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乐全集四

乐全集卷八     宋 张方平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3–35 段

臣窃覩朝制,凡职参侍从,班在两省,无间中外,嵗至诞节,辄任京官一人,郎官、卿监、外台亷刺,凡及郊礼,辄任选职一人。又近制,贠外而兼馆阁,得视正郎之秩;三丞而请致仕,亦荷门子之禄。诚由盛世一统,溥天无外,铨除路广,郡县员多,足以霶洒王泽,周冒纤防之品,奬劝羣吏,无为子孙之忧。然臣之愚意,窃有不足者。夫赏延于世,虽盛世之典,而能不当官,亦先贤所诫。今仕任之涂益广,顾教育之道未施,且世禄之家,鲜克由礼,膏粱之族,子弟易骄。夫其生享丰余之养,习见逸欲之靡,而不淬砺以先王道德恭俭之言,陶染以古贤孝友祗庸之训,是使立身之道不笃,涖官之法不脩,罔知小人作业之劳,不念稼穑艰难之勤,家緖速沦,世美鲜济,故宜然矣。彼性知礼义之贵,心存艺文之乐,卓尔而立,不入于邪,令器自成,其亦几族。是以古者作为胶学,聚而教之,非惟为国造士,固乃为臣立家也。臣伏请凡今之子弟,以资任入仕者,宜悉籍于太学,其在都者令日入肄业,遵古齿序之礼。臣闻师严而后教尊,欲尊乎教,在严其师;欲师之严,在重其位。伏愿于朝士中择宿儒、清德、名素在人者,正授博士,明立教条,使行师弟子之礼以肃之。比年考校,显勤罚惰;及三年则大比,能精一、大经、量防时务而通者,送吏部依资补用。其未精通者,复留进业,必及格始得除吏。其在外者,以大比时赴集,升降同之。

译臣私下看到朝廷制度,凡是职务参与侍从、班列位于两省的,无论在中央还是在外地,每年到了诞节,便任用一名京官;郎官、卿监、外台廉察使,凡遇郊礼,也总是任用一名有职任的人。近来的制度又规定,员外郎兼任馆阁职务的,可以享受正郎的品秩;三丞请求退休,也承受门子的俸禄。这实在是由于盛世一统、天下无外,铨选任官的道路广泛,郡县官员众多,足以普遍施布君王恩泽,周遍覆盖各种细微品级,奖赏劝勉群臣,不必为子孙忧虑。然而臣愚昧的想法,私下认为仍有不足。恩赏延及后代,虽然是盛世的典章,但如果子弟不能胜任官职,也是先贤所告诫的。如今入仕任官的途径越来越广,只是教育之道还没有施行;况且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很少能够遵循礼法,富贵人家的子弟容易骄纵。他们生来享受丰厚有余的供养,习惯看见安逸欲望的奢靡,却没有用先王关于道德、恭敬、节俭的言论来磨砺,也没有用古代贤人孝顺、友爱、恭敬、谨慎的训诫来陶冶感染;这样就会使立身之道不够笃厚,做官的法则不能修明,不知道平民劳作谋生的艰苦,也不体念耕种收获的辛劳,家业迅速衰败,世代美名很少能够成就,所以理当如此。那些天性懂得礼义的可贵、内心以艺文为乐,能够卓然自立、不陷入邪道、自然成器的人,大概只有少数家族能够做到。因此,古人兴办学校,聚集士人加以教育,不只是为了国家培养人才,本来也是为了臣下建立家业。臣恭请今后的子弟,凡凭资历任用入仕的,都应登记在太学;在京城的,命令他们每日入学肄业,遵行古代按年龄排列次序的礼法。臣听说,教师受到尊重以后,教育才能受到尊重;要使教育受到尊重,就要尊重教师;要使教师受到尊重,就要提高教师的地位。伏愿从朝廷官员中选择年高有德、清正有操守、声名一向著称的人,正式授为博士,明确制定教学条文,使他们实行师生之礼,以此整肃学风。每年考核,显著勤奋者升进,懒惰者处罚;到三年举行大考,能够精通一经、通晓大经,并能衡量时务而贯通的人,送交吏部,依资历补授任用。尚未精通的,仍留在学校继续学习,必须达到标准才得授官。在外地的,到举行大考时赴京集试,升降也按同样办法办理。

传曰:「学以从政,不闻以政入学。」故夫学古入官,量才授任,着诸典训。若何舍之?如此则名为资任,实经诲育,虽髙华之胄,有寒素之业也。父兄必加夙夜之训,子弟必勤讲脩之志,劝励之道立,庠序之教兴。朝多世德之家,官获称职之吏,仰补时政,旁恢治法,非邦教之大者欤?复举孝防臣闻善论士者,先行而后艺;善官才者,奬本而砺末。故子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先王之临天下也,正其大伦,长其义节,务隆道化,使民归厚。故周官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其一曰六行,实先孝友。汉制始复孝弟而得拜官,武帝遂以孝亷名科。郡国不举孝以不恭论,不察亷者免。汉之得人,虽称数路,最近王道,兹制为笃。歴世而下,风教寖防,岂古今之俗殊?葢劝导之方浅。且人才行鲜克相兼,以庆建之谨厚,不通舒谊之经术;以黯式之质直,又乏迁向之文雅。而今官人之格,葢进士、明经、世家而已。孝如曽闵,莫希劝驾之遣;亷若夷范,不入辨材之论。臣愚以为宜复孝亷之科,自两府大臣各歳举一人,而天下岁贡,委于外台。其有持身端,事亲孝,生养以礼,没丧有闻,友于兄弟,睦于族亲,为姻党所宗慕,为里闾之归仰者,可许乡人署行列状于县。县大夫询于众而实升之于州。州长审访如所署以闻外台。外台防部郡所上,各考次其行,陟其尤异者,一道嵗取三人焉,献于天子。不必备,惟其人。其渉知文义,颇通经业者,命有司量策以时务,随才而叙官之。其行实诚着,而殊昧于学艺者,可宠以上佐、助教、冗散之秩,复其家勿徭。臣闻动人以行,不以言;行教以厚,不以薄。葢经术者,仁义之糟粕;文章者,经术之驾説。夫躬行其道而不见显异,顾独驾説之尚?臣疑旌劝之术未为尽也。且世家廕补,嵗以百数;二科取士,一开贡闱,而第者以千计。杂流冗仕,不在焉。诚叅以孝亷之举,则劝善励俗之方不益备乎?记曰:“上举孝,则民不遗其亲;上察亷,则民不黩于行。”邑取一人焉,一邑之人劝动矣;州举一人焉,一州之人耸砺矣。天下之为人父兄者,莫不朂其子弟;天下之为人子弟者,莫不勉其行之在其身也。故夫厚人伦,移风俗,美教化其惟进孝亷之士乎?选格臣闻选举之法,自周汉至隋,凡六革。夫惟更张以救其▯,立制以宜其时,得政之体也。且人情安于久习,时论重乎改作,道者寡而泥者众,倡者孤而沮者羣。是故因循之患,政之大病,古今所同也。昔后汉左雄以亷茂之陵迟,郡国因缘多滥,始建议诸察举者皆先诣公府,诸生试经业,文吏课牋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而拘以限年之法。于时胡广、郭防驳于前,张衡、黄琼非于后,上独信向雄议,得行。自雄在尚书,歴十余年,天下无敢妄举,朝廷称为得人。后世识者方善其制,故知昧时之经者,必循名以遗实;达政之方者,乃收实而后名。驳于前者,是疑其胷臆之説;善于后者,是见其耳目之效也。唐代宗时,杨绾以贡举之▯,建议请废明经、进士之科,而复乡举里选之法。诏下其议,而在廷之臣多同于绾,遂行其制。后近臣浅滞者,或论其不便,上不能持,旋以复旧。今二科之▯,独在乎泛滥猥多,而取之不能精,或实学而见遗,或下材而髙第。然天下所以未厌者,以国家处之以至公,而有司不得措其私,此所以人自循已,反之于命,不复咎于法也。且二帝之廷,畴咨仄陋;三王之盛,感发梦卜。至于两汉,士束脩于衡荜,而辟书在门。魏晋之际,操行内着,清议外同。夫使士以谨身笃行为无益,宠名爵禄为傥来,成苟然之俗,败奋励之节,是于政体不已亏乎?今一启礼闱,仕逾千数,铨衡依等以注授郡县,无员以除遣,乃复过期停罢,迁延嵗月,则是贤愚同滞,泾渭一波,不审源而塞其流,不计本而抑其末也。臣愚以为,宜畧比唐制,依其甲品设为选限。其在殊等,特承优恩,请循旧即除,以旌髙业余;当入选,率从限格。其能决别科目,自当更防赏拔。

译古书说:“学习是为了从政,没有听说凭政治权力进入学校的。” 所以,学习古代学问然后入仕,按才干授予职任,这些都写在典籍训诫之中。怎么能舍弃这套办法呢?这样一来,名义上是凭资历任用,实际上经过了教育培养;即使是显贵华美家族的子弟,也会有寒门士人的学业。父兄必定更加勤勉地早晚训导,子弟也必定以勤奋讲习修业为志向,劝勉激励的办法建立起来,学校教育便兴盛了。朝廷中多有世代积德的人家,官府中得到称职的官吏,向上可以补助时政,旁及可以扩充治理法度,这不正是国家教育的大事吗?再次建议恢复孝廉科。臣听说,善于评论士人的,先看品行而后看才艺;善于选用人才的,奖励根本而砥砺末技。所以孔子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这大概就是仁的根本吧?”先王治理天下,端正重大的伦理关系,尊崇义理节操,致力于弘扬道德教化,使百姓归于淳厚。因此《周官》中的司徒用乡学的六种德行教育万民,并从中选拔宾兴,其中第一项就是孝亲友爱。汉代制度开始恢复以孝悌取士并授官,汉武帝于是把孝廉列为科目。郡国不举孝,以不恭敬论罪;不察举廉洁之士的,免官。汉代得到人才,虽说有多条途径,但最接近王道的,还是这项制度,而且实行得最为笃实。历代以来,风俗教化逐渐衰薄,难道只是古今风俗不同吗?大概是劝导的方法太浅薄了。况且人才的品行和才艺很少能兼备,例如庆建谨慎厚重,却不通晓舒谊的经术;黯式质朴正直,又缺少迁向那样的文雅。如今授官的标准,大概只有进士、明经和世家子弟而已。像曾闵那样的孝子,没有人希望用劝驾的方式荐举;像伯夷、范蠡那样的廉士,也不列入辨别人才的议论。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恢复孝廉科,由两府大臣每年各举一人,天下的岁贡则交给外台办理。凡操守端正、侍奉父母孝顺、生养合乎礼法、父母去世服丧而有声誉、友爱兄弟、和睦宗族亲属、为姻亲党羽所尊敬仰慕、为乡里所归附敬仰的人,可以允许乡人把他的品行列状署名,送到县里。县令向众人询问核实后,再把他升送到州。州长官像核审乡人署名的情况那样详加访察,报告给外台。外台考核各部、郡上报的人,分别考定次第,提拔其中最为优异的;每一道每年取三人,进献给天子。不必样样齐备,只要确实是这样的人即可。对那些稍微通晓文字义理、相当精通经学的人,命有关官署根据时务出策题考问,再随其才干叙用授官。品行事实确实显著,却很不通晓学问技艺的,可以优宠授予上佐、助教或冗散一类的官阶,并免除其家徭役。臣听说,感动人要靠品行,不靠言辞;施行教化要敦厚,不要浅薄。经术不过是仁义留下的糟粕,文章又只是经术的附属言说。既然亲身实行道义却不显扬其特殊功绩,难道反而只崇尚附属言说吗?臣疑心,表彰劝善的办法还没有做到完备。况且世家荫补,每年有数百人;两科取士,一次开贡举之门,及第者便以千计。杂流冗官还不在其中。若确实再参用孝廉荐举,劝善励俗的方法不就更加完备了吗?《礼记》说:“上面举用孝子,百姓就不会遗弃自己的父母;上面察举廉士,百姓就不会在行为上玷污自己。”一个县取一人,全县的人都会受到劝勉;一个州举一人,全州的人都会受到激励。天下做父兄的,没有不勉励自己的子弟的;天下做子弟的,也没有不勉励自己修养品行的。所以,敦厚人伦、移易风俗、美善教化,难道不是只有进用孝廉之士才能做到吗?选官制度 臣听说,选举人才的制度,从周、汉到隋,共有六次变革。之所以反复更改,是为了挽救弊病;制定制度,是为了适合当时,这才是掌握政事的根本。而且人情安于长期习惯,时论看重改作;通达的人少而拘泥的人多,倡导者孤单而阻挠者成群。因此因循守旧的弊病,是政治的大患,古今都一样。从前后汉左雄认为孝廉茂才的选举日渐衰败,郡国因缘徇私而多有滥举,于是首先建议:凡被察举的人,都先到公府;诸生试考经学,文吏考核笺奏,副本送到端门,核验其虚实,并用年龄限制来约束。当时胡广、郭防在前面驳议,张衡、黄琼在后来非难,皇上独自信从左雄的建议,终于得以施行。左雄在尚书任上十多年,天下没有人敢妄自举荐,朝廷称道他能够得到人才。后世有见识的人才认为他的制度好,所以知道不明白时势而拘守经常之法的人,必然只循名而遗漏实际;通晓治政方法的人,才会先收取实际效果,然后才重视名目。前面驳议,是因为怀疑左雄出于胸臆的说法;后来称善,是看到了制度在耳目所及处产生的功效。唐代宗时,杨绾认为贡举有弊,建议废除明经、进士科,恢复乡举里选的制度。诏书把他的建议下发讨论,朝廷大臣多与杨绾意见相同,于是实行了这套制度。后来近臣中有浅陋拘滞的人,有的议论说这样做不便,皇上不能坚持,不久又恢复旧制。如今两科的弊病,只在于泛滥而人数过多,取士不能精当;有的确有实学却被遗漏,有的才干低下却取得高等。然而天下人之所以还没有厌弃它,是因为国家以至公之道处理,主管官吏不能夹杂私意;因此人人各自约束自己,把结果归之于命运,不再责怪法令。况且尧、舜的朝廷还广泛询问隐微卑贱之士,三王盛世还因梦卜而感发求贤。到了两汉,士人带着束脩住在衡门茅舍,而征召的文书已经到了门前。魏晋之际,士人的操行在内著称,清议在外相互认可。假如使士人谨慎修身、笃实行事被认为无益,而把宠贵名位俸禄看作偶然所得,形成苟且偷安的风俗,败坏奋发自励的节操,这对政治体制岂不是很大的损害吗?如今一次开礼闱,入仕者超过千人,铨衡依等级把他们注授到郡县;没有职位可以任命遣用,于是又因超过期限而停罢,迁延数月经年。这就是贤愚一同滞留,泾水渭水混成一片;不审察源头便堵塞水流,不计较根本便压抑末端。臣愚昧地认为,应略仿唐制,依照甲等品第设置选限。属于特别优等的,特承优厚恩典,请沿用旧制立即授官,以表彰其高尚业绩;应当入选的,大抵依照期限和等级办理。能够区别各科而另有突出表现的,自然应另行防察、奖赏和擢拔。

且唐以明经、进士为及第,宏词防萃为出身。及第者虽有籍王府,而未阶仕牒,乃辨材定论之名;出身者始著录官板,而涖行公政,有为臣主之义。故夫以二科罗众士,以诏举擢异材,以选限难滥,进数路而取为制,其备若国行盛礼,覃庆四方。凡名选人,复当普叙。伏请初入选者,稍宜异其节文,可委自刺守察其乡论,有一介之节,一善之长,令以名闻,即为注授。其不预举,必满选期。凡今之士流,鲜自敦饬,学业务乎苟就进取,规乎速至。且民之情伪动息,事之险阻艰难,古为政者必周知之。自非贾生、终军之妙龄,甘竒、辟疆之神敏,则虽有明悟之性,或多轻简之失。今夫立选以重其进,设举以勉其立,则必人自磨砺,家自教朂,终始脩整,务为镃基,自然人知谨身之劝,士免去业之速,民里有恭让之义,场屋息争逐之末,官局得才良之吏,铨调省烦积之员,肃其风声,端其教节,不亦优乎?川岭举人便宜臣闻唐因隋制,以二科取士,然诸侯得自辟署,仕进路广,不专科第,多由藩幕入登王朝。又闽岭、黔峡士人殊鲜,两河之外后为冦境,帝都闗中,近乎巴蜀,故礼闱可以嵗启,选第不逾十人【开元天寳举人或至二千人,然登第者百才收一】我太祖朝其风犹在,抑亦王度草创,人物希少。及举荆蜀、下江、广收闽越,定太原,武事偃罢,文物寖昌。兴国已来,取士益广,风教遐被,海防大同,曳博帯于文身,诵圣言于鴂舌。瓯闽之俗,编户待乎宾兴;邛髳之乡,比闾思乎随计。逾剑者崎岖万里,度岭者徃复一年,故礼闱不可嵗开,而贤者能者同时而滞塞。贡士必当广取,而猥者滥者一槩而混淆。且其远方之人,顾有可售之伎,虽防续食,莫拔穷巷之身,弗预充庭,遂断亨衢之望,托于遐陋,诚有可嗟。臣伏请凡当秋赋之年,礼部既以三月上请,即颁示逺方。其岭南两川,即于中夏发荐。其预荐名者,岭南诸郡送广州,两川诸郡送益州,委二府如礼部式考试。当试时,本路转运使及州长吏监考于部郡,选差文学才望有闻者为试官。朝廷特遣台阁臣寮一人传诣监试。比嵗之杪,取令毕事。其当解人,即遣至都,附南省牓送预廷试。其不预解人,即依到省叙举。其廷试下第者,既还本贯,许本路计使差充摄官。如此则远人免﨑岖之劳,寒士无废弃之叹,土俗以乡举而民劝,礼闱得人省而考精矣。难者曰:今礼部考试选,委大臣遍择馆殿,博用才良,以司考校,又糊名转录以防私滥,诚重难其事矣。舍是而委二府,其曰可乎?臣对曰:彼岷岭虽狭,然各逾百城,官吏数百,计皆王朝任用,铨衡选补,二府长吏,国之重寄,两台使者,朝必慎择。诚复遣台阁才臣就而监之,严其法制,明其条约,重其委付,信其命令,可遥御矣。如唐时分选于洛邑,放第于东都,其制近。之矣,况此试时,官集诸州,匪容私请,权分当手,当由公共,且方为荐发之地,岂预名器之柄,理无疑者,于何不安?难者曰:夫变常,危事;改作,恶名。今夫二府之选,多则长滥,鲜则召怨,且众聚焉,非国家绥逺之术也。臣对曰:夫变常之事,危;改作之名,恶。为其乖民情而动也。变之顺众,改之就利,何危而恶乎?臣尝见礼闱川广之贡士,各才百人,夫岂众之谓哉?且二方之士,趋赴试集,徃复几年,驱涉万里,入四海之众多,角无涯之得失,或数罢退,鲜不告劳。今使不出郷闗,坐而就举,艺学相委,名称相闻,就有取舍,皆其土人择,一方之官吏考百人之所试,取之必精,又何滥之长?退之以礼,复何怨之召?故臣谓之便,理可详矣。谨论。

乐全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九宋张方平撰《刍荛论》

译况且唐代把明经、进士称为及第,把宏词、拔萃称为出身。及第的人虽然列名王府,却还没有进入仕籍,这是辨别人才、确定评议的名目;有出身的人才开始登记在官籍中,参与施行政务,具备做臣下和辅佐君主的条件。所以,用两科罗致众多士人,用诏令荐举擢拔特殊人才,用选限防止滥取,以多条途径进用人才作为制度,其完备程度就像国家举行盛大礼仪,恩泽遍及四方。凡列名在选的人,还应当普遍叙用。伏请初次入选的人,选取和任用的礼文可以稍有区别,委托刺史、太守考察其乡里的评论;有一项节操、一项长处的,就令以姓名上报,立即注授官职。没有预先荐举的,必须满选期后再授官。如今的士人,大多不肯自我敦促整饬,求学只务求苟且取得进身,谋求迅速达到目的。可是百姓的真伪、动静,事务的险阻艰难,古代治理政事的人一定要周密了解。若不是贾生、终军那样的少年奇才,甘奇、辟疆那样的神敏之人,即使有明悟的资质,也往往有轻率简略的过失。如今设立选限以使进身受到重视,设置荐举以勉励他们立身,那么人们必定会自行磨炼,家家自行教导勉励,始终修整自己,务求打好根基。这样自然人人知道谨慎修身的劝勉,士人免于荒废学业而急于求进,乡里有恭敬谦让的道义,考场停止争逐末利的风气,官府得到贤能之吏,铨选调任减少烦杂积滞,整肃风声,端正教化,不是很好吗?川岭地区举人的便利办法 臣听说,唐代沿袭隋制,以两科取士;但诸侯可以自行征辟属官,仕进的道路很宽,不专靠科第,许多人由藩镇幕府进入朝廷。又因闽岭、黔峡的士人特别少,两河以外后来成为寇盗之地,帝都在关中,靠近巴蜀,所以礼闱可以每年举行,而录取名次不超过十人【开元、天宝年间举人有时达到二千人,但登第者百人才取一人】。我太祖朝,这种风气还存在,或许也是因为王朝制度刚刚草创,人才稀少。到后来举荐荆蜀、下江,广泛收取闽越人才,平定太原,武事停息,文物制度渐渐昌盛。兴国以来,取士范围更加扩大,风教远播,四海大体安定;身上刺文身的人穿起宽大的衣带,口音如鴂鸟的人也诵读圣人之言。瓯闽的风俗,编入户籍的人都等待宾兴;邛髳之乡,邻里都想着赴计取士。越过剑门的人跋涉崎岖万里,翻越山岭的人往返要一年,因此礼闱不能每年开设,于是贤能之士同时遭到滞塞。贡士必须广泛录取,但卑劣、滥充的人也一概混杂其中。况且远方人中也有可以施展的才艺,即使勉强接续粮食,也无法从穷巷中拔擢出来,不能参加朝廷考试,终于断绝了通达仕途的希望,寄身于偏远鄙陋之地,实在令人叹息。臣伏请,凡逢秋赋之年,礼部在三月上奏请示以后,立即把诏令颁示远方。岭南和两川地区,就在仲夏时节发出荐举。被列入荐举名单的人,岭南各郡送到广州,两川各郡送到益州,委托两府依照礼部的格式考试。考试时,本路转运使和州中长官在部、郡监考,选派有文学才干、声望著闻的人担任试官。朝廷特意派台阁臣僚一人,传诏前往监试。到年末,选取者应当全部办完手续。被解送的人,就遣送到京城,附在南省榜上,参加廷试。未被解送的人,就按照到省应举的办法办理。廷试落第的人,回到本籍以后,允许本路计使差遣他们充任摄官。这样,远方人免除崎岖跋涉的劳苦,寒门士人不再有被废弃的叹息;地方风俗因乡举而受到劝勉,礼闱也能少费考核而得到人才。有人反对说:如今礼部主持考试选拔,委托大臣遍选馆阁殿省之臣,广泛任用才良来掌管考校,又采用糊名、转录来防止徇私滥取,确实已经把这件事看得很重、办得很难了。舍弃这种办法而委托两府,难道可以吗?臣回答说:那里的岷岭虽然地域狭窄,但各自超过百城,官吏有数百人,都是朝廷任用,铨衡选补也由朝廷掌握;两府长官是国家重任,两台使者朝廷必定慎重选择。如果再派台阁中有才干的大臣前去监督,严格执行法制,明确规定条约,慎重办理委托,信实地执行命令,就可以从远处控制了。这和唐代在洛邑分地选士、在东都放榜的制度相近。何况考试时各州官员聚集在一起,不容许私下请托;权力分掌于当事官员,事情应当出于公共之心,而且那里只是荐举发端之地,并不掌握最终的名器,按理没有疑问,又有什么不安呢?反对者说:改变常规,是危险的事;改制作法,会留下坏名声。如今两府选取人才,多了就会滋长滥取,少了就会招来怨言;况且众人聚集在那里,也不是国家安抚远方的办法。臣回答说:改变常规的事确实危险,改作的名声确实不好,是因为它违背民情而有所行动。若改变能顺应众人,改作能带来利益,又有什么危险和坏名声呢?臣曾见礼闱中川、广两地的贡士,每地不过百人,难道能说人数众多吗?况且两地士人赶赴试场,往返要几年,跋涉万里,进入天下众多士人之中,角逐没有止境的得失,有的多次被罢退,很少有人不诉说劳苦。如今若使他们不出乡关,安坐而参加荐举,才艺学问彼此可以考察,声名相互能够了解;即使有所取舍,也都是当地人作出的选择,一方官吏考核百人的考试成绩,取舍必然精当,又怎么会滋长滥取呢?按礼法退却落选者,又怎么会招来怨恨呢?所以臣说这是便利的办法,道理已经很清楚了。谨此论述。《乐全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九,宋代张方平撰《刍荛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