、相,其中尉以及千石以下的官员,可以自行设置。三府各自选择属官,州郡的从事、各曹官员和其他职务,全都由刺史、太守任用。魏晋开始建立九品官人法,中正官在外考核人才,吏部在中央铨选授官,但自行辟署的制度仍然实行而没有废止。隋开皇年间,内外各类官员,无论大小,全都归选曹管理,不再由地方自行补授。唐代参杂采用古代制度,逐渐恢复这一做法;采访使、节度使等官员的属官,判官以下都由他们自行延请。已经任职后,再慢慢上报朝廷;尚未得到答复的称为摄职,已经得到王命的与正式官员相同。肃宗、代宗以后,岳牧的权力加重,有的可以自行任命支郡刺史,专擅诛杀二千石官员。凡是各处自行辟用的官员,也都兼带台省官衔。本朝兴国初年,才开始废除假摄制度;而重臣、近职出任方面长官时,从介倅、宾佐直到各类属官,都可以由王官请托辟用,历来相承仍依旧例。这样做对政务并没有什么损害,但近来议论者又认为这是过失,认为其中多有援引旧交的情况,有的容许请托;又担心孤立清平的人才被代使差遣得奔波而无暇自处,并且郡县接送使者反复劳顿,于是又停止了奏请辟用的制度。

臣闻《书》戒任贤之贰,易美彚征之吉;《传》褒举善,《诗》贵烝髦。且朝廷官人之法,大体以保任论荐为选擢之路。位登朝列,职分半刺,固可以举其所知矣。况大臣者,上所尊礼,而信用者膺共理之寄,求自助之良。设令引交旧而得贤,容请托而不失才,其亦何愆乎?义凡所谓善知人者,必审其善恶,察其器能,非交旧则何从知之?既无交旧之素,则必求于长者之誉,善人之论,采清议,访乡评而取之,是故涉乎请托矣。魏卢毓曰:“夫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得常士,畏教慕善而后有名,是不犹愈于殊无善而称者乎?”而议者迎事端而设防,蔽滞俗情而亏大体,使大臣知善而不得用,知滥而不得去,是何取乎理哉?臣愚以为宜复旧制,稍为条约,遂其援能之善,塞其过分之请。论辟之始,当依迁次而补除,赞助有闻,自用常科而奬荐诚有人,乖物论。非可掩之瑕,事出幸私,有骇众之迹,自可使宪署弹劾,外台察亷,暴其妄举之愆,示以必行之典。如此则当荐延者有顾慎之意,砺名行者有伸知之望,吏皆劝向,事斯脩举。翘楚必刈,白驹可絷,上为抡拔以渐之道,下免滞淹不调之叹。干旄好善,虽纪浚郊之美;棫朴官人,终归周朝之盛矣。

乐全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十     宋 张方平 撰

刍荛论

宗室论臣闻昔在帝尧,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而后平章百姓,协和万邦。三代之王,莫不封建宗子,以为藩卫。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其敦叙世族之义,则有饮食之礼;亲睦伯叔之国,则有脤膰之赐。及其衰也,幽王不能燕乐同姓,骨肉相怨,而頍弁、角弓之刺兴焉。平王弃其九族,而葛藟之讥起焉。然维城毗辅,翼奬王室,故有周之享国逾八百年。及乎孤秦郡县天下,专自封大,不复建侯,子弟单防,势同匹庶。及山东冦起,孑立无救,四方瓦解,遽至颠覆。二汉之制,屏翰支子,入参宿卫,宗室贤者,预闻朝政,亲疎杂用,轻重相权,故基祚揺而更安,国命絶而复续。魏氏简薄,兄弟隔逺,族人制诸藩王,不许朝觐,文如鄄城,武若任国,闗防禁固,才不试展。而乃忍死待赋,托孤寄命,本根浅弱,龟鼎速迁。司马氏近鉴当途,谋安后世,配兵诸子,分据要地。永嘉之后,祸变九作,自相屠刈,过于血仇,离石啸乱,区域大扰,羌胡纷起,王制剥尽。犹赖藩戚抚临方面,故大命重集于江左焉。中兴之后,敦峻干诛,皆自上流蹙逼京邑,故自晋世逮于宋齐,险害都防,必命王室子弟镇督之。于后刘、萧二明,昏迷悖乱,忌同好异,纵其寻斧,枝干都尽,枯枿兀然,股肱悉除,但存胷领,险慝之人以为利,奸雄之臣以为福,故使齐、梁坐移神器。

译臣听说,《尚书》告诫任用贤能不可有二心,《易经》赞美汇聚征召贤才的吉祥;《左传》褒扬举荐善人,《诗经》重视选拔俊秀之士。况且朝廷任用官员的制度,大体上把保举、担保和荐举作为选拔提升人才的途径。官位已经进入朝列,职务分掌半州事务,本来就可以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何况大臣是皇上所尊敬礼遇的人,受到信任并承担与皇帝共同治理天下的重任,也正需要寻求能够辅助自己的贤才。假如援引旧交而能够得到贤才,容许请托而又没有失去人才,那又有什么过错呢?按道理说,凡是所谓善于知人的人,必定要审察其善恶、考察其器量才能;如果不是旧交,又从哪里了解他呢?如果平素没有旧交关系,那就必须寻求长者的赞誉、善人的评论,采纳公正舆论,访问乡里的评议来选取人才,这样也就会涉及请托了。魏国的卢毓说:“名声不足以招致非凡的人才,却可以得到普通的士人;一个人畏惧教化、仰慕善行而后获得名声,难道不仍然胜过完全没有善行却被称赞的人吗?”可是议论者总是迎合事端而设置防范,受世俗情状的蒙蔽而损害大体,使大臣知道谁是善人却不能任用,知道谁是滥竽充数者却不能罢黜,这对于治理有什么意义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恢复旧制,稍微制定条约,使援引人才的好处能够实现,堵塞过分请托的弊端。讨论辟用之初,应当按照升迁次序补授;如果辅佐有成效、有声誉,就按通常科格加以奖赏和荐举;如果确实有人才,却违背众人的舆论,有不能掩盖的瑕疵,事情出于徇私侥幸,或有使众人惊骇的行为,就可以让宪司弹劾、外台考察廉能,揭露其妄自荐举的过错,表明必定执行的法典。这样,被荐举任用的人会有顾念谨慎之心,砥砺名声品行的人会有得到知遇、施展才能的希望,官吏都会受到劝勉,政事也就能够得到整治。杰出的人才必定会被收取,贤士也可以得到挽留;上面逐渐形成选拔人才的道路,下面免去人才长期滞留、不得调任的叹息。执旄旗者喜爱善人,虽可比拟纪浚郊的美事;棫朴所歌咏的任用人才之事,最终也将归于周朝那样的盛世。《乐全集》第九卷。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第十卷,宋代张方平撰。《刍荛论》。《宗室论》。臣听说,昔日帝尧能够彰明俊美的德行,使九族亲善。九族亲善之后,才评议百官,使天下万国协调和睦。夏、商、周三代的君王,没有不分封同姓宗室子弟,让他们作为屏障卫护的。周代的宗族盟会,异姓诸侯居后;为了敦厚叙录世族的情谊,设有宴饮馈食之礼;为了亲善伯叔诸国,又有赐予胙肉的礼制。到了周王室衰微时,周幽王不能与同姓宗亲宴饮欢乐,骨肉相互怨恨,于是《頍弁》《角弓》一类讥刺之诗兴起。周平王抛弃九族,讥刺王室的《葛藟》也随之出现。然而,宗室如城郭,辅佐王室,因此周朝享有天下超过八百年。到了孤立的秦朝把天下分为郡县,只专门自我封尊,不再分封诸侯,皇子兄弟孤单地守卫地方,势力与平民无异。及至崤山以东盗寇兴起,他们孤立无援,四方瓦解,很快就覆亡了。两汉的制度,是让皇子兄弟作为屏翰,入朝参与宿卫;宗室中贤能的人,可以参与听闻朝政;亲疏之人交错任用,轻重彼此制衡,所以国基虽动摇而又安定,国运虽断绝而又续接。魏氏的制度刻薄疏薄,使兄弟彼此隔绝疏远,又约束宗族和诸藩王,不许他们入朝觐见;文如鄄城王,武如任国王,都被关防禁锢,才华无法施展。于是只能忍死等待赋税,寄托遗孤、交付生命;根本浅弱,龟鼎很快迁移,国祚随即转移。司马氏近取曹魏覆亡的教训,谋求安定后世,于是给诸子配备军队,让他们分据要地。永嘉之后,祸乱变故接连发生九次,司马氏内部自相杀戮,超过了世代血仇;离石一带发出乱声,地区大为骚动,羌胡纷纷起兵,王朝制度几乎全部剥落。还好依靠宗室外戚安抚镇守各方,所以帝王的大命又重新集中于江左。中兴以后,王敦、苏峻等人的诛乱,都是从上游逼迫京城而来,因此自晋代直到宋、齐,凡有险要之地和京城防卫,必定命宗室子弟镇守督领。后来刘氏、萧氏两朝的君主昏乱悖逆,嫉妒同类而亲近异姓,任凭斧斤相互砍伐,枝干全都砍尽,枯根孤立,股肱之臣全部被除,只剩下胸腹之间的空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