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全集卷三十二　　　宋　张方平　撰

译六月二十六日，皇帝驾临崇政殿召见对答；我脱去布衣，授任上述官职。面对广阔殿庭回答问题，怎能填塞天子的询问？得以校理秘府，获得升迁仕进的阶梯；承受如此优厚的宠遇，抚摸面容也觉得惭愧。私下认为，汉代询问三道策题，广泛考察儒术精义；唐代张设众多科目，务求尽量广泛地取得人才。历代得到士人，两朝最为光明。越过五代的乱世，废弃先王旧典，谈论道理日益低下，因为当时没有人才。我们皇家兴盛昌大，以大一统而光宅天下；早从先帝起，便开设六科，向士绅周遍询问，虚怀以求岩穴之士，因此所得佳士并不减于前朝。主上继承帝位，恭敬守护神器，特意颁下深切诏书，用以继述先王谋猷，招致英俊，亲临便殿，询问经术，讲求治国方略，应当得到异才，以符合圣上的心意。像我这样，禀赋不纯粹，承袭的学问也不精深；生来受到醇厚教化，家中素有以儒学为业的传统，区区一志，始终没有别的追求。至于天人关系的大端、帝王圣王的高远旨趣、质文更替救弊的道理、礼刑相互辅助的适宜、时势所以安危的原因、法令所以治乱的依据，我曾私下探究其纲纪，穷究其根源；然而屡次参加计偕，总是随即落第，铅笔磨秃而试卷更换，蹇涩困顿，越发疲惫。间或遇到征召贤士的诏书，再次起用博学多闻之士；东方有人自荐，有的上奏三千字，北海有人飞章，有的举荐人才多达数百。只是我时运衰弱浅薄，自甘隐晦沉沦，竟被近臣收录于偶然听闻之中，名字冒昧地传到宫廷，于是得以由公车召见。有司辨别人才，打开蓬莱仙藏；皇帝亲临垂旒之下，设置有黼绣帷幕的筵席。圣人的谋略深远，天子的听察高明悠远；他收纳极其聪敏的意见，又把自己不能达到的地方托付给群臣，宽缓可能造成的后患，以尽量听取下情。我遭逢这种罕见机会，惭愧自己才疏浅陋；考察经籍义理，曾没有一家专精，询问国家大政，又哪里通晓万事纲纪？我不敢用曲学阿世，只能姑且尽心竭力贡献愚见。锥子放在囊中，锋芒稍稍锐利便必然显露；箭搭在弦上，势必发出而不能停留。这全是仰赖朝廷的明察，退下后没有萧斧刑戮的畏惧；我原以为迟早会被罢遣，并不希望得到甄拔收录。哪里料到竟通过衡量百斤的考校，收取了刍荛之人的千虑一得？我的言论如丝纶诏书般受到宠遇，衣服装在箱笥中以示荣宠，并让我在延阁中丰富图书、校理四部典籍；又把大邑的百姓社稷交给我，使我在一同之地安身，置身俊才之列，施行官府政务。我深思自己承受的实在过分，实在惭愧而又侥幸。这全是因为某官辅佐万般政务，使万物各得其所，思量扩大皇上的听闻，尽到社稷大臣之心，乐意培养贤才，敦促太平君子的志业。器物都要靠陶工和梓人才能制成，万物没有什么能逃过权衡的考察；因此我这个偏狭浅陋之人，也得以有所成就。我私下从头到脚反省自己，确实知道这一切都有源流，怎敢不恭敬遵守官箴，谨慎修饰名节？应当深思远虑，若对当今有利，便积蓄精力，或许日后还能勤勉有所作为。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如何裁处。江宁府谢上与两地 恭敬地承受圣恩，授予上述职务，调任江宁府知府；参与华美秘殿的近臣行列，改任名藩长官，又亲近帷幄的严肃之地，同时承担一方重任，恩宠灵光交集，优厚幸运格外多。想到我门第单薄平常，性情资质浅陋固执，早逢嘉运，屡次经历清要之途；自省才短，实在安于拙分。区区一介之守，按道义不欺骗自己；混迹众人之间，内心不与人争竞。知道朝廷是我的依靠，便不顾险恶世俗；姑且勉力承受宽厚之仁，却终于遭到图谋保全者的毁谤。机关初发如箭飞，奔车同蒙尘土；鲁酒竟招致邯郸之围，枸酱又开启通往昆仑的道路。国家法典自有体制，朝廷议论并无私心，于是解除我在禁门的名籍，授给便郡之节麾。我正想着补救过失，内心警惕于危疑之中，哪里料到疏远的恩典忽然又使我返回荣显之路；污点一旦荡涤，破坏的陶器重新烧制而焕然一新。这大概是某官以道辅佐清明之朝，诚心通达教化；把金属折断投入熔炉，铸成钟鼎陈列于大廷；把断木交给工匠，制成牺象供奉于清庙。因此得以甄别录用，远及我这空疏之人。我怎敢不谨守官箴，希望始终保持平素操行？即使风雨昏暗，也坚信早晨的警戒不会改变；即使雪霜降落，也保持后来凋零的松柏那样不变，希望用来酬答覆载大恩，报答陶钧般的造化。贺宋侍郎入参知政事 恭敬地听说您顺从皇帝的询问和认可，入朝参与国家政务，谨此庆贺慰问。恭敬地说，国家根基广大深厚，源流深远绵长，完全遵循三代先王的典章，极尽历代帝王的法度。想到这些年间，政事出自两宫，奸邪小人把持事权，女宠干预王法，常规制度因而紊乱，和顺之气转为灾愆。忠诚之士内心悲悼，想投鼠却又忌惮器物；小人得志，牵牛践踏田地而无人制止。当此之时，唯有自信自守。若不是秉心忠勇，通达义理，周旋于本朝而始终依循正道，那么谁能没有忧虑？您远远超出同党，深怀忧君之心，首先提出复辟的主张。言论虽极其秘密，始终谨慎，不出于家庭门户；声誉和实情却能飞传，大概是在道路间暗中传播。上天帮助顺理之事，您自己也因此成就仁德。恰逢主上亲自掌握帝位，重新建立天下秩序；天机在晦暗时发动，睿德如日升而日益昭明。大明从东方升起，驱散重重阴霾，天地清明宁静；北辰重新居正，众星环拱而运行。宗庙社稷的神灵安妥，朝野风气清正高远。正人之道兴盛，古今事理相同；朝廷任用旧日贤良，果然归于全德。恭惟某官谋略美善而高深，清明洞察而通达事物。以中庸至诚之道修治内心，以《春秋》推原情理的方法处理政事；知晓事机如《易》，博闻多识如《诗》。像乐易那样和易良善，像《书》那样疏通远古而服膺先代法宪，广泛宣扬古人的谋猷，启发皇上的心意。早先承受天子的命令，得以侍奉在高大仰望的席位。您素来承受体貌尊崇，皇帝称许您有贾傅之才；夜间谈论常常很久，天子赐给您康侯般的宠遇，白天接见也十分频繁。可是您安静地履行常道，含藏光辉而处之平易；如止水一样，无论澄清还是搅浑都能保持均平，像明镜一样绝不因将迎而改变。于是您入朝进献忠言，所以又出任留钥之职。恭敬地承受圣明独断，整饬纪律而归于大中。皇上思念贤能俊良，于是向东顾望，发布符节首先召您；赐给驿传催促归来，所居之地接近禁中的枫宸。您将奉事清明天子于深宫，遥望崇高的槐位；在钧庭辅佐调和政务，等待登上正耀阶符。登调元鼎之席，协和四方而同德，使万物都达到由庚的和盛；远远考察舆论，大同之志终于可以实现。像我这样，声望和事业都不振作，精神气调又很卑下。只有几箱旧书，可以传承为家业；没有一处旧日田园，可以凭此自存。我颇能把心思寄托于艺文，幸而用端正朴实的学问修饰自身。近来遇到盛德之人，恰好在陪都任职；幸而登记在官府名册上，得以把姓名通报于屏树之间。前些日子又颁下温和诏书，旁取沉潜英才；唯独奖掖录用我这个无能之人，替我向丹扆推荐。使清明的光辉穿过蔽塞的缝隙，使和煦的乐律吹到不毛之地。

译即使借用箕、斗这样的星宿之名，也不过像披着虎豹的皮革一样；木材只是将朽未雕，徒然累坏名匠；金属本身并不会跃动出奇，只是凭借巧匠冶炼。全靠特别通达的造就之力，始终蒙受顾念知遇的私恩，我从头到脚反复思量，恩重如丘山而尚未能报答。听说您升任拜官，内心暗自激动，大概是替百姓高兴；仁人得到进用，岂只是小小地庆贺而已？大厦落成，正是陶铸教化施行的结果，欢乐和谐无不相应。恭敬地祈愿您上为朝廷宗庙，更加保全福庆。杭州范资政 如今承受恩典，解下巾检，重新进入内朝，得以再次亲近帷幄华贵之地，又忝居藩垣重任；光辉恩宠下及于我，优厚幸运格外多。想到我治理世务的修养有限，才能散漫而无所用处，屡次经历台阁要职，长久依附于禁近严肃之地。我私下戒惧于进退沉浮，常常在宠爱利禄之前徘徊；知道朝廷可以作为依靠，便不顾险恶世俗。解除禁门名籍，授给便郡节麾，正好卸下枝蔓般的负担，可以在蓬蒿艾草的阴影下自容；收敛精神，归于淡泊浅陋，安守自己的拙分，姑且终此一生。哪里料到中途忽然又被召回，重新列入显荣的行列，深厚恩泽又焕然更新。这大概是某官时时取法典章，推行忠恕之道；言论从近处发出，世人都相信其大公无私；自己成就仁德，万物都受到公平施予。因而使我这个空疏之人得到甄录；自省资质浅薄，勉强还保有平素操守。即使如钧和引那样有一定标准，也怎敢违背权衡法度的公平？终究洁白而坚贞，岂会受到磷黑缁色的改变？希望以长远操守，答谢您的厚重知遇。滁州谢上与两地 昨日奉诏差遣，任滁州军州事，已于十月初五日到任。过去曾任两禁近职，经历重要仕途；如今却惭愧地接受一支麾节，出任支郡，算是得到了便利之地的优待。早年承蒙陶冶之仁，正好遂了榆枋之材的本分；俯仰之间知道成败得失，常常想到我与世俗相疏，立身简易。朝廷更加怜惜我安守拙分，屈尊保佑我孤独的踪迹；我以从事诡诈为可耻，希望能够遵行忠恕之道。我的声音像偏远的风籁，哪里能与钟吕之音和谐；漂泊如空船，不能计较风浪的形势。曾经历清华之列，却在宠利之间徘徊；处于低下之地而勉强飞翔，还以为会被宽容，不受雨箭般的攻击；弯曲的车辕盘绕在地，终究也不能逃避风斤的砍削。幸有仁慈之心，使我免于销毁骨骸；这里濒临淮水，接近京畿，依山而有偏僻城邑。适逢年成大丰，与百姓共同安泰；政务十分简约，俸禄勉强充足，内心虽然仍因危险而不安，眼疾却得以稍稍节省精力、保持清明。这大概是某官衡量裁断极其公正，朝廷法度又存有体恤；惊弓初发，确实如激射之箭难以停留；和煦乐律徐徐吹来，顾念枯草根株，必定无不及至。我怎敢不安静遵守士人操守，行动时谨慎遵循官箴，尽力助成德泽的一点分量，报答陶铸造就的大恩。谢转运使奏举 恭敬地听说某官误听而举荐不才之人，上章向皇帝陈奏，使我得以充任部县副长，玷居防府宾佐之职。东南是富庶奥区，号称仕宦的佳处；两浙疆域之内，分列百城。提拔有名声的人，黜退无状之人；整治群吏的弊病，关键在于上官的评议。至于文雅名流、廉能干吏，本来就相望于显职之中，也都期待得到宠知。为什么我这个错误而庸陋的人，竟承受您的品评提携？像我这样，学问没有师法，见识昏暗而不明事机；当初接受详细召问，幸而承受询问。对于国家的议论，我不明白古今治乱的方略；依据经义作判断，又错误理解圣贤著述的旨趣，本来应当被报罢。没想到忽然承受恩典收录，进入延阁而起家，得到一座通邑来试行政事。疆域超过百乘之邑，户籍版图多过万家。那年正逢连年饥荒，百姓艰难到没有粮食；只是因为深厚仁心不忍坐视，哀怜疲困百姓陷于困厄。我早晚专心一意，采取各种安抚救济办法，年成因而大丰，百姓都安居乐业，利益兴起而祸害除去，私有余裕而公家充足。回顾自己承受抚养百姓的职责，只能谨慎遵守和承受；像钝铅一样费力磨砺，像瘦弱跛马一样辛劳驱策。所担心的是荒废职务，使刑书上又增添罪名；哪里料到错误地得到您的知遇，反而在荐举文书中受到优厚称誉？这大概是某官待人之道宽广，乐于行善之心深厚；如匠伯观察木材，穷尽车轮车辕的曲直；如陶工制作器物，使瓦缶砖甓各得方圆。您将要以此激励后进，所以奖掖推举我这个一介之士。我退下来自量浅陋，实在承受了过分的甄别扬誉；怎敢不勉强行仁，颠沛之中也遵守礼法，佩服名教的乐趣，感慨忠义的声名？所希望的是品行亲近雅正而不流于俗，能够合于清庙琴瑟之音；承担重任而不动摇，足以成为明堂栋梁。上以报答您已经知遇的恩惠，下以免使士友蒙羞。承蒙您如卵翼般逐渐庇护，我从头到脚反复追念，哪里敢忘记。上呈宋参政 恭敬地说，推扬士人群体、选拔人才，是贤公的美名，也是清明朝廷的根本职责。近世以来，为什么这种道理竟然缺失了？哪里料到我这个卑陋之才竟亲身遇到真正的赏识，冒昧地成为布衣举荐之首，得以窥见皇帝座前的光辉。推行量才任用，本来我就处在诸生之下；借助风势和光影，竟成就了我这个小子的声名。想到我立节没有奇异之处，文章少而近于鄙野；求学荒疏简略，从未精究一家之学；性情宽疏，又不堪任多种职务。然而弓箭衣钵之业不可以废弃，箪食瓢饮又不能用来奉养双亲，所以姑且求取俸禄以代替耕作，实在无心过分求取。没有多久，竟蒙受天幸，独自承受恩遇和知赏，于是得到一命之荣，骤然忝任百乘之长。回望屏树之间，您仿佛就在云霄道路上；几次想写信相通，又常常在写好内函后停止。口头传说，是感激的末节；内心所藏，才是道义的深情。因此我将略去外在形式，而专务内心诚实，舍弃浅薄而守持厚重。这正是我的志向所在，并非敢借此引退而自我疏远。仰想您胸襟宽广，能够体谅我区区的诚恳。恭惟某官文章美善而通达事理，德性纯正而合乎中道；光明洁净无瑕，如青天白日；精纯深厚而不外耀，如未雕琢的玉和未冶炼的金。掌握国家的权衡法度，本来就是名教的律令尺度；卓然的大节在危疑之时显著，细微处的远大谋略施行于醇厚安静的治理之中。如今璇玑居于政务中枢，金铉调和元气；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宫殿，正要借重您坐而论道；东阁是招揽人才的馆舍，也还在接纳后进。素管正等待深冬，黄扉之地相隔遥远；我正从海上伸长脖子遥望，只能把精神驰向太阳边的朝廷。恭惟您建立德业而享有盛美，代替上天调和辅佐；神明所保佑之处，福善无不具备。还希望您上为朝廷宗庙，更加保全福禄。贺枢密蔡侍郎

译恭敬地听说您顺承皇帝询问和认可，升任并充任枢密重职，谨此庆贺慰问。私下认为，兼理军政民政而议论国家政务，这是旧有的常规；分别以文武之职任命官员，则是近代制度。专心谋划于宗庙朝廷，以先胜为计；在钧轴枢要之地参与平章政务。如今我朝治理昌明，大力推行王道，海内一统，神旗不再有出兵征伐之行；邻敌称和，斋戒整军和受命成事的诏令也停息了。朝廷崇尚礼让，百姓安逸，因此士大夫习惯于遵守军法禁令，勇猛的军队甚至不知道战阵是什么样子。姑息太厚而军队骄纵，威刑和惩罚松弛而将领懒惰。耗尽天下赋税粮饷仍不能充足，输送到上林苑的库藏，用来赏赐的财物也没有限度。况且军队最重要的是严肃号令，遇到水火也必须在前，面临急难要奋勇效力；哪里能在太平安宁之日，先养成贪婪怠慢的风气？假如发生没有防备的忧患，将用什么办法应对？若不是权衡时势、随机应变，谋略高出常规，秘密而后使神机显达，如管夷吾那样深谋；取用人才必兼收并蓄，如柱史那样深具机要，又逢圣上志在求治的时刻，尽忠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节操，那么凭什么兴起已经废坏的法度，振举衰颓的纲纪？怎能安逸而忘记危险，不谋划长久而只图朝夕之安？应当在没有祸患时做好准备，永远把福泽留给子孙。仰仗圣上宠用贤能，实在是朝廷宗庙所寄托的希望。恭惟某官光明美善而顺应时代，忠诚淳厚出自天性；操守不受磨损，温润如美玉。胸襟容纳澄浊而如深渊，心境止静而如清水；以美善德行辅佐君王，奉行常道修养而使皇上简拔。至于在清禁中裁定皇帝诏令，分发诸侯符瑞于重藩，执掌国家法宪于南司，管理国家财赋于北省，在四门之上听理民众事务，考核六廉之吏，统领三钤所属的功绩，无不遵循至正之道，确实与众议相合。正当主上大力振兴典章，重新建立天下秩序，正人之道兴盛、古今事理相同之时，某官嘉会于此时，光荣地接受升迁拜授，处在枢衡机密之地，发誓申明帷幄谋略。至于朝廷服绶中的老成之士、士林中的有识者，听到这个任命，都说好啊。等待您登上正耀阶符，调和元气、主持枢轴；岂肯以管仲、晏婴自限，哪里是西汉之臣所敢当的？必定建立像勋华那样的功业，才是阿衡之臣自任的事业。私下想到我孤陋卑微，却最蒙您的顾念私恩；您以高明的见识品评我，说我是绝尘而出的才力，又优厚地加以周济，使我忘记捧檄任职的羞惭，虚受国士知遇；我哪里敢效法野人的献策？侧耳听说您受到嘉奖升任，内心受到激励；如今正逢连年饥荒，正好赶上京城粮仓积聚丰足；河流当前尚未渡过，更可见舟楫的雄伟。调和辅弼所施及之处，远近都欢欣鼓舞。朔风严寒，密室深深凝冻；我的行迹正远离云霄仕途，内心却只能留在您门下。恭敬地希望您上为国家，更加保全崇高福禄。知陈州谢上启 右谨启：奉诏差遣，任陈州军州事，已经到任。恭敬地说，太皞的故墟，始自上皇时代；有妫氏之后，又开启了盛德流风。这里承接京师首善之地的教化，实在是勋旧之臣平均劳绩的地方。我恭敬接受朝廷命令，冒昧领受藩镇节麾。想到我在太平时代修养平常，才能散漫而无所用处；屡次经历台阁要职，长久依附于禁近严肃之地。海鸟暂时停留，也承受太牢的供奉；风中箫声忽然经过，哪里能与雅乐和谐？近来解除郡守职任，得以归返乡里，希望安守晚节，便这样终此一生。后来在闲散官署中暂居，分明属于因病废弃之人；如今却又蒙诏除授，担任临近辅郡的长官。这大概是某官掌持国政，均衡辅佐时世的教化；才识通达于百事，调和辅佐周遍于万般细务。大道十分平易，至诚自然能够感通。我怎敢不仰赖您的存念录用，在衰疲之中自我勉力，更加磨砺钝铅般的才能，姑且施展一次。所担心的是劣马难以长途奔驰。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乐全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乐全集》卷三十三，宋张方平撰：记、序 江宁府重修府署记【奉诏撰写】庆历八年正月癸巳日，江宁府官署失火。自唐朝失去政纲以来，奸豪专擅土地，彼此互相捕猎，有的人自行袭取紫色官服；淫靡声色余风未息，僭越帝位的李昪冒充承继扬徐旧业，在江左开国，大规模修筑城池官府，僭用帝王制度。圣朝政治安定后，混一天下，战船南渡，李煜归于京师，拆除他的伪朝宫庭，只留下表署。然而其规模壮丽，仍雄视各藩。到这时大火燃起，烧毁边地人的房舍，烧灼谯门，蔓延到东西两序，公私寝室也都毁坏。府中档案焚于室内，报告朝廷后，皇帝诏令派内侍韩从礼查问原因，并另有后续命令，令其按旧制营建。于是任命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扬州张奎，右谏议大夫，兼领军府事务，把营建之事交给他，实在是恰当的人选。又命发运副使许元、转运使孙甫聚集材料、筹办工匠，遂由韩从礼监督兴作。张奎初到任时，只见残垣断壁，拨开灰烬，略察地基，计算役夫、费用和工程，约定把功劳分给各位官吏。许元调集所属地区的方湖、汇泽等处材料，章荡的船只聚集运输；孙甫征发七州二军的士卒等待服役，费用按照尺籍核计，命令用鼛鼓传达。砍木的像风一样迅疾，筑墙的如雨一样密集，盖茅的如云舒展，涂墁的如波浪卷动；粮饩供应与工程相称，大家忘记劳苦，争相勉励。从闰正月到八月，共役使二十二万多人，合计材料费用大约二百二十万。考察府署，共有七百楹房屋；台门高大巍峨，前面通达大道，用来显示命令、彰明仪范。公堂高大深邃，中间敞开广庭，用来颁布诏条、听理百姓诉讼。高台楼榭雄伟壮观，东面开辟平坦场地，用来训练军队车乘、严整戎备。分别安排各曹，重新布置旧有官署，使旧邦焕然一新。韩从礼审阅图样，复命后皇帝嘉许张奎办事敏捷而器度才干足以任事，赐给玺书称许他的勤劳，将佐、官吏、士卒都得到额外赏赐。凡是承担民工的百姓，减免其户租一半。大概依据《春秋》的义例，新建工程一定要记载。又有诏令，让守臣记述工程的开始。我谨考察：金陵是楚国旧地，勾吴故境；东南王气从三代开始萌发。秦兼并六国，设置鄣郡，后来在江南改称秣陵，是为了压制其气势。汉代时实为丹阳郡，郡治所在；吴主孙权开始修筑石头城，把秣陵改号为建业，并从京口迁来。晋朝平定吴郡，沿用汉代旧制，又分建业设置江宁县。琅邪王建立正统，治理京畿政务，隶属于丹阳尹。隋朝平定陈国，毁掉外城，使其成为荒野，所以六代遗迹被一扫而尽。唐初扬州都督府治所在江宁，后来迁到江都；不久又以丹阳县为润州，江宁改为隶属其下。至德、乾元年间，改江宁郡为升州，废置变更多次。天祐年间天下动荡，杨行密据有江淮，他的儿子杨渥盗窃帝号，而徐温实际专擅其国；他统领强兵，占据上游，以升州为金陵府，自行署理府尹事务。开宝八年，复称升州，属江南东道。这里区域地势险要，山川气象宏阔，是三江五湖之一大都会，气势浩荡，真有大国风貌啊！它作为南夏的屏障，隐然如巨大屏风。圣上以天命统治天下，重视国家根本，选择疏远之地，开始建立赤色社稷，所以天禧二年，诏书将升州升为建康军江宁府，在封域内发布教令，慰问官吏百姓。河海般的恩泽暗中通达日月的光辉，先及于此地，后来又及于皇太子即位禁中；国运因此大昌，淳厚光明之德在此地深深发扬。这里开设朱轓、彤车等礼制，威仪等级随着朝廷而加重；朝廷岩廊中的旧臣、台阁近臣，来此任职、宣扬教化，都同样如此。辖领五县，户籍十万，粮帛输纳每年超过百万。起初李景奉淮甸十八州的地图归入后周，迁徙其百姓渡过长江，并平均摊派地税；事务繁重，政令沉重，搜刮没有限度，郊外田野的赋税使纺织机杼都空了。直到如今，各种杂徭旧弊大概还存在；土地贫瘠，偏远货物沉滞，田野中没有十户人家的户籍，城邑里没有千金的储藏；编篱铺设屋舍，少有砖瓦，风雨飘摇，火灾尤其多。百姓生活困窘急迫，苟且偷生到了极点；百姓的饥饿劳苦，实在是官吏的罪过，也是合境官吏习以为常、玩忽纵容的结果。古代的循吏啊，他们的原则不过是恕道罢了：施加给自己而不愿接受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尊敬自己的老人，也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孩子，也爱护别人的孩子，这才叫恕。大府沉沉矗立，长官和百姓在这里相处；在这里奉养老人、抚育幼儿，在这里宴饮娱乐、接待宾客，也应当想到乡里田亩的艰难劳苦啊！能够使百姓宽舒或困苦的，无非是狱讼、市场、赋税、劳役。狱讼没有苛刻，市场没有扰乱，赋税适时，劳役公平，这叫惠政吗？还不完全。如今官吏所能做到的，是狱讼有法令，市场有估价，赋税有承办，劳役有更替；关防阻遏，行动静止都如臂指相应；该伸该缩，以守法行事，以遵奉命令为准；违背命令就是罪过。怜悯百姓，便不苛刻；约束自己，便不扰民；期限和缓急合宜，叫适时；比较审核详明允当，叫公平。这就在于做百姓长官的能知道并忧恤这些事情；这样或许可以奉行仁圣爱育百姓的心意，使百姓的手脚有处安放。如果不考虑这些，只以庖厨传舍、观赏游览为务，更严重的还猜忌酿祸、昏乱贪墨以逞私欲，即使国家刑罚尚未加身，难道不愧对暗室中的神明吗？大概记载功绩一定要涉及政事，这是古道；何况承受明白的诏命，怎敢不以此告诫当时的官吏？皇祐元年冬十一月戊申日，冬至，谨记。

译湖州新建州学记 宝元二年，皇帝命尚书祠部员外郎滕君出任吴兴郡守。他刚到任，便询问官吏百姓的疾苦，翻阅图籍文书，考察当地风俗。回头对僚属说：“古书说，建立国家、治理百姓，教育是首要的。四代的治道，兴起于党、遂。汉代继承周朝而称王，惩戒秦朝因不尊圣人之法而败亡，逐渐恢复采用儒术。循吏文翁在蜀郡兴办学校，使巴地夷民变得像邹鲁之人。汉廷中武人很多，没有人来帮助这件事；皇上表彰并扩大他的教化之道。以孝文帝盛大的德行，已经具备王道的大体，只是还有微小的地方没有达到王道；仅仅一息之间，尚且能够使百姓富裕，却不能教化他们。东汉中兴，儒雅之风渐渐兴盛，公卿大臣家中都有学生，学生横陈经书接受学业。三国时代多灾多难，精微的古圣之言几乎断绝，《小雅》之教完全废弛，文献也不充足。唐朝虽然十分讲究礼典，大概只是文饰具备而实际精神丧失。因此后来的帝王研究治道要旨，最终没有一个能达到三代的地步；回头看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方法，养育人才、任用官吏的制度，已经毁坏了根本。唯有我朝治道盛大，教化广被；出身日出之地、说着鸟语鴂舌的人，也知道诵读简册上的话；梳髻着草衣的人，竞相穿用端甫之服。而学校已经在睢水、汶水之间兴起，在郏鄏承续声教；规模超过齐、魏，弦歌诵读之声传遍荆、吴，而且已经遍及各郡了。” 何况吴兴是南国的腹地，有优美的山水，因而孕育出秀异的人才。自东晋以来，这里清雅的士人和美好的士风相继不断，遗留下来的风流韵致延续至今。凡是担任郡守的，如果把百姓的力量用在官署、道观以及各种不急迫的事务上，却不兴建学校，难道符合守臣宣扬王室风教的本意吗？”属官们说：“是。”官吏百姓听说您将培养人才、使他们向善，便相互捐出钱财，希望终于建成学校。于是到了十二月考察地形、营建地基、聚集材料，召集工匠，同时把建学之事上报朝廷。第二年夏四月，诏书先到，赐名为州学，并仍旧赐给田五夫。六月，新学校建成。重重门户深邃幽静，宽广的大殿高大深邃，讲堂幽深，书阁高耸，都依次分布在东西两侧。斋舍分为十八所，治学的人群居其中。进门右边是学官的官署，进门左边有斋宿的馆舍，又开设通道，在城门与夹阁之间建造两座亭子。凡是溪山的美景，都设置了可以观览的地方。厨房、园圃安排有序，粮仓库藏也都齐备。又在东南角设立小学，儿童在那里学习经书、研习简册，聪颖的人聚集于此。房屋总计一百二十楹。举行洁器、陈设币帛和释菜礼之后，礼仪完成。有宾客在座中起身说：“这所学校建得多么美啊！譬如耕田，既已勤劳耕作，播种栽植也有一定的地方；学习则应当敏于修习，并且始终牢记自己的志向所在。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知识，通过询问来辨明道理，举用所学并施行于实际，从而能够完成天下的事务，这才可以称为士人。若只是拘泥于文字、牵强附会地解释义理，局促地作近距离思考，背诵却不能通晓其意，改变这种习气，却不能通达于实用，这就是迂腐儒生的大患。为师之道啊，为师之道！难道只是记诵问答而已吗？能够启发并通达学习者的志向和思虑，使其广大、深厚而充实，懂得道理如何应用，这样才可以称为老师。学习啊，学习啊！难道只是艺文辞章而已吗？那不过是先王留下的糟粕，后世尚且能够从中得到滋味而加以体会。只要懂得道的用途，那么学习什么不是道呢？这样才可以称为学习。士人充实自己的学业，使自己的才器得到施展，那么治理得当的根本，难道不在学校吗？由此看来，滕君的志向难道还不远大吗！我不聪敏，哪里足以谈论大道的根本命意？但记述学校创办的经过，不能推辞。康定元年六月某日记。吴兴郡守题名记 唐氏自天宝年间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丢弃了有利的权柄，诸侯各自专擅土地，奸猾之徒乘机窃取国权、僭称侯王，破坏法令、放弃命令，不来进贡，也不奉献享礼，彼此互相攻伐，有的甚至自相驱逐。五代仓促混乱，祸乱没有止境，天下成为战国状态将近二百年。太祖武皇帝擒获各个僭越称王者以后，鉴戒末世权势过大的弊病，想要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谋划建立长久的防范制度。趁四方逐渐平定，凡诸帅、诸王入朝觐见的，便留下充任宿卫，并把他们的族属安置在京师。罢除节度使兼领诸府的制度，分割方镇的土地，设置转运使。罢免刺史，派士大夫巡行主持郡政，设置副职，陈列军队，以分散他们的权力。郡中的长吏如果不才，听理不明，转运使就纠正他的错误，使百姓所受的委屈得到申理。郡中长吏如果才干足以独自处理政务，也就不再受连帅挟制而成为祸患。因此距今八十年，天下如同一家，政事如同一体，关塞和禁令控制着动静，手臂和手指一样伸缩自如，没有一件不称心如意。这可以说是大圣人创立制度、因时制宜，合乎义理而藏身稳固，使国家处于安定之中，谋划规模宏大深远吗？吴兴是二浙的佳郡，自东晋以来，一直是安置名流、享有美好声望的地方，也是培养和任用人才的所在。宝元二年，南阳滕君宗谅，字子京，以尚书郎的身份来此担任郡守。子京文雅而有风采，士林推许他是卿相之才、国家的栋梁。他早年历任谏官，因为议论政事直言不讳、毫不回避，不能长久留在朝廷内，改任郎官而外调。到郡以后，他见到官吏百姓便询问疾苦，隐情全都加以照察，有弊病无不革除；又顺应当地风俗施行教化，使狱讼和市场都安定平和。开始大规模兴办学校、培养人才，诸生背着书箱从远方来到霅水之上，这里已经和洙泗之地一样了。凡是因循旧习、兴废举措的事情，全都重新加以查考；又曾坐在厅事上，询问历任郡守的姓名，却没有记录下来，说：“难道这不是缺漏吗？”于是命人从钱氏奉献的图籍以及朝廷任命的官员开始记录，到今天共三十人，推究次序，详尽抄录，供来访者查阅。大概听长者说过，略微了解朝廷的旧制，只有皇祖善于经营法度，亲自掌握权柄以遏制乱略，并谋求百姓的利益。大郡长吏因此能够专心处理政务，贤能与不肖的行为也得以辨别。现在列出他们的姓名，不只是记载任职年月和到任、离任，也使观看此记的人能够褒扬善者、憎恶恶者，从中保存惩戒和劝勉的意义，这实在是《春秋》的用意。至于记录星野、土地和本地风俗，郡的废置，官吏制度的沿革，各种物产，以及山水胜景，则可以从图籍文书中看到。康定元年夏四月记。

译蜀州修建天目寺记 佛教流传到中原，到了东晋时期，其教法更加兴盛。它通过大力开示权法和实法，显示方便法门；指出因果报应，说明利益所在。因此从世俗君主到士人百姓，没有不诚心信奉的。五方人的禀性不同，四夷的种类各异；气质风俗有差别，欲望和好恶也不相同。法律制度不能完全统一，礼义教化也不能普遍施加。甚至有不认识父亲的人，却大多知道奉事佛陀。百家聚居的地方，必定有一座窣堵波；两楹的房屋，也必定有佛龛和佛像。何况著名都市和交通要邑，塔寺当然错落相望。晋原处在井络山系之间，位于土地肥沃、物产富饶的地区；有玉垒、铜梁的险阻，又有金沙、银砾的丰富资源。控制着犍牂，通达滇僰。依山开采铸造，百姓拥有富厚的资财；贡篚中的珍品，各家又有玩好巧物的收益。既然处在安乐的土地上，便懂得种植福田。郡中有天目寺，是城郭中最为形胜的地方，也是僧俗聚集之处。大殿被盗贼的战火焚毁，地基一片荒芜。在此以前，郡中善男信女共同捐施，聚集材料，督促工匠营造修建。经过多年，工程始终没有完成。到这时，尚书郎王君任州守，曲台杨君璵任他的副职。二位才干敏捷、善于任用人才，是周全通达的贤士。狱讼和市场平静简易，官吏百姓安适便利。修复弊病、振兴废毁，都是利用余力完成的。到了皇祐初年春季三月新月之时，二位长官相互拜访并商定日期，按照法令，在先帝诞节之前，清洁佛寺，开启佛事场所，以祝愿圣寿延长。然而栋梁屋宇还没有完工，佛像陈设也没有齐备。负责此事的人因此感到不能安心。转念一想，拿什么来向远方的人显示呢？于是调来县令杜君济，命他核查财簿，分派工役事务。于是境内四县的老人相互勉励说：“府君的志向，对上是为了遵循国家的典章，对下是为了我们这些人。况且我们这些人废弃居所、追逐利益，竟不知道振作，就像虫子吃蓼草而忘记其中的苦味。佛说人的生命只在呼吸之间，一口气接不上，即使是至亲至爱，也没有人能够救助，哪里还来得及叹息呢！现在这个道场就在里巷附近，迈步便可以到达。抬头就能看见净土，壮年人可以在这里看到化城，从而产生善念；老年人可以依靠这里，从而萌发后世之心。这是府君为我们架起舟航，把我们从沉溺中拯救出来。”于是人们乐意捐输、慷慨施舍，如同赶赴期约和命令。众人砍伐木材，同时涂饰屋壁、修补茅顶。役夫尽力勤作，工匠施展全部技巧。不到一年，仁慈的佛寺便焕然一新：大殿八楹，四面环绕着四阿屋顶，廊庑回环相接，高耸如山，灿烂如霞。椽木雕刻着欒纹，屋上装饰着花鬘和彩绘的伞盖。殿中安置大毗卢遮那佛像，文殊、普贤两位大士分列左右，形貌庄严殊胜，彩绘装饰精妙华丽。紫金色的光芒聚集，达到了极为壮丽庄严的程度。兜罗绵的网状装饰，仍然自然地开合。大殿四周绘制《华严经》九会图，显现佛国的神妙变化，增添佛法门庭的壮观。寺中有阿育王塔，曾经显现过真实的光明瑞相。灵异的遗迹凌空而立，高耸险峻，与大殿相对峙。从此宝地才算完备。工程告成后，全城庆贺，百姓非常和乐，欢欣赞叹，抽泣瞻礼，认为这里仿佛是须弥山的灯座、宝华庄严之地、庵罗树园和金色明净的世界，过去从未有过，如今重新显现；确实是一方功德之海、四方甘露之门。二位长官都是我过去任职时结交的旧友，他们把这件事告诉我，请我留下文字给后人看。我详细考察二位长官的作为，难道可以说是仁术吗？君子的教化，不过是驱使百姓进入善道而已。二位长官的作为，以严明朝廷章法为根本，并借此引导百姓行善，这也就是仁术。哪里像那些兴起土木工程，只为修筑观台亭榭、供自己游乐的人呢？这件事可以记下来了。境内的檀越和比丘众等，应该把这些文字刻在石碑的背面。皇祐二年六月二十八日记。

译华山重修云台观记 太华山三处的古迹，年代已经很久远了。上方的白云宫在山岳顶端，占据苍龙岭，传说从前羽人焦道广曾经居住在那里。中方的太清宫靠着太罗峰，至今还保存着老君像。下方就是这座道观，因云台山而得名。唐明皇天宝年间，依照旧有地基修建屋宇，命右补阙、集贤学士卫包撰写《修三方记》，这篇记文现在还保存着。五代战乱，三处都荒废毁坏。高士陈抟披荆斩棘，在下方修筑房舍。太平兴国年间，太宗皇帝多次赐诏并带着御诗召陈抟入朝，于是命有关部门增修他的隐居之所，又拨给内府钱财，开始营建坛殿，规划规模全部具备，这就是今天的云台观。庆历初年，我任史官，曾经查阅国史，看到陈抟本传说：“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刚四五岁时，在涡水岸边玩耍，有一个穿青衣的老妇人把他叫到怀中给他喂乳，从此他便聪明颖悟。长大以后，阅读经史百家的著述，看一遍就能背诵，再也不会遗忘，尤其擅长作诗。后唐长兴年间，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不再出仕，任意游览山水之间。他自己说，曾经遇到孙君仿、麞皮处士二人，他们告诉他说：‘武当山九室岩可以隐居。’于是前往那里栖居。他服气辟谷二十多年，迁居云台山，又住在少华山石室中，每次睡下往往一百多天不起身。” 周世宗显德三年，召他留在宫禁之中一个多月，趁机询问炼制黄白术的事，他回答说：“陛下是四海之主，应当把政治放在心上，为什么要留意这种小道呢？”世宗并不因此恼怒，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回山而去。世宗下诏让本州长吏按时慰问他，询问时还让牧守西行经过山下时送去赏赐。太平兴国初年，他开始应召入朝；太平兴国九年再次来朝，皇帝更加礼敬他，对宰相宋琪等说：“陈抟是方外之士，在华山已经四十多年了，推算他的年纪大概已经一百多岁。他的言论非常高明。”于是派宦官把他送到中书省。宋琪等从容地问：“先生得到玄默修养的道术，可以教给别人吗？”他回答：“我并不懂吐纳养生的道理，也不懂神仙黄白之事，并没有什么方术可以传授。假使能够白日飞升，又对世道有什么益处呢？圣上博通古今，深究治乱，实在是一位有道而仁明的君主。如今正是君臣同心同德、致力于治理天下的时候，勤勉地实行修炼，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一点。”宋琪等人都称好，把这些话转告给皇帝，皇帝更加敬重他。于是下诏说：“华山隐士陈抟，隐迹于山野，寄心于岩穴，放达于尘世之外，涵泳体味大道的深厚滋味。从前在周朝，我曾访求幽隐之士，陈抟承受了征召，却终于实现了鸿鹄高飞的志愿。自那以后，已经过去许多年，如今又听说他将带着高远而奇异的踪迹来到帝王的朝廷，难道不应该有美好的名号来彰显他吗？可以赐号为希夷先生，以表彰他的清高品范。”皇帝多次与他唱和作诗。过了很久，他回到山中。端拱初年，他忽然对弟子贾得升说：“你可以在张超谷凿石建造一间石室，我将在那里休息。”端拱二年秋天，石室建成，他亲手写了数百字的表章，大略说：“臣陈抟的寿数已经有尽头，圣朝的恩遇难以再恋，已经在本月二十二日于莲华峰下张超谷中化去形体。”到了预定日期，他果然去世。过了七天，肢体仍然温暖，有五色云彩遮蔽洞口，整整一个月没有散去。陈抟喜爱读《易》，手不释卷，自号扶摇子，著有《指玄篇》八十一章，讲述导引养生和还丹之事。旧相王溥也著八十一章，为它作注。又有《三峰寓言》以及《高阳集》《钓潭集》，诗六百多首；他能够预先知道别人的心意。斋房中有一只大瓢挂在墙上，道士贾休复心里想要它却没有说出来。陈抟对贾休复说：“你来这里没有别的事，大概是想要我的瓢吧。”便叫侍者取下来送给他。有个叫郭沆的人，年轻时住在华阴，一夜住在云台观下，陈抟半夜呼唤他，让他赶快回家。郭沆没有立即决定，陈抟又对他说：“也可以不回去了。”第二天，郭沆回到家，果然在半夜他的母亲突然心痛，几乎不能救治，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便痊愈了。华阳隐士李琪自称是唐开元年间的郎官，但很少有人见过他。关中的隐士吕洞宾有剑术，虽然相隔数百里，也能在片刻间到达；人们认为他是神仙。他们都曾多次到陈抟的斋舍，与他像朋友一样酬答唱和，当时的人对此感到奇异。这些都是旧史中的文字。仁宗皇祐三年，云台观道士武元亨进献《希夷先生传》，记载更加详细。传中说：“起初，先生住在下方，茅屋不加修剪，蒿草荒芜也不除去。有人来访先生，窥看他的门内，寂静无人，只有鸟声和兽迹；有时樵夫在山麓、荒草深处发现一具像腊制一样的躯体，尘土和草根遮蔽着它。走近仔细一看，原来是先生。摸他的心，只是独自温暖，过了很久气息才恢复，他起身说：‘我睡得正香，为什么来扰乱我？’州将把这件事上报。周世宗以前召见过他，见他不接受官职，便赐号白云先生。所以太皇的御诗说：‘曾经在前朝从白云中出来，后来消息渺然无闻。如今如果肯随着征召而来，就把三峰总都赐给您。’陈抟在延英殿应对时，戴着华阳巾，垂着丝带，穿着草鞋，皇帝以宾客之礼接见他。皇帝想征召河东先生，陈抟请求暂且等待军队兴起，但最终未能攻下河东。他第二次应对时，说天下已经统一；后来果然擒获刘继元，平定并州。他秘密陈述天命实际上在章圣皇帝身上，以及自己所启发、辅佐的深远谋略。太皇也想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先生恳切推辞，任命于是没有下达。他化去时，大概一百一十八岁。除此之外，他能够预先察觉事情的先兆，逆推未来、收藏往事，精微深妙，几乎无法测度。至于那些奇异炫耀的事情，他却从来不做。所以先王之道广大浩然，没有谁能够完全揭示。无论贤愚贵贱，没有人不听闻他的风范而喜爱他。大中祥符四年，真宗祭祀汾阴，驻跸华阴，又一次前往云台观，观看先生遗像，伫立凝思了很久。于是命令免除云台观的田租，召见道士武子华等，赐给紫衣。车驾回到京城后，又令人在御座处建造本命元辰殿，由宦官监工，在北壁绘制皇帝的肖像。皇祐二年，建造神御殿，恭敬奉祀的礼制才完备。先生去世以后，门人贾得升、武子华、武元亨相继主持观中事务。到这时神御殿落成，武元亨到朝廷谢恩，仁宗命他进献歌诗，武元亨奉诏进献三篇。皇帝又把御诗赐给他，并亲笔飞白书写“清净”二字赐予他。武元亨于是重新修建七座殿堂，至于道院、斋堂，也都一定修葺一新。

译经营修建多年，所费力气很大。我往来于秦、蜀之间，曾经拜谒神御殿，随后瞻仰礼拜希夷堂。所谓神仙，大概是说神本来没有固定的方所，道无处不在。所谓神，就是使万物呈现奇妙变化的意思。正因为神，所以不疾行却能迅速到达，不行走却能抵达，寂然无迹而与万物相合，这称为至人。从此以后，才可以超出死生、通达变化。虽然不是靠积累学问就能达到，但不学习便无法知晓，也许是可以达到的吧。九室和下方，难道只是同麋鹿为群、与木石为伴而已吗？治平四年九月一日记。淮南转运使奖谕诏书记 用什么来保卫国家的强大？靠军队。用什么来聚集军队？靠财赋。因此国家的大政，没有比征收赋税更优先的。汉代把天下收入分成三份，用其中一份供给边防。汉孝武帝经营四夷，军费开支不足，于是兴办各种杂税，设置专卖机构来经营山林湖泽的利益，百姓从此开始困苦。唐朝兴兵以后，蕃戎乘虚而入，攻陷河湟。凡是诸侯的军队驻守边塞防秋，以及奉诏勤王、征讨叛乱，出了本道境界，就由度支供给粮饷。有关部门斤斤计较地谋取利益，分毫析铢，百姓的脂膏因此耗尽。大概戎狄的侵略，哪个朝代没有？但它并不是中原安危的根本。可是军队行动总要等待防守和应援，必须随声立即办成。奸吏借机邀功求宠，把责任推给别人，聚集怨恨，制造事端，招致祸乱。因此中原的安危，不在边防，而在乡里。国家自从同北方通好、西方戎族归顺以来，停止兵革、相安无事，已经将近三十年。然而狡黠的羌人吃饱后逃出牢圈，驱掠部落，使内地惊恐、边民不安。考察他们的意图，不过是在股掌之间，哪里值得烦劳天威去诛讨？朝廷考虑要形成不可侵犯的势势，设置了很严密的守备，于是内外掌握财赋权柄的人也稍稍重新警觉起来。当时刑部郎中陈君、工部郎中张君，主管淮南地区的转运事务；这里处在东南交通要冲，以山海物产作为府库的储藏。二位长官有才干、技艺和谋略，通过贸易流通、放宽征敛，使物资和费用充足富裕。恰逢王师征讨，边城需要转运供给，只有淮南提供的物资尤其丰足，而官吏百姓却不知道这是进贡来的。皇帝称许他们的勤劳，下诏褒奖他们。我将前往京城，途中经过山阳，刑部官员拿出诏书给我看，希望我记述其中的缘故。我恭敬地看了诏书，见它以不向百姓征敛作为美政，因此知道皇上的仁心深远。这体现了皇上爱护百姓，也体现了二位长官体察国家大事、又不伤害百姓的作为。深深体会朝廷宽大仁厚的用意，以及二位长官功利方面的优异成效，足以使贪婪的人变得廉洁，使懦弱的人振作起来。那些邀功求宠、聚集怨恨、制造事端的人，应当知道惭愧和畏惧。这种义理可以昭示天下，所以连同前代守备边境的大体方略，一并记述其始末。康定元年十二月记。《素书明录》序 明道二年三月，我从睢阳游历山东，将要到东秦去，途中由兖海经过泰山。老朋友田度任奉符县主簿，留我住在官舍。他拿出一卷道书，纸张书写精美，朱墨还像新的一样，并且说：“龟蒙山采蜂的人循着踪迹登上高崖，进入洞穴，渐渐深入。到了像有人曾经栖居过的地方，看见一个石盎，揭开盖子，得到书一百多卷，取出捆扎起来，背下山去。途中遇到本县县尉，县尉盘问并查得这些书的来历，取走了几十卷。山人带着剩下的书回去。”附近村落中好事的人知道这件事，书便逐渐被分散，几乎散尽。田度听说后急忙派人前去询问，只得到这一卷，都是符箓、篆书和印章之类。我们因此相互遗憾叹息，认为这些大概是有道之士所藏，必定都是奇异的书，具备各种经诀和方术。可惜不能全部看到，于是我向田度借来带着走。我从青社回来，便进入京师待诏，没有时间抄录。田度派他的侄子祥臣来取回。三十二年以后，我任彭门太守，祥臣以都官员外郎的身份退休，正住在本郡时恰好因病去世。有人说，祥臣听说我将要到来，叹息道：“我和新太守是旧交，只恨不能见他一面。”过了很久，我通过他的儿子试着询问那部书，他说：“那是先父曾经珍藏秘护的东西。” 他立即捧着书送来，书卷周围都加了锁，仍然保持着祥臣原来的封缄。我这才让人摹写抄录，然后把原书归还。第二年我奉召回到京城，因为向来疏懒，尤其厌倦人事，早早退居，闭门不出。与我交游的只有一两个山林中的人。东阳俞居士多次来到我的破屋，喜欢谈论炼丹炉灶。有闲暇时，他拿三卷《素书明诀》给我看，说：“这部书对于炼丹术，幽微处说得显明，详尽处又含蓄深隐，奥妙而且完备。”我读后确实认为如此。他又说：“这部书是三十年前，在沂州新泰县防山北麓，采蜂的人从崖穴中的石盎里得到的。”我这才想起从前得到的书，原来正是从琅邪新泰得到的。把这些合在一起，才看到四卷，确实都是奇书。又有滕县以东的毛阳地方与新泰相接，有个王老很懂得这些书，他到处说：“徐州、沂州之间大概还有五七卷。”泰山赵生也知道有三五卷，说是在太平的医家那里，只是都还没有来得及访问。至于当初新泰县尉取走几十卷的人，最终不知道他的姓名。这个采蜂人最初得到的书独多，如果他具有很高的见识，难道将会有所收获吗？治平丙午年良月十六日，京师靖安坊舍西斋序。

译诸位朝廷贤士题写《朱氏小山诗》的序 京城是衣冠人物聚集的深渊，也是追逐名利的场所；这里有高官显爵，也有掌握兵权的人，在这里获得荣耀，也在这里遭受耻辱。万国的人汇聚于此，因为欲望而来，也因为厌恶而来；从早到晚随着钟声漏刻，在风雨寒暑中奔波沉没，追逐不停，只恨一天的时间不够。城门之外，名园佳墅，桃李花树连接道路，台榭的影子相接，飞花落叶之间，时令景物暗中更替；园林主人心中惴惴不安，仗恃权势地位而惶惶奔忙，有时一年也没有一次闲暇到自己的园林去。即使有美好的时日和景色、风月树石，也如同胡人的船、越人的车一样，不能随意享用。有一位朱氏子，居住在宫城附近，车马扬起的尘土交集在门前；他的形迹虽接近这种生活，内心却像游处于尘世之外。是非得失纷纷扰扰，他似乎全都不屑一顾。他居所有一间空斋，曲折的栏杆旁有小山，轩前有寒松，庭中清闲淡雅而萧洒，极有野趣。来往游览和歌唱的，都是朝廷中品行清正而才华出众的人，以及天下知名的士人；酒食、歌舞伎乐，仓促之间便能备办齐全，且非常善于娱乐宾客。宾客来了必定喝醉，已经醉了以后，才又忘掉自我；你又进一步遗忘形骸，那么与外在事物之外的境界还有什么区别呢？况且士人建立功名、取得富贵，取决于时势和机遇，也不完全取决于才能。我看朱氏子纵横通达、聪敏机警，轻视财利，善于交结，能够依附、托身于英俊豪杰，取得众人的欢心；这也是非常有用的长处。一旦时势和机遇相合，便足以成为豪杰；即使凭借处理政务而得到进用，他的志向也远大啊！何况早年同你交往的人，如今已经一个个遍布台阁，不久就应当掌握权力、任用人才了。一定会有人知道你的才能而任用你，只管稍作安定，慢慢等待吧。此前我在京城待诏时，你拿出一编诗给我看，说：“士大夫们不嫌弃我鄙陋，以此作为我的荣宠，所以冒昧请求您为它作序。”等到我离开京城，远在三千里之外，你仍然不断写信请求。我认为用才能取人，不以外在行迹求取，因此还有什么可以推辞不作序的呢？朱氏子啊！你有酒有饭，且来鼓瑟，且来欢乐，以此度过漫长白日。那些惴惴不安、惶惶奔忙的人，即使有台榭，即使有树木山石，也不能游乐，不能安适，仿佛已经死去。别人正在高飞，你尽可以箕踞而坐，慢慢嘲骂他们。梁国张某序。吴兴归安尉署凝碧堂诗序 吴兴是靠近京城的郡，群山环绕聚合，重重叠叠地显现出来，烟霭和翠色不断，山冈山麓相连接，林木草丛相映成带。霅溪从中间流过，四条水流一同向下，漫溢成为大泽，浩荡地与湖相接。归安尉署占据了溪山全部的胜景。县尉谢君炳宗又在官署中建造了一座堂，向南将各种景色尽数收入其中。山仿佛在堂上，水仿佛在堂下。四时景物、早晚气象，低头仰首之间便可看见，距离坐席几案并不远。我从新定来巡视吴兴，公务有闲时曾经过谢君的住处；我骑马到达城门，乘船则到达堂前的轩廊。只见琴书放在床上，窗栏疏朗清幽；煮的是顾渚茶，斟的是下若酒，恍惚间仿佛登临昆仑和阆苑，又像在沧浪水中洗濯，淡泊而舒适。徘徊眺望，直到太阳落山还忘记回去。有客人说：“君子的快乐，是内心即使居住在简陋的里巷和横木为门的房屋中，也足以追求自己的志向，难道还要等待外界的奖赏吗？”我说：“你还没有思考过吗？处在乡党之间便和睦相处，经过宗庙朝廷便庄重严肃，居住在市集便产生鄙陋吝啬的心情，经过坟墓便生出悲哀的思绪，这难道不是受到外物感动吗？清旷、爽朗、干燥高敞的环境，本来就足以使性情恬静、产生和乐。我喜爱这座堂，山色与水光一起宁静，草木与鱼鸟一同闲适，可以使贪婪的人节制，使急躁的人安静，使邪僻的人安定自己的机心；它的功效超过了几案座席上的铭文，也像有益处的朋友。有些事情表面看起来接近，实际意义却很深远，我正是从这座堂中取得了这一点。”谢君又曾在这里接待宾朋，在这里谈论名理；至于老子柱下史和庄子漆园吏的议论，则进一步把得失看得平等，遗忘形体，进入通达之人的宏大观照，把外物都看作偶然到来的东西。凡是追逐官位车马、争逐荣利的事情，全都交给蛮触两国去处理。那么我先前所说的外界奖赏，反而更加卑微了。像梁竦徒然劳作的感叹、陶渊明归去来兮的作品，对于通达之人的情趣来说，难道还显得狭隘吗？谢氏子啊，可以同你谈论道了！不久，谢君拿着简牍进来说：“各位君子来这里辱临，必定会有所作；希望刻下您的文字，把它放在各篇诗作之前，可以吗？”我说：“可以。”岁在上章之年、孟冬月记。

译《禅源通录》序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是先佛所说的第一真实妙义，所以称为《佛语心品》。祖师达磨把它传给二祖时说：“我考察震旦所有的经教，只有这部四卷《楞伽经》可以印证佛心。”祖祖相传，把它作为传心的要旨。后来到了东山法门，认为《楞伽经》的义理深奥微妙，不是浅薄的智慧和粗疏的心思所能窥测，所以常常用《金刚般若经》来开示大众，使他们容易理解。到了曹溪，便以大慈悲之心，用一种声音演说佛法，以偈句问答，像日月一样显明。他所开导的，直接指示人的本心，从来没有离开《楞伽经》所说自证智觉的广大境界。因此领悟的人很多，佛法遍布如沙界。起初二祖常说：“这部经传到四代以后，会变成名相之学，实在令人悲哀。”自从衣钵停止传授以后，各地分别弘化，地方有南北之别，名称有顿教渐教之分，参学之人各自相互承袭，道场彼此相望，源流逐渐广大。距离圣人越远，时代风气越薄，能够担当大事的根器确实难得。然而轻重不能欺骗秤衡，方圆不能超出规矩；只是兔角、龟毛、泥牛、木马这类说法，刻意追求深奥隐晦，技巧反而越来越过分，名相之言想来并非毫无意义。起初六祖教导各门人说法，必定要求先确定宗旨。虽然从三科开始发挥作用，究竟说来，二法都要完全去除。因此可知，一问一答哪里只是随便应付而已？如果具备无碍的辩才，进入清净圆满的三昧，那么无论说话还是沉默，佛法都现前；因缘与信心相合，这种事实实在少有。所以黄檗禅师常常对大众说：“江西马祖门下宣扬佛道的老师有八十多席，能够得到大寂禅师正眼的，只有两三个人罢了。”由此可知，作为度化世人的法门、传承佛法心印的大善知识，哪里容易偶然遇到呢？自从宾钵罗窟中的诸位圣贤共同结集，多罗等藏经以来，关于这些传记记述的流传，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到了中原，则有萧梁时期续写的传法记、北魏的《付法藏传》，一直到唐代的《宝林传》《心要》《祖堂》等集，以及本朝的《传灯录》，历代师承的始末都记载得很完备。近来吴兴有具寿僧拱辰，佛法意趣纯熟，以禅寂为乐；他重新开设法筵，不久又舍弃大众，虽然不显著地谈说佛法，却向人显示闻法修行的方法；虽然没有造作和受取，却为大众谋求利益。因此他查阅了前代以来的各种传记集录，订正其中的差错，摄取其中的精要，推明传承的根本，概括纵横的分支，如同网系在纲上，条目井然不乱；依从义理而不依从言语，依从佛法而不依从个人，不离开文字而显示解脱之相，彻底照察古今，这就是无尽的灯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又续接《法眼》传承之后，直到治平末年，达磨的法嗣共传十九世，总计二十四卷，题名为《禅源通录》。熙宁四年正月望日，乐全居士安道作序。唐太尉赵公祠堂记 唐朝统治天下三百年间，其中发生过三次大盗乱。唐明皇天宝末年，安禄山在范阳反叛，长驱直入攻陷两京，河北、河南和关辅地区都遭受灾祸。唐德宗建中末年，朱泚乘泾原军仓促变乱之机，酿成凶逆，叛军未出京畿便败亡。不久唐僖宗干符初年，草寇王仙芝、黄巢、秦宗权相继作乱，流毒于是遍及天下：从曹州、濮州起兵，袭击荆州、汉中，攻破江淮，残害闽岭，向东直到海岱，向北越过黄河，荡覆京城，劫掠岐陇；所到之处没有活口，城池府库成为废墟，千里长满荆棘，烟火断绝。粮食吃尽以后，便把人当作食物，摆列几百具大石臼，把人放进臼中捣成肉糜来吃，称为舂磨砦。军队行进时便把尸体腌制后带在后面，指着乡村聚落说：“那里还有人，我们的军队何必担心饥饿！”惊恐不安的遗民，没有地方寄托生命。当时只有朱全忠占据汴州，赵犨兄弟守卫陈州城外，而那里已经成为贼境。汴州距离贼军较远，朱全忠的兵力足以自守。陈州被围攻，形势孤立、兵少势弱，赵犨处境十分艰难。当初黄巢进入长安，朝廷任命赵犨为陈州刺史，开始让他主持州事。料想黄巢出关以后一定会攻打陈州，于是赵犨修缮完备城防等待敌军。后来黄巢果然向东奔往项县，赵犨出击擒获了他的爱将孟楷。贼军大怒，决意屠灭陈州以泄愤，聚集数十万军队包围城池，挖掘壕沟环绕五周，从各个方向进攻逼迫。赵犨率领饥饿疲惫的军队，无日不战，历经三百天，终于保全了危急的城池。黄巢因此军队疲惫、势力不振，最终溃败灭亡。评论者记述忠烈之士的事情，名声往往因死亡而更重，论功时却常常使活着的人低于死者。其实成就忠烈之士的，是他们所存的志向和义理，哪里会在意死生的区别呢？只是幸与不幸在于生存与否罢了。肃宗乾元年间，陈州刺史赵犨也死于史思明之乱，后来朝廷追褒赠官，直到今天仍在陈州享受庙食。赵公保全城池、保护百姓，享受皇帝的恩宠和命令；看他的功名，反而排在死于战事的人之后。赵氏兄弟三人都任节度使，在王室中同样建立了功勋，并且都活到僖宗、昭宗时代，但《唐史》却没有记载。朱全忠救援赵犨、解除陈州之围，事情经过如此清楚，他从未向后梁称臣，而梁史却记载了他。史官没有掌握删削取舍的方法，双方都失误了。我国朝廷重新修撰《唐书》，才为赵犨立传，赵昶、赵珝附在其中。梁书说赵珝是赵犨的弟弟，新书却说是他的儿子。赵犨本来有两个儿子，赵麓、赵岩；想来赵珝大概是他的弟弟吧。熙宁三年，我任淮阳州学教授时，苏辙对我说，赵太尉的画像在开元寺东廊的僧院里。我把这件事记下，却因不久便被替代，没有来得及前往观看。熙宁七年，我再次奉命主管此州，前往瞻仰他的画像。画像在殿角、昏暗的墙壁下方，白天不用蜡烛便看不见。赵公死于龙纪年间，距今已有一百九十年。陈州人没有人知道遗像还保存在那里，正好邻近有一所空院，其中一座堂屋高然独立，面向光亮而高敞清爽，于是命工匠修葺装饰，把它表建为祠堂，重新绘制画像，神情气韵仿佛仍在。祭祀礼法说：“能够抵御大患的，就应当祭祀他。”像赵太尉这样的人，可以说能够抵御大患，应该列入礼法规定的祭祀对象。故而朝廷封他为上公，列入祭祀之中，正如大神圣人立教，其事迹都载在礼典中。祠堂建成以后，我率领属官陈设祭品，进行祭奠；又告知有关官署，春秋两季按时荐献祭品，与群祀一同举行。因为他的两个弟弟跟随他建功，又把新修订的本传刻在石碑上，立在堂屋东边的楹柱旁，使陈州人知道遗留下来的恩泽直到今天，都是赵公的力量。大宋熙宁七年，岁在甲寅，九月十三日记。《乐全集》第三十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第三十四卷，宋代张方平撰写的杂著 先帝经疏文 右谨以为，圣明神灵的皇帝显示教化，舍弃帝王之身而升遐。凡庶之人哪里知道其中的深意，只能抱着父母去世时的哀痛，长久追慕。若没有崇敬的荐献，怎能伸展内心的诚意？愿依凭妙湛佛尊，特别开启清净的供养。希望借助佛法的力量，仰望引导先帝的真灵遨游。谨愿先帝永远证入佛乘，圆满成就道果，精神长存无极，逍遥自在于梵天、帝释之间。愿国运世代更加延长，超越商、周两代的历史界限。至于一切有知觉的众生，也都普遍享有大和之气。四箴【附序及进呈奏状】臣以浅陋的才学，惭愧地任职于翰林文馆，因而看到秘阁中晾晒出来的各种图书，其中有一函太宗皇帝的御书。臣私下打开一轴观看，字是行书，原来是《曲礼》开篇的四句：“骄傲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志意不可自满，享乐不可达到极点。”臣深思太宗皇帝英明睿智、才略多方面，天性所赋本来就很高，在处理万机的闲暇，秘殿清静宴居之时，把声伎歌舞、观赏游乐的享受转移到经籍文史之间；他下笔临书，心意在于劝勉和戒惧。从前汉代诸儒汇集《礼记》中的各种善言，并在开篇记下这四件事，大概认为这是人君保卫国家、治理政事所应深切戒惧的。因此太宗把思考写在笔墨之间，先帝又把它封存放置在秘府中，难道只是为了称赞笔力精妙、墨迹优美吗？臣任职谏官，见到事情有所触发，便推广其中的意义，写成《四箴》。实在不足以刻在盘盂上，也不足以污损屏风和宫扆；倘若皇帝在宣室听取决断之余，能够赐览一番，使它在宫殿中权衡政事之处得到亲自裁定，也许可以作为闲居时诵读的箴言，代替倚几休息时的劝戒。冒昧惊动天听，臣不胜战栗惶恐。所撰《四箴》另成一轴，谨随奏状献上。谨此奏闻。康定二年七月。臣听说，上天生育百姓，使他们有欲望却没有主宰，就会发生混乱；上天生出聪明的人，正当其时便能使天下得到治理，所以君王奉行天命来统治四方，谨慎地修养自己的德行，时时刻刻不敢懈怠安逸，用义来裁制事务，用礼来裁制内心，使国家和睦安宁，从而使万民都和谐。后来有些放纵的君王，不能自我约束、敬畏上天，也不顾念上天显明的命令，不遵循先民传下的训诫，不奉行典章和德行，因而行为不像君王。因此人君保卫国家、治理政事的道理，在于谨慎修养自身；想到要长久保持这一点，实在艰难啊！《礼记》中说：“骄傲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志意不可自满，享乐不可达到极点。”谨慎修养自身的道理，这四句话可以说切实而深刻了。《尚书》记载周公《无逸》篇说：“从前商王中宗治理百姓恭敬谨慎，不敢荒废安逸，他享有国家七十五年；到了高宗，能够使商国安定美善，能够施惠保护百姓，他享有国家五十九年；到了周文王，能够知道农事的艰难，不沉溺于观赏，不沉溺于安逸游乐，把各诸侯国所供给的赋税作为正常供应，他享有国家五十年。”那么这四件事如果不加戒惧，不仅德行和义理不能合乎法则，即使想要调养身体和心志、长久安享万寿，也没有任何益处。大概圣人治理事务有本末，所顾念的事情有轻重；身体是治理的根本，君位是应当顾念的重大之处。安定自身以后才能保住君位，保住君位以后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和愿望，并享有统治天下的快乐。那商代的中宗，以及文王，都能先忧虑勤劳，后享受安乐，并且使百姓和贤人各得其宜，能够从上天接受福禄，正是因为他们明察并实行了这个道理。陛下深沉明智而文德昭著，仁厚柔和而敦厚美善，谨慎对待各种事务的细微之处，想到保持安定并不容易，修养自己所应具备的德行，从不有所过当，这是非常盛大的德行了。然而古代的明君圣主，没有忘记彼此交相警戒。盘庚说：‘不敢隐匿小人所进的劝诫。’臣本来出身孤微，职分在于规谏，因看到太宗皇帝的御书，私下有所感发，于是扩大其意旨，进献箴言如下。敖箴 皇帝陛下处于至高之位，巍巍如天日之高，具有雷霆般的威严，却不应因此自我压抑，使人畏惧。即使是最卑微的人，谁敢走近膝前来匡正您的过失呢？对外要以温和来防止阻隔，使众人的意见能够通达；对内要以文明来辨别诬妄虚伪。温和便使人可以亲近，明察便使人知道敬畏。正直贤良的人一经进用，纤邪之徒自然退去。欲箴 火在原野上燃烧，水在河川中决口。欲望败坏德行，也正如水火一样。所以从前贤明的君王喜爱音乐却不荒淫，大概是害怕无穷的欲望造成焚烧和沉溺的伤害。凡是欲望刚刚萌发时，便会成为自身的祸患；如果欲望大了还不遏制，百姓就会陷于涂炭。《易经》称说要窒塞欲望，《尚书》告诫不要安逸。愿把这句话刻在盘盂上，终日不要忘记。

译志箴 处在安定时要想到危险，已经治理好了也不要以为没有困难；能够这样谨慎，才是真正的明智。明智的君主才称得上君主；荒淫的君王骄傲自满，怠惰疏忽，以为自己已经拥有天命，以为没有人敢违抗自己，于是放纵自己的欲望，行动从不考虑是否合乎善道，也不惩戒别人对自己的轻侮，最终失去了百姓和贤人。商汤不凭个人意气行事，文王处处小心谨慎，确实遵行美善的天命，这才是好的箴言。乐箴 不要沉溺于享乐，不要游荡于安逸之中。禹和益曾叹息劝戒，正是在相互规劝、忧患相救。商代，成汤不亲近声色；周代，周公尤其告诫不可沉溺于酒德。秘殿闲居，在处理万机政务之余，应时时召见正直之士，询问他们的善言良策。前人的言论和往事，都已经绘入图画、载入书册。难道一定要嬉笑玩乐之后才算娱乐吗？蜀丞相诸葛武侯画像赞（并序） 宝元元年冬天，我任新定郡监。朝廷使者闵廷俊来赐给我当时的服装。廷俊因为擅长绘画，任翰林待诏，我便在驿舍等候他，谈到绘画方面的名家。廷俊说：‘我的技艺在人物画方面最为擅长，近来宫中拿出古代名贤的画像，藏在资善堂，我曾经摹画过它，只有形神相似。’我本来私下仰慕蜀丞相武乡侯的为人，于是请求廷俊，希望看看他的画像。廷俊恰好把画像藏在衣箱中，因为见我喜爱得很深，便把它送给了我。当时郡中属官叶纾兴在座，说：‘您看到画像便神色忧伤，这是为什么呢？’我说：‘确实如此，大概是有所感触吧。’我独自想到，这位先生当初在南阳耕作时，抱膝长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却没有人赞同他，只有崔州平、徐庶元直认为确实如此。士人怀抱才能而等待时机，忧虑深、思虑远，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而能够认识他们的人常常很少。等到风云际会，功名显赫，众人便跟随赞誉不已，这难道不是太晚了吗？后世评论者都说武侯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这尤其不是懂得正确评论的人。那夷吾先是侍奉并非真正适合自己的君主，已经迷失方向却又冒险行事；选择有利之处便改换所事，甚至投向仇敌；不能用礼来约束自身，反而僭越泛滥、败坏法度；不能用正道匡正君主，反而用权术诡诈苟且迎合。他的器识和行为，孔子是看不起的。萧文终从沛县狱吏起家，平素所积蓄的学识才略原本浅薄；汉朝刚刚建立时，他借助众人的智谋和力量，文终的功业主要在关中；到了追击淮阴侯、攻取平阳、暗中识察高祖的心意，这才真正是大人的事业。然而如果让他和武乡侯互换位置，只能说他的质朴胜过文采。因此我说，评论者并不懂得正确的评论；后世君子一定会从这番话中有所取法。当初武侯遇到蜀主时，奉蜀主在夏口派遣孙车骑回军，并与周公瑾击破曹公军队，那时年二十七岁；后来出兵武功，在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在渭南对垒，死在军中，那时年五十四岁。前后不过三十年，而他的规划和事业光照千古。唉！大丈夫难道不应当如此吗？赞曰：谁能把武乡侯同管仲、萧何、齐桓公、周文王的事业相比呢？孔门并没有这样说。萧何不过是凭刀笔文章依托骥尾而显达的人；至于雄伟的才略和清正的风范，确实还相去甚远。当他卧居隆中、抱膝长啸吟咏时，心中已经容纳万里天下，思虑是多么深远啊！大概他心怀功名，日月都在其中消磨；若没有贤良的朋友，怎么能获得知心之人？将军回望而深深敬重，拂剑起身，折断曹操的锐气，挫败孙权的臂膀。堂堂西关，没有人敢于指犯。芒星三次回转，又回到箕宿、尾宿；出师的表章，八阵的图法，都流传后世。苍天高远，太阳明亮，真诚不欺，始终不变。永远思慕这位先生，抚心悲叹；悲叹什么呢？只叹当时没有崔州平、徐庶这样的知己。雪窦禅师真赞（重显） 本来从哪里来？如今又不是离去；不舍弃众生，而在各种空寂的聚落中示现。各种烦恼漏尽，万法都无所住，具有金刚般微妙的法身，哪里还可以用形体来描绘呢？补元子《时化》我读元子关于‘时化’的论述，认为其意旨很好，但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所以替他扩充说明。所谓时代的变化，实在有重大的方面：朝廷变成了市井，郡邑变成了驿舍，山泽变成了府库，耒耜变成了弓剑，礼乐变成了夷狄的风俗，赏罚变成了因果报应，恩义变成了仇敌关系，忠诚功劳变成了灾害祸患，威严恩惠变成了喜怒无常，仁爱谦让变成了欺诈虚伪。补浪翁《观化》元子《浪翁观化》共四篇论说，文辞悠远，不能概括人世的事情；现摘述其中三篇：‘火生于木，木消亡以后火才明亮；木生于土，土受到刑制以后木才生长；土能够克制水，而水又因土而保存；火能够克制金，而金又因火而成形。这是有与无相互转化的说法。’ 以上是‘有无相化’。早晨还是商人，晚上就成了周人；早晨还是公卿，晚上就成了俘虏和奴隶；早晨还是忠臣义士，晚上就成了叛贼逆臣。这是‘有化为无’的说法。以上是‘有化无’。从田野间兴起，却成为天下的君主；从垂钓、筑墙之人中兴起，却成为治理天下的人；从叛贼逆臣中兴起，却获得忠义的名声。这是‘无化为有’的说法。以上是‘无化有’。舍人院试方略举人策问 自景德年间国家与契丹相安无事，西夏人也奉行职贡，到现在已经四十年，没有发生轻侮朝廷的事情。军政和军事准备从未松懈；后来西夏入侵叛乱，大举进犯，高奴塞、平凉之战，军队屡次没有取胜。从那以后，朝廷选拔将领，训练整顿士卒和战车，修缮治理器械，没有一天不讲求这些事务。听取各种议论的人仍然担心将领才干难得、士卒尚未整齐、器械不够精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各位生员都承蒙大臣推荐给皇上，交付有关官署，将要采纳你们所蕴藏的才学。请把任用将领的道理、训练士卒的方法、整饬兵器的办法，以及历代最为长远有效的论说，结合当今可以施行的适宜措施，详细写在文章中，以便推求验证。又考察前史中的评论，材略雄伟的人把武侯比作管仲、萧何，把卫公与耿弇、邓禹相提并论；请考察他们在功名成就方面的远近高下，试加以品评，以观察你们持论的敏捷、学识的高深和见解的卓越，务必尽情发挥。省试策题五首 第一首 问：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置官职总共只有一百；夏、商官职增加一倍，周代则有三百。这些说的是王朝的官职。从前大禹在涂山会盟，执持玉帛来朝见的有一万个国家。大概从九服之外直到蛮荒地区的各个邦国和附庸，没有不来集合的。然而诸侯各自在本国中，还有卿士、陪臣、史官、胥吏、徒役、奴隶等官属。如今天下大小县，比起虞、夏分封的国家，只有五分之一。至于偏远地区，只任用一个官吏治理一个县邑，但议论者都说设置官职比三代还繁多，提出合并裁省的办法。然而再看秦汉旧事，秦朝曾上奏列举四十二郡；汉代郡国不过一百多个，除郡守和郡尉以外，长吏自行征辟属官分理事务，也就足够了。这又是什么道理呢？请详细参酌考察，说明其中的利弊。第二首

译问：《周礼》地官中的载师一职，把大都、家邑的田地作为公卿大夫的采地。至于诸侯的封国，陪臣、卿士各有封邑，用来供奉祭祀。两汉以后，列侯世代承袭；到了隋唐以来，王臣兼有五等爵位的封地，才开始成为虚名，实际上并不分给土地。而各郡内外的官员和县吏，在俸禄之外，朝廷还按职务给他们职分田和宅地，称为职田。这确实是均衡地惠及仕进之人，优厚补助他们的不足，使他们能够保全廉节。近来在位者有人以分配不均、引发侥幸为理由上奏，已经下诏废止了。现在又因为沿用已久的制度经过变更，祖宗时代仍然遵循旧制，必定是因为这样便于办事；那么是否应当反过来恢复最初的制度？朝廷讨论利弊，当然有一定道理；但还应进一步推究其根源，以求取得最终的实际效果。第三首 问：儒家这一学派，讲究历代的往事，贯通百家的学说，把见闻广博、知识丰富作为通达。然而他们的祖述根本在六经，年幼入学、跟随老师时所诵习的内容，施行于政治，便成为治理天下的道理，所以对经学的本末应当详细讨论。至于《易经》这部书，经历三位圣人，其篇章分为上下两篇，究竟有什么意义和联系？十翼各叫什么名称？《尚书》为什么从唐尧、虞舜开始记载？《诗经》的《颂》为什么分别属于商、鲁？二戴的《礼记》是从哪位老师那里传下来的？《春秋》三传的学说，确立于哪个时代？这些是经学的大概，也是诸儒曾经辨析讨论过的问题。请分条叙述，以观察见识是否敏捷而通达。第四首 问：兵器是武备的根本，战马是军事事务的急需。古代战马的数量，出自井田赋税的制度。周官六职，由夏卿掌管；历代都著令设置制度，完备于牧场和马厩。本朝的制度，是由有关官司掌握价格、平抑交易，对外与夷狄通商，征收孳生游牧的课税，对内在冀州、陕西设置马坊。当时正值长期太平，议论者忽略了长远考虑，把刍草田赋加在百姓耕作上，又把圉人编入兵籍。马厩荒废，井田淤塞，树木砍伐；一旦从边境调发屯驻军队，搜求补充士卒和战马，又要征取民间蓄养的牲畜，军需便相当匮乏。从前周宣王恢复校人的官职，受到《周雅》赞美；鲁僖公修治伯禽的政事，载入《鲁颂》歌咏。朝廷治理国家不能忘记武备，办事要想到预先防范；应当稍微依据旧有制度，颁行牧养马政。诸位生员除了研治学业，也一定要及时掌握时务的要点。这些利弊，你们大概也听说过吧？怎样才能使赤岸三千匹马繁殖茂盛于麟德，天闲十二厩的良马奔驰逸出于龙媒？请考察前代文献，陈述长远防备之策。第五首 问：从前唐朝自天宝年间失去驾驭，大盗触犯法纪；肃宗、代宗时期，财力耗尽，京畿百姓甚至要捋取禾穗来供给军队。元和年间，曾经核查天下兵农户籍，大体上两户供养一名士卒；而且诸侯各自专有土地，不纳贡、不朝享，山林湖泽专卖的利益也没有全部收入王府。宪宗趁着这种疲弊局面，竟能平定夷狄寇贼，重新张扬法纪，显赫地彰明威灵。大宋皇运开基，承接五代的诸多灾难，擒获各地逃亡和伪乱之徒，于是实现大一统。当时王土大概还很狭小，国库尚未充实，但平定戎狄功业时，兵力却也足够。近来羌人丑类屡屡骚扰侵犯边境，出兵戍守，需要从大农赋税中拨取多少供养？百姓已经报告财力困敝；远看唐朝，近看建国初年，比较物力，是过去空虚而现在充盈；计算劳役军费，却是这里轻而那里重。有余有不足，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不是有关官署失去了平准物价的权力，而豪商掌握了囤积奇货、牟取厚利的利益吗？应当使农业和商业都得到发展，疏通壅滞以流通和利用财货，充实百姓生活，使九种功业按时有序地成就。请有敏锐见识的人陈述长远的筹划。武成王庙试举人策问三道 第一道 问：近来天子特别施加恩惠，恢复古代制度，听任卿大夫营建家庙。现在正下诏让有关官司考订旧典。关于宗庙的制度，散见于《礼记》各篇和历代书籍，都是各位士人曾经讲习过的。至于堂室的位置、祭祀的仪式、田地俸禄的等级、器物服饰的使用，以及前代沿革的制度和各种异同的议论，请大略分条写出，希望能够呈献朝廷。第二道 问：羌人丑类背弃恩惠，多年来骚扰边境。朝廷致力于安抚怀柔，不从事穷追讨伐。只是长期的谋划，必须以使粮食充足为根本。近来西部边境的守臣有人上奏营田的办法，朝廷议论认为很好，便把这种办法下发到边境。然而议论者有的说：‘既然辛勤开垦荒地，就应当防备侵扰。如果削弱防御准备，就是给寇贼提供粮食。’自汉代以来，世世讲求屯田之事，间或有长远的防御办法，记载在史册中。想来诸位博学通达，已经充分研究商议过了。请列举自古以来营田的制度及其功利，说明古代方法哪些可以施行于今天，今天的事情哪些不便照搬古代，以补益国家的议论。第三道 问：先儒曾说：‘自古只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方法。’大概制度文饰日久就会衰败，事情陷入困境必然产生弊病；经过变通，然后才能完成天下的事务。所以治理国家的形势，就像秤和衡一样，只是斟酌增减、权衡轻重，使它恰好平衡罢了。有人说，改制作法不是圣人的心意，改变古制也曾受到先贤讥刺；遵循旧常，足以施行政令。希望各位才俊通晓治理的根本，同时认为那些依循旧制、约束简易而容易守行的事情是长处；而重新整治、重视适合时宜、改变制度的人才是正确的。请直率陈述你们对这一道理的看法，以观察你们的远见。太庙迁祧僖祖议 臣等参议：臣等恭敬地认为，天子设七庙，见于《尚书》《春秋传》以及《礼记》的《王制》《祭法》《礼器》等篇和诸子的学说，历代关于此事的议论也很详尽。所以昭穆制度是用来排列世次和继承正统的，禘祭、祫祭是用来推极仁义根本的。三代以后，只有汉、晋、唐因为国统延续长久，得以议论亲尽而迁祧之事。本朝承受天命而称王，历代圣主光明相继，盛德流传于人间，必定可以祭祀百世。厚陵已经复土，虞主还入宫中，面对祖宗神灵，升祔之日将到；同堂八室，宗庙制度已经确定。僖祖应当迁祧，符合旧典，请依照太常礼院所奏，认为这样确实妥当。尚书考功复核谥号议状二首 故镇海军节度使夏公 谨据太常礼院先前所议的谥号。追赠太尉的夏公，从前先帝还在藩邸时，公当时只是四岁的童子，便在左右供事。等到储宫建立，直到先帝登上皇位，他始终周旋辅佐、拥护扶持，于是成为亲信。臣随车驾再次北巡，举行封禅祭祀和巡幸，公没有一次不跟从。后来他总领禁卫，又掌管宫殿四面事务，进而登上机密要职，地位居于辅弼之列。他以忠恕为准则，不自矜、不懈怠，谨慎厚重而防守恭谨，直到终身没有过失。考察行为、尊崇名号，是先王用来建立劝善制度的；勤劳、敬畏、谨慎，这些公确实都具备。太常寺的议论，符合事实，谨此议定。故宁江军节度使郑公

译追赠某官的郑公，从前先帝以太子身份监国时，公因才略武勇被选拔，服事而受约束驱使。先帝登基后，公如同云随龙升，统领羽林、龙虎等军，历任各校官职。皇上命他纠察守卫，士卒心悦诚服、归附于他；多次试任郡守，于是深得民心。后来执掌旌节斧钺，总率亲卫，拱卫、护从皇帝，恭敬勤劳而尽力辅佐。能够保全自身而退，晚年节操更加美好。以和气驾驭下属，这叫宽裕；治理众人而整肃有序，这是军旅中的显著功绩。曲台所议的谥号和恩惠，考核门第功劳也相符合，谨此议定。送古卞北游序（天圣八年） 从前六国时期，赵国的忧患在于秦国，防备则在邻国。李牧担任赵国将领，镇守北方边境，只凭边地百姓作战，便击破匈奴、使东辽投降、消灭澹林。在李牧当政的整个时期，敌人的战马不敢向南越过边境。何况举全国之力，又何况借用天下的力量呢？然而自楚汉相争以来，无暇向北方经营，冒顿便开始强盛，成为中原的敌人。晋代的防备衰败，《小雅》所歌咏的政教几乎全都废弃。隋唐之际，形势又经历盛衰变化。自从石敬瑭割让我国幽州、蓟州以求自救于祸难，冀北一带便成为戎人和汉人共同居住的地方。本朝以文德怀柔远方，通过交好来使百姓休养生息，到现在已经三十年，天下安享太平，百姓不知道战争为何物。公卿士人以谈论军事为耻，子常为什么却独独留心于孙武、吴起一派呢？唉！如果真能得到李牧一类的将领，朝廷又能完全任用他们，朝廷之上有智者谋划，那么就能收复山北土地，洗雪中原百年的耻辱，系住呼韩邪的脖子，把他拘送到宫阙之下，使他像汉宣帝时那样按时进贡朝贺。您此行去观察，这件事究竟容易还是困难呢？暮秋凉风吹来，树叶经霜脱落；您磨砺长剑来保护自己，迎着北风径直离去。只有我了解您是天下的奇士；可惜那种纵横无定的才艺，没有施展的地方罢了。酒意正浓、太阳西下，您驾车将要出发，我姑且唱一曲，以激发您消除疲倦、担忧的心意：‘华夏没有敌手啊，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中原有大耻啊，正因为石敬瑭割让土地。回望幽州、蓟州啊，那里有崆峒般的英杰；我将要离开你啊，愿与你一同前来朝廷。太白星运行到箕宿、尾宿啊，北方边塞将空虚。想到廉颇、李牧没有用武之地啊，唉，能有什么办法！感念您这次远行啊，长歌以送。’ 送柳澥序 柳澥从魏地随计吏来到京师，在春官考试中没有考中，将要驾车北行，忧郁地来访问我，说：‘我回去以后，想选择一件不使父母蒙羞的事情去做，请问我到哪里去才好？’我斟酒告诉他说：‘我曾听说河东先生从前镇守邢州，如今侍御高公以布衣身份去拜见他，先生以优厚礼节接待了他。先生凭文章和气节著称一时，但做官没有充分发挥自己的才用，天下的贤士大夫没有不替他惋惜的，何况是从他门下出来的人呢？三年以前，侍御主管琴台，我不才曾请求拜见他，实在承蒙他放下坐榻接待我；由此可见侍御爱惜人才，他对待别人是多么宽厚。何况您是河东先生的侄孙，能够以奇特的文章和美好的品行继承家声，又想求见贤公，并以诚意打动他，那么到邢州去难道不可以吗？努力吧，贤弟。酒已经斟上，不必推辞。’我也从这里向东去了。送赵参序 圣上开始亲自录取乡老所推荐的士人，我和晋地人赵参都被春官宗伯遗落，没有考中。分别两年后，没有过多久，我们在太昊氏的旧墟相逢，高兴地在市中饮酒。酒兴正浓，赵先生敲着酒杯叹道：‘唉！假如我没有生在这个纵横驰骋的时代，能够凭轼结靷，驰骋在秦晋郊野，取得卿相之位，就如同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假如我身在孔门，我大概可以列入子贡以言语见长的一科。’于是我请赵先生拿酒杯斟酒，又斟满酒向他推让，说：‘赵先生请暂且安静，不要急躁！治理国家的人，谁不希望国家安定昌盛，谁又不担心国家危乱灭亡？既然居住在这个国家，已经不忍心让这里的人受害于别的国家，那么就应当使本国百姓不因无罪而走向死地。君子兼济天下的心意，应该怎样呢？如果子贡治理鲁国，一出兵器，四国便帮助田常篡夺君位，这种没有君主的心意，不能说是忠；劝说吴国出兵，教唆越国乘吴国没有防备时袭击它，不能说是信；使齐国百姓成为吴国的鱼肉，不能称为仁；想要使晋国强盛，却又使晋国亲近鲁国，反过来诱使吴国疲惫的军队来成就自己的欺诈，也不能谈论义。这样看来，子贡一出使，忠、信、仁、义都丧失了；只是保存一个小小的鲁国，虽然说是祖坟所在、寄托所在，也不能因为拯救它而使道义变得狭隘。’ 赵先生说：‘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随着时机的变化而进退，您先前的话说得过头了。’赵先生于是喜欢听到这种不同的见解，把杯中酒喝完。第二天，我便前往淮西，赵先生向西赶往京城。旅舍萧条冷落，秋风渐渐高起；我们挥袖拂鞭，各自随着蓬草飘转。想到我们长久的交情，却没有美玉可以相赠，所以寻找醉意，谈论文章来记下这次远行，并且借此劝诫赵先生，使他更加看重自己的言论。送山人邢遁序 这一年正值青章，魁星枕着虎首；我不才在淮甸一带作短暂游历，逆流而上，准备归去。同船有一个人，穿布袍，衣袖宽大，眉毛浓重、胡须很长。他作揖同我交谈，言辞声韵铿锵。我从容地请问他从哪里来，他说：‘我在嵩山北麓耕作，也曾在天台石门采药，喜欢那里的山水，久留闲暇时，对《易》和《公羊春秋》颇有深刻研究。’同船到达梁王兔园，我便留下来。先生将要继续前行，我遗憾不能立即跟随他到山中游览，只好约定日后相会。我斟酒作歌为他送行：‘嵩山盘曲，我耕一片田，不以白吃饭为羞。嵩山山脚，我栖居一处山谷，胜过安住华屋。火焰熊熊啊，势头不会长久；只有自身发出的光明啊，即使像流萤那样微小，也还有余光。可叹我听闻道理太晚啊，随世俗而回转屈从。沐浴在先生的风范中啊，忧伤地感到自己迷失。不是我的亲人啊，白发已经斑斑。愿跟随先生做事啊，回到柴门之中。’ 请诚上人到东京左街万岁院讲授《华严经》的疏文。谨按《大方广佛华严经》，是佛为大千世界众生宣说一乘之道，属于纯真的境界，超越权宜和方便；只要当下与它相应，就能成就正觉。所以十方说法，都不离菩提道场；刹那之间便可成佛，不必等待僧祇劫。各种真理平等，同具法界本性，深广微妙，不可思议。若不是圆融通达、融会贯通的人，哪里能够宣扬这无穷无尽的宝藏大海？诚上人听说道业修行有根本，已进入殊胜行列，像善财童子遍访诸善知识，渐渐进入虚明的境地；又像普贤的大愿最终归于大悲大愿之门。这里聚集了吉祥有德的众人，若能请您也来显示如来的知见，便能成就大事的因缘。一切含灵之物，下至微尘般细小；三世诸佛，上溯到无量劫以前，其本来清净、明妙、圆满的本性本来同样具足，只因为情识产生、智慧被隔，原有的照见消失，才造成千差万别、一多总别等种种分别。上人以方便智慧为众人演说佛法，好比用手指指示月亮，也如同借筏渡河；不执取外相，才是真实的语言。以这种功德作为广大的福田，毗卢遮那的光明便会遍照一切。

译谢刘莘老寄《玉堂集》序 我在仁宗朝庆历初年任知制诰时，西夏军队连续骚扰，战争多年没有停止；奉命出使、谋划任用将帅的事情，多由西垣官员承担，官职迁调更换频繁，很少有人能够安稳任职。我向朝廷请求专门掌管诏令文辞，执政者也想把我留下，所以掌管诏令的职位上，我所撰写润色的文章特别多。过了两年，朝廷召我入翰林，任学士，不久改任御史中丞。没过多久，又以禁中官职充任三司使。过了很久，免去掌管国家财政的职务，获准请求，于是又回到翰林。后来改任端明、侍读、龙图阁学士，十次更换藩镇。英宗治平年间，再次召我任学士承旨，辞谢而未获准命，于是又回到禁中，居住在玉堂东阁【翰林旧事记载，称玉堂东阁为承旨阁】。我自知孤陋，三次进入承明之庐，闲暇时阅读两禁的文书册籍，于是让两院史官抄录前后应当撰写的内制、外制诰命、令书、诏书以及宫禁中的各种文辞，分类编次为二十卷。虽然文思浅陋，不足以成为文章的典范，但国家的典册号令，以及史书文牍所记载的内容，也有能够美化教化、厚重风俗、显示劝善惩恶作用的，并不只是空洞的文章而已。玉堂，是太宗皇帝亲笔飞白大书‘玉堂之署’四字，悬挂在中堂柱上，翰林旧志中有记载，所以用它来命名此书。谢苏子瞻寄《乐全集》序 我收到您寄来的荒疏文章序引，读后惭愧而内心惊惧。虽然君子乐于称道别人的长处，您又因为一向喜爱我而忘记我的浅陋，然而其中虚饰太过，我实在惭愧得无地自容。老夫天性疏放旷达，不能忍受拘束。年幼时知道应当求学，却不能趁年轻勤奋学习；山东士人中如刘潜、吴颢、石延年、韦不伐、陈靖、田度、马武等十几个人，都怀有豪杰之气却不得施展，于是相互纵酒，借此自我标榜。我年轻时喜欢奇异的议论，和那些酒徒交游，所以不能专心于学业。读书时每次只抽取两三页，换着阅读，从未按照卷帙完整读完一部书，因此所涉猎的内容荒疏，文艺学问空泛，仅仅完成了科举学业，取得科名，便由此做官。我处世的方法，也与求学大致相同。凡是我经手撰述的文章，有的任意写成，有的是应付之作，常常写好草稿便投入箱中，从未重新阅读。如果重新阅读，往往觉得不合心意，便自我鄙弃厌恶，所以积存了两箱，也不曾有所改窜。熙宁年间，我得到南京留台的职务，闲来无事，有一名小吏颇为聪敏干练，也稍懂文章体式，于是把两箱稿子交给他，让他编次，便按照篇目分别归类，也没有亲自重新阅读。有三四名书吏抄录成卷，其中的差错和脱漏全都没有校对改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前年子瞻来访，向我索要这些粗陋作品，我高兴地呈上，并当面告诉他，要删去繁冗之处，铲除芜杂污秽，只保留十分之三四，姑且交给子孙罢了。如今承蒙您写下盛美的序文，却像给嫫母刻画，必定要把她说成美女；又像把珷玞拿到市场上出售，妄自夸耀求售，市场上没有识玉的人来替它求取高价，反而大肆称为奇宝；众人有的相信，有的不信，等遇到卞和那样的两位识玉者，都会因为荒谬妄诞而受到讥笑。卖珷玞的人受到讥笑，是应得的；替它求取高价的人也白白承受牵累。如今您难道不会也受到虚伪的讥笑吗？孔文举、诸葛孔明，是前代的高贤，如今却把老夫同他们相比，赐啊，我哪里敢望及颜回呢？只有一件事，从束发直到终身，我没有向世俗屈服，这一点似乎像孔文举；如果遇到曹孟德，我也一定不像孔文举那样痴直，只会离开他、违背他罢了。您所写的序引，希望您深加裁减，使我心中还能有所自得。又如‘门生’二字，尤其是过分的称呼；不过早一天相识，便托称忘年之交，哪里有什么门生呢？一定请求删去，彼此各守自己的身份。您所写的高妙文章现在一并奉还，只希望您明察，我实在惭愧恐惧。眼病不能亲自写信，只能口述，实在不能尽意。宫师赵公《圆觉经》疏赞（并序）

译 国老赵公叔平积累了深厚的善根，往昔培植了众多德行。他亲自注释《大方广圆觉经》，深入探究究竟义理，领会古佛的心意；不只是口头说说，而且确实身体力行，慈悲怜悯之心甚至不忍折断一根活草。因此依照佛教夏禁的规定，召集十名清净修行的僧人，洁净园舍，熏香清除道场污秽，借此讲说新经。到了中元日，经讲完后众人散去。乐全居士张安道听说这件事后十分喜悦，作偈赞道：‘一切诸相并非真实之相，自性本来圆满；此法并非实有之法，须由自心觉悟；自心、自性本来就是自身的庄严。婆伽婆佛的光明宝藏，平等的法界中，文殊等人与佛共同证入如来境界；不是幻化的本性，明白幻境只是虚空中的花。二十五种法轮坦然无碍。今天道场聚集清净大众，再次宣说《大方广》的义理。普愿法界一切含灵，共同享有这无边的功德大海。’ 赠崆峒先生杂言（先生的手杖上常挂着一个葫芦） 崆峒先生从哪里来？帽子衣裳已经破旧不堪，道路旅途艰苦漂泊。葫芦空挂在杖头挑着，里面竟然连一丸药也没有。到哪里弄到钱，才能天天喝醉？醉倒在尘泥中有什么乐趣？先生回头对我说：‘我的家乡在云壑之中，壮年时离开崆峒已经多年。面对衡山、霍山，我曾有盛装披着烟霞，也曾有华堂指向寥廓。胸中蕴藏的东西孤高而无人知晓，只好姑且借嬉游来寄托。头发蓬乱地垂着，破巾上露出十个脚趾，穿着草鞋；布裤用两根绳子扎住，旧絮袍缠着断绳。背上懒得背琴，身边也不带仙鹤。药从来就没有一丸，只是把葫芦空挂在杖头上。’当年我曾在陕西遇到一个人，一丸药到手便已经吞下去了。藻川子啊，你难道懂得金丹吗？我替你说个大概：炼丹时从日月取得精华，服食时雷风相互喷薄。三光之气贯通混沌幽冥，五彩九光闪动辉耀。玄龟沉伏进入深渊，赤龙腾跃冲击上达云霄。忽然进入洞天，看见琼楼；从此打开宝藏的金钥匙。若不勤奋修炼，工夫再过两闰，也会看见尘世如梦般觉醒。近来转瞬之间已经六十年，山深水远，走到了极其遥远之处。凡有林泉的地方便是家，乘着兴致有时进城；每天饮酒五斗，自然会有钱。倒卧在泥尘中，胜过睡在锦绣帷帐里。’可叹我这泡影般的生命已经衰老，残朽的木偶人还在勉强活动。只会依附阴影追逐光景，像蚊虫一样，争夺一点粮食，像鹌鹑麻雀一样寻找栖身之处。却不知道名利就是泥尘，还自以为翻身登上了青天。只寻找葫芦中的一丸药，而良田的耕种却必须经过开垦和收获。仙人的阶梯与鬼的名册，路途并不遥远；一声轻响，光阴便如吹过剑刃一样飞逝。洗去尘泥，跟我来吧；若到了我家，绝不会让你觉得不好。赠王生略杂言（并序） 嘉祐三年，我居守南都。故友孙元规被贬官，住在符离；一天，他派门生王略来拜见我。元规在信中还说：‘王生是西蜀人，考进士落第，轻视人事，放弃学业，决意不再追求功名仕宦，也不再顾念自己的家人，只求同有道之人交游，把长久前往深山幽谷作为志向。’后来他多次往来睢阳、甬上，他的意思是认为我长期留心道术，可能有所请教。等知道我并没有所得后，便告别说：‘我要前往茅山拜访陶隐居，在积金岭下结庐炼制丹药。’离去后，偶尔有书信寄来，谈到炼丹的消息颇为通达。五七年前忽然没有了音信，我怀疑他丹药炼成后已经远游。近来有一位老郎雍君从华阳来，说曾在山中见到他，仍然守着丹炉，已经憔悴了。我怜悯王生是有志之士，他积累功力勤苦修炼已有多年，丹药却已经超过期限，必定不能成功；又怜悯他内心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因为他曾亲近我，情意很深，所以为他慨然叹息。我闻道太晚，近来也略微通晓还丹的大旨，于是写下杂言几十句代替书信，托雍君寄给王生，用来揭示他的迷误，不要让他守着一根枯木，白白老死在岩谷中。假如阴、魏诸公看见我这篇作品，一定会彼此三次拍着下巴，解颜而笑。起初我以为宏大的声音所留下的回响已经消失，

译空谷中的传声也不可能再有；没想到遗留的余烬中一颗火星，还可以重新形成燎原之势。上天既然还没有使这门道术灭亡，本来就应当世世代代有人传承它。

译天上的大龙诀，是古代仙人留下的说法。古仙的说法，是还丹的秘密；它并非容易保守的秘密，正因为炼丹艰难，所以炼丹之人传来传去，常常疑惑而不能得到真诀。人人都有丹经和药诀，却很少有人能够明白。药物如果能够明白，炼制还丹的诀法最终就能显现。为什么丹药难以炼成？因为火候的诀法难以得到精妙之处。火候如果能够达到精妙，炼丹诀法就一定可以成功。火药虽然已经知道，鼎炉的诀法却很少有人得到。鼎炉如果能够得到真传，炼丹成功便可以期待。三种诀法都明白而精妙，真正的事情全在人。心意和精力都专一，如果能够精进，还丹成功便一定容易。药是阴阳之水；阴阳的本体本来分为二者，交媾之后性质相亲，氤氲而成为一气。火掌握生杀的权力；生杀的权力掌握在手中，手上的方法虽然得到，心法却不能用言语传授。鼎是造化的主宰，好比国家有城郭，人民得到安居之所，祸难就不能发生。魏公推演古文，直指药物的根本；彭老如同金钥匙，详细说明火候的精微；还有徐真人论说鼎炉，讲得更加亲切。古仙说‘天一’，这是坎卦中的实质；要知道天一的法则，正与节候相合。起数从星斗的斗柄相随开始，不可超前，也不可退后。到了上下弦，线上下运行，完全没有偏差。五行颠倒的术法，少有顺行，常常逆行；应当防备这种逆顺的情状。五行显露踪迹，万物时而繁荣、时而枯萎，足以看见五行的力量，这正是天机。最神妙的道理不可测度，天机就在眼前；面对它如同面对墙壁，等待心中的认识通达。它何曾隔着蝉翼那么薄的一层？天地虽然确实悬殊，相互贯通却也有道路。在八十一道程序中，只管驾驭河车前进；不断前行，依照亭候运行，一节一节都像潮水按时涨落。红尘一天天远去，紫清仙境一天天接近。伟大的生化功用，到了这里便无穷无尽。富贵是人人想要的，功名是众人争相追求的；但自有逍遥之人，闭关守静，玩味丹炉。别人看丹炉近在咫尺，实际上超过万里；别人看丹炉很小，其中的形体却与天地相同。天地与它的形象相合，日月与它的光明相合，四时与它的次序相合，神鬼与它的灵异相合，这就叫大还丹，是九转龙虎之精。功德圆满后，向太上报告，由金简收录姓名。人生如水泡漂浮，流逝的光景像缝隙间奔驰的小马一样急促。想到自己长久幽居而忧郁，便在炉边哭泣。抛弃家庭二十年，空守山谷，坐等丹成；哪里如同回到妻儿身边，随时饮酒吃饱地度日呢？王生暂且锁闭山斋，我还要到海上继续寻访。等问明三种诀法，再重新离开泥丹灶。《乐全集》第三十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第三十五卷，宋张方平撰写祭文 祭奠故追赠天威府上将军燕恭肃王文（替中书省撰写） 时维庆历四年，岁次甲申，三月初一日为癸亥，二十八日为庚寅，具位某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地祭奠故追赠天威府上将军燕王的英灵。从前太祖创建我大宋，确实平定乱世，使天下回归正道。太宗登临帝位，开始实现大一统，国势逐渐昌盛强大。太宗有八个儿子，其中真宗皇帝最为美盛，光明地承受广大疆土；潞王、许王、邢王、润王，直到苏王、华王，都建立茅土社稷，成为国家亲近的屏藩。只有王最为年幼，享有的福禄最多，受到太宗的宠爱，与真宗友爱相亲，在当今朝廷地位隆重，尊贵无比。王深沉有见识而不轻易显露，威望震慑四方夷狄。然而人的寿命终有尽头，如今王已经离世。皇帝心中感伤哀悼，穿着浅色丧服超过规定期限；又以隆重的礼器和尊贵的名号，举行极其优厚的抚恤典礼。灵车已经远离国都城门，祭路神的礼仪也已经举行。我们这些人适逢太平盛运，忝列台司，虽然很少有机会亲见您的仪容，内心本来就同样承受深切的悲痛。恭敬地陈设菲薄的祭品，在灵帷前申诉诀别，伏望您的神灵尚且享用这些祭品。祭奠故夏国主文（内制） 时维庆历八年，岁次戊子，某月某日，皇帝派遣朝散大夫、尚书工部郎中、直史馆、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曹颍叔，前来祭奠故夏国主的英灵。愿您的神灵世代保有家族福禄，抚有百姓和国家，光荣地承受朝廷礼命，屡次居于翰林重地，按时奉行贡职，恭敬勤勉而声誉日盛，本应昌盛长寿，承受国家的恩荣。忽然听到讣告，震惊悲悼无止。朝廷已安排合乎体制的继承人，使其统领旧有封地；追赠和抚恤的礼仪，也依照常典办理。于是派遣使者乘驲马前往，亲临灵前致祭；知道您的精神仿佛仍然存在，愿享有这份哀荣。尚请享用祭品。故入内副都知、追赠振武军节度使堂祭文。时维庆历五年，岁次乙酉，八月初一日为甲寅，初六日为己未，皇帝派遣礼宾使、带御器械、勾当皇城司于德源，前来祭奠故入内副都知、追赠振武军节度使某的英灵。灵车已经远去，泉下墓道再无归返；追念您的一生，谨慎尽职，恭敬勤勉。特备芳香的酒浆，以慰藉您的精魂。在故入内副都知、追赠振武军节度使的墓地举行的祭文。昌盛的时代忽然终结，远远归入长夜；形体既已下降，魂魄无所不往。永远哀念你旧日的勤劳，因此陈设美好的祭品。故入内副都知、赠振武军节度使堂攅祭文。想你长久侍奉在左右，从不忘记恭谨勤勉。人生如隙中之驹，片刻不停；高山深谷间的舟船，忽然就已失去。灵车和帷幕已经远去，黄泉墓道也深幽难见。以清酒芳肴，来寄托追悼之情。祭资政范侍郎文。皇祐四年，岁次壬辰，七月甲辰朔，具官某谨以清酒、果品和肴馔的祭品，祭奠故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赠兵部尚书范文正公的英灵。呜呼！孔氏门下四科中的高等弟子，只有通达之人所称的十位弟子，能够各自体现圣人的一个方面。啊！公的德行充实，文章学问纯正深厚，处理政事宏大通达；努力实践风节，履行名教。气度如千寻美玉，精纯如百炼黄金；在赤墀之前持守清正的法度，以正直的神色发表切直的言辞，依据义理慷慨陈说；尊崇君主，严守臣节；夏、戎各族不能抵御，文书告谕也不能使他们悔改，于是把萧斧般的兵权交给公，令诗书之教施行于边疆。公文武兼备，威势所到，士卒归附；革除他们像鸮鸟般的恶声，叛乱也很快被阻止。恢复节度使之职，回到台阁，声望显赫，位列泰阶。士大夫都说：“这是国家的股肱，真是贤良啊！”公正直方大，光大皇帝的事业，以古代训诫为法式，王道功业确实远大。公日日勤勉，众人爱戴却无法帮助；当时的声望离开朝廷，见识高明的人都为之叹息。等到治理南夏，又移任东社；遭遇疫病，为避重灾，仓促赶往汝阴，久病留在泗水之滨，最终在号哭声中车帷纷乱。精气归于上天，恢复了清纯本性。死生去来，对于通达之人本不足悲哀；但那高大的厦屋，怎能不因栋梁摧折而悲痛？公曾参与宰辅之列，也曾任职于右掖，诏令文章光明显著，所受赏赐常常格外优厚。涛涛江水浩荡，我前来追寻你的遗芳。见到公在禾兴留下的遗迹，德音至今未忘；想到自己福薄，又遭逢家中艰难忧患，无从前往匍匐致哀，只能眼泪如水流淌。平生所弹的素琴，如今知音已经不在；寄托衷情，以酒一酹，仿佛你还会前来俯临。尚飨。祭蔡参政文。宝元二年，岁次己卯，七月庚寅朔，十五日甲辰，具官某谨派右都押衙许思义，以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祭奠故参政侍郎、赠礼部尚书济阳文忠公的英灵。呜呼！公啊，以公这样的德行和仁厚，却在中年去世，这是世道如此吗？上天的报施大概竟这样昏昧吗？太夫人的年纪和头发都已衰老，晚年才得到儿子，尚且在忧喜交集之中侍养他，却来不及抚育并为他取名，公便舍弃她长逝了吗？公生前既不把家事放在心上，去世那天，灵柩无处归宿，家人也无处安居；若不是这样，谁能知道公清白的节操和平生的志向呢？呜呼！公啊，以公这样的德行和仁厚，究竟对上天有什么亏负，竟到了这种地步？公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认为穷尽天下一切美好事物也不足以报答父母；公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母，认为竭尽心力的勤劳也不足以奉事君主；公对待故旧朋友如同对待兄弟，把义尽到了极致；公看待四海之人，乃至细小的一物，都如同看待初生婴儿，把爱施到了极致。公的心如青天白日，光明而旷达，华夏与蛮貊之人都共同仰望；公的品行如未经雕琢的金玉，精美温润，贤者和不肖者都共同珍爱。呜呼！国家的事务、百姓的疾苦，公念念不忘、忧虑不止，却没有人能够帮助公，这样的困境怎能令人相信？你的离世为何如此突然！我起初只是微贱之人，公实在赏识我、知遇我；先给我衣服使我免于寒冷，又使我免于饥饿；在朝廷替我扬名，使皇帝听到对我的推荐；两次滥蒙诏令参加选拔，都是公引荐提携，公也曾举荐我，并非只因私情。前年冬末，我在颍川见到公，神情意气温和愉悦；临别时依依不舍，哪里想到竟成了永别？我孤身任官在江外，万山阻隔，不能看见你的灵车帷幕和归葬的旌旗，只能泪流满胸，直洒到九泉之下。公有慈亲，也有年幼的孩子，正应当由此得到报答，难道不能享有长寿吗？呜呼！公啊，但愿你能够鉴察这些，尚飨。祭舅氏翰林学士嵇公文。

译皇祐二年，岁次庚寅，十一月甲申朔，八日辛卯，谨派家仆，以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祭奠故舅氏翰林学士谯国公的英灵。我在童年时，早早依附外家，只有舅舅的文章和品行为我所亲近、所师法。广平君的严明【外祖母宋氏】，南阳君的慈爱美德【舅舅的前夫人滕氏】，加上训诲和抚育，使我得以参加宾兴之选，列名六科，进入两禁游学，历任台省官职，周旋于显要之地。舅舅由文馆进入掖垣，十年身在京城，连续任职于朝廷；仰望母族的尊贵，实际上又兼有僚友相处的欢乐。休假时常来往，谈笑之间心意相投；以漆园、柱下、楞伽、净名为相期，约定一同作逍遥之游，在彼此忘形而契合的时刻，把势利抛在尘土中，把生死看作幻泡。世间万物纷繁无边，都不值得回头顾念。前年我遭遇忧患，仓促南行离开京城，舅舅又卧病在床，来不及握手告别，只能寄信叙述离情。永阳、秣陵之间，年岁又过了一轮，哪里想到这次分别竟成为永诀？前一年七月，我还收到舅舅亲笔草写的几行信，想来已经扶病书写，辞意凄怆，和平时不同。老母亲读后，立即大为悲伤；我还说这件事不必忧虑，因为舅舅的宿疾每隔几年就会发作，叔平的讣告传来后，果然如母亲所说。听到讣问，我惊骇悲痛，心神陨落，胸中摧裂；老母号哭昏绝，痛苦得不忍听闻。唉，苍天啊，这一切究竟由谁主宰？吉祥的好人君子，为什么不能长寿？长子先已去世，留下年幼的孩子；孤零零的灵柩向东归去，我匍匐赶路也来不及追送。想到这些，悲痛涌来，充满胸膛。戚文来信说，已经选择日期，命令在百日以内安葬于旧茔。先公夫人南阳贤良淑德，如今又能与爱子同葬于泉壤之下，若九泉之下可以复生，这正是神灵所感到安慰的。戚文的信又说，舅舅从卧病一直到安然顺化，始终沉静安宁，心念不动；已经领会《首楞严经》所说本来没有去来也没有住止，那么又有什么可停留的呢？幻化的身体虽然消灭了，我又何必悲伤？我借这篇祭辞寄托怀念，也表示同处世俗之中。尚飨。祭紫微韩舍人文。皇祐四年，岁次壬辰，六月一日甲戌，具官某谨以清酒、果品和肴馔的祭品，祭奠亡友紫微韩君仲文的英灵。正值夏季皋月，清晨月魄从角落升起，我直到天明仍不能入睡，悲痛缠绕心骨。想到母亲的辛劳，又在这一天穿上襢衣。早晨有使者到来，送来你的慰问信；打开信封号哭着诵读，惊怪这竟不是你的亲笔。信中说因感受外来的寒气，正卧在房中，只是口头占述写成信辞，意思格外详密。我本想安慰自己说忧患不足为虑，谁又能不生病呢？信还封在手中尚未派人送出，凶问却突然传来。感叹人事无常，变故为何如此仓促！呜呼哀哉！我与你，义理上是朋友，感情上如同天伦；彼此忘形，情意莫逆；为我画像以保存真容，声音和谐如埙箎，芳香又像茝兰相袭。在明道癸酉年，我们初次在京城相遇；到了宝元庚辰年，又一同在文苑扬名。敬佩你的才思通达敏捷，仰慕你的风度开朗简约；景仰你的事业和品德卓越充实，品味你的文辞义理丰美俊逸。我们为什么不能更多宴饮游乐，只因出处取舍本来没有不同。相隔十天便惊觉关系渐疏，早晚位次不同又恨相距遥远。岁在困敦之年一同被贬往南方，也共同遭遇江淮道路的艰难。不久我承命到秣陵，你来主管漕运。到了春景尚未繁盛的时候，我在津馆看见你的彩船，挥动醉袖相互致意，才觉春日的迟暮忽然已经短促。江山显得遥远、清旷，淡淡的胸怀因此舒展。暮秋时节欣喜地接受美好的召命，在石城设帐饮酒饯行，长久隔着江心水面相望。你的船已经缓缓前行，我只好约束自己的马独自归去。城上的乌鸦在暮色中喧噪，我还自恃年华没有逝去，哪里料到离群索居会有这么多叹息？又有谁能想到，你竟在这天早晨突然升入中天般离世？呜呼哀哉！论人的品格和才识，我惭愧自己眼光不明；我认为你的器识功业是当时的英杰，一定会掌握权柄、建立功名。这是公论，并非出于私人交情。刚刚庆贺你被擢升到掖垣，正要享有参与法从的荣耀，却连丝毫才华还没有施展，更何况精神和心志还未能纵横驰骋。大鹏的翅膀在顺风中折断，骏马的驾车之才在长途上毁败。世道大体多艰难，上天施行变化也没有平坦之路。只是杰出的人才不可多得，所以我为你悲哀，乃至替圣朝和苍生痛哭；哭到寝门深重，忧思高峻。想到幻泡的生灭，那真谛的议论何等精微；万物与我有异有同，也不过是达观之人所看见的共同空寂。人的寿命长短本来只是妄自建立的分别，遥遥想来，又何必纠结彭祖与夭折者的区别？把我的诚意寄托在这一酹酒中，请不要忽略我此时对友人的声音。尚飨。祭杨侍郎文。皇祐元年，岁次己丑，十一月庚寅朔，七日丙申，端明殿学士、右谏议大夫、知江宁军府事某，谨派府吏奉上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祭奠工部侍郎杨公的英灵。公的道德醇厚，像高山一样崇高、像深渊一样沉静；才兼文武，喜好正直。公从朝廷起步，声誉飞扬于霜台，终于得到皇帝知遇，外任而成为内廷的辅翼。镇守方面大员之地，众人景仰宸极；训练整饬军队，修饰皇帝的文德；在迩英殿讲经，发挥稽古之力。戊子年暮春，公致仕归去，年纪还没有很老。公身穿朴素头巾，老成而离开朝廷，我心中十分辛酸。于是召集平日的同僚和台阁中的嘉宾，在洁净的馆舍置办酒席，为公饯行，促膝交谈。街鼓声声，权利之事被公指为不合规矩，这些话实在值得写在衣带上铭记。曾约定在阳羡乘钓舟，跟随公同游【公当席赋诗留别，饯客断句说：“阳羡溪中有钓舟”】；后来我也出任外郡，却未能实现这个愿望。迁任建康，和公所辖的蠡渎相邻，却终究没有往来。不久寒暑更替，我看公的步履，原以为如此年齿还会长寿，哪里知道上天竟如此难以相信。忽然只留下手杖和几案；公有才华出众的儿子，建立事业一定宏伟。嵩山高耸如岳，土厚得仿佛被削成；远远地走向幽宅，白色旌旗飘扬。又回归常道，收敛精神进入深远寂静之境。恰逢我承受藩镇寄任，不能前往吊唁之位。想到我们离合相隔，眼泪沾湿胸襟。唉，公请享用这一酹酒。尚飨。祭张密学文。皇祐四年，岁次壬辰，八月癸酉朔，四日丙子，具官某谨以清酒、果品和肴馔的祭品，祭奠故京东西路安抚使、枢密直学士、给事中张公的英灵。《坤》卦六二爻所说的臣道之美，是正直、方正、广大，这正是德性的形体。公初入仕途时艰苦，却确实勤勉地履行平素的品德；内心严肃正直，劲健如箭；对外依义行事，方正如磨刀石。任守长郡邑时，忠厚宽恕，和乐慈爱；任职台省时，清正的法度和长远的恩惠都很突出。升降于侍从之列，周密、庄重而严厉；负责转运粮饷以供边疆，总领军队驻守边地。能够减轻国家忧患的事，没有不做；有利于公家的事，听闻之后没有不革除；对于政事的弊病，只嫌每天的时间还不够。公竭尽精力，终于损伤了清静节俭的身体；遭遇疾病灾疫，未能完成自己的志向和才用，突然便使智慧和精神沉沦。近来我在秣陵曾追随公的风范，在津馆设帐饯行，公的美好声音还在耳边；我在洛师，公在汶上，书信往来不断，尚未能相见畅谈，素车却突然到来。丧服和哭丧杖已经放在灵堂，我却被阻隔不能前往吊唁，悲痛充满内心。以这一酹酒寄托哀思。尚飨。江宁府祭蒋山庄武帝神文。

译皇祐元年六月一日，端明殿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知江宁军府兼管内劝农使、提举宣歙等州军兵甲公事、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张某谨以清酒和时令果品的祭品，敬告蒋山庄武帝之神：连日淫雨成为灾害，十天都没有停止，百姓不能安居，担心无法输纳国家规定的赋税、供奉神灵的常规祭祀，以至于饥饿困穷。某无才而任长吏，担心政事处理不敏捷，以致受到责罚；于是与僚佐谋划求福之法，他们都说祈雨就下雨，祷告放晴就放晴，神灵庇佑这片土地。只是皇帝圣明，诏令规定有一定限制，不能亲自前往拜谒请求。谨派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代理上元县张康侯前来禀告皇帝。尚请降临鉴察，怜悯保全这些百姓。尚飨。祭真武灵应真君文。皇祐元年六月一日，具官某谨上启：真武灵应真君，某主持守护这片土地，既没有施行惠政，又凭什么向上天求取福祐，向下庇护官吏和百姓呢？正值仲夏，嘉谷已经生长，淫雨却不停，恐怕会造成灾害。仰望灵宫，它始建于前朝；这一方百姓长久以来都知道依靠奉祀。谨遵旧礼，仰冒触犯威严神灵，尚请使山川不再兴起连绵霖雨，降福百姓，使年成顺利。尚飨。祭谢蒋山庄武帝神文。皇祐元年六月七日，具官某谨派上元县尉张康侯，以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敬告蒋山庄武帝之神：从前吴氏在江左建立国家时，封国内所尊崇的山，实在就是这座山。这片土地和百姓能够免于灾害、瘟疫和疾病，都是神帝的恩德。近来淫雨将要伤害田中庄稼，所以献上微薄祭品以表达祈祷之意。伏望神明昭然回答，使云气收敛、阴霾消散，庶几农作因此顺利成熟。谨献熟食和牲肉，前来酬谢神灵的恩赐。尚飨。祈雨醮坛词【成都府】。臣听说，只有上天广泛覆盖万物，运转万物生成变化；只有人的至诚之心，才能感通上天而得到神明鉴察。臣冒昧陈述至诚之情，仰冒触犯高明神灵。这里是井络之地，远处位于一大都会的辖境。田地出产有限，而人口渐渐增多。百姓勤勉从事农耕，每年本来就没有水旱灾害。只是田赋租税勉强够用，衣食仍然不能充足；何况年成若不顺利，就会导致百姓逃散。近来从改年到现在仲春，正是三农开始劳作、九种播种的时节；阳光过度，降雨却误期，精诚祈祷尚未得到回应，众人的心情都感到恐惧。臣有幸承受朝廷寄任，长久治理这里的官民，内心惭愧自己没有才干，不能称职；又害怕政令刑罚错误，从而连累阴阳和谐。应当让我独自承受上天的谴责；所祈求的是甘雨早日降临大田，庶几救济百姓，使他们免遭灾害。臣无任恳切祈祷之至，谨献此词。谢告词。嘉祐六年，岁次辛丑，六月壬子朔，某日，具官臣某谨叩首上启。伏念臣把自身托付于造化，禀受灵气而成为万物之一；早年便专心于道的玄妙，如今才寄身于仕宦之途。顾念还有乡间宅舍，用来安置家属；先前聚集人力修缮完毕的工程已经结束，筑造修葺的功夫也大体完成，只因选择方位适宜，触犯了日期时辰的禁忌，私下担心阴间谴责积累起来，最终导致违犯。谨依据明文科条，专门向神灵谢告。伏愿上清真圣、下土神明降临鉴察，怜悯保全，施加慈悲保佑，使后代昌盛，长久获得安宁。臣无任恳切祈祷之至，谨献此词。岳祠祈雨祝文【应天府】。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清酒和时令果品的祭品，恭敬上告东岳天齐帝：自秋季七月直到如今立夏，天旱无雨，风沙尘霾不断；麦子刚刚抽穗，谷物还没有下种，虫蝗滋生，瘟疫接连发生。百姓哀号，没有可以寄托性命的地方，忧惧惶惑，不知向谁申诉。谨自我熏香洁净，前来虔诚祈祷；愿祠庭上刚刚聚集一寸厚的云，不到一早晨便降雨泽于天下，这都是神帝的恩德。幸望神帝降下恩惠怜悯，及时降下甘雨，使这些百姓免于灾害；我岂敢不努力实行善政，以此上报神明之心。尚飨。祈晴祝文【秦州】。某有幸承受朝廷命令，镇守这一方藩镇，办理政事将满一年，却还没有来得及亲自拜谒灵祠；只是受军政符信所系，并非敢于怠慢忽视。惟愿神王聪明正直、威严显赫，是西土所仰望的神灵；百姓的性命，全依赖年成顺利、风雨按时，才能没有灾害。夏秋交替之际，淫雨不停，很是损伤庄稼，恐怕导致粮食艰难；我这个长吏没有才能，深深自我责备。于是选择吉日，恭敬奉上祭祀，希望神明鉴察我的衷情，共同怜悯这一方，哀怜百姓，使他们免于荒年和疫病。官府与民间、上下各方，都应竭尽诚意行礼，共同献上时令祭品，以答谢神明的恩赐。祭蔡资政文。元丰二年，岁次己未，五月十四日辛巳，宣徽南院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充东太一宫使、上柱国张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祭奠故资政殿学士、谏议大夫蔡公的英灵。公本具有文武之才，资质长于政事，凡是任职经历，都留下值得称述记载的功绩。治理财赋、端正言辞，以诚信和义理为准；铲除暴虐、平息奸邪，命令一出便令行禁止。公在南方建立功劳，在西部边境宣扬威势；钱袋破散，烽火尘烟消除。公论称许其能，朝廷群臣全都认为正确。公很快回朝，枢密机要之任便交给他；群臣都说股肱贤良，君主因此振作。机密谋议可促膝面陈，远大的谋略应当指日实现；功名之路阔步前进，原以为不会停下半步。为什么大车却在平坦的道路上翻倒？穷通险夷，究竟是谁在主宰？你是我的姻亲、旧交、同乡、乡里之人，如今突然隔绝于幽明两界。往日言语仍在耳边，纸扎的祭品姑且寄托哀思。将这芳香的酒献上，长久的情谊永不忘记。尚有铭文和诔文。呜呼哀哉！尚飨。祭王龙图文。元祐元年，岁次丙寅，五月丁巳朔，二十二日戊寅，太子太保致仕张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祭奠故龙图阁直学士、知应天府王公的英灵。先正文康，是仁朝的枢宰，功业显著，国家都有记载。公出身世家，学问优长而出仕；正直啊，清风般高洁，才德资质大概正如功业所需，以诚信敦厚为本质，偏邪的萌芽不能进入心中。所以公立身朝廷，能够持守常德；施行政事，确实履行淳厚的准则。天地之理显现于简易之中，君子之道根本在于和乐仁厚。公在陪京两年，以诚信宽恕治理，百姓喜悦而没有苛扰；百姓先已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正打算借留言语上报，却忽然听到丧钟，父老相互哭泣，虽然还没来得及为公祝寿。经过六个星纪，公乘着积累的善德，远远与上天同游。有儿子能够尽孝，品德洁白如《白华》；儿子已经去世，无法跟随父亲而去，一声号哭几乎使人三次气绝。我听到此事深感悲伤，于是写下这篇诔文，彰显他的至性，使之显明于世。呜呼！尚飨。祭滕龙图文。

译元祐五年，岁次庚午，十一月辛酉朔，十五日乙亥，太子太保致仕、上柱国张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祭奠故龙图阁学士、光禄大夫滕公的英灵。公才情豪迈，胸襟宏达，超逸出群，无与伦比；初入仕途时，众人便推许他是奇异之才。等到登上近侍显要之职，朝廷称他为名臣。神宗即位，询问先帝遗政，公任谏官，没有一句话不被听取；他的献纳发挥在诏令之中。后来置身西掖，执掌国家法度；又被召入禁林，兼任京城长官；一挥手出守外地，先到蕃地，又到宣州。悠悠江湖之上，凛凛边塞之地；迁居淮海，实际上便利于吴地门户；停留在国都门外，改乘车船。解缆出发的日期已经确定，亲友宾客却还没有回来，正当歌唱却忽然变成哭泣。前后不过一夜，世事无常；变化来不及转瞬，究竟是谁主宰这一切？又能向谁追问？我想到与公交情深厚，惠子能够知我，潘杨两家也一向和睦。我老病居庐，等待公从容前来；到了船停津亭之时，灵帐已经空了。淮地百姓前来迎接，彩绘的船只一条接一条。如今公归去了，丹色旌旗翩翩飘动。可叹我年老衰迈，情感和礼数多有欠缺，只能以酒一酹抒写哀情，表达永诀。呜呼哀哉！尚飨。祭蔡资政文。元丰二年，岁次己未，七月二十九日乙未，宣徽南院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太子少师、致仕、上柱国张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祭奠赠工部尚书蔡敏肃公的英灵。公的才干无所不宜，公的志向果断而有作为。自最初入仕，锋芒已经显露；在江南、陕右，功绩十分显著，得到皇帝知遇，枢密之任也交给了他。公确实讲求军事谋略，以承接神武之业；使混夷震惊，惩治敌对方面。只是公忧思深重，疾病侵入股肱。唉，我与公年轻时就是朋友，曾一同游于朋党之序，后来又结为姻亲。我年老居家，公卧病在床，再也不能相互谈笑，彼此相隔何异于身处异乡？人的命运有尽，英魂难道会昧然无知吗？平生的志业，铭文诗篇都已详细记载。选择吉日良辰，于是前往墓穴，派遣儿子来酹酒。幽明永远隔绝，呜呼哀哉！尚飨。祭赵少师文。元丰六年，岁次癸亥，四月丙午朔，十六日辛酉，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太子少师、致仕、上柱国张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祭奠乡老、赠太子太师赵公的英灵。呜呼！年轻时在王庭显贵任职，年老后归居乡里。我思念旧友，如今还有谁在世？我们一同游学辞场，穿着麻衣，洁白如雪；后来又接连位居重金高位，共同到了大耋之年，得以辞去官职、闭门安居。彼此相隔不过一条道路，饮酒谈笑，屡经岁月。公病了两年，我去年也病了四十天，彼此来往探问，足以相互省视。公来看我，想起身却不能；我去等候公，公也不能起身。忽然听到丧钟，公已经脱下鞋子离世。若不是幻化便不会消灭，那么又有什么所谓去和住呢？我倚着门歌唱，这件事在世俗看来实在惊异。向着灵柩酹酒，众人哭泣，我也随之哭泣。先祖坟茔旁树木合抱，形体和魄归于地下；如果神识有所知，难道真的埋在泉壤之中吗？呜呼哀哉！尚飨。祭王端明尚书文。公是先正王弼亮，配享真宗于宗庙，是当时建立大功的人。公承袭世家，以自己的才干取得成就；施行于政事，和谐、明敏而仁惠，有作为也有操守。时人推许他的器识，于是登上谏官之职，补益皇帝的政务。镇守四方藩国，宣扬威德于四方。平凉、常山直到太原，西南边疆的巨大屏障、浚郊的神圣国土，都曾任帅节、守符；内外更替任职，出仕和退处经历三朝，功业盛大而卓著。公资性快乐平易，通达而任真；宾朋相聚饮酒宴乐，从不虚度美好时日。摆脱尘世牵累，摒弃雕饰而归于质朴；对富贵多能忘怀，清爽得如同梦醒。两京相望，见面的机会相隔遥远；忽然听到遗言，才知道竟成永诀。公对于自己的本性已经有所省悟，凡是这些聚散，都不过是空花云影；别人悲伤我也悲伤，我又有什么不同？我以姻亲旧交的私情，寄托在这一酹酒中。陈州祭太皞庙祈雨文。神帝乘东方震位而出，主管春天的德化，施行生长化育，使万物获得开始，直到成就一年的功业。这里是旧日的遗址，确实保存着命令所定的祭祀。如今正是春耕之时，旱气形成灾害，百谷草木都仰望甘雨，长久没有得到充分滋润，田野尘土飞扬。伏望慈悲鉴察，俯下身来怜悯保佑，按时降下甘泽，使庄稼顺利成熟。凡是有生命的东西，都蒙受仁恩救济。尚飨。陈州祭商高宗庙祈雨文。从前上帝赐给商王一位贤良辅弼，于是得到了傅说，便任命他为相，并告诫他说：“如果一年遭遇大旱，你要成为及时雨。”傅说恭敬地承受使命，因此能够复兴商道，所以商王凭借盛德享受百世祭祀。今年可以说是大旱了，傅说的光灵乘着东方维星，骑在箕尾二星之间，列于众星之中。希望商王仍然赐给傅说降雨的能力，使他再次成为及时雨，大大救济万物，直到成就丰年。区区下臣，谨敢效法古人竭诚请求。祭奠已故女婿、河北路转运判官、殿中丞蔡天申的祭文。熙宁七年，岁次甲寅，月日，外舅某官派遣儿子某，备办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祭奠女婿、故河北路转运判官、殿中丞蔡郎的英灵。呜呼！我在滑台时，听说你才华秀异；我们是乡党，也是世代交往的世家，于是结成婚姻。后来我出任蜀地长官，你任校书郎；一举考中高第，声誉光彩灿烂；学问日益充实，文章典雅，处理政务敏捷，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朝廷认为你有才干，破格提拔；在京西、河北，令你专门承办使者所指派的事务。此时你的尊父正秘密参与机要、担任近辅，棣棠与萼花联结生辉，刺史车驾接连经过辖区；骏马和良才尚未驰骋，猛禽的翅膀才刚刚整顿，遥望漫长仕途，徒然叹息光阴倒流。你刚开始通达朝廷，年纪还不到壮年，却确实勤勉任事，以致过早憔悴死亡。最初归来拜见父母，受到的恩宠和荣耀十分丰厚；如今走出都门，白色旌旗飘扬，吉凶祸福交相纠缠，形势没有一定，究竟将怎么办？这不是可以推拒的命运。我感叹自己老了，本来依靠你的托付，却反过来为你哭泣，这件事哪里能够料想？四个孩子都是我的外孙，从小相互扶持；我派儿子前去酹酒，也抚慰你的遗孤。尚飨。陈州祭唐赠太尉赵公文【犨】。熙宁七年九月丙申朔，二十八日癸亥，具官谨以清酒和各种肴馔的祭品，明白昭告唐赠太尉赵公：唐朝末年，大盗颠覆国家，像大猪长蛇一样践踏吞食中原，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城邑成为丘墟。公在那时独自保守一座孤城，遭受围攻数年，浴血百战，使陈州遗民最终逃脱贼军的吞食。公兄弟三人，后来相继登上将相之位，都有功德，名声显著于此邦；可是公的形貌画像却埋没在昏暗的墙壁中，当地人不知道，长久不能享受祭祀。某恭敬承受朝命，再次来此统领藩镇；惟念公忠贞刚烈，能够捍卫重大灾难，于是将公画在白绢上，神情气概凛然；又建立祠堂，依时献上祭品。封号达到上公，祭祀列为尊贵神灵；春秋祭祀的义理、礼典都有明确规定。奉公于庙中享受祭祀，永世不厌。尚飨。南京祭乔太尉庙祈雨文。

译神灵生前是上公，死后享受庙祀；坟墓和子孙延续至今，已经将近千年。一方百姓明白地侍奉神灵，凡有祈求，没有不得到神灵赐予回应的。想到境内从夏秋以来，水涝、虫蝗等灾害已经十分严重；近来又不下雨，再次形成严重旱灾，秋季收成令人失望，第一轮播种尚未入土。人心惶惶，彼此忧虑恐惧。惟愿神灵哀怜，按时降下甘泽，消灭蝗虫灾害，使今年勉强获得收成。仰望神明鉴察这片迫切的祈求。尚飨。《乐全集》卷三十五。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三十六，宋张方平撰《神道碑》。故推诚保德宣忠亮节崇仁协恭守正翊戴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致仕、上柱国、许国公，食邑一万八千四百户，食实封七千六百户，赠太师、中书令，谥文靖吕公神道碑铭【并序】。大宋接受天命，光耀宅有天下。只有上帝顾念保佑，世世赐予贤良辅弼。太宗朝时，有像吕文穆公吕蒙正这样的人，遵循大道，治理安定王室，能够辅佐君主平定四方，从而成就安定天下的大业。圣上继承帝位，有像元宰太尉许公许寅亮这样的人，同心同德，谋略明达，修治辅政，发扬祖宗的谋略训诫，使国家不断走向光明。这就是用来保持盈满、保全成就，使和谐重重累积，从而建立无疆基业的原因。公讳夷简，字坦夫，是文穆公的堂侄，太岳之后，家族流传的光彩深厚久远。曾祖父梦奇，任唐朝兵部侍郎、北京副留守，因文穆公显贵而追赠太师。祖父龟祥，以殿省丞守寿春，有善政，去世后便因而安葬于此地。父亲防亨，曾考中进士，礼部奏报名次列于高等；当时他的堂兄执掌政事，他因避嫌没有参加廷试，后来参加吏部选集，得以接受皇帝召见。太皇太后对判铨王旦说：“某人是优秀士人，怎么能因为吕蒙正的缘故压抑他呢？”王旦说：“此人的文学和政事才能超过常人。”于是授任光禄寺丞，改任大理丞，未享俸禄便早逝。公登上台司之后，追赠三代先人，并最终官至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兼尚书令，封齐、祁、魏三国。咸平三年，章圣皇帝开始临御便座，阅看各郡国贡士；公以进士身份登第，脱去布衣任绛州推官，后两次调任盐城监判官。因漕运才能和办事能力闻名，随即升任大理丞，负责盐法事务，署理西溪大储场放利之事。朝廷下诏选举六科人才，公因才干见识兼优，在政事堂接受考试。恰逢将要封禅泰山，有人说现在不是访察缺失的时候，于是依照惯例上报停止。公出任通、濠二州通判，才干声誉日益融洽。章圣皇帝记得他的姓名；濵城一带靠近河流，河水上涨泛滥成灾。寇莱公镇守魏地，请求朝廷选择守臣，皇帝把此事告诉宰司，便派公前往。公到郡后沿着堤防巡视，查究百姓的利弊疾苦，减轻徭役，省除赋税，救助被水淹没的人。闲暇时查阅征税簿籍，看见田镈的税额，便说：“先儒说，王道以农事为根本，这项税又算什么呢？”上表请求废除。朝廷推广他的办法，从此天下农具都不再征税。太尉王文正当政时，非常器重公。当时王沂公曾任西掖，文正曾从容问他：“你很了解吕濵州吗？”王沂公说：“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太尉说：“将来成就天下大事的人，就是此人。你应当同他交往。”后来公果然与王沂公一同主持宰轴，又调任两浙提点刑狱。当时因为祥瑞符命修缮灵宫，皇帝所重视的贵权督促工程，外面的官员迎合风向，催促在期限前完成；劳役的人砍伐木材，有的死在山林沟壑中，官吏便把他们作为逃亡者上报，还拘捕他们的家属。公详细列出条目上奏，说明伐木之事可以缓办，木材可以顺流漂到河中，再调民夫拉运。正值冬天水枯，劳役者暴露宿于河埭，公请求全部遣散。等到春水上涨，再让番兵轮换回来接受皇帝召见；皇帝当面慰劳奖赏，提拔为刑部员外郎、知御史台杂事，赐给五品官服。公多次审理诏狱，听断诉讼，查验事实，明辨是非，判决都依据法比而宽平仁恕。天禧年间旱灾、蝗灾和妖异接连出现，百姓惊慌喧哗，公多次上奏切直之言，指出变故和灾祸的原因。公议论政事，委婉却正直，辩析却有裁断，通达而容易实行，从不崇尚空话以求虚名，所以君主乐于听取采纳。皇帝曾当面谕告说：“你的话，朕会自行勉励，不要担心会受到伤害。”又因他回答问题时表现出色，特别宠赐金带和近亲礼遇，授任中丞，改任起居舍人，兼领通进银台封驳。即使是从官中的小职，皇帝也一定亲自召见，后来不能把这种待遇作为惯例。每次在皇帝面前，皇帝都目送并专注留意，恩宠格外优厚。内史职位空缺时，丞相推荐人名却没有公。皇帝说：“吕某本来就应当入选。”当时公正持金帛出使临湟，皇帝命令空置职位等待他。又改授兵部员外郎、知制诰。不久授刑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京城事务繁剧，尹官如果刚正，才难免把善良之人混在一处处置；如果一味宽恕，又会一并容纳奸邪。公治理开封，深得其中方法；威严却不凶猛，宽厚却不纵容过犯，不施展机锋，钱袋和财货自然破散。政事清简，府庭肃然。直到今天谈到治理京城的政绩，公仍是官吏的师法。今上即位，优厚地授任右谏议大夫。永定陵刚开始开掘，内侍迁移卜筮山陵之事牵连到冢司，诏令公乘驿车前往复核察看。陵墓重新确定后，各项轨道如期完成，朝廷称许其能，于是以给事中参知政事。自章圣皇帝身体不适后，很少召见大臣；翼室之中宗室居处，宫门内辅助处理政务，二府机要政务逐渐又受到阻隔。公当时判理礼仪事务，请求皇帝亲自靠近门窗听政，以分担帷幕之中的重要事务。制止并断绝虚矫泄漏之弊，用周密的办法保护皇帝的缀衣；皇帝一迁居便请求停止天书仪卫，使灵文从方术幽暗之中显明于世。公的考虑深远。神主升入太庙附祭时，章献太后追慕先帝过去的礼制，想把室内器物服饰都做得像侍奉活人一样；公坚持依据礼文，最终遵循旧典。东宫参与决断，公抗言尊崇皇帝、恪守朝廷，裁定仪物不超过等级。公多次在事情刚有萌芽时加以规谏，务求保全君主的体面；升任副贰六职，历任小宗伯、小司徒，辅佐赞理七年，终于正式进入宰相之列，兼领景灵宫使、集贤殿大学士。公一心多虑，知道的没有不做的；推选有名望的儒者，增加讲官，向皇帝讲经，以经典学问引导皇帝。每当奏事之间，公总要引用经史称述古代，用来说明圣明智慧应当日日更新，并从启发引导中体现出来。玉清宫发生灾变，公建议停止修缮营造；又因上表辞谢宫使之职，加授吏部侍郎、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官阶连续升进三等。公自参知政事和枢密副使以来兼掌国史，汇合三朝的记载，继续完成大典。到这时国史修成，凡是参与笔削的人，大都得到升迁奖赏。公前次任职时坚决辞让，皇帝特意加以褒奖许可，过了很久，才拜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又辞去都兵之职。章懿太后将要远行归葬时，献太后让公主持营造墓穴，并且不要改变早晚祭祀的礼制。公请求依礼办理丧事，司天监以日期禁忌来阻挠；献太后派谒者带着日官来使公裁定，公坚持大义不可改变，最终仍然制服发哭，考定吉日，备办宫廷仪仗，葬于近原之地，以完成抚恤礼典。宫苑春宴，献太后命令不要废止，公坚决上奏而使之停止。翚幄之中专擅威权，龙德宫务求深藏不显；懿太后没有等到奉养，公不发一言而自我毁伤，终于得以伸张情感和礼义。这都由于公善于顺从成全，又想到辅佐临朝已经很久，担心宠幸与亲密之间会产生间隙，所以在促膝面陈时对规劝之事格外谨慎。从此皇帝每次举止，都由章惠太后亲自临视；选用刚强锐利的人任职，使谏言责任相互协助规正，彼此警戒，使皇后内心敬慎承受。二宫相互周旋十年，宫内没有离间之言，宫外也没有其他忧虑。

译孝慈深厚至极，固然出于皇帝圣明的资质，辅佐弥补、调和周全，也确实有赖于美好的谋略。天圣保定年间，公实际勤劳地禁止宫城火灾，兼领使职督办修作；工程落成后，升任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当时两位皇帝又重建新宫，于是大赦天下，恩泽遍及内外；皇帝特别酬答公的功劳，给以破格待遇。公请求与同列均等，恳切辞让而不接受拜授，只以吏部尚书兼任鸾台。献太后去世后，皇帝想到章惠太后辅佐扶持的辛劳，褒崇她的名号，并在遗札中加以彰显。公认为这种趋势不能助长，急忙上奏请求删削诰命，只保留奉行保庆之册，以彰明正大的光辉。当时王道正直，君主的刚健独自运转，发挥刚强精粹的精神，政治开始清明。公亲手上疏七条，用来端正政治根本；杜绝宣授之事，停止中书画可裁断；关闭侧门贡举，断绝刊刻文书的弊端。天下听闻后，广泛焕然一新，长久使百姓得到生养，这都是我皇帝的德行。公任宰司十年，内心深怀抑制和畏惧，叩首皇帝面前，请求避开重位。诏令授任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陈州。临行前皇帝设宴召见，公希望得到皇帝三年施政的计划。皇帝说：“去吧，半年后就让你回来辅佐我。”公在朝廷时，圣人的心就安定明朗，仿佛没有天下的忧患；公不在朝廷时，圣人的心便像有所欠缺，仿佛没有人与他共同担当天下。至于朝廷议论中的各种说法，都盼望您回来；果然按期召您入朝，又使您位居宰辅之首，整治明确施政方针，综合核验名分与实际。对于左右近臣、常任官员以及准备用来治理民众的人，只要才德出众而任官，根本都在于训导。天下之内直到蛮貊之邦，人们所见的只是您巍巍尊严如同上天覆盖万物，美好利益所到之处，百姓日用而不知。景祐年间天下太平，调和协理的功绩，足以和三位先王并列享祀，建立永不迁毁的制度，以彰显文武之功；又尊崇中宫，尊重顺成之体，以严肃对待宗庙的重大事务。至于整顿亲睦公族，就任命环尹来区别庶姓并勉励他们；通过讲学使他们纳入轨范，完善其章程次序，诸般官吏也都如此。对于众多工官，则按类选拔提升，以符合公论；集中到朝廷官署，使班次制度严整。申理被诬枉者，如冦忠愍一类，全部予以昭雪抚恤；继承和延续功臣旧勋，如潘武惠以下诸人，都加以甄别叙用。这又是赞助防范之余论、推广德泽的大略一二。至于那些滋润心志的谈论、极深研几的谋虑，谨慎缜密而不外传，我就不能全部听闻了。景祐二年，授任右仆射。冬至，在阳丘祭祀上帝，封申国公。景祐三年，上表六次，请求交还政权，天子手诏劝止；到次年春天，又上表五次。天子不忍违背他的坚决请求，任命他为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判许州。在许州任职两年，夏州的党项人反叛。公听闻后说：“唉！幼鸟羽翼已经长成，这一定会飞走。我担心谋划国事的人考虑祸害不够深远，错失先机，必定使朝廷忧劳到天明。”不久事情果然如公所说，终于使天下受到骚扰，百姓承受其劳苦，因此调公镇守魏州。为了稳固河朔人心，公过去担任宰相时，每逢筹划边防、上奏边事，都揣度敌人的动静，成效仿佛尽在眼前。到这次入朝觐见，皇帝亲自下诏询问策略，公详细陈述西北守御的利害，朝廷议论依赖这些意见而采取适宜措施。到了魏州，疏浚城池沟洫，整治军械器备，审查精壮名册，搜罗补充缺额，轮番休息、训练演习，声威震慑戎境。大河以北，长城般的防线高峻稳固。康定元年五月，再次召回辅政，原有官秩全部恢复。骑兵寇盗侵犯边塞，告急文书不断送到。公担心屯戍日久会使人产生别样的盗贼之心，于是开始议论营建北都城镇宁，以谨慎关闭北方门户；招募民兵，增加州郡防备，以加强各地的守卫。三边的守臣和县令，全部经过选择派遣，使他们安抚凋敝之地。各府的副将校官，也间或召来接见，使他们懂得感奋，夜间思考而得到办法，早晨请示后便施行。不久北方人来归顺，山东平定，饥荒中盗贼很多，但因预先已有充分准备，凭此而无忧。冬至郊祀后改封许国公，特授司空，他坚决推辞，最终得到允许。皇上认为文武大权都寄托在公身上，假如谋划议论不能一致，事业功绩就难以成就。于是下制命公兼判枢密院事。公认为两府旧制贵在相互均衡和慎重，递上奏启辞去判枢密院事，只保留兼任使职的名义。皇上体察爱护臣下之心，暗中谋划和戎之策，多次下达恩诏，严切告诫边吏：对内保卫疆场，遏制敌人的侵扰奔突；对外推行信义，向他们表示安抚怀柔。皇上的意图是我方守备有余，贼势自然会困顿，然后才可以和他们更新关系。后来各路防御更加严密，夏人送来降款并接受盟誓，最终全都如公所预料。庆历二年季冬甲寅日，公早起将要上朝，忽然感受风眩。皇上怜惜公劳苦憔悴、甚至忘却自身，下诏授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允许每三五日入朝一次。公多次上奏辞免，朝廷机要和边防谋划便在宅第中办理；皇帝又咨询他的意见，下诏在开宝浮图设道场祝祷公长寿，并从御府拿出万金药物。皇上剪下胡须，和药调和后赐给公，甚至说愿以自己的身体代公受病，于是公再次辞去职位。中使截住他的奏表。庆历三年三月，皇帝在延和殿召见他，允许他骑马直到殿门；因他行动不便，又回头命内侍用舆轿在前面引导。公坚持辞谢，皇帝再次命人给他扶持之具，并令他不必行拜礼，只须当面致谢。公的衰病深重，皇帝慈心悲恻，册拜他为司徒，仍监管史阁和军国大事。不久公交还军国政务，多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于是授太尉致仕。朝廷每逢朔望，都命百官班次等同于丞相；皇帝还让宦官秘密送札慰问，没有一个月间断。公在世时安葬于郑原；获准辞职后，便像郑展那样扫墓。郡中把他的病情上报，皇帝下诏派使者奔驰送药箱，仅此而已，没能等到春秋更替。公六十六岁去世。死讯传到时，辅臣正在奏事，皇帝哭出声来，对左右说：“像他这样一心为国家、能够担当大事的吕某，还能再得到吗？他病重时我没能去诀别，死后也没能亲临祭奠，我的遗恨何其深啊！”皇帝感伤哀悼不止，特意穿丧服，在苑中为他哭泣，十分悲哀，三日不上朝。追赠太师、中书令，礼官考定他的德行，谥为文靖。临近下葬时，宫中秘密四次致祭并赠送赙仪，赏赐累计数千；下葬之日又罢朝。这足以看出君主与元臣感通契合、同德一体，以及恩荣始终达到的极致。他的妻子秦国夫人扶风马氏，是太子少保忠肃公马亮的女儿，妇德顺从而端正，母道慈爱而严谨。公在许昌时，夫人已经去世。到郑展墓时，正要择日安葬夫人；公去世后，便在庆历四年十一月壬申日合葬于新郑，陪祔于先人的墓兆。君子认为他懂得天命。有七个儿子：公绰，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公弼，度支员外郎、三司盐铁判官；公著、公孺，都任太常博士。

译他们的操行、器度、见识、儒学和吏才，都能继承公的风范，必定还会大为显达。公餗追赠右赞善大夫，其余儿子早夭。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司封郎中雍文正公的儿子，次女没有养大。公性情庄重而有仪法规矩，远远望去刚毅挺拔、气宇浑厚；接近他则温和可亲，神采英发。他才性完备、道术周全，才用不局限于一种器度。历任台阁，周旋于朝廷，一言一话无不被留作故事；有谋略、有作为，无不著为典章。他不以洁名自矜，不夸耀功劳，敢于承担天下人的怨恨，却不敢占有天下人的恩德。至于治理郡国，兴建学校以扩大教育的根本；遵循贡举制度，扩张六科以扩大招致人才的途径。他的志向在于得到人才作为国家根基，推举贤者、援引能人，使他们汇聚于朝廷。有时参加常参，与宰相一同延揽人物；他鉴别文才、赏识人才，精心裁定品评，起初似乎还未完全显露，后来果然都应验。他善于综合群臣意见，考察并采用众人的长处，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而忘记嫌隙。即使对待地位卑微的人也仿佛恐怕有所遗漏，在贵贱之间尽力使下情上达。他对待同僚朋友，周全而不结党，宽厚而有分别；侍奉皇上正直而不忤逆；顺从而能守护国家。他治理邦国、抚慰百姓的条令教化，明确使人便利安适，下面的人也不敢触犯。他在朝廷职位上，仿佛恭敬得不能自胜。退朝闲居时，他又恭敬谨慎。与季氏宗简尤其友爱，休假时相对而坐，谈论名理义理的踪迹，从不涉及公家的事务。他又敏于学习、见闻广博，精于识记，穷尽简册而充分研究经籍，耳闻目见的知识都不忘；善于组织辞章，文辞雄健丰赡，长于治理之道，朝廷的典册大多出自公的手笔。至于文史之学、名法之书，当时流行的著作，大多经公考订校正。若不是承受一代之命的禀赋、活人的英杰，怎么能够使德行和言论并立、功名兼美，显赫到这样的程度呢？宗简认为，像古代君子那样论述、撰写前人的美德，以使它彰明于后世，是礼中重大的事情。因此推助诸孤的志愿，援引烝彝、景钟之义，请求皇上降下命令，命史臣宣扬他的美德功烈。康许公大概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表彰他的子孙吧？铭文说：上天鉴察大宋，世代承受光明德行；既聪明又仁惠，以此光耀辅政之职。考察慎选宰相，用来安宁保全民众，能够恭敬承受天命。宰相贵在得其人，那个人是谁？就是文武兼备的许公，确实经营宏大的谋略，成为君王的股肱。皇帝所见如同公所见，皇帝所听如同公所听；他辅佐有为，宏大的谋略承受天命，恭敬沉默而未发一言，便能辅弼调和二位尊长。他如权衡般公正，如箎埙般相和；向着光明专心治理，启发刚健精粹之才，掌握国家的公平，遵循君王的正义。百官四岳各尽其职，诸般政事和谐；六府三事治理得当，九功足以歌颂。在繁盛的许昌，谁来主持宰辅之任？若招致寇戎，实在使宗庙筹划艰难。公体恤慈爱，奏请宽免叛乱者的刑罚，告诫边境谨慎防守，于是戎人来朝。三次位冠泰阶，两次执掌方面兵权；忠诚劳苦很多，恩宠礼遇也达到极点。称师称公，名位器度尊隆；在申国、许国封公，山川作为封域。二十三年竭尽心力于王室，向皇上交还政权，请求退休以安享晚年。还没有来得及到太学行礼，便归于荧圃。古人有知命之说，公或许近于此道；讣告上奏，皇帝悲痛哭泣。大概是国家隐藏了栋梁，摧折了这根高大的栋梁，于是命史臣编纂宣扬他的伟大功绩。即使山陵谷地变迁，他的声名德行也不会磨灭。大宋故推诚保德崇仁守正翊戴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傅、致仕、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八千一百户，食实封二千四百户，赠司空、侍中，谥文定李公神道碑铭（并序）。庆历七年冬十一月壬子日，元老、太子太傅、致仕陇西公在京师去世，有司把此事上报。皇上想到先帝察知公忠厚，任用他担当大节，把政务托付给他，又让他辅导太子，顾念托付之意十分深重；又想到公德义的益处、辅佐尽力的辛劳和内心悲痛之深，于是为他罢朝，派内司宾到灵位前祭奠，所赐抚恤不同于其他公爵。按旧例，以司空、侍中的章服赐给丧服，太常根据功绩德行改定谥号为文定。到庚午日，灵柩车帷开始引行，内使主持仪仗返回濮上。第二年闰正月丙午日，把我们的文定公安葬在鄄城县邓侯乡。到三月，又命史臣撰写文章宣扬美德功烈，刻表于神道。皇帝恩典礼遇从始至终都完备了。按文书记载：公名迪，字复古。先世从赵地迁往燕地，高祖王大父在钦凭武艺才干出仕范阳军。到了唐朝末年的动乱，渡过黄河，喜欢濮地的风土，便在那里置家养老，于是改籍为卫人。因公显贵，追赠太师。祖父令泃有才智谋略。当初南方人之间发生湖湘之乱，盗贼夺取郴州、连州，周保权归顺朝廷，公任桂阳监使，修筑防御，收复二州。等到潘尹奉命征讨，军队取道连州、越过险岭，俘获刘鋹；公最终任库部员外郎、三司户部判官，追赠太师、中书令。公的父亲考中明经，凭借名法学识担任御史推直使，审理蜀地案件；回朝时因事进言，说陕部有很多滞留羁押、牵连逮捕和纠纷，太皇太后因此派传使审理并释放了他们。召入苑中应对，皇帝询问蜀地旧事，赐朱绂，最终官至国子博士、知德州，追赠太师、尚书令，封蔡国公。曾祖母潘氏，祖母杨氏，祖母白氏，母亲边氏，继母刘氏，追封鲁、韩、燕、陈、魏五国太夫人。公学习贯通古今，深厚博大而有宽宏气度。起初跟随河东柳先生游学，柳先生每次看公的文章，没有不称赞的。他对门人张景高、弁说：“复古是辅相之才，而且已经在陶冶后辈了。”公以宾贡身份到京，士人都注目归向他。礼部上奏说公的名次在下等；等到殿廷答对天子时，反而提拔他列为第一。皇帝召见他，仪容举止庄重严肃，姿态仪表十分伟岸。初入仕任将作监丞，通判徐州、兖州。召试翰林，升任著作郎、直史馆。入宫谢恩时加赐绯衣鱼袋，不久充任盐铁判官。适逢议论东巡，命两位辅臣联判泰宁，办理封事，以公作为副职。公起初任兖州副职，曾说莱芜冶铁场废弃不再鼓铸，却只由百姓缴纳铁课；凡是富裕人家大多因冶铁失败而至于田产没入，孤儿也被械系，请求废除冶铁赋税。

译大农张空坚持簿籍计算和文书制度不改，公的建议被阻格。到这时张空担任鲁地长官，请求下令封闭冶场、赦免过失，最终奉命废除。公逐渐升任右司谏，调任知郓州，后被召回。弹劾审理京城狱讼，改任右史。江淮饥荒严重，朝廷忧虑，授公为安抚使，允许他便宜行事。公到任后督促官吏考核，免除徭役赋税，疏通关市，散发钱财、免除债务，开仓赈济并劝富户分财救济；救荒办法周密完备。即使偏远乡村，也知道皇上的恩意已经到达，所以即便当年灾害极重，百姓也没有流离失所，牢狱中没有被捆绑的囚犯，田野间没有盗贼抢掠。又奉命升任宰士簉，赐三品铜盐服。不久，提升为掌诰命。皇帝车驾祭祀濑乡，升亳州为集庆军，命公主持州事。谯境发生边患，又授公为均州节度使；先前参与调发劳役的人，都加以优待。祭礼完成后，车驾回转，谯地百姓忘却了劳苦。该郡处于京东、京西与淮甸交界，是逃亡盗贼出没的道路；当地盗贼长期横行，有时白天持械进入城邑，陈州、蔡州、颍州、寿州都受到警戒。县乡搜查检阅，甚至打开仓库取出铠甲，捕击盗贼很久。公辞谢并退还禁兵，放宽追捕，停止悬赏；盗贼更加放松防备。公查得他们的窝藏地点，暗中简选骁勇的士卒和农商，让他们伪装后藏在馆舍。盗贼相继聚集，便突然袭击并全部消灭。公整顿封疆，疏通沟渠，多次出现祥瑞，当年又获得大丰收。任期届满回朝，章圣皇帝对治理亳州的政绩慰劳勉励了很久，公叩头谢恩。邈川侵犯秦州、陇州边境，事情突然接连发生。皇帝在长春殿召见应对，说：“雍关是关中的根本，你有治理方面的才能，我希望你重镇安抚那里。”立即以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身份知永兴军府。临行辞别时，皇帝慰问告谕，又说将召你回来，不必因离行而忧虑。不久授本道都转运使，诏令赴秦州，巡视边境，奔驰越过陇山，巡行各屯抚慰官兵；离间各羌族豪强，以解除羌人的谋划。修缮营筑堡障，守住扼制要害的地方，于是和曹玮共同绘图上奏方略。不久果然召回禁林，充任学士，皇帝特别厚加眷礼。皇帝想时常见公，便让他兼领审刑院；每当上奏判决案件，皇帝总要召见他，询问机要政务。一次公出外休沐，宫中宦官急忙召他从侧门入对，谈到洮州戎人时说：“我任用曹玮，秦州认为他足以应付缓急；近来因为羌人变乱，需要出兵援助，但军队尚未出发，请求上郡派兵，恐怕难以保持稳重。您替我谋划一下主帅人选吧。”公从容回答：“骑兵寇盗剽悍，又大略联合各小部族，声势很盛。假如他们进入边塞，而秦州闭城防守，凭什么威慑戎狄？如果交战，兵力又不足，这正是曹玮屡次报告的原因。曹玮沉着勇敢而有谋略，威信著于守边，擒敌没有谁比得上曹玮。” 当时正议论给上帝增加尊号，皇帝心中不愿亲自出车，默然不语。公说：“陛下愿意和海内臣民举行少有的大礼，难道会厌恶在西郊祭祀并出动军队吗？”皇帝向前移坐说：“那么怎么办？”公说：“臣近来巡视陕右，凡是军伍符牒、仓库兵仗的细小札记和简略图样，现在都在我的佩囊中。”于是取出进呈。皇帝把西兵的情况看在掌上，阅览后赞叹，指着文书交给公，让他详细上疏。边境戍卒乘驿传送来的防守器备图样，皇帝命枢密府全部发往秦州边塞。皇帝回头对公说：“今天我又在禁中见到颇牧了。”军队刚刚集合，就报告敌人已经进入境内。皇帝召问公：“曹玮一定能取胜吗？”公说：“能取胜吗？凭什么这样说？”公回答：“兵法说，善于作战的人能使敌人受我方驱使，而不受敌人驱使。羌人屡屡夸耀轻捷，曹玮说他们想激怒曹玮，诱使我军袭掠秦州边境，所以故意显出羸弱来引我军上钩。羌人虽然知道其中实情，却不能胜过自己的贪婪和愤怒，最终自己来到这里，正是落入曹玮的罗网，必定会被击败。”过了几天，宫中贵人奔驰来召公，到龙图阁应对。皇帝迎上来说：“曹玮大败洮州盗寇，来献上戎人的首级，你怎么料得这样准确？”三都军队振旅而还，羌人因此遭到破坏，直到今天三十年间都畏惧不敢再动。宝元年间，夏州戎人飞扬跋扈，西部边陲驿传骚扰，而汧州、陇州安静如常，关辅地区因此得以安宁。这实在是章圣采纳公长远策略、公任用曹玮才干的结果；在帷幄中折冲御侮，给后世带来恩惠安宁，确实把握了事机，所以能够成就天下大事，功效广博啊！天禧初年，旱灾蝗灾接连发生，饥荒严重，官府经费不足。皇帝坐在内阁，召公入内从容交谈，把三司上报的计簿交给公，让他反复查阅，并问财利怎样才能解决。公说：“放纵逐利而施政，会引导百姓疲敝，这不是王者的法度。祖宗大概是设置内府财库来防备军旅、灾荒；如今羌狄归顺，边境没有大的费用，不如拿出内府财物，救济百姓一年的急难，这是盛德之举。”皇帝说：“好。”又问：“何不依照旧例借给他们？”公说：“说借，便有损于广大体恤之义；不如直接赐给他们。”皇帝很高兴，于是制定《宽财利论》，从内府发出金帛交给度支使，不向天下增加赋税。公又进言说：“古代统治人民的君主，必须随时观察百姓所劳苦的事情。百姓劳苦于用力，则营造修筑的工程应当减少；劳苦于食物，则各种事情都会荒废。从前上封诏令各郡国不要砍伐树木、修治道路、设置宿顿和传邮，以表示崇尚节俭。后来祭祀汾阴、款礼亳州，有司铺张设置，渐渐违背诏令本意，修缮灵馆、营造特殊宫苑，砍伐山林，费用没有限度。长期亢旱和羽虫灾害，正是上天用来申明警戒的。” 皇帝惊惧地立即下令禁止采伐，减免劳役，告诫四方，裁减不急需的费用。公议论政事，确实以诚心为本，援引义理，慷慨陈词，不崇尚空洞的言语，所以皇帝察知他的忠实，虚心赞许采纳，敞开心扉与他亲近交谈，说他的补益作用很大。章圣曾称公为朝廷栋梁，大概是深知公的缘故。不久，公以给事中兼任参知政事。东宫初设之时，他开始参与知悉有关事务。到这时，首先任命他为太子少傅，他亲自上疏援引先朝的旧例来推辞，于是兼任宾客。诏令规定，太子以后接待宾客应当像对待师傅一样；公多次上奏辞免，皇帝允许按照宾客的礼数对待他。皇帝赐给他御制篇章《元良述》及《六艺箴》，勉励他承担辅导太子的责任。不久，公升任礼部侍郎。礼部侍郎寇忠愍公因原为东宫属官而被罢去宰相之职，便发表偏邪而铺陈夸大的言辞。公因入宫侍见，皇帝颇为询问春坊的事情。公说：“皇太子仁爱孝顺，天性聪慧，圣明的询问日益进步；群臣辅佐教导，实在没有什么过失。若有人说了别的话，臣请求交给御史辨明。”皇帝改变了脸色，抚慰他后作罢。当时丞相职位空缺，公以参知政事一人主持国政，谋划政务，协调各方，大都遵循先王的训典，总领众职，极为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当面命令他担任宰相已经多次，他总是恳切辞谢。一天，他在滋福殿东序应对，皇太子快步走下台阶，致谢说：“承蒙恩典，擢升宾客为宰相。”

译皇太子于是拜了两拜。皇帝回头问公：“这次还可以再辞让吗？”第二天制书颁出，任公为吏部侍郎兼太子少傅、中书门下平章事，赏赐也都超过常数。公承受深厚恩典，振作精神、竭尽思虑，尽出股肱之力，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他与朱崖丁谓一同执掌政权。丁谓专擅权力，行为不合正道；公心在纲纪和国家体统，两人的议论不能平衡。章圣皇帝病重，开始议论由储君听取决断。丁谓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太子应总领万机，即使皇帝亲自处理已经很好，也恐怕难合朝廷礼制。公进言说：“抚军监国，汉、唐都曾实行。”皇帝的病情仍像以前一样，太子处理政务有什么不合义理的呢？因此由资善堂决断政事，国家根本得以稳固。丁谓更加放纵私心，暗中把忠臣旧臣牵连成党，互相攀援进入朝廷；凡是伤害、危及不依附他的人，便动辄除去官职而不向皇帝报告。公愤然对同列说：“我李迪出身平民，没有左右近臣作为先导，皇上特别识拔举荐，十年间做到宰相；既然知道应竭诚奉公，难道还能阿附权臣以求容身吗？”当天在朝廷上历数丁谓执邪曲、欺罔不讳，倾覆扰乱法度，专擅威福、违背大臣节操，于是当面责问他的罪状，甚至一并弹劾自己，说奸臣窃取国柄而自己不能匡正，请求一同免职。皇帝深受感悟叹息，多次称赞公忠孝，于是和丁谓一起罢职，退居班列。回到宅第后，公非常高兴，对亲近的人说：“古代君子不求苟生而损害仁义，今天我这样做就是报答皇上了。”恰逢皇帝病情渐渐加重，丁谓的阴谋得以施行。不久丁谓再次任相，当天授公为户部侍郎、知郓州。真宗驾崩，公被贬为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衡州团练副使。丁谓还想杀害公，有人劝丁谓说：“把他贬到衡州，士大夫会怎么议论呢？” 丁谓说：“这又有什么妨害？”另一天，好事者编造流传衡州的事情，不过说天下人惋惜他罢了，当时是干兴元年三月。七月，丁谓败落；十二月，公恢复为秘书监、知舒州，调任建康，随即改任刑部侍郎，调任兖海，又改任兵部，调任东秦，再调河南，诏令入朝京师。公应对后留居五日便辞行，绝口不谈旧事。到洛阳，改任尚书右丞，调任三城，随即升任工部尚书。举行耕籍礼的那一年，刘太后升仙，今上派驿骑急召公。公回来后授资政殿学士，图谋恢复旧日共同执政的局面，于是再次任相。章圣朝，公一向受到亲信重用，君臣之间没有隔阂；他毅然在朝廷以身许国，自称遇到重大变故时，即使贲育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他不结党交友以求帮助，遭到谗毁、受到更加猛烈的攻击，流播在外，所以没有人替他留置余地。他的精诚忠义贯通神明，只有上帝念及这一点，才使我重新得到辅弼正直之臣。然而他天性刚劲，心志纯一，虽历经危难艰阻，只是稍有挫折而不屈服；正色更加严厉，处在宰辅中枢，因此也不能长久。景祐二年，以刑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交还机要权柄，留在经筵侍讲；最终因牵连弊事，授太常卿、知高密，不久复任秋官，调彭门，又改任地官，调兖海。党项羌人不恭顺，大举深入内地，公上疏愿意以老臣身份承担此事。皇帝说：“这哪里适合拿来烦劳老成的德望之臣？”下诏慰问答复。西方军队在野外，辽国戎人窥伺，朝廷议论借助公的威望来安抚平定河朔，于是授彰信军节度使节钺、判天雄军。官吏百姓、士卒军旅直到四方夷狄，都知道公是两朝任职二十年的旧相，所以不用严厉手段便能治理，边疆安定。又调任青社，诏令赴本镇；经过家乡时扫墓，感慨地说：“我逢遇时运做到将相，幸而保全节义，没有辱没先人，何不归来呢？让我安享余日吧。”到了曹南，便以年老请求退休。上疏三次，天子怜惜他以职务劳苦，留任并授太子太傅，退休回到濮上养老，放怀于尘外，逍遥了六年。儿子东之以侍御史、知杂事身份，奉安车把他接到京城；皇帝派宦官送茶和食物，传达皇帝存问慰劳之意，说公不可以勉强自己，能否亲自来见我一次？公以衰病辞

译谢，最终没有入朝。公对旧日属吏说：“我年老病重、形骸枯槁，皇帝圣明，仍念及旧日情谊；倘若再加恩典，也就是让我给子孙留个可见的荣光。”张禹多次看望他的儿子，仍像买东西索取那样来往，直到公临终，身体没有别的病患。当时天气凝寒凛冽，公仰卧在毡庐中，回头对左右说：“哪里能得到一座大帐篷，为天下人遮挡寒冷呢？” 他的精神清明安静，颓然听任自然，享年七十七岁。妻子时氏去世后，公约请时氏的儿子东之向朝廷请封，追封为永嘉郡夫人；继室荣国夫人皇甫氏，也都具备德行和礼法。她们足以成为宗族婚姻的典范。三个儿子：东之，尚书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徽之，度支员外郎、京西转运使；二人都凭才干进用，著有名声事迹，被称为贤士大夫，并非依靠世家门第。幼子辅之，太常寺太祝。六个女儿：长女嫁给国子博士向绛，次女嫁给祠部员外、集贤校理张充，次女嫁给太常博士王端，次女尚未出嫁便去世，次女嫁给大理评事陈袭古，幼女尚在室。孙辈众多，曾孙十一人。德行深厚而余泽流光，应该能够世代继承并发扬他的美德。公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对朋友深厚；不迁怒，不猜疑别人有欺诈；对于反复巧诈的计谋不加接触，心术不苟且；进用时不自洁名，退居时不自夸功美；遭遇患难不后悔，称誉善人不是为了谄媚，憎恶恶人不是出于嫉妒。这些全都出于天性，不是勉强而成；蕴藏其中便成为操行义理，发显出来便成为事业。至于公所遵循的道，世俗小人的行为简直如同泥土草芥。那些夸张自大的人死守权势，骄矜的人追逐名声，炫耀祸机而引发争端；听闻公的风范，浅薄者会知道敦厚，贪婪者会知道节制。臣承继的学问浅陋昧暗，但粗略听闻过《春秋》的义例。大君既有命令，岂敢使所记之书失实？铭文说：侍中刚正充实，蕴含纯厚德行；发露为严正神色，隐然如国家柱石。章圣仁惠明哲，察知公的忠贞刚烈，知道他可以承担大节，便把诤谏之任托付给他；于是交付宰相权柄，把政事托付给他，实在承受了端正的任命。公任宾客辅导储君，奸臣专擅朝政，邪僻讹诈、奸险骄横之徒相互勾连，喧嚣日甚；我心中忧郁焦灼，感愤在内心激荡，立志铲除邪恶逼迫，于是以诚心安定国家，使社稷安宁。皇帝穿着敛衣出临朝廷，遭逢忧患而南征，并不远至湘州、衡州；回头眷念周京。大人继承光明，图谋恢复旧制、扩大孝治，彰显辅导之功，不久又回到朝廷，平定泰阶。谋略明达，辅弼调和，如同制作梓材一般，您就是调和君臣的盐梅。军队驻守羌地，皇帝忧念辽远荒漠；公镇守河朔，敌人崩解屈服。对内对外都宣扬力量，文武官员全都竭尽劳苦。像这样进退，越发显大他的道德；有人以攻夺为利益，他却以义理叹息；内心存念看似不同，在大道上却同样有所损害。公以谦冲自持而任事，不激烈也不张扬，完全用诚意感动人，不勉强而自然合于中正。朝廷宫殿肃穆清明，忧念老成之臣，于是命人传扬歌颂之声，以此彰明典范法则。大宋故推诚保德功臣、宣徽南院使、安武军节度使、冀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持节冀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兼御史大夫、鄜延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判延州军州事、管内劝农使、上柱国、广平郡开国公，食邑五千二百户，食实封一千六百户，赠太尉，谥康穆程公神道碑铭（并序）。从前高阳氏命南正重主管天事，命北正黎主管地事；后来成为羲氏、和氏。在唐尧、虞舜之际，确实继承了这一事业；到了夏、商，所以重、黎氏世代主管天地之事。周代的程伯休甫，就是他们的后代。程氏的世系大概很久远了。公的曾祖父名守瑰，在周朝任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曾先后任颍川、阳翟令，喜欢当地风土，便从汴州封丘迁居那里，所以如今登记为阳翟人。公名戡，字胜之。先公因为研究《春秋》而出仕，所以公起初也传习三家《春秋》之学；学通之后，便舍弃它说：“君子只应多多认识前人的言论和往行，以此蓄养德性，何

译必拘守一部经书才算广泛通晓文章技艺呢？”天禧年间，杨文公亿主持礼部贡举，当时被推为文坛宗师，尤其以鉴别文才自任，考校进士极其精审；看到公的策文，认为是大器，十分赏识，于是列为举首。到殿试时也列在第四名，当时公的声名震动天下。初入仕任泾州观察推官，代任期满回朝后升秘书省著作佐郎；任齐州长清县、绛州翼城县知县，以爱民利物施政，颇有声誉。不久改任秘书丞，通判许州、蕲州，升任太常博士，又通判防州。

译赣地人狡猾奸黠而好争讼，公治理明察公正，多次辨明冤狱，揭发奸邪，官吏百姓都畏服；刑罚平允，政事清明，风化政绩被推为第一。以尚书屯田员外郎身份调任知归州，转任都官员外郎，数月后任期届满回朝，正要甄别任用。途中经过防阳，听说父亲去世，便徒步回去。服丧期满，召任侍御史。宝元元年，并代地区发生大地震，城郭房舍毁坏，百姓死伤很多；公因选任为并州、忻州等州安抚使，进入辖境后允许便宜行事，宣扬皇上的恩意；对于失业而不能自存的人，采取救济、安置、聚集等办法，施行周密而广泛，民心大为安定。回朝后陈述利害，称道并州等地的建设，都受到皇帝嘉许采纳。授三司度支判官，升兵部员外郎，不久兼起居舍人、知谏院。遭逢母亲丧事，当时西部边境有事，朝廷事务繁多，公进纳忠言、开陈说法，补益很多，时政依赖他。朝廷欲夺情留任，命他继续主持职务，公坚决辞谢，得以完成礼制。丧期结束后，又回到谏省，不久以本官兼侍御史、知台杂事。公担任言官和执掌司法监察之职，所议论和进退意见都切中要害，以尊重君王体统、端正国家议论为准则，从不拘泥于琐细之事，所以当时议论者很重视公的远见。皇帝心中选定并记着他，特别任命他依例调任三司户部副使；不到一年，升授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又升刑部郎中、知渭州。自从羌戎做出不义之事，朝廷出兵派戍守平凉；平凉处在冲要，骑寇三次大举入侵，残破祸害至今仍在。后来羌人开始通款归顺，公搜补士卒和战马，修缮城垒、橹盾，安抚新近归附的部落，安定军心，以振兴乡邑。当时始宁一带，枢密府缺少官员，仁宗回头对辅臣说：“程某厚重，可以担当大任。”过了一阵，有人说按照旧例，从待制直接升入两府还没有先例，于是任命没有实行，只授为枢密直学士、知益州。适逢贝州军队作乱，州将张得一失守获罪；公因为曾经任用过张得一，被夺职，调任知凤翔府。改任河中，朝廷议论都认为所受牵累太重，一个多月后恢复旧职。不久调任永兴军，没过多久升左司郎中，兼领瀛州、高阳关路马步军都总管安抚使。刚到任，升左谏议大夫。祭祀明堂，因普遍庆贺升为给事中。契丹使者经过高阳关，称病请求戴纱巾相见。公说：“有病可以不见，既然相见就要依礼。”北使畏惧公严正，于是按礼备齐冠服。仁宗听说后嘉许他，说：“程某有操守，很能使人满意。”回朝后知审官院。另一天，皇帝从容对当时宰相说：“从前孟知祥在后唐甲午年得到蜀地；到了本朝咸平年间，恰逢甲午年，盗贼在益州西部起事，蜀地大为骚乱，所以蜀地父老都记得这件事。” 来年又是甲午年，蜀人因此感到恐惧，应该精心选择能够镇静局势的人。”说完又道：“不要换掉程某了。”召公到便殿应对，皇帝亲自说明这个意思，又说：“替朕再去一次，回来就召公参与执政。”公叩头说：“侍奉君主的人有命令就不能躲避，怎敢把宠禄利益当作成功之资。”皇帝对公的心意十分深厚，优厚授任端明殿学士、知益州。到任后，彭州果然有讹传军队起事的人，公立即捕杀了他，人心因此安定。自孟昶归顺朝廷以后，守臣都只求安静，苟且避开嫌疑指责，以至城墙城堞毁坏坍塌，也没有人敢增加修缮。公说：“城池是用来保护百姓的，所以聚集物资是为了整治兵器、戒备意外；如果聚集了物资却不能保护百姓，百姓还依靠什么呢？”于是议定夯土筑城，疏浚护城河；如今蜀地城池修缮完备，都是公的力量。第二年召回，授参知政事；公多次上表辞让，皇帝下优诏敦促，派宦官慰问了好几次。在政府任职时，有人报告紧急变故，说在道路关隘得到遗札，构成的阴谋十分严密；尹某把这件事报告给执政，众人相顾不能决定。公说：“只管斩杀告发的人。”有人说：“为什么这样仓促？”公说：“其中实情很容易查到。”尹某试着审讯告发者，果然发现他原是军中出入的工匠，暗中听闻军中豪强奸黠之徒妄言妄动，牵连了几名校官，于是彼此谋划此事；官司不能宽贷，必须按所告状情追究到底，然后借此图谋获取赏赐利益。如果不追究到底，也就无法反坐；没有同谋，就不能取得证据。于是斩杀了告发者，众人都佩服公揭发奸诈，明断而果决。至和二年，宰相文潞公再次辅政，公因姻亲关系引避，授任尚书。礼部侍郎改任枢密副使。公才干长于政事，既历任两府，熟悉通达治理要领，处心积虑，期望报答皇帝特别识拔的恩遇；但当时任枢密使的人与公关系不合。邕州守将因受贿败露，却奏请增加补授溪洞酋长，此事上奏十多次，公坚持不同意，认为以后必定生事，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辩，于是坚决请求解除职务。至和五年，以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身份领群牧制置使，罢去枢密副使。皇帝察知公的议论，每每称许他忧虑深远。内直公不久也罢去枢密使，授公宣徽南院使、检校太保、鄜延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判延州。秋季大雨成灾，五龙川暴涨，东西两城将要毁坏，居民惊恐；公登城肃穆祈祷，水势稍稍回转，终于退去，众人都说公的诚心似乎有所感应。英宗即位，按秩序视同皇帝傅弼；这一年即刻加赐任命，以安武军节度使节钺再次判延州。起初，夏戎继承王位时年纪还小，没臧讹庞四族专擅国政；谅祚渐渐熟悉政事，担心四族势力逼迫自己，便采用叔父磨乜的计谋，诱杀讹庞等人。起初朝廷每年赐给谅祚金帛，四族常常分去一半；首领入贡后，便拿这些物品交易图利，所以四族日益强盛。到这时，谅祚把他们部属的财产牲畜一并没收，才开始独自掌握国家，气势骄横、志得意满，行为僭越傲慢，于是改年号、设置官号，多次来请求干预。公上言：“戎狄贪婪，是他们的本性；十次请求九次得到，仍然怀有不满，饥饿时就咬人，吃饱时就飞扬离去。畜养他们的方法，应当用威势制服。”请求专门派使者责问他们僭越妄为，朝廷于是下诏诘问。羌人虽然没有完全奉行诏命，却因此知道朝廷要裁抑折服他们。公想到西部疆界四道，戍守绵延千里，士卒战马长期驻屯，徒然耗空储积；若要实行长久之计，必须兼顾耕作和作战。自古谈论边防的人，必定重视当地人强劲锐利、便于骑射战斗，并且熟悉山川险易，因为他们的气性风俗本来如此。于是请求登记边地户籍，选取丁壮编成义勇军。朝廷议论认为可行，自陕西以西，大约可以得到十六万人；实行轮番戍守、交替休息，利用农闲训练检阅，既能增加财物、充足粮食，又能安定百姓、保全大局；武德有七项，公的做法已经接近其道了。

译夏人自从李继迁叛乱以来，习惯于利用阴谋诈术获利，到元昊时尤其多有诡诈，因此能够猎取并降服各部族，敢于成为国家的祸患。谅祚其实轻浮狡诈，容易对付；但朝廷舆论惩戒宝元、庆历年间的边患，压制了游说之士，因此许多人把形势说得超过了实际。羌人每次与契丹、洮人相互攻战，往往大规模集结，声称要侵犯边境，唯独公能推测他们的真实意图而不为所动，并常常勉励诸将说：“用兵之事最终在于严整，可以不用兵，却不可不加戒备。”他又勤于处理细小事务，不断加强预备，所以当时人推重公沉着坚毅而有谋略，深得将帅之道。羌人连年侵掠，归附的蕃部也受到影响，秦州、渭州尤其严重。有人说边帅隐瞒实情，不据实上报，于是朝廷派内侍专门统领各路蕃部事务。公上奏说：“熟户归附汉朝能够获利，却很害怕隶属于羌人，我不能保护他们。派内臣督领并没有益处。况且各族帐落分散，而多次犒赏、宴飨、召集和定期防守，反而更加烦扰。不如委托边帅考察其中才勇兼备、守边有功、部众所信服的人，间或召他们赴阙，由天子亲自接见慰劳并考察，升迁任用他们；这才是羁縻之术。”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但新命令已经施行，难以立即改变，后来终于因不便而全部罢除。有人请求在长安设置重兵作为四路根本，并选派大臣总领节制。诏令公说明其中利害。公回答说：“四路距离雍州很远，有的相距千里，等候禀报和答复，哪里赶得上战机和防备？把责任交给四路，正合乎事权；敌寇所侵犯的地方，四路可以相互救援，十分便利。”朝廷听从了他。不久公以年老请求退职，奏章上了十多次。仁宗晚年下诏说：“卿年纪虽高而德行更加隆盛，朕所加以的礼遇，不可以因为将到期颐之年便自以为高而辞退。”公惶恐，不敢再辞。等到加授旄钺之职，他又重申先前的请求，表章又上了十次。英宗特意派近侍疾驰而来，赐手诏说：“卿虽年高，但精力仍很强健；多年在朝廷任职，处理事务都符合机要。近来边境多事，正当需要预备，卿不要再提出请求。”又厚赐亲手封缄的茶剂，以表达恩意。公陈述情由十分恳切，使者说：“以后还有诏命，不要接受辞职之说。”公不得已，只好下拜受赐，勉强支撑病体处理政务。宾佐共同劝公说：“应当爱惜精神，接近医药，厚待自己，把府中事务交给属吏，请您尽力调养。”公说：“守边主帅难道是深居养病的人吗？早晚一刻也不能稍有懈怠，疾病只会更加侵入。”皇帝听说后怜悯他，下诏召他回京。公乘车上路，军民远送到郊外，无不号哭悲恸。治平三年正月乙亥，行至同州澄城县，公索取笔墨纸张，想亲自写遗奏，只写了几个字便去世了，享年七十岁。外面的人看见大星陨落在寝堂上空，同时听见里面发出哭声。先帝悲痛哀悼，停止临朝视事，派中使前往吊唁抚慰，厚赐其家，追赠太尉，赐予章绂；太常考定功劳和资历，合用“康”“穆”二字作为谥号，这是更改谥号的礼制。诸子奉着[缺字]帷帐归葬阳翟，四月把康穆公葬在阳翟旧学乡先公墓地。公的妻子后来在濮州临濮任县令时去世。祖父思议，隐居不仕；父亲名坦，任国子博士。因公显贵，追赠三代，普遍赠为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博士，并封成国公。曾祖母田氏，祖母刘氏，母亲王氏，分别封秦、魏、陈三国太夫人。公先娶谢氏，追封陈留郡夫人；再娶李氏，赠永昌县君；继室曹氏，是枢密使、司空兼侍中、康悼公曹利用的女儿，封新平郡夫人。三个儿子：庄、荀，尚书虞部员外郎；萃，内殿承制。七个女儿分别嫁给供奉官郭承则、殿中丞崔良孺、大理寺丞宋彦国、虞部员外郎文恭、祖侍禁阁门祗候王咸允、杭州节度掌书记孙贲、濮州推官李恂。六个孙子：高，任光禄寺丞；充、章、雍，任太常寺太祝；奇，任秘书省正字；公温。庄宽厚而严谨，尤其平易近人，喜欢谈笑，不摆城府和高岸的姿态，善于同人交往，气度十分开阔。他对自己的生活供养很俭朴，饮食很少有多种滋味，器物衣服仅仅够用而已；却喜爱读书，到老也不厌倦，即使身在军旅，也从未放下书卷。他又首先勤勉办公，大概是天性如此。《周易》说乾卦有四种德性，其中“贞”是事物的根本；坚守正固，足以成就事业，理财正辞，禁止百姓作恶。又说“义”；像贞与义这样的品德，公确实都具备。因此，他出仕和退处都显赫而受重用，近五十年之久；忠诚勤劳于朝廷，功利施及百姓，实在是当时德高望重的伟人。我在康定年间曾与公一同受命任谏官，到至和末年又代替公任益部官职，因为长期同僚并随公交游，所以对公的器识和内蕴了解得最详细。铭文说：以贞为事之本，以义治理百姓；施行于政治，康穆公就是这样的人。凭文学起身，贡士名列第一；他的德业以真诚之心为根本。勤勤恳恳在谏官之列，确实陈说正直的言论；戴法冠纠正违法，使王道尊严，于是任职近臣，辅佐皇帝发扬光明。皇帝察知他的内心，始终记在心中；边患将起，预先储备军务，蜀地忧患，询问谋略，文武事务都交给他以安抚怀柔。公有恒常的德行，是国家的栋梁；四方都得到宣示，首先登上安定之岸。西部边境已经平定，西州已经安宁；又升入二府，参与掌理机要。没有偏私，没有结党比附；刚正而不屈服，王道因此正直。高奴是古代边塞，实际上扼制氐羌；镇守此地责任重大，于是朝廷在公的朝堂任用上寄予希望。蠢笨的夏族扰乱法度，公严厉施行御敌方略，使他们奔逃而入圈套；最终军民和睦，营垒器械修缮完备，抚慰巡察，军威雄壮。公建议建立民兵，效法古代农战之法；保全国家大局，长久忧虑深思，使远方关河安然无事。由于公在边境，两朝都眷顾依赖他，来不及让他以年老退职，公也不敢休息。将吏为之悲伤怜悯，君王的恩典使他得以回归；大星已经陨落，元帅在征途中，旗帜已经启行；等到归返乡里，白色旌旗轻扬。众人同出一气而生，也同归于大限，唯有这德行和名声，流传的光辉永不泯灭。《大宋上都左街景德寺显化禅师碑铭》。

译我听说，菩萨以方便智慧行于非道之中而成办佛事，以平等慈悲不舍弃众生而共同从事世间事业；无论逆境顺境，都把它们化为解脱之道，最终同归于一处。这种境界，只有亲自证得圣觉的人才能通达，本来不是世俗常情和思维所能达到的。像显化禅师，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起初，京城景德寺西塔七俱胝院有个僧人清璲，以诵经为业，诵《妙法莲华经》达五万部，《尊胜大悲陀罗尼》各三百藏。祥符年间，有个自称姓许的布衣，寿春人，来到清璲处行礼，请求接受经法。他的梵相奇异古朴，双目直视而不眨，清璲认为他不同寻常，便为他授具足戒，给他取名志。他的言谈举止轩昂，有时独自说笑，常在市中行走，撩起衣裳快步疾行，有时举手指向空中比画，长久站立。间或跟随屠户、酒家饮食，毫不挑择，道俗都把他看作狂僧。清璲对弟子们说：“这是圣人，佛法有赖于他了。”众人都不相信。时间久了，士民渐渐收敛轻视的目光，有意为师父准备供养。他每天早晨就到门口说：“来赴斋。”有人想布施各种供具，他便说出物品名称索取。温州人林仲方从家中带着摩衲衣来献，船刚到岸，师已经前来取走。仁宗皇帝常召他进入禁中，他径直登座盘腿而坐，吃完饭便立即出去，从未行礼。王公士庶召请他，他立即前往，却没有人能同他交谈一句。有时有人递给他纸笔，默默表达请求，他挥笔如风，字体遒劲雄健，起初无法理解，后来无不应验。仁宗临朝已久，年岁渐高，深深忧虑继承大事，派近侍到禅师处，没有别的话，只把纸铺在面前。侍者把笔交给他，他片刻之间写满整幅纸，末尾写着“十三郎”。近侍把它呈上去，却猜不出是什么意思。后来英宗皇帝继承大统，正是濮安懿王的第十三子。大宗正赵守节请求他书写，师不理睬，逼迫之下只得到“润州”二字。不久守节去世，追赠丹阳郡王。师曾在故相张文懿家见到一个童妾，说她是王家的比丘尼。后来她把女儿嫁给故工部尚书王公素，最终成为尼僧义怀，但当时还没有出家。师见到她，抚摸她的背说：“德山、临济之后，住在雪窦为众人说法，祖师之道更加明白。如今南方禅宗兴盛流传，多半是义怀所造成的。”像这样的预言，无法全部列举。普净院施浴鸣钟时，正要迎请佛像，听见浴室里有人说话。僧人叔严前往查看，原来是师。说了片刻话，师振衣便匆匆离去。叔严追赶他，院门还关着，于是特意到西塔去验证这件事。守丽景门的人打开门锁出去，师正在室内安睡，回头再来谈话时已经没有任何遗留痕迹。海船遇到风涛将要沉没，众人共同看见一个僧人拿着绳索把船拉住。商人到京城，在市中见到师，才释然明白。拉船的人对师说：“不是我，你们就成鱼了。”有人准备斋饭并进献鱼脍，师把它一并吃下。经过广济河，进入菜市桥下，有人登上去窥看，只见师面对水流吐出一群小鱼，小鱼游走了。南海有个隐逸之士潘晃，众人都无法亲近，唯独同士人赵棠友善。他对赵棠说：“我过去在番禺见过言公，因此通晓宿命。”师其实从未到过番禺。赵棠也与师以偈颂往来，万里相隔而不到一天便可往返。师赠给赵棠一首偈，有“太平山上宝珠光”一句，又称赵棠为赤溪君。山人刘立常从赵棠那里看到这首偈，问赤溪是什么意思。赵棠说：“太平、赤溪都是兜率内院的山名。”赵棠本是曹州人，考中进士，在岭外任官，因代理潮州海阳县主簿，见到潘晃后便弃官跟随他。后来潘晃坐着去世，盛夏尸身也不腐坏；刘立后来也出家，法名行忠，住持传法。像这样的奇异事迹，也无法全部记载。丞相吕许公问佛法大意，师说：“本来没有一物，一味总成真。” 有僧人问：“世间有佛吗？”师说：“寺里的文殊就是。”有人问师：“你是凡人还是圣人？”师举手指着自己说：“我不住在这里。”朝廷士大夫、长者以及四方高僧前来询问，他都随声直截了当地指示心要。像这样的语句和义理，也不能详细记录。将要示现化身时，他作了一首遗颂，其中的词意无法理解。随后说：“我从无量劫以来，成就了逝多国土，分身各处弘扬教化，现在要向南方归去。”说完后右胁而卧，安然寂灭。这是庆历戊子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有香气如莲花，过了很久仍不消散。仁宗派内侍把他的真身安置在寺院西殿，亲笔书写“显化禅师”四字，悬挂在前楹。又度侍者超觉为僧，就是今天的真净上人。后来进士姜厚攀着帷帐瞻礼，额头上有如萤火的光，得到一粒舍利。到这时年岁渐久，四众供奉侍奉更加严肃，神光灵异也更加显著。江东志书说：他大概是唐代法云、僧伽一类的同伴吧？试加以论述：大概一切现象本来清净圆满，每个人都具备自心所见的境界，并不因太虚而增减；妙用没有方所，所以能与万物变化相互融通。但由于根与境相隔，藏识产生分别，便有龟毛兔角、空中华、海上浪等虚妄；习气使心智迷乱转动，随着外物迁移。至于本觉本元的光明，从未改变丧失，就像水泡有生灭，而水的本性并不亏损；又像云有来有去，日光却不会昏暗。如果知道实际上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法，就是诸佛现前亲自证得的境界；唯有自心便能度尽众生，自然具备清净之眼，进入无碍智慧。不离当下这一念，便能超出无量劫之上；不起身于座上，便能遍及远在尘刹之外的地方。这样看来，禅师先前预记的明验、奇异事迹的显现、语句义理的精妙，本来就不是一般智慧所能达到，也不是一般知识之士所能认识的。太原人王巩年轻时就喜爱听闻道理。他的父亲王素早已以真净禅师为善知识。此时王巩编次禅师的行状，请求把它续在历代隐圣之后。我阅读他所记的内容，都是众人共同听见看见的事，并非传播疑惑。因此替他删略繁琐细节，选择其中显著明白的，真实记录下来，并系以铭文说：佛子为什么称为显化？仁宗皇帝以至诚清净之心信奉佛法，因此用这个名字把你留在世间。再说佛子凭借正受之力进入尘世劳苦而成办佛事，对于一切法都获得真实见解。无论转轮圣王、官宰士大夫，还是善男子，只要前来问我，我便以方便法显示他们的本来根底，如同水中的影子、镜中的形象、摩尼宝珠中自然显现的各种色相，没有能取与所取，也没有生、住、灭。佛法流传于世，力量和愿心广大；若不显现声光，谁来警醒盲者和聋者？师是为佛法而来，所以说佛法“有赖于他”。众生都有欲望，执着于爱好和厌恶；如果不加以激励劝导，就不能奋发，如果不加以阻止警惧，就不能自我戒惧。我对于世间教化，难道没有帮助吗？虚幻的名声已经消散，幻化的身体却仍然完整，佛法的布施无穷无尽。金字题额灿然如新，太平山上的宝月又恢复了圆满。宋朝已故龙图阁学士、朝散大夫、尚书工部侍郎、提举南京鸿庆宫、上柱国、清河郡开国公，享有三千八百户食邑、八百户实封并获赐紫金鱼袋的傅公神道碑铭（并序）

译《尚书·商书》说，高宗梦见得到傅说，于是任命他为宰相，写作《说命》三篇。因为傅说在傅岩之野被发现，所以成为傅氏。大概黄帝的后裔有十四人得姓，其中有人在傅邑受封建国，便以傅为氏；傅说这一支就是其中的一支。自汉代到唐代，傅氏常有通达显贵的人。公名某，字命之，世代是济阴人，如今迁居畿内考城。曾祖和祖父正值五代乱离，没有做官。父亲屡次追赠为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公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早年就在乡里显露才识。外祖父枢密直学士燕肃爱重欣赏他，任职会稽时带他同行，想让他凭借自己的关系出仕；公辞谢说：“出仕应当靠学问，请先让我求学。”于是他励精勤学，终于成就很高的学业。刚满二十岁，第一次参加考试便考中进士甲科，脱去布衣，任大理评事，知兖州仙源县。县里有一桩寡妇诉讼，长期不能判决，又上诉到州。旧相李文定公让属吏彻底查问，反而判寡妇诬告。公到任后重新自行辨析，公使出示原契约，发现契约与案情不符，于是使真正有罪者伏法。李文定听说后叹息说：“我不能使受冤者得到纠正，反而又加罪于寡妇，我深感惭愧。”便赠送粟帛谢罪，并向朝廷大力推荐公的才能。代任期满回朝后，公任抚州临川县知县。江西大县，素以难治著名。南楚风俗纤巧轻薄，执法官吏玩弄文书，互相勾结欺骗诬陷；凭借大量证人拘捕诉讼，案件积累多年不能了结，使弱小百姓困苦不堪。公察觉其中弊端，说：“契约不明确，是诉讼产生的原因。”于是制定条文告谕百姓：凡田产诉讼没有完备的契约、凭证和文书，一概不受理，因此豪强奸猾不能得逞，官吏也无从下手，监狱屡屡空虚，善良百姓得以安宁。从此同辈都推重他的才能。后来他任泗州通判，淮水大涨，冲坏城墙。朝廷听说水灾，派内侍疾驰来监督工程，计算需要六十万畚土筑堤，过淮河到南山脚下取土，路远而劳苦。公沿汴堤查看，找到绵延数里的高地，但地势崎岖，不便于运输，便请求削平高地，用船运土，堆置在城下，节省了一大半工程。朝廷下诏嘉奖。泰州靠近海边，每年都苦于风涛毁坏田地房屋，后来又调公任海陵，他到任后察看地形，规划修筑堤防，于是制止了海水漂没泛滥的灾害，百姓至今仍受其恩惠。因选任为大名府通判，辅佐吕文靖公。文靖早已听闻他的才能，把府中政务交给他。不久吕公再次入相，提拔公知宿州。没过多久，又任江西提点刑狱，调任益州路，赐五品服。公从大理寺丞、殿中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都官司封员外郎，至此升为工部郎中、梓州路转运使。到任时正值涓井夷人骚扰，郡中请求增加兵甲。公说：“夷人其实有野兽般的心性，野兽走投无路才会搏斗；若没有人侵犯他们，他们怎么会来呢？”于是乘驿车亲自前往查访，果然是县中豪强和官吏侵扰各部夷人，众人怨恨而叛乱。公查明罪行，把他们流放到岭外，并告谕各部酋领，叛乱随即解散。在此以前，夷人每年秋收后把粮食拿到市场出售，市场商人相互约定压低价格收买，等夷人缺粮时便加价数倍卖出；夷人常因此积蓄怨恨，酿成边患。公用官钱委托官府按时收购和发放，实行类似常平法，夷人非常高兴，从此边境少有事端。庆历初年，开始制定考核百姓种植柳树、榆树的办法，作为县官政绩的优劣标准。两川土地狭窄，人口繁多，没有一尺一寸的荒地，而官吏又害怕不能完成督促百姓种植的任务，百姓不堪其扰；公把实情上报，朝廷于是停止此事，蜀人得以安业。转运使的圭田在广安，旧例选取四名资财丰厚的军校掌管粮物的收纳、运输和交易，每年取得盈利三千缗送入官府。公命令按市场价格出售，也送交三千缗。后来使者何知到任，是清廉之吏，认为此法很好而沿用，遂成为常例。公在两川为百姓兴利除害，事迹很多。朝廷召他回京，改任刑部、陕西转运使，入朝辞行时赐三品服。起初，夏族违抗命令，侵犯延安，蹂躏平凉，在边境上肆意暴虐，军费开支不足。夏文庄公竦开始创立更换钱币以救济边境的办法，设置炉场和商税，铸造一枚相当于十枚旧钱的重钱。后来又利用河东山泽的资源，继而扩展到江南各监，把铁一起冶炼铸钱，转运来资助关右。百姓受利益驱使，便私自冶炼盗铸，混杂伪钱，想出各种巧诈办法；因而积累了许多死罪，法律也无法胜任。士农工商都失去职业，朝廷为此忧虑，商议救治办法。公请求铸造一枚相当于三枚的“大泉”，货物价格才恢复平稳，百姓称便。建立铸铁钱的法令后，私铸奸行终于逐渐停止。正值关中饥荒，春麦苗遍布田野，豪商更加关闭仓库隐藏粮食，粮价飞涨而钱币不流通，持有资本的人便放贷索取重息。公说：“这是放松收敛、运用轻重权衡的时候。”于是发出库钱三百万缗，救济农民交纳不足之处，约定把麦子交给县官，以供军储，公私双方都获利。后来间或采用这种办法充实边境粮储。西部戍守长久严密，运输道路艰险阻塞，州县租赋从陕州、潼州转运到边塞，公按账籍查看后叹息说：“这就是百姓困苦的原因。”于是为此筹划，趁平价收购之时直接办理，从此田税可以交纳给本部。此前曾招募商人向边境运入粮食，而到京城领取钱款，每年三路有时达到数十万缗。此时河朔告急缺乏粮钱，朝廷又难以调运，公听说后上奏：本路仓廪足以供给，请停止京城发放的钱款，以资助河朔。仁宗说：“共同为国家谋虑，就应当这样。”并下玺书褒奖。召回京城后，任纠察在京刑狱。不久升任兵部、三司户部副使。又出使契丹，刚回来，便奉命筹划陇右事务。当时秦州缺少主帅，转运使范祥代理其职，请求修筑古渭州以拓展疆界。起初，蕃部首领讷支蔺毡拥有这块地方；蔺毡与夏人有仇，力量不能支持，于是献出土地，谋求自保。范祥没有探究其中实情，立即陈述利害请求朝廷，仁宗轻易听从，遂兴起大工程，调兵防守修筑，侵扰损害各羌部，羌人相继叛乱，夏人也在边境集结军队。朝廷派人来处理边界，后来主帅张昪弹劾范祥制造事端、邀功请赏，请求放弃此地，于是命公疾驰前去审察处理。公到后，便以朝廷命令宣告各羌部，他们逐渐引退散去。公察看古渭州地势，发现它深入戎人聚落；然而既已营筑，便请求只建为一座寨堡，设置五座堡垒以打通道路，朝廷同意了他的意见，最终按他说的修筑。又任命公为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一年多后升谏议大夫，入朝判三班院；转任流内铨、龙图阁直学士，充任环庆路都总管、知庆州。到任后，各蕃官都来拜见，环州首领苏恩素来有过失，害怕借此被拘捕，独自没有来。

译州中将领敦促逼迫他上路，他更加害怕，仗恃人多而傲慢，不奉命令。苏恩是豪强部族，有力量；邻近各道听说此事，都在边境严加戒备。公趁他尚未行动，告诉各边吏说，苏恩起初并无恶意，只是过度疑惧；于是派一名副校单骑到苏恩处，把这个意思告诉他。苏恩感动号泣，听从命令，立即自行归来。一年多后，公调任泾原、渭州。旧例每年派将佐带领甲兵巡历各戍，称为巡犒；所到之处侵扰百姓，人民以此为苦。公停止派遣，公私都得到便利安宁，百姓为他建立祠堂，至今还有刻石留存。代任回朝后，判太常，兼知审官院，升给事中，代理开封府；遭母丧，服丧期满后，知审官院，兼任群牧使，再次统领开封府。适逢中山谋划边帅，朝廷想选用能够咽呃巨屏、镇守边境的人；论及已经验证的功效，没有比公更合适的，于是升枢密直学士，任定州路都总管、知定州。不久，保州守将严厉操练部下，平时又过于姑息，军中渐渐产生怨言；百姓还记得庆历年间的变乱，有人甚至举族逃避祸难。朝廷听说后忧虑，正商议更换守臣，而公的奏章送到，详细列出戒备和遏止的方法，并说士卒一旦骄纵而总能得到所求，后来便无法控制，请不要更换守臣，保州不会有其他忧患。当时舆论推重他持重而有大体，英宗因此器重他，准备重用。大概主管农事的官员谋划边境储备，内府拿金帛资助，便下发给本路进行贸易；用钱币平价收粮，度支司按实际价格加倍计算，称为“省估”，百姓缴纳负担很重。公查明实情上报，于是废除省估，只按当地时价办理，河朔一带也同样受到国家的恩惠。改任龙图阁学士，召回京城知开封府。当今皇帝即位后，升工部侍郎，处理审定和供给事务，府政非常清明。后来因疾病疲于繁重劳务，请求出任外职，于是知兖州；又召回京城，主管三班，判集贤院，代理判都省，提举司天监。渐渐产生休息的想法，请求到便于归乡的地方任职，于是授应天府；又请求任闲散官署，以便颐养，便兼领鸿庆宫，最终归居曹南。熙宁六年六月十三日，在私第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公性情平和纯粹，没有城府，但遇事有操守，持守坚强正直。天资长于政事，又以明察宽恕为根本，不做苛细察察之举。任用吏属时，下属畏服；政令简明而易于遵从，办事敏捷并且有效，所以历任官职都值得称道。英宗对他的才能和品行记在心中很深，最终却没有完全发挥他的作用，但也可以说他是厚重的君子、循良的官吏。他曾买来一名妾，察觉她神态不同，询问后才知道她是士大夫家的女儿。又曾遇到一名女子嫁给士人为妻，公曾认识她的父亲，便为之悲伤，访查得知她的母亲已经改嫁，于是替她准备嫁妆，按礼把她嫁出去，又替她保荐丈夫。他在义理方面的笃厚，大多类似这样。先娶王氏，早早去世。再娶柳氏，封华原郡君，也先于公去世。六个儿子：裼，国子博士；扆，太子中舍；裳，秘书省校书郎，早卒；衷、裔，都是秘书省正字。六个女儿：分别嫁给太庙斋郎陈邈、秀州推官张行先、左藏库副使李昭用、太子中舍李备、太常寺太祝吕希俊、邓州内乡县尉向纮。孙子十一人：详，任陈州商水县令，后贬为齐州历城主簿；评，进士及第；诵，奉礼郎；谏、谠，将作监主簿；诜、该、询、诚，都还年幼。熙宁八年五月二十三日，葬在考城县西原，陪葬于先祖墓地。两位夫人也附葬。铭文说：《尚书·说命》中的傅说，使武丁中兴；东方有箕宿、尾宿，正如垂列的星辰。世代都有俊秀德行的人，秉承光明灵秀；前代相继出现，文武之道由此贯通。伟大显赫的大宋，朝廷中有许多才俊；能明智而仁惠，选拔这些贤良之士。有人奉持玉璋，有人宣布政令成为国家栋梁；太平的根基，正在于选择贤士。像傅公这样的人，政事方面著名；起初任县令，便已经听到治理有方的声誉。凡是他谋划施行的事情，最终都能看到成效。他虽然身在朝廷官员之列，已经被期待成为公卿。贤人的德业根本在于简易；易近于仁，简近于义。险阻和异端之道，怎么能够用来治理国家？公知道治理应当遵循这些原则，所以常常惠爱百姓、兴利除害。两蜀是偏远地区，三秦是事务繁剧的地区；他连续督办转运赋税，百姓实际受益十分显著。渭州扼守西部疆界，定州雄镇北方道路；处理事务不贪求眼前小功，根本在于长远驾驭。持重而不屈，谋虑防备也精密；军队整肃，讼狱和市场都清明。英宗把他记在心中，于是召回京城任尹，只是平生蕴藏的才能还没有施展。渡过黄河时，我开始出仕，才华声名已经光彩照人；如今归来拄杖乡里，是因为避开世间的牵累。三朝的风采事迹，如同间隙之光，经历了四个纪年。所行之道平坦，吉祥不断聚集；既具备五福，又有积善余庆。愿你的子孙保有这些福德，繁衍昌盛；必定有贤能之人能够继承，使九泉之下也显赫有光，仍然享有高贵的服饰冠冕。《乐全集》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三十七，宋代张方平撰写的《神道碑》。推诚保德崇仁守正忠亮翊戴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守司徒、致仕、上柱国、岐国公、食邑一万九百户、食实封三千九百户、赠太师兼侍中、谥号恭的颍川陈公神道碑铭（并序）。《褒忠碑》是体察天道、效法大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亲笔题写的，用来表彰故相、赠太师兼侍中的岐国公陈执中的遗烈。公两次登上宰相之位，承担辅政重任，确实具备正直方正宏大的常德；平素行为谨慎，最终吉祥，没有失去正道。因此圣上兼有如天日般的明察，考察《春秋》所讲的大义，彰显他的大节，使之永远昭示。公以诚心感动君王很深，所以君王施加的恩典礼遇也格外厚重；教化劝勉流布于朝廷，盛美光耀于国史，君臣之道至此达到极致。谨按：公字昭誉，豫章南昌人。父亲韩国公陈恕，凭器识声望和忠勤之力任参知政事。太宗、真宗时，他是任职有经验的旧臣，主管国家财政十多年；法度典章在朝廷确立，功利惠及百姓。到了陈公主管财政，凡财赋谋划和利权事务，大多沿用陈恕旧例，最终官至尚书左丞、集贤殿学士。公风骨英秀，气韵纯粹深沉，眼如河目，额有犀角，显然具有宰辅的仪表。起初因恩荫授任秘书省正字，这并非他的志趣。他学问通达大义，不拘泥于章句；志向是凭奇异的谋略和高明的议论感动明主，自己建立功名。最初任卫尉丞，监征庆州，适逢朔方归顺，边境解除了戒备，他上奏河西军务五条，从此声名事迹为当时所知。任期届满后知泉州惠安县，又上疏议论时政，言语触及权要近臣，于是被调远任梧州知州。公奋然说：“天子圣明，一个平民尚且不能不把自己的意见尽情表达；我料想我的才能必有适合之处。”于是精心研思，撰写当世政务，写成《复古要道》三卷，驿送上奏。章圣皇帝阅读后认为写得好，说：“这确实是名臣之子，敢于为国家直言，可以任用。”立即召他赴京。当时今上德行日益增盛但尚未出阁，天下寄望大臣，却没有人敢进言。公又上《演要》三篇，阐明国家的根本大计，请求及时建立储君，以端正万邦；并请任用公卿兼领保傅。言辞讽谏详尽恳切，出于精诚。奏书上达，天子感到惊异。第二天，皇帝把奏疏藏在袖中临朝，先拿其他奏疏给执政看，说：“怎么样？”众人都称赞说：“好。”皇帝指着袖中的奏疏说：“这里还有更好的奏章，就是公所上三篇。”又拿出来给执政看，执政相互对视，惭愧谢罪。不久召公到便殿应对，安慰询问了很久，提拔为右正言。此前谏官之署长期没有补员，从公开始才重新设置名额。公既因向当时的皇帝进言而受到特别知遇，便想着尽忠有益、施展抱负，毫不依违。上表请求增加谏官，广泛延纳正直言论；每次进言都引用大体原则，慷慨陈说，往往得到礼遇答复。权贵宠臣嫉恨他。皇帝亲自考试进士时，让公编排试卷，却因名次排列稍有差错获罪，被罢去谏职，回任卫尉丞、监榷酤。后来改任岳州、永州太子中允，通判歙州、抚州多年。天圣初年从江湖回朝，升殿中丞，重新任正言。皇帝一向了解公的志意，准备显著任用他。公先前任谏官时，常常议论曹利用的事情；到这时曹利用说，应当暂且试试他的治理百姓能力，于是又出任汉阳军知军。一年多后召回京城，途中遭母丧；服丧期满，补任三司判官，又知谏院、直集贤院、提举在京诸司，改尚书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三品服，升刑部员外郎，充三司户部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应天府，调江宁府，升工部郎中、知扬州。召回后，皇帝早已决定任用公，有意让他担任宰相，只是又有人从中离间，于是授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不久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夏族违抗命令，西部军队暴露在野外，皇帝曾亲自下诏询问经略方略；他条陈筹划，多被采纳施行。很久以后罢为青州知州，旋即拜资政殿学士、工部侍郎，充陕西兵马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兼知永兴军。羌人大举进入朝那，攻打包围延安，接连侵犯堡寨戍所，又践踏平凉边塞，覆灭军队、杀死将领，边境每天都在震恐。天下都承受战争劳苦，诏令公迁往鄜延幕府，显示镇抚边地的重要，巩固关陕根本。公下令各路：凡骑兵寇盗前来抢掠，俘获的财物都归自己，因此将士在作战时人人知道趋利。除掉野外的坚壁，使敌人的诈术和力量必然屈服。这一年贼兵果然侵犯河外，攻破丰州，截断麟府西部边界，盗寇势力便衰退停止。公认为用兵贵在神秘机动，千里之外等候命令，往往错过战机，不是制胜之道；应当让四路各自保卫疆界，整治军队、进行防御，以成就战功。他多次上表请求便宜行事，并请求归还兵权。朝廷认为他的意见很好，于是授知陕州，后来又调任青州、沂州，最终在那里去世。王伦杀害戍将，纠集叛乱者和轻率游民相从，甚至拥旗击鼓进入城邑，杀掠官吏百姓，郡县惶恐骚扰，失去依靠。公召京东都巡检使傅永吉，对他说：“这虽然是叛逆余孽，若敢进入我的辖地，渡过淮河并渡过长江，就像进入无人之境；如果民间还有奸雄豪杰，难道不会因此产生轻视朝廷的心吗？你若迅速追赶，他们就不能不退回。”永吉接受命令，战战兢兢地追击到历阳、采石矶，奋力作战，贼党终于被消灭。皇帝听说后嘉奖赞叹，下玺书褒奖。庆历四年，召回授任参知政事，内侍急驰前来宣赐任命，表示对他的眷顾礼遇超过通常规格。不满一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起初西方发生边衅，军队长久没有功效，皇帝命两位宰相兼任枢密使，使他们共同谋划以便处理。后来羌族首领归顺，战争停止，军队回到朝廷，边塞没有事情；而宰相兼领枢密院，便成为常例。公认为这只是权宜制度，何不恢复祖宗旧制，于是辞去并解除枢密院职掌。执政五年后因脚病请求辞去机务，奏章上了十多次。授尚书左丞、知陈州。皇帝心中不满足，公说：“先臣最终只做到这个官职，臣已经很幸运，超过他了。”后来宰相又以此进言，于是拜兵部尚书。祭祀明堂时，升任天官，加观文殿大学士。制授集庆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又以吏部尚书召回，位列宰相之首。又过了两年，脚病加重，请求任职近处的藩镇。很久以后，制授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英国公、判亳州。公凭世代资望起家，却完全靠自己达到通显地位，起初从不依靠结交党羽、援引权贵来求得声名。他高峻挺拔，特立不群，清正严厉而不混杂，像千仞绝壁高倚霄汉。侍奉皇帝、对待下属，都正直诚实而不加修饰；不违背道义以求声誉，不矫饰感情以图保全。

译退朝后便关门，不接受私人拜谒；那些诡诈游说、浮薄之士不敢自行来通。性情严厉坚毅而有威重，少有言笑。他在朝廷中升降进退都有常规，举措总合时宜；掌握大权、裁决国家议论时，凡是进见应对、谋划议事，从未泄露言语。有谋略、有作为，世人却不知道。事情办好就称颂君主，有过失便归到自己身上；专门远离权势，隐藏自己的踪迹。时间久了，天下人都信任他。因此皇帝察知公行事谨慎厚重，对他的眷顾和委任格外深密。公在亳州请求归乡养病，皇帝不准；他坚决交还旌节，改任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调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经过宫阙却因身体不能入朝拜见，请求改任曹州。皇帝恩准他留在京师，便于就医；内侍慰问，赐黄金和珍贵药剂，观察他病情稍有好转，说明皇帝仍有任用他的意思。公恳切请求告老，常常收到手诏劝止。过了一年病情日益加重，皇帝才悲痛听从。嘉祐四年二月，制授守司徒、岐国公，准许致仕。过了四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岁。当时正逢乾元节宴请群臣，这天休朝，皇帝听到讣告后立即乘舆前往临哭祭奠，三天不上朝。追赠太师兼侍中，在苑中举行哀悼仪式，文武百官依次在殿门进名奉慰。凡是赠赙、赠襚和抚恤的礼数，大多加厚于通常典制。太常议定谥号为“恭”。他的妻子吴国夫人谢氏，是谏议大夫谢泌的女儿，操守端正，品德贤淑，与公相配，德行完全相宜。公去世刚满一个月，夫人也接着去世，于七月二十八日合葬在京城西南韩公旧墓地，实际位于祥符县西韩村。高祖追封卫国公，曾祖追封燕国公，父亲陈光嗣以及先正韩公，都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曾祖母二人都是黄氏，祖母孙氏。母亲王氏、李氏，分别封齐、晋、鲁、陈、秦国太夫人。嗣子世儒，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年仅八岁，聪慧奇异而有极深的天性，容貌举止像父亲一样，暗中积善必有善庆，定能继承家业。六个女儿都封郡君、县君，长女嫁屯田郎中李章，次女嫁大理评事宋均国，次女嫁光禄寺丞王杲，其余尚幼。公去世时，皇帝深深悲悼；当时公的弟弟将作监执方正在知曹州驿，皇帝召他来，令他主持丧事，又命女婿李章管理其家。执方有才器品行，李章才敏，都是公平日所厚爱的人，所以朝廷顺着公的心意任命他们。起初韩公看见公读《汉书》，问公为什么不谈谈自己的志向。公回答说：“平津侯说过，人主担心不能宽广包容，人臣担心不能俭约自持。” 我私下认为，这才是名理。韩公默然无言，心里知道他的志向十分远大。等到公镇守关中，把统帅军队的权力交给别人；登上政府要职后，又避开监总的重任；两次任宰相，始终一心为国，从未敢借助恩威来谋求私利。等到离开官位，他深自裁抑，不敢把盛大的声名和贵重的器物据为己有。在景祐、宝元年间，他交出旌节和斧钺，以养病为由退居藩郡；认为既然不能在藩镇任职，就不应白白享受厚禄，于是处处抑制自己，戒惧宠利，以免把功业视为已经成功。都城偏僻的街坊中有韩公的破屋，直到再次入相时才把它赎回。屋门连车都无法回转，只能遮蔽风雨；他不经营财产，家中没有奴仆歌伎。四方以书信、苞苴等私下馈赠来访的人，没有谁敢到他门前。因此世人说韩公有识人的明察，而公也可以说是确实践行了这种品德的人。公闲居时如同斋戒，从未显出懈怠懒散的样子；不是穿朝服，就不接见宾客。他接待的人无论贵贱，大都竭尽诚意和礼数，不随便与人亲昵狎昵。因此他一生与人没有遗憾怨恨的隔阂，也没有受到侵犯侮辱的羞耻。将要面向东方去世时，他神情清爽、心境恬淡，亲自写信召来女婿章属托后事，封缄署名，字迹端正工整，一如平日。他的资质性情就是这样庄重。铭文说：岐公正直而专一，他的诚心啊；上天使它重如山岳，使它止静如深渊。持守内心而宣明，安静恭敬只知戒慎；践行正道，持守完整的德行。显赫诚信的韩公，不顾自身而为国尽力；宣扬功劳由你完成，百姓以你为羽翼。把功利都用来成就事业，把忠诚存于天子的衮职；实实在在彰显义方，留给我们淳厚的法则。公出身世家，志向广大；玉石般的光彩无法遮掩，选拔人才而超群出众。明主知我，青云之路自然达到；远驰绝尘，高举直冲云霄，于是登上台阁，进列公卿。在朝廷上神色正直，对国家便是真情；不攀援，不凌辱，不奉承趋迎。得到任用是由于自身，真是正直而清廉。身居枢密中枢，掌握军权；辅佐国家安泰的根本，执掌国家政务。入朝进言善谋，出外发布明白的诏命；成为百官的法式，使天下及时获得嘉美安定。修明典章制度，遵循旧有章法；岂敢说自己已经懂得祖宗的谋略？既不凭福也不凭威，没有谁能以德行胜过我。无所偏爱，也无所憎恶，谁能成为我的党徒？上天生育百姓，有事物便有法则；当时只有淫乱的朋党，人们因而越礼失常。我从自身求取正道，王道正直；可惜无人能帮助它，谨慎防守直到极点。不回避，不惭愧；期望处在厚道之中，不疏远四方。即使独处屋漏之下，也能自省；赞誉不是我的同党，毁谤也不是我的否定。常德不改变，能够坚守自己的操守；不因人同异而改变，越守持越谦冲。天子说他忠诚，天下说他公正。这是贤人的事业，根本在于《易》道；全心保全他的神明，才开始能有美好的结局。诚信文德的大君，独自洞察精微真实；宣扬他的惠爱节操，用神笔加以褒宠。声名功烈光明显赫，恩宠礼遇周密完备。幽深的祠堂建成，永远面对天日。推诚保德功臣、正奉大夫、守太子少傅、致仕、上柱国、昌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三百户，食实封八百户，赐紫金鱼袋，累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许国公，谥忠宪韩公神道碑铭（并序）。公讳亿，字宗魏，是真定灵寿人。父亲信国公，起初在京师置家。咸平年间考中进士，选拔为第一，授廷尉平，任亳州永城县知县。永城是事务繁重的县，处在交通要道，原来由吏部铨选官吏补任，后来长期治理不好，才开始命审官院任命官员。公脱去布衣任官时为选授之首，刚开始处理政务，审听裁决诉讼，像久经训练、精通法律文书的老吏一样，县政大治。郡将皇甫选当时是有名的士人，很赏识人才，多次用事务试探公；公平正处理，合乎事理，皇甫选赞叹说：‘有才能。’公从此以才干闻名。部司考察他的政绩，升为大理寺丞，任陈州通判，调任单州。信国公去世，公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许州通判，又调回陈州。黄河在属县决口，洪水漫入百姓田地房屋，估计修堤堵塞的费用达数万。公察看地势，便宜行事施工，完全不向百姓征收，黄河恢复了旧河道。有大盗聚集在郡境内，藏在船中，约定伺机防守、攻劫。公廉察得知，估量他们将经过的地方，到了夜里率领官吏埋伏在河流上游，举火击鼓惊吓他们。盗贼弃船四散溃逃，拦截追捕，没有一个逃脱。转运使郑文宝喜爱谋略，听说后认为壮举，奉公的文书到许州，说：‘我急着想看看公的面容。’公升任殿中丞。章圣曾经阅览公的文章，命他召试。

译公的岳父太尉王文正公主持国政，公为了避嫌而陈说此事，朝廷特意召他入对，改任太常博士，知洋州。郡中有豪强小吏李甲，他哥哥死后，逼迫嫂嫂改嫁，又诬称哥哥的儿子是买来的养子，以独占家产。嫂嫂流离，经过许州以及司官处，多次设置审问；李甲总是贿赂官吏，拷打使她服罪，这桩冤案积累十年也未能昭雪。公到任后，重新发出诉状，调取旧卷详细查阅，发现刑讯供词虽然牢固周密，却从未传讯乳医作证；料想乳医还在，便突然召来查验讯问，乳医供词与事实相合，案件终于审结，奸党母子才恢复原状。改任屯田员外郎，知相州。河北遭遇旱灾蝗灾，转运使靳租调隐瞒灾情，公抗章极力论奏；诏书嘉奖他，并下令免除赋役，百姓依靠此举得以保全生存。故相张文节公镇守魏州，推荐公的文章；公入任御史，被召授殿中侍御史。淮浙发生饥荒，朝廷命公前往安抚。公所到之处先考察吏治，宣示慈惠救荒的政策；又修复合肥旧陂。旧陂长期被豪强强占，公查明后恢复给百姓，民众因此获得丰足。公还未回来，便授任开封府判官。一天奏事完毕，快步走到屏风外，又被召回，赐给五品官服。章圣不久又任命他为河北转运使，另有命令挽留公，让他为故相河内公调理家室。起初，向氏在长安华严寺有良田。当时丁朱崖专擅朝政，想要得到这些田地，向氏诸子已经听从命令；丁朱崖派亲近的人暗示公，公不答应，反而说向氏的田地是衣食来源，应当共同保全，因此华严寺的田地没有被分割。丁朱崖很以为得意，公于是前往河朔。公独自掌领职务。适逢章圣在御楼宴饮时驾崩，今上即位，军队赏赐接连而来；河北驻军很多，戍守经费经常不足，朝廷为此忧虑。公筹划精密，从容办理转运。镇定帅曹玮有威名，丁朱崖也忌惮他，便以大将军身份贬斥为莱州知州。又因为曹玮得军心，担心他或许拖延抗拒，诏令公驰往传达诏命，统领他的军队。有人乘机寻找空隙，想借此中伤公；公举措适当，处理得毫无破绽。改任司封员外郎，加直史馆，调任青州知州。不久召为侍御史知杂事，赐三品官服。升工部郎中。当时御史中丞一职空缺很久没有补任，公专掌台务。京城有告发紧急变故的人，中贵人夜间打开禁门，逮捕一百多名士卒交给公。公一审问便弄清实情，全部释放。中贵人把捕获谋反者说成自己的功劳，每天传诏催促结案；等到案件完备，只杀了告发的人。三司更改茶叶专卖法，专卖利益亏损废弛，诏令公弹劾先前议定此法的人，从丞相起逐一列举罪罚。诏狱中公执法公平不屈，权幸和两宫都知道公秉持正义不回转，可以担当国家重任，擢升为龙图阁待制。公的器度、声望、风采更加成为当世巨人和有德者，天下都以他的出仕或退处来衡量时局轻重。公奉命删定法令，审核条文次序和科比，明白谨慎；奏书上报后，便请求向天下颁示，使人们能够充分陈述实情，凡有因文字造成妨害的就加以更改，希望以后便利安定万民。此后每次编修制敕，都遵循这个条例。过了很久，出任亳州长官。不久召回掌领审刑院。按照旧例，各州疑难案件有诏令后再审的规定，后来再审逐渐增多，天下因此有许多案件滞留。公上言，各刑科中应当复审的案件，应把有关比附条文附入法令，以减少援引奇例造成的弊病。又因为四方上报具备的案件，理官应当依限上报，却往往拖延，也借机谋求奸利；公上奏催促期限，于是州郡减少了积压羁押的案件，狱讼得以清理。懂星象的人说蜀地将有兵变或灾异，公被选为枢密直学士、谏议大夫，知益州。辞别皇帝时，向两宫陈说占卜之说；公叩头说：‘愿意把这些事情交给臣来办理。’到蜀地后果然遭遇旱灾和连年饥荒。公以爱护百姓、谋求利益为政，安抚聚集流散的百姓，均衡节省赋税徭役。先前蜀守张公咏认为蜀地狭小而人口众多，常常粮食艰难，曾请求每年从仓储中发出六万斛，以低价赈济贫民，后来成为常例。公提前把赈济数量增加一倍，因此百姓没有陷入大困乏。自从秦代李冰凿开离堆以避沫水灾害，穿通二江，在成都城中分流灌溉田地；但遇到大旱，沟渠田埂仍然干涸。公改为疏通九升口，使水沿便捷的道路流行，直到今天人们仍享有它的利益。起初两宫因蜀地灾害忧虑，后来听说公安抚治理有功，准备召公入朝参知政事。宰相说益州路远，正应当等候替代者回来再授官，以此拖延诏命；又援引与自己交厚的人，所以公的任命中途受阻，改授御史中丞，充任理检使。蜀地西境的邛部乌蛮与云南相接，那里多产马，每年运入永康官场出售，公经过山川道路，完全了解其中的险易。公回朝应对时，请求把官场迁到沈黎。从此蛮夷窥伺蜀地时，便有可以阻隔限制的地方。适逢中宫空缺，公抗章请求从旧日门第中选择贤淑有德之人，与大臣共同议定，依照典礼聘纳，以显示皇后的重要母仪。不久宫中果然有出身微贱、企图凭庄惠太后而进入后宫、得到皇帝宠爱并将要正式确定名号的人，大臣们共同谏诤，公尤其竭力。后来又想让她充任嫔御，公独自坚持请求将此事归还原议，于是得以选立勋臣世家之女，匹配皇帝。王逢正与外戚联姻，他的儿子杀人，被贬徙后尚未遇赦，宫中诏书却命枢密院恢复他的官职。公对同僚说：‘刚开始政治清明，更应谨慎遵守国家法章；明早应当把此事奏闻皇帝，压下这道诏命。’有人说：‘这是小事，哪里值得烦劳皇帝？’公说：‘德与刑是治国根本，君主以此掌握权柄。杀了人却因官职而免罪，免除死刑又恢复官职，这就是杀人者没有罪。这样的事尚且算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退下后公写成奏章，第二天带着它交给枢密使王文康。早朝奏事将退时，公上前说：‘王某先前和臣议论过这件事，还有奏请。’王文康不得已向皇帝禀告，皇帝的意思没有改变。公说：‘法是天下的公平准则，却因私情受到扰乱，将会使政刑混乱。’皇帝又命降官一级，公坚持请求，才停止此事。枢密院有直学士题名碑，钱惟演撰写碑记，为迎合丁谓的意旨，独独黜去冦忠愍公寇准的名字，说是表示惩恶。公上言：‘莱公忠义，对王室有功，这实在是严重诬蔑，会使后世疑惑，请求删去这些话。’ 南方边境的蛮族首领残酷虐待各部蛮人，八百多人逃到宜州自行归附。议论者请求不要接纳，公说：‘这些蛮人逃离残暴统治，归顺王化以求生存，把他们安置在湖湘的荒地，足以使他们自给自足。如果拒绝他们，他们必然不敢回去，只会聚散山谷成为盗贼，随后再对他们进行杀戮；蛮人也是人，这样就更加残酷了。’朝廷没有采纳。后来他们溃散，成为百姓的祸患，甚至杀害将领和官吏，宜州、桂州以西都受到扰乱。朝廷这才后悔。契丹迁帐到幽州，屯兵边鄙，修缮边防，红色警报文书接连传来，两府都请求增加守备。宰相吕申公入朝向皇帝陈说决策，不要因此担保说不会有变乱；议论仍纷纷借公议相互附和，最终确定镇守安抚的办法，军民情绪才安定。黄河在横陇决口，朝廷议论筑堤堵塞。公说：‘水总是趋向低处，河朔地势低平，应顺势疏导，这样可以避免澶州、滑州壅塞泛滥；德博等数州也能因此归入河南，对国家有利，只需防守魏州即可。’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澶州、滑州直到今天没有水患。仁宗景祐年间，朝廷尊严，天下太平安定，当时在位的大多是正直之人。《周颂》说：“没有比任用贤人更重要的，四方都会因此受到教化。”这话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宝元初年，夏戎背叛命令，公在颍州听说后忧虑不已。当时任事者担心处理不够深入，便让公的弟弟禀入朝，把西边的事情详细奏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译禀于是把公的意见分条论述，分类编成一部书，名为《通志》。当时其中许多意见也得到施行，这体现了公的志向。公天性忠信，器度沉静深厚；不自矜夸而庄重，不严厉而有威仪；正直方正而又宽容，内在有文理，外表温厚。不是义理所在的事，便不存于心术；不依仗高论，也不做诡诈行为。自己不愿意的事，不施加给别人；待人极其诚恳，重视承诺，一句话说出，终身都可以兑现。乐于称道别人的优点，推举贤能之士，唯恐当时遗漏人才。性情谦退而不夸耀，坚守义理；面对重大节义，有不可夺取的操守。在朝廷上每天勤勉不懈，只想着引导君主归于善道；身处外地，心中没有一刻不在王室。因此士大夫倚重公，把他看作当世重臣。公中年去世，天下无不痛惜，因为他的才华还没有完全施展。公曾说，名教是治理的根本；孔子之后，袭封文宣公已经成为旧例。干兴年间，第四十九代孙承祐去世，封号断绝十多年，公援引汉元始年间的旧例，上言说：‘圣人的后嗣，不应长期废绝。承祐还有同母弟，请继续封爵。’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公尤其重视旧交，朋友无论生死都不改变自己的操守。起初，马绛调任莱州判官，与公结为忘年之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公任御史中丞后，奉命举荐御史，便以马绛应诏。故相王文穆公镇守泰州，马绛任通判；王文穆处理政务多有偏颇，马绛刚正不阿，常常坚持己见，因此大大触怒王文穆。此时王文穆主持国政，扣住奏章不上报。公请求政府说：‘我所举荐的人，没有谁比马绛更合适。’奏章仍不上报，公便请求停止举荐。王文穆不得已，马绛才被授为殿中侍御史。乡试赋题时，州掾贾编主持考试；公当时在枢密近密职位，贾编年老而困滞于铨选，公请求解除自己的一个官职，让贾编改任秩级。仁宗赞赏他的心意，提拔贾编进入朝籍。公与彭城刘颜是布衣之交。刘颜学问深厚而有品行，但因获罪被废黜，不能再振作；公替他解释实情，在朝廷称道他的长处，并把他所著的书上呈。刘颜以县尉身份被贬，到这时起用为泰宁军节度推官。当时近臣多推荐文辞华美之士充任馆阁官员，公却独自推荐有古学的陆参。将要召试时，公替他说：‘诗赋不是陆参所擅长的；若想考察他的学问，他所著的经书在那里。’于是特召陆参充任馆阁检讨。公笃厚守义，端雅正直，不屈服于权贵宠臣，像范仲淹、厐籍、刘随、杨偕、郭劝等人，都是公推举而显名于当时的。公侍奉母亲楚国太夫人张氏，奉养和孝敬从不违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年、八月、十五日〕 公去世时，楚国太夫人还在堂上，士人君子都为此悲伤。他的妻子是中山郡夫人刘氏，三个儿子：延年，任将作监主簿，早逝；延庆，现任尚书屯田员外郎、京东路提点刑狱，才思敏捷而有文采，见识深远，是蔡宗者一类的人；延嗣，任大理评事，精神爽朗像哥哥，喜好学习而不乐意做官。长女嫁给太常博士刘庠的儿子。公怜悯刘颜志愿未能实现，刘庠幼年丧父，公便把女儿嫁给他。次女嫁给某官某，生子寇平，早年丧父，寄养在外祖家；楚国太夫人特别疼爱他，所以公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公去世时，儿子年幼，凡是丧葬、庇护家业等事，都交给寇平办理；寇平是厚重的君子。如今任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郑州。公镇守南都时，某人以举子身份受到公厚待，公赏识他的器度，所以我在这篇文章中以国士之礼报答他。铭文说：仁宗朝廷中的名公，以道德纯厚著称的蔡公文忠。公的为人以仁义为性情，把中正作为常道，不用勉强便能做到；对君主、亲人发为忠孝，施于各种德行，用来修养自身。它如珠玉，由纯粹精气禀赋而成；又如金石，内部含有和谐的声音；又如水火，清澈而明亮；又如山川，秀美而英华；如同乾坤的本体，作用简约平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十三人〕

译《尚书》说：‘施行德行，心中安逸，日日美善。’ 《易》说：‘观察自己的行为，考察吉凶祥兆；这正是公一向的操守。’所谓德行有根基，道路有本源，回旋而得大吉并拥有盛大的福庆，实在是应当如此！铭文说：‘多么美好啊，年高德劭的忠宪韩公。文武之道，伟大的都集中在自身。正直方正而有所行动，确实践行中正之道；能够尽其本性，从始至终周全完成。脱去头巾出仕，知晓隐微而显明的道理；历任县令、刺史、郡守，声名日益远播。多次被朝廷采纳，登临台阁；有所辅佐，有所作为，时时成为法式。圣明睿智，明察而贤哲，把机要权衡之任交付给他；公不敢安逸，担心思虑不能持平；警戒没有预料到的祸患，早起晚睡竭尽精力。戎狄祸难已经兴起，才知道公的忠诚；年老得到辞官，便把家事传给后人。上天赐予众多福祉，庆泽延及后世；子孙兴盛，都是卿相之才、国家之器；享受几杖优游的晚年，百般福气完备。公葬在信国公长社县的墓地，如今随从先父归葬故园。万物纷纷，各自归复根本；只是他们的神明与一气同在。’ 推诚保德守正功臣、正奉大夫、尚书户部侍郎、知颍州军州事、管内劝农使、上柱国、汝南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食实封四百户，赐紫金鱼袋，赠兵部尚书，谥文忠蔡公神道碑铭（并序）。本朝沿袭唐代制度，设置进士科，用来选取天下的杰出人才。那些考中第一名的，多数做到显贵职位，间或得到英才和国家栋梁。章圣在位二十五年，录取了十二榜士人，其中有王文正公曾、李文定公迪、蔡文忠公齐，都考中进士第一名，进入并辅佐国家大政，成为当时著名的公卿。这位英才国器，就是大中祥符八年、天下太平而以文治国时的人。天子在便殿亲自策试贡士，采纳贾谊的说法，赐下赋题《置天下如置器》。当时文忠公参加考试，皇帝看他的赋，见其中有安定四方的志向，十分惊异。唱名后，朝廷考定等第，果然列为第一。召到殿前观看风采，只见堂堂英秀，挺然而出。章圣注目于他，回头对宰相寇准说：‘真是个好士人啊！’殿上殿下都惊动观看，依照旧例唱名高等三人再作选择。当日便命公独自谢恩，特诏金吾卫供给七人清道，以此增加光宠。公脱去布衣，授将作监丞，任兖州通判，调潍州。回朝后升著作郎，直集贤院，判三司开拆司。历任右正言、右司谏，同修起居注。改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台杂事。同判吏部流内铨，又任三司副使。奉命出使契丹国回来后，授起居舍人、知制诰，同知审官院。入翰林院任学士，不久兼任侍读学士。过了很久，授龙图阁学士，知密州，调任应天府。召为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加任给事中，又授龙图阁学士，代理三司使。授枢密副使，升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过了四年罢政，以户部侍郎知颍州。死于郡中，享年五十二岁。公字子思，祖先是洛阳人。曾祖蔡绾，太平兴国年间任莱州胶水县令，九年后死于任所，留下爱民的声誉，子孙于是定居那里。祖父蔡邻，父亲蔡梦臣，世代传授经学，怀抱道义而不出仕。因公显贵，追赠三师。公幼年便自立，刻苦学习。故相李文定公看见他的诗，对人说：‘这个人有大志，不容易估量。’将要参加乡试时，才名应当列为第一；送信给州将，请把第一让给同乡史房，而自己退居其下。起初到兖州时，长官有苛刻的政令，公用礼法约束他，使他不得越过法令，百姓因而得到安定。到潍州时，有士族仿造市场征税印文，彼此勾结以谋取奸利，持续十多年；有人告发后，牵连数百人。公说：‘把利益全部留给百姓而形成奸弊，是任用并长期实行这种政令者的过错。’于是按照从轻的末等比附，许多人得到释放。潍州人十分欣喜而惭愧，互相勉励去做义事。有见识的人知道公并不是苟且地施行恩德，认为民风教化正是从这里开始的。事情近在眼前而意义深远，大概是因为他初入仕途就已经通晓从政之道。任期届满回到都城，他没有进入执政大臣的门第；当时在权势上有人不喜欢他，几个月没有召见，便派他监掌永丰仓。真宗知道后责问辅臣，立即命令召他考试，文章奏入御前，便授予官职。第二年在禁苑赏花，群臣退下，唯独留下公；皇帝拿出仁宗所作的诗给他看，将要任命他为太子谕德。因为先前不喜欢公的人阻挠，这件事没有实现。章圣知道他有宰辅之才，对他特别厚待。永定陵遗弓之后，皇帝哀悼思慕深切，家人看见他的卧席和衣衾，都被泪水沾湿。丁谓专擅国政，派人告诉公，只要能自行求进，便可以处在显贵要职。公叹息说：‘这种话为什么要说给我听？’最终没有答应。不久丁谓败落，先前左右摇摆的人很多。公淡然处在其中，时论更加尊重他。公任翰林学士时，章献太后修建景德寺，近侍宦官罗崇勋负责工程，工程完成后，诏令公撰写碑记。罗崇勋受到信任宠幸而掌权，派亲近的人告诉公，若把碑记写好，便可以得到参知政事的职位。公已经接受诏命，想推辞却不可，于是置之不理，不肯撰写。罗崇勋多次请求，公始终没有进献，因此罗崇勋发怒而诬陷他。太后于是让公出任密州知州。鲁肃简公在中书争取挽留，终究不能留下他。到密州后，太后告诉中书降下诏令催促公上奏碑记，公才上呈。适逢东京旱灾和连年饥荒，公先免除公田租税数千石，继而请求全部免除京东田租，放宽盐禁，使百姓能够到海边做买卖以救济饥荒。东部百姓至今仍依赖这些措施，都说：‘使我们百万百姓活下来的人，是蔡公。’公以前任知台杂事，后来又授御史中丞，神色正直地立于朝廷；权贵外戚触犯法度，必定弹劾，从不牵连细小的人事。章献太后遗诏命庄惠太后继承垂帘听政，宦官阻止听阈门官向台谏报告、催促百官入贺，公毅然回头对属吏说，不许追随队伍上前，并向二府报告。天子年纪已经长大，太后的最后命令不符合天下人的期望，而且前代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只有执政者谋划此事。因此庄惠太后只在宫中尊奉名号，保庆太后不再参与政事，完全尊重君主的体制和国家的命令，公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等到公登上西府，先前内廷宫门之中有人专擅威权，守门者和谒见者相互依附，因而旧有典章刑法仍然混乱。公持重守正，意在杜绝邪曲和扰乱，以辅佐太平安定的治理。公入朝进言，多是嘉谋善策；然而他性情安静缜密，从不在私下谈论，所以其中精微的启发和辅导没有流传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译众人共同听闻的，只记载一两件而已。景祐初年，中宫空缺，有人出身微贱，凭借庄惠太后的关系进入后宫，得到皇帝宠爱，将要正式确定后位名号；大臣们共同进谏，公尤其竭力。后来又想把她作为嫔妃的预备人选，公独自坚决请求把她遣归，因此得以从高等勋臣之家选取女子，匹配皇帝。王逢正与外戚联姻，他的儿子杀人，被贬徙后尚未遇赦，宫中诏书却命枢密院恢复他的官职。公对同僚说：‘当初政治清明，更应谨慎遵守国家法章；明早应当把此事奏闻皇帝，压下诏命。’有人说：‘这是小事，哪里值得烦劳皇帝？’公说：‘德与刑是治国根本，君主以此掌握权柄。杀人而因官职免罪，免死之后又恢复官职，这就是杀人者没有罪。这样的事尚且算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退下后公写成奏章，第二天带着它交给枢密使王文康。早朝奏事将退时，公上前说：‘王某先前与臣议论过此事，还有奏请。’王文康不得已向皇帝禀告，皇帝的意思没有改变。公说：‘法是天下的公平准则，却因私情受到扰乱，将会使政刑混乱。’皇帝又命降官一级，公坚持请求，才停止此事。枢密院有直学士题名碑，钱惟演撰写碑记，为迎合丁谓的意旨，独独黜去寇忠愍公寇准的名字，说是表示惩恶。公上言：‘莱公忠义，对王室有功，这实在是严重诬蔑，会使后世疑惑，请求删去这些话。’ 南方边境的蛮族首领残酷虐待各部蛮人，八百多人逃到宜州自行归附。议论者请求不要接纳，公说：‘蛮人逃离残暴统治，归顺王化以求生存；把他们安置在湖湘的荒地，足以使他们自给自足。如果拒绝，他们必然不敢回去，只会聚集散处山谷成为盗贼，随后再对他们进行杀戮；蛮人也是人，这样就更加残酷了。’朝廷没有采纳。后来他们溃散，成为百姓的祸患，甚至杀害将领和官吏，宜州、桂州以西都受到扰乱。朝廷这才后悔。契丹迁帐到幽州，在边境屯兵，修缮边防，红色警报接连传来，两府都请求增加守备。宰相吕申公入朝向皇帝陈说决策，不要担保说不会发生变乱；议论仍纷纷借公议相互附和，最终确定镇守安抚的办法，军民情绪才安定。黄河在横陇决口，朝廷议论筑堤堵塞。公说：‘水总是趋向低处，河朔地势低平，应顺势疏导，这样可以避免澶州、滑州壅塞泛滥；德博等数州也能因此处在河南，对国家有利，只需防守魏州即可。’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澶州、滑州至今没有水患。仁宗景祐年间，朝廷尊严，天下太平安定，当时在位的大多是正直之人。《周颂》说：“没有比任用贤人更重要的，四方都会因此受到教化。”这话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宝元初年，夏戎背叛命令，公在颍州听说后忧虑不已。当时任事者担心处理不够深入，便让公的弟弟禀入朝，把西边的事情详细奏报。禀于是把公的意见分条论述，分类编成一部书，名为《通志》。其中许多意见当时也得到施行，这体现了公的志向。公天性忠信，器度沉静深厚；不自矜夸而庄重，不严厉而有威仪；正直方正而又宽容，内在有文理，外表温厚。不是义理所在的事，便不存于心术；不依仗高论，也不做诡诈行为。自己不愿意的事，不施加给别人；待人极其诚恳，重视承诺，一句话说出，终身都可以兑现。乐于称道别人的优点，推举贤能之士，唯恐当时遗漏人才。性情谦退而不夸耀，坚守义理；面对重大节义，有不可夺取的操守。在朝廷上每天勤勉不懈，只想着引导君主归于善道；身处外地，心中没有一刻不在王室。因此士大夫倚重公，把他看作当世重臣。公中年去世，天下无不痛惜，因为他的才华还没有完全施展。公曾说，名教是治理的根本；孔子之后，袭封文宣公已经成为旧例。干兴年间，第四十九代孙承祐去世，封号断绝十多年，公援引汉元始年间的旧例，上言说：‘圣人的后嗣，不应长期废绝。承祐还有同母弟，请继续封爵。’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公尤其重视旧交，朋友无论生死都不改变自己的操守。起初，马绛调任莱州判官，与公结为忘年之交。公任御史中丞后，奉命举荐御史，便以马绛应诏。故相王文穆公镇守泰州，马绛任通判；王文穆处理政务多有偏颇，马绛刚正不阿，常常坚持己见，因此大大触怒王文穆。此时王文穆主持国政，扣住奏章不上报。公请求政府说：‘我所举荐的人，没有谁比马绛更合适。’奏章仍不上报，公便请求停止举荐。王文穆不得已，马绛才被授为殿中侍御史。乡试赋题时，州掾贾编主持考试；公当时在枢密近密职位，贾编年老而困滞于铨选，公请求解除自己的一个官职，让贾编改任秩级。仁宗赞赏他的心意，提拔贾编进入朝籍。公与彭城刘颜是布衣之交。刘颜学问深厚而有品行，但因获罪被废黜，不能再振作；公替他解释实情，在朝廷称道他的长处，并把他所著的书上呈。刘颜以县尉身份被贬，到这时起用为泰宁军节度推官。当时近臣多推荐文辞华美之士充任馆阁官员，公却独自推荐有古学的陆参。将要召试时，公替他说：‘诗赋不是陆参所擅长的；若想考察他的学问，他所著的经书在那里。’于是特召陆参充任馆阁检讨。公笃厚守义，端雅正直，不屈服于权贵宠臣，像范仲淹、厐籍、刘随、杨偕、郭劝等人，都是公推举而显名于当时的。公侍奉母亲楚国太夫人张氏，奉养和孝敬从不违背。公去世时，楚国太夫人还在堂上，士人君子都为此悲伤。他的妻子是中山郡夫人刘氏，三个儿子：延年，任将作监主簿，早逝；延庆，现任尚书屯田员外郎、京东路提点刑狱，才思敏捷而有文采，见识深远，是蔡宗者一类的人；延嗣，任大理评事，精神爽朗像哥哥，喜好学习而不乐意做官。长女嫁给太常博士刘庠的儿子。公怜悯刘颜志愿未能实现，刘庠幼年丧父，公便把女儿嫁给他。次女嫁给某官某，生子寇平，早年丧父，寄养在外祖家；楚国太夫人特别疼爱他，所以公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公去世时，儿子年幼，凡是丧葬、庇护家业等事，都交给寇平办理；寇平是厚重的君子。如今任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郑州。公镇守南都时，某人以举子身份受到公厚待，公赏识他的器度，所以我在这篇文章中以国士之礼报答他。铭文说：仁宗朝廷中的名公，以道德纯厚著称的蔡公文忠。公的为人以仁义为性情，把中正作为常道，不用勉强便能做到；对君主、亲人发为忠孝，施于各种德行，用来修养自身。它如珠玉，由纯粹精气禀赋而成；又如金石，内部含有和谐的声音；又如水火，清澈而明亮；又如山川，秀美而英华；如同乾坤的本体，作用简约平易。贤人的德业长久而广大，若我不能以同类的善行相称，又凭什么夸耀自己？若不能高举，又将怎样越过云端登上高天？他的恩泽润及下方，公心所存，可以到民间去寻求；施行善政不为求名，得到报偿不在于长寿，诚心使自身成就，这才是不朽。只有公的道，以诚实贯穿始终，难道还会湮没吗？神气同出一源；这些生平遗迹，不过是公的粗粝糟粕，刻在这篇铭文中，作为孝子的安慰。朝政大夫、赠礼部尚书、天水赵公神道碑铭（并序）。

译积累善行而给后代留下福裕，叫作庆福的根基；扬名显亲，这才是孝道的典范。因此世代相传的家族能够不断光大，其流传的光彩根本在于德行深厚。朝廷制定法令，按照官阶秩序施行追赠，是为了褒扬彰明教化、忠诚的美德，大力劝勉侍奉君主的节操。人伦和国家体制，于是都完备了。这正是大宗伯赵公，去世之后道德声光反而更加显著的原因。公讳某，字某。自从造父受封于赵城，而叔带有了后代；晋国成公、宣公的功勋，简公、平公的事业，列在诸侯之中十二代，后来并入秦国。秦国派王嘉的儿子辅佐君主统辖西戎，确实取得了戎人的归心，号称赵主。汉高祖进入函关，辅率领各部戎人跟随，于是定居天水。营平侯赵充国，大概就是他的后裔。唐朝末年，又从河朔迁到睢阳虞城；到了公这一代第七世，已经成为宋人。曾王父某，含藏文德，笃实守行，被宗族乡里和府署所知闻；州司按照户籍和乡里名数，开始把他列为士族。王父某，确实践行美德，厚守节操义行，广泛考察典籍训诫，被推为醇厚的儒者。各地学生前来求学，远方齐鲁之人也倾心归附。当时宰相推荐他的经学品行，召入成均任助教，历任五经博士。父亲某传承家学，通晓《春秋》；五代晋汉之际，遭逢世道多艰，知道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选授平阴、南华、楚丘县令。他以仁爱宽恕使百姓获利，恩惠安抚百里之地；做官时不远离自己的桑梓，表示出以俸禄供养亲族的心意。等到公取得仕籍，追赠太常丞。公气度深沉，体态庄重而温和；遇事发扬才干，格外刚强坚毅。十三岁时，曾从平阴到谯县迎接外祖母，路上遇到成群盗贼，随从和车马惊散。公下马斥责，言辞气势十分严厉。盗贼惊愕相顾，佩服他年少而勇敢仁厚。后来平阴的政事，使被抢掠的人都归还财物，盗贼因此溃散。家中虽然以经学为业，但他专心研究六经。公学问贯通后，便用学习文章所得的钱购买《太史公记》《两汉书》、南北朝史、《文选》以及诸子文集，全部亲自抄写、校勘、考订、订正。当时中原战乱，篇籍亡佚残缺；到这时梁宋之间才开始流传善本，公获得完整版本，直到今天仍为家藏，子孙珍重它们。河东柳仲涂任宋朝督邮时，声名很高而意气用事，士人很少能与他交往，只有他接纳公并与公订交。公的光彩声誉由此逐渐远播。太皇即位，崇尚儒学、尊重文教，初次到便殿亲自策试贡士。公没有列入奏名册，慨然说：‘英明的君主可以自己托付。’他录下自己的著述，把书献到宫阙，文章上奏御前，皇帝知道主管部门遗漏了人才，特意召来考试，赐进士出身。调任凤翔司寇参军，府中审理重大死刑案件，案卷已经具备，准备上奏判杀；公发现其中有疑点，果然是囚犯被诬陷而服罪。凡是审决案件，公多有平反。上官推荐他的才能，朝廷从高等驿站召他到宫阙，升任光禄丞，兼领梓州茶盐专卖院。朝廷制定贸易转运的法令，掌握其中的奇货厚利；不设置严密防禁，也不储积货物以谋取利息。后来任著作佐郎、密州通判时，骑兵盗寇仍然侵入北部边境，公严加警戒，整备军务，登记山东的民夫和士兵。州将依据版图任意取舍，平民大为喧哗，奔向州府进攻；牙门将领又要调发库兵制造变乱。公挺身而出安抚解劝，众人这才解除武装，指着刺史的朝廷方向说：‘我们只是因为不忍让公受到伤害，否则这里已经要流血了。’后来推究并诛杀了首先制造事端的人，郡城因此得以保全。朝廷听说后询问原因，公说：‘难道我可以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却不分担诽谤吗？’最终没有自己说明。公因未被察觉而被举荐，调任缙云通判，又调新定；不久以太子中允知洋州。淳化年间盗贼在青城起事，攻陷成都，切断阁道；王师沿褒、梁进讨，兴道处在正面冲要，朝廷催促运输军需，驿传如飞。属吏说公，利害都在百姓，功过又归于自身；公行事不忍使运输有所拖延或缺乏。公说：‘州县百姓的性命都依赖我；若急迫苛刻地求成，以谋求赏赐和利益，我不能这样做。’因此被降任南阳监征。公悲悯爱人的心，大致都像这样。在南阳时，故参知政事苏公、寇忠愍公都曾以执政身份到地方任职，他们把公作为老成之人对待，礼宾之意十分优厚，都说公是长者。章圣即位，授国子博士；不久以尚书驾部员外郎提点江淮茶盐，赐五品服；章圣又升他为比部，回头对自己的子弟说：‘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难道只有富贵之人才应如此吗？这是士人的常道。我现在要向朝廷告老归退，你们将来可以把什么事情作为性命依托，来安享我的余年？’ 族人和旧友有的说，公从未置办产业根基，退身之后怎么能安顿呢？公笑着说：‘我一生家中没有多余的东西，假如还想着这些，便会像漏尽之后在夜里行走一样，无处可以停息。’章圣第二次上奏，公才获准，改任驾部致仕。经过山阳郡时，举子王生鬷在驿舍拜见公，十分推崇公的清白节操，于是替他买了一所住宅和一畹田地，公便留居山阳，最终在这所住宅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王鬷后来显贵，做到枢密使。夫人是清河县君张氏，继室是渤海县君高氏；她们贤淑明达、仁爱和顺，德行礼法十分相合。公有七个儿子：常、固、盘、集、明允、棐，其中一人尚未来得及命名；他们都遵循朴素的家业，没有成就声名便去世了。年幼的儿子叫槩，胸襟宏大、深沉远大，纯粹通达，参加制科考试列入甲科，升入显贵的近臣行列；如今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历任台阁官职，成为当时著名的卿士。从司马任州佐到太常，三代人都因为道义忠信而沉潜不显、退居下位。公年过五十才脱去布衣出仕，安静淡泊，志趣低下而不可逾越，凛然具有有德谦让君子的遗风。有见识的人当然知道他的后代必定兴盛；一向的操守最终得吉祥，成就于翰苑。林故公屡次获赠兵部郎中、谏议大夫、给事中、礼部侍郎、春官大宗伯等官衔。诗经说：“君子有谷，诒厥孙子。”这说的就是春官吗？“无念尔祖，聿修厥德”，这说的就是翰林吗？翰林掌管诏令，任职西掖；渤海奉养母亲于北堂；登郊坛、圜丘祭祀，均沾恩典而显达。于是请求将自己的勋爵转授母亲，赐予母亲封邑，诏令特准，封渤海的母亲为广陵郡太君；又因追赠张夫人为汝阴郡太君。不久，广陵郡太君去世，翰林辞去职务，柴毁孺慕，哀痛至极。起初，他从山阳奉公的灵柩归葬虞城天巡乡，二位夫人确实附葬于此。诚信终于始终，哀荣一并得到伸张，于新墓道刻石，以彰扬显明的仁德。我曾与公同僚，又同乡，理应把事实载入文章。铭文说：唐朝衰败，五代积累衰乱，小雅之教完全废弛，中原大道衰微；先儒的训典不断绝，犹如一线。博士循循善诱，独自阐明师门之学。楚丘沉默，埋藏光彩，屏弃文饰，仍然有益于国家，足以执掌翟服之礼。到了公，荣名正逢明主。起初任岐州属官，审理狱讼以合乎情理；州将失去民心，招致敌兵临门，公替他投杖出战，因而消除凶险的气氛。国兵进入褒地，急需转运军粮，公奉州府符令，洋溢之地的百姓相对哭泣。任官不为自身，仓促之间也只行仁政；清水太羹，淡泊而纯洁。到了年限便退居，行囊中没有多余的帛。以道义为归宿，不把家庭得失放在心上。四代一心，盛大的德声积累而成根基，于是启用翰林。翰林勤勉不倦，确实继承前人；履行正道极其平坦，理应必有福祉储积。庆泽浩荡，回顾后代日益昌盛。公享有绛服纁裳以及丧葬赠赙之礼。

译宋故密州管内观察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使持节密州诸军事、密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知汝州、兼管内营田堤堰桥道劝农使、兼汝州兵马总管、上柱国、河间郡开国公，食邑三千五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赠昭德军节度使，谥号…… 《惠节向公神道碑铭》（并序） 周朝把微子封在宋国。春秋时，宋国公族中有诸桓一支，姓向，贤能的卿大夫代代不断。史书中对此记载渐少，宋朝盛大兴起后，向氏也随之兴盛。真宗皇帝慎重考察宰相，有魏国文简公向某，谋略明达，辅佐协调，光大百官制度，辅助成就盛业，使政治达到太平，勤劳于王室，功劳记载于国史。文简公以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任职，位居宰辅。公是他的幼子，名某，字仲模。起初因恩荫出仕，任卫尉寺丞，娶冀康孝王惟吉之女万年郡主。改任内殿崇班；他是太祖皇帝的宠爱孙女婿，恩礼超过常等。历经太宗一朝，尚未迁居外宅，因此郡主长住宫禁之中。真宗有诏，为郡主选择佳婿，因公才华、门第都好，便选他婚配。既出身世家，又与皇室联姻；任职掌事，常居亲近之地。从祥符年间到皇祐三年，不曾离开京城。屡次升官至四方馆使、荣州刺史，才出京任相州知州。司空僚属以为公不熟悉吏事，轻视他而等待观察。等到他任事，便掌握要领，奉行法律，遵循事理，举措适时得当，人们无不心悦诚服。政绩有声誉，于是显露才干声望，日益显要。迁任果州、潍州团练使，解州、登州、博州、汝州防御使，密州管内观察使。历任恩、邢、陕、沧、保、澶、郓、潞、汝等十州知州。他端正自身，约束属下；凡是家中所需物资，大都从京师带到任所。规定辖区以内不得同外界私下贸易，余下的俸禄总是平均分给幕府僚属。凡是官府器物都不带入家中，到哪里都这样。每天勤勉思考可以给百姓带来什么恩惠利益，努力实行，唯恐有一人失所。他知道州县事务以赋役为根本。监司有时凭权势便利违背法令，征收、发放不合时宜，损害财物、伤害百姓；他一定遵守常法，斟酌下情，使公私各得其宜，体制安定而治理和谐。因此，办事的官员乐于听从改正，官吏百姓确实都蒙受他的恩惠。他政事公平，审理诉讼和案件，市场上没有扰民之事；任职成绩优异，多次成为一路之最。朝廷重视他的旧有声望，有时即使调任也在他之下。后来那些贵侯近亲担任郡守，装饰馈赠，操办厨传，自己又不遵守法令，只求向监察官求容，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对庇护百姓又能有什么作用呢？因此百姓受到严重伤害。景德以后，邻国请求和好，河北不用兵，已有六七十年，边境没有征发，百姓安于耕桑，本应乐于从事生产、劝勉工艺，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可是却家家屡屡空乏，很少有储藏，难道不是因为官吏侵夺搜刮、不体恤百姓造成的吗？像公这样保护并治理他们，那么老幼鳏寡，大概就有办法得到养活了。他在沧州时，飞蝗遮蔽田野，官府督促焚烧捕捉，却无从施展力量。后来有群鸟啄食蝗虫，蝗虫被弃置在田埂沟垄之间，因此境内没有上报灾害，反而因有丰收而显现，众人惊异，把功德归于公，说是他的仁心招来了这种祥瑞。他调任郓州时，父老向朝廷请求挽留，人数以千计；没有谁能够否认，是慈惠感化了他们，众人的心即使有命令又听谁的呢？从天子到公卿大夫，都认为他的才干可以任用，并不把他当作只受恩泽待遇的人。他出任陕郊守臣时，仁宗亲自赐诗为他的出行表示宠爱；又曾在闲暇日子亲笔写下他的姓名赐给他，可见他已为皇帝深深器重。文简公遗留的福庆日益繁衍，公在宗族中居长，对于亲属的吉凶、困厄、匮乏，总是抚恤保存、周济急难，恩意一律周到。各地做官的族人，有的死在远方，久未能够安葬，日月一久，人数越来越多。公积累多年俸禄，又加上万年郡主脂粉沐浴的赏赐，钱财总计一千多万，足以办理这件大事。有一天，他向朝廷请求，把在外任官的各族人集中到京师，共计六十四人，一同安葬在魏公大墓旁边。朝廷内外无不赞美他的义举；这实在是厚植风俗、美化教化，哪里只是施行对家人的道义而已呢？治平年间，英宗皇帝为今日的皇帝向向氏纳妃，亲自命公主持嘉礼，备办翟服仪仗，一切遵循先代典章。皇帝登上帝位，正式确定中宫，便是如今定国军节度使观察留后向经的女儿，也是魏公的侄女。公整顿勉励宗族，对自己尤其约束敬畏；大概治家的原则能够移用于做官，不期望因俸禄而骄纵，不追求奢侈，如果不是以礼自守、以义施行，能够保全美好名声，也实在很少见了。公历任官职，从内殿承制五次升迁至西京左藏库使，又任东西上閤门使、四方馆使，多数凭考课升迁，间或因才能被举荐，很少按年资劳绩叙进。历任职事，奉侍舆辇，掌管军器，带御器械，任翰林引见官、皇城司官、三班院官，兼领醴泉观三使；戎廷接待十姓蕃客，国家有大礼或重大变故，他一定参与。从潞州以使者身份回京后，因病请假医治很久，痊愈后又任汝州知州，最终在任所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熙宁七年七月十八日，特别追赠昭德军节度使。皇上悲伤悼念，命令护送灵柩，归葬京师；三宫派内宗到灵前祭奠，恩礼特别优厚，于十月某日葬于丰台原。太常寺依据事状上奏议谥，认为公治理十郡都有惠政，百姓安乐于他的治理，所到之处都以政绩第一闻名；他不因富贵而骄人，斥去自己的余财救济宗族，治理百姓不屈挠，操行清洁。因此依谥法，爱民并喜好施予称“惠”，喜好廉洁并能自我克制称“节”，合用这两个谥法为他改定谥号。

译公性情开朗平易，谨慎缜密而温和有德。出入禁省，身着金珰绮襦，与众人同居同游，却能挺然中立，不显亲疏之迹；善于同人交往，笃守情义，长于治理百姓，懂得简易的原则，不嫉妒、不贪求，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好呢！曾祖某，祖某，先父相国，均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并进封许、曹、魏三国公。缜任内园使，绘任赞善大夫，早年去世。绎任西头供奉官，总领右侍禁。四个女儿分别嫁给比部郎中刘宫、皇城使曹谌、国子监修撰经义检讨练亨甫。次女尚未出嫁。孙子十一人。铭文说：他的声名庄严美好，像商汤的后代多有仁德；王子出仕远行，成为周室的宾客。支族从桓公分出，在向地有封邑；遥远地到了本朝，才开始出现将相。显赫诚信的魏公，文武兼备，辅佐明君，笃实遵循大道；德厚而流光，于是终有福庆。公承受他的美德，世家因此兴盛；起初因恩荫出仕，也凭借亲戚恩泽，等到任官，便以才能显达；品行诚信厚重，资质安详稳重。职任接近皇帝，地位亲近，所能发挥的作用更加彰显。皇帝说：“你的器量、才干、声誉确实和美，曾经如此喜好美德，因此赐给你福祉。”让他试任治理百姓，所到之处都称道治理有方。百姓将他铭记在心，是因为他爱民利民；他不自矜却有威严，不苛刻而以简易古朴的恩惠待人，人道难道还会遥远吗？他对宗族敦厚守义，生死都周全相待；自身德行成就，形成美好风俗。听说他将前往汝州，宗族姻亲出城祭祖送行；素盖车很快归来，人们在道路上号哭迎接。行善会降下祥瑞，他所享有的福报怎会吝惜呢！可叹旌旗仪仗，如今只用来追赠荣典。太常寺考核功德，表彰他的“节”“惠”之谥；去世而不泯灭，声名流传万世。京城城门可以望见，丰台原上有故林；在乐石上刻下铭文，以此昭示美德声名。宋朝已故端明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曾任工部尚书并已退休，加上柱国称号，封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八百户，享有实封一千二百户，谥号懿敏的王公神道碑铭（并序） 公名素，字某，祖先是大名府莘县人。曾祖在五代后唐庄宗时任左拾遗；祖父在本朝初年任尚书兵部侍郎、知制诰，开始在京城附近定居，登记为开封人。父亲任太尉，辅佐真宗，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封鲁、晋、魏三国公。景德、祥符年间，天下无事，百姓安乐，功业成就而垂范后世，号称太平。太尉位居朝廷首位，掌握政权，因此在世时享有极高声名，死后配享宗庙，成为一代宗臣，盛大极了。他去世时，章圣皇帝询问他的几个儿子，公还未入仕；皇帝更加叹惜悲悯，才授公太常寺太祝。服丧期满，特升大理评事，召到学士院考试，赐进士出身；又召试，提拔为颍州通判，后改怀州、许州。三次升任太常博士，近臣推荐他才干高，再次召试，赐五品服。公三次在禁林接受考试，本应入选馆阁，却每每因与大臣有亲属嫌疑而被压抑，出任濮州知州。当时年纪尚轻，下面的官员观望不服；有大姓倚仗权贵，横行奸猾，公弹劾惩治，最终依法办罪，官吏百姓震慑，政绩因而有能干之名。黄河决口刚刚恢复旧道，转运使查核沿河田地，命令州县增加赋税。公上言说，流散百姓正开始归来，应当保养休息；皇帝特下诏不得增加赋税，濮州及七州百姓都受到恩惠。任期届满，领宣州事务，尚未出发，御史中丞孔道辅举荐他充任侍御史。不久孔道辅出任外官，公也出京任鄂州知州。荆湖一路按人口摊派盐税，公据理陈说利害而不服从，鄂州百姓独免此害。调任宿州。庆历初年，西夏拒绝朝命，契丹背约；仁宗以至诚感化，邻敌自行归服，于是更加整治政事，首先增加谏官名额，召公自宿州任知谏院，又同判国子监。公尽情进谏和纠正政事，多被采纳。皇子出生，将举行大规模赏赐，公说：“西部战事尚未平息，劳苦的将士在边境，士卒苦于战守之勤，百姓疲于输送之役；而金帛却散给不急之用，爵禄加给无功之人，举行庆赐并不合宜。”朝廷议论后停止了这件事。他又论说天下贡士不能考察实际才德，请求废除糊名制度，以选取诚实有才之士；论说郡国应设置学校、选择师官，逐步恢复乡里选士的制度；论说中书省对于内外奏事不能立即裁决，动辄交给近臣集体议论，大概是执政者不肯承担罪责，因而议论纷纷，从此集议渐少；论说应在三司设置官员考核国计，削减各项冗费，使费用不至于无可估量。仁宗有时在天章阁召见二府，亲自下手诏询问时务，公于是列举政事缺失十多条，都是别人难以开口说的。有一天，皇帝坐在延和殿，特召公赐三品服，不久升任天章阁待制，兼领淮南都转运按察使。当时刚开始增加“按察”这一名号，用来代理司官。那些重视奉使职责的人，大都把苛刻严厉当作称职，只有公以平易处事，只是不容贪暴之吏。因此属吏常常更改税收，缴纳多余钱财上供，以此作为自己的劳绩。公革除了这些弊端，朝廷听闻后赞许他，并以此告诫各路，随即升任泾原路经略使、知渭州。有掌权者不喜欢他，伺机陷害他。河东转运使因事被弹劾，供词中牵涉到公，公获罪调任华州。审讯推究的人与公有微薄亲戚关系，却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又因此获罪被夺职，调任江州；尚未到任，改任汝州，又调潞州。遭逢太夫人袁氏丧，服丧期满，任兖州知州，恢复待制，重新任知渭州，随即授龙图阁直学士，回京兼领三班院，于是授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至和二年，仁宗皇帝身体不适，内外忧惧。秋天大雨成灾，蔡河堤坝毁坏，水淹安上门，军民房屋被冲没。宦官中贵派马军帅范恪堵塞朱雀门，公秘密上奏劝止，众人的心才安定。公说：“现在只应当镇静，仔细查察奸盗罢了。”

译因此狱讼和市场都没有骚扰，京城内外肃然。当时有见识的人说，公处置动荡危急的时局很得体。过了一年，升任龙图阁学士、定州路马步军都总管安抚使、知定州。不久授翰林侍读学士、知益州。益州地区官府宴会设置，每年花费数千万钱，向牙校取用，已成为惯例。公加以裁减节省，所减少的费用将近一半。川峡地区使用铁钱，各炉每年的课税，嘉州、邛州百姓都深以为苦。公请求停止铸造，于是货币流通平稳，关市不再缺乏。汉中发生饥荒，公先派人发放粮食赈济，之后才上报。朝廷正好议论救济，奏报送达时，认为他的做法恰当而便宜。公对待下属宽恕，政令简约易行，条文教令明白周详，人情安定便利，因此西川的政绩被蜀人记载称颂。任期届满回朝，又任开封府知府，曾建议设置使院判官主持赋役政令，设置八厢官审决轻罪，设置发放司勾朱官稽查违失，后来都施行并被认为便利。过了很久，请求解除兼领群牧使的职务，请求出任外官，任许州知州。英宗初年，羌人进入平凉边塞，连续侵犯堡寨，朝廷议论选择统帅，认为没有人能替代公，于是授端明殿学士，重新任知渭州。边地人听说公到任，说：“没有事了。”羌人长期畏服公的威信，随即解散。公一到任，境内便安静无事。公三次统帅平凉，对待将士有恩，宽大而不苛刻；危急时人们都乐于为他效力，遇到事情又坚毅果断，不可侵犯。当时人们说三边统帅中，公最为出色。在平凉时，部将蒋偕在境外筑堡，被羌人拦截袭击，从小路逃回。公宽免他，命令他再次前往，终于完成工程。总管狄青说：“蒋偕前去一定还会失败。”公说：“蒋偕如果死了，你就出发吧。”蒋偕知道不能退避，只好徒步返回，于是以死完成功业，堡垒终于建成。有个蕃官名密，都是天水的羌人，略有谋略，受到各羌部信任。前任统帅想笼络他，请求任命他为诸族巡检，事情交给公议论。公列举他的罪状，戴上刑具送往本道，他在途中逃走。诸将请求重金悬赏捉拿，以绝后患。公说：“这种人哪里值得这样做？即使不悬赏，他最终也不能有所作为。”一天正举行宴饮，边民惊叫喧哗，奔入城中。将佐请求关闭城门以防奸变。公说：“不过是无端相互恐吓罢了，敌寇到了我难道会不知道吗？”

译传令说：“胆敢妄自发言的人斩首。” 不久局势自行平定，众人都佩服他的明断。西部边陲各路内属的蕃部，有些因事被扣留，甚至到老死也不得出去。公查阅名册，认为罪情并不严重而被拘禁很久的，便告诫训示后遣散放回，没有不感激喜悦的。弓箭手是边境上的精兵。原先有一千多家住在边境，没有城栅，敌寇到来时无法自保。公修筑八座堡寨，分置他们居住。老幼感动哭泣说：“从此有活命的办法了。”旧例是弓箭手和骑兵分由东西路巡检统领。公说：“这些人本来只是属官，只给他们田地让他们自行衣食，却把他们聚集起来服役，这是废弃他们的本业。应催促他们去耕作，有警报时再征发他们，因此战士都争相努力，感念能够自效。”公向西南拓展州城，疏浚护城壕沟三周，总计不下二十万工，而百姓却不知道是在服役。渭州人把功绩刻在石上，又在祠堂中为他画像。改任澶州，廉察知成德军，任真定府路安抚使。太原帅缺任，皇帝询问辅臣说：“河东节制四路，应当议论一位有旧望的人前往。”执政大臣以公应诏，于是公复任端明殿学士，升尚书左丞、河东四路经略安抚监牧使、知太原府。汾河突然泛滥，皇帝命令修筑各处堤防来堵塞缺口。公说：“水势汇聚于平晋，必然会波及城郭。” 不久洪水果然到来，却没有造成灾害。那一年发生大饥荒，公拿出公私粮食，免除各项赋税，救荒措施十分完备，百姓都得以获救。回朝后，任知通进银台司，掌门下封驳事务；因病请求出任外官，朝廷留他提举醴泉观，他又请求任汝州知州。一年多以后，疾病逐渐加重，便请求告老，以工部尚书身份退休。从太常博士到此职，历任尚书省员外郎、郎中、侍郎，均三次升迁。其间授谏议大夫、给事中、澶州观察使、青州观察使、尚书左丞，最后以冬官尚书退休。按照旧例，退休者即使是三公也没有兼职。朝廷刚建立此制时，亲自制诰，特许公以学士身份回第。公是宰相之子，自我勉励于学问，操行清洁，与他交游的都是当时俊杰，因此朝廷舆论不敢把他同一般世家子弟相比。台省清要官职有空缺，众望必然想到他。他资质刚劲，善于谈论。等到任御史、谏官，在皇帝面前论事不屈不挠，对权势也不顾忌嫌疑，号称敢于直言。在经阁侍读时，对于前人的言论和往事，一定讲解得精细切实，借此讽谏劝勉。仁宗常命公把御史、谏官当时所论的事情全部上报，间或省览，可见这些内容深深得到皇帝的关注。晚年任泾原路使时，英宗亲自告谕说：“朕知道学士很久了，边地有警报，你要努力前往，并且将要考虑任用你。” 公还在路上，英宗病势危重，却仍询问辅臣王某：“公到哪里了？”公到达京师时，英宗已经升遐，于是公赶赴真定。皇上过去也听说过公的名声，公前往汝州时，对他说：“汝州不是卿适宜任职的地方，随你认为便利的地方去吧。”公性情开朗平易，没有城府，善于同人交往，时间越久交情越深。他早年跟随公游学，及至曾经受公奖掖荐举的人，有的在幕府文武官中升到公卿，有的甚至做到将相，而公对待他们依然自然如常。熙宁六年三月甲寅，公在京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皇上听闻后，为他停止临朝，太常寺改定谥号为“懿敏”。公生长于富贵之家，等到解下官服居于私第，修葺虚斋，完全屏除平日玩好之物，使用陶器，穿着野服，放怀于世外；直到临终，神志仍不混乱，恬淡安静地去世。五月庚申，归葬文正公先茔。文集二十卷，收藏在家中。娶李氏，为同安郡夫人，是礼部尚书维的女儿；滕氏，为安康郡夫人，是给事中涉的女儿；张氏，为永嘉郡夫人，是太傅士逊的女儿。九个儿子：厚，任将作监主簿，早逝；固，任大理评事；坚，任光禄寺丞；巩、本硕，任大理评事；凝，任秘书省正字。常、奥，任将作监主簿。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将作监丞李祥、文居中。我与公兼有道义、姻亲和朋友关系，因此得以详细记述此事。后世执笔的人，也可以凭此文章传信。铭文说：宋朝有贤相太尉魏公，明白侍奉君主，辅佐皇帝使时局和谐；公是他的才俊之子，恭敬承袭他的事业。气象宏大，德音美好，是国家的良臣，在朝廷有光彩；美好的声誉和声望，如金玉般端正。御史、谏官之职，世家子弟很少能居之；皇帝说只有才干可以任用，独自考察举荐。他不逢迎、不拒斥，挺直身躯行事。思考我朝法度，仍有典刑可守；国家的重要边防在三边，公掌握帅节，在边地施政安抚；士卒和军车和睦整肃，农民亲近田野，战报赤囊不再奔驰，百姓提壶歌唱而安雅。英宗皇帝说，公是自己早已知道的人，想图谋任用他共同治理政事，已经当面作了命令；但从平凉召回时，皇帝已病危，攀援衣带也来不及，朔门再次设祭，朝廷殿阁中的宏谋大计，既不是过错，也不是责罚，只是时运不与我同，谁还能不如公呢？公前往汝海时，众人依依不舍地挽留；后来驾车归来，终于完成辅佐君主的事业。头戴幅巾居住虚斋，留下清寂的遗像。回顾一生，恍如从梦中醒来；人生本性安静，情感澄澈平淡。公将头朝北方安卧，像他一生那样安静。圣人以真实为贵，所谓真实就是顺乎性命；公啊，差不多做到了，能够以正道知晓并完成生命的终点。《乐全集》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