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乐全集九

乐全集卷十三    宋 张方平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2–54 段

武备论臣闻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战,善战者不败。若夫文德脩于两阶,声教被乎八垠,兆庶怀仁,爱之如父母,夷狄慕义,亲之若君师。恺悌之化行,暴乱之端戢,是谓善为国者不师。帷幄之中,几筵之上,指顾之际,得失起焉。蘖折其牙,厉平其阶。其为理也,有不可乱之势;其为备也,有不可犯之形。此谓善师者不战。合军聚众,交和而舍,将诚勇智,众诚精练,天地诚得,法令诚信而我之庙筭必胜矣。此谓善战者不败。虽然,兵者死地而战,危事也。故昔之为国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敌。故为国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不可胜者,备也;可胜者,战也。故曰:善用兵者,无智名,无勇功。备于无形,策于无声,攻其心于未合,伐其谋于未成。故不待交绥,而敌已屈。夫如是,又何智名勇功之有乎?《易》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又况宅天下之大,而可以防武备乎?故预备不虞,古之善政。不教民战,是为弃之。昔周氏因提封之地,立乗马之法。天子六军,兵车万乘。比年简车,三年简徒,五年大简车徒。春振旅以搜,夏茇舍以苗,秋治兵以狝,冬大阅以狩,皆于农隙以讲事焉。汉制京师则有两军七校,郡国则有材官楼船,皆嵗时肄习武事,未尝废也。后晋武帝既定吴,防讲武于宣武塲。时山涛与卢钦论用兵之本,以为不宜去州县武备。帝虽称善,而不能用。永嘉之后,冦贼蜂起,方郡皆以无备,不能制,天下遂成战国。至隋文平陈,始通王统,内置十二卫,栖功臣于散地,外分折冲府,备兵籍于调发。唐因其制,凡三百七十四府,散于诸州,而名▯诸卫。后承平渐久,中国安宁,于是逃者不捕,亡者不补,卫士无实籍,卫将为虚名。至天宝中,遂停折冲府,而幽陵之师,堂堂焉在咸镐之郊矣。于后章武削平羣盗,恢复两河,而植頴无成。务之才旋至,叛涣昌俛建销兵之术,更取孤危。本弱末强,渐成颠拔。强蕃内侮,王室其頽。今我治朝,丕迪皇道,海寰一统,神旗无指伐之行,戎虏称和,斋钺息受成之命。化平治定,三纪于兹,是以衣冠搢绅不道军旅之事,貔貅士卒罔知战阵之容。天下安于隆平,郡国颇以无备。夫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故兵可无用,不可无备。善师不战,备之谓也。故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政之本经,惟文与武。礼乐制度,文之施也;禁暴戢乱,武之用也。今朝廷所言大事,必曰军国,是知兵者时之大务,邦之重柄。臣陋愚诸生,不达兵事,今所论著,皆参校前史旧迹得失之状,可施于世者,冀上赞庙堂之余论焉。民兵臣闻周典因井田而立军赋,稽民数而起兵役,约比闾族党州乡之法为伍两卒旅军师之制,乗马器甲皆随而具。搜苗狝狩,因训练之;辨其鼓铎镯铙旗物号名之用,教其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示以号令之信,习以阵列之容。故其民趋耕则为农,起战则为兵,居处同乐,死生同忧,服容相别,音声相辨。自三代至于隋唐,兵农之业未离也。隋则诸卫领乎乡团,唐则诸府备乎卫士。初,文皇贞观中,因踵隋制,内为十二卫将军之号,外立折冲府都尉之名。其府兵分置于畿甸及诸州,而名▯诸卫。天下卫士向六十万人,成丁入籍,六十出役。毎嵗十一月以衞士帐上于兵部,以备调发。后天下承平渐久,武事不脩,天宝中府兵无复存者,遂停折冲府,立武士帐,而兵农始判矣。郡国无备,索然虚邑。及盗起范阳,并河朔猎留,郑冲巩洛,突函潼,如践无人之境焉。肃代已降,干戈日寻,帑藏不足以赡军士,爵位不足以赏勲劳,拔用聚敛之臣,广为敛剥之计,生民膏血滴沥亡余。悍将骄兵未厌所欲,而跋扈藩镇之帅,睥睨朝廷之隙,招置亡命,募集奸凶,至乃抚息呴濡,育为假子,取其爪牙之效,为厥子孙之谋。故大厯中,李正已拥青兖十五州之地,养兵十万;李宝臣据赵冀七州之地,养兵五万;田承嗣有魏博七州之地,养兵五万;梁崇义有襄邓六州之地,养众二万。皆因叛乱得位,各擅土宇,盘根结固,辅车相依,上不供乎职贡,下竭尽乎民力,以奉军给,各图自固。时李抱真观察泽潞,当山东之兵冲,土瘠赋重,人皆困匮,无以赡军。抱真乃籍户丁,男三选其一,有材力者免其租徭,给弓矢,令之曰:「农之隙则分曹角射,嵗终防而校焉。」及期按簿集试,示以赏罚。比三年则皆善射,抱真曰:「军可用矣。」

译武备论。臣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必使用军队,善于用兵的人能够不战而胜,善于作战的人不会失败。至于文德修明于朝廷两阶之间,声教遍及八方,百姓怀抱仁德,爱戴君主如同父母,夷狄仰慕义理,亲近君主如同君师;和乐平易的教化推行,暴乱的苗头止息,这叫作善于治理国家而不动用军队。帷幄之中、几筵之上,在指顾之间,胜败得失就产生了。折断敌人的萌芽,削平敌人的阶梯。这样治理国家,就有不可扰乱的形势;这样整治武备,就有不可侵犯的形态。这叫作善于用兵而不战。集合军队、聚集众人,两军相遇而各自驻扎,将帅确实勇敢而有智谋,士众确实精锐而训练有素,天地时机确实有利,法令确实诚信,那么我方在宗庙中筹划的战略就一定能够取胜。这叫作善于作战而不败。虽然如此,兵事是以死亡为处所的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因此古代治理国家的人,先造成自己不可战胜的形势,以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条件。不可战胜的因素在我方,可以战胜的因素在敌方。所以治理国家的人能够使自己不可战胜,却不能使敌人一定可以被战胜。不可战胜,是防备;可以战胜,是作战。所以说,善于用兵的人,不求智谋的名声,不求勇战的功劳。在无形之处做好防备,在无声之中制定策略,在两军交战之前攻破敌人的内心,在敌人的谋略形成之前破坏它。所以不等到交锋,敌人已经屈服了。这样一来,又哪里有什么智谋的名声、勇战的功劳呢?《易经》说:“重重设置门户,敲击梆子巡夜,以等待暴徒来犯。”这大概取义于《豫》卦。何况占有天下这样广大的宅居,难道可以不防备武力吗?所以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善于治理政事的办法。不教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从前周代依据疆域土地,制定兵车、马匹的制度。天子拥有六军、兵车万辆。每年简选车兵,三年简选步卒,五年大规模简选车兵和步卒。春天整顿军旅进行搜狩,夏天在草木茂盛时举行苗狩,秋天整治军队进行狝狩,冬天大规模阅兵举行狩猎,都利用农闲来讲习军务。汉代制度规定,京师有两军七校,郡国有材官、楼船,都是每年按时练习武事,从未废止。后来晋武帝平定吴国,在宣武场讲习武事。当时山涛与卢钦讨论用兵的根本,认为不应当废除州县的武备。晋武帝虽然称善,却没有采用。永嘉以后,盗贼蜂起,各地都因没有武备而不能制服,天下于是变成战国。直到隋文帝平定陈国,才重新贯通王朝统治;内设十二卫,把功臣安置到闲散地位;外设折冲府,准备兵籍以供调发。唐朝沿用这种制度,共有三百七十四府,分散在各州,而名义上隶属于各卫。后来天下太平日久,中原安宁,于是逃亡者不再追捕,死亡者不再补充,卫士没有真实名籍,卫将也成为虚名。到了天宝年间,终于停止折冲府制度,而幽陵的军队却堂堂然出现在咸阳、镐京的郊外。后来唐武宗削平群盗,恢复两河,却没有取得长久成效。王叔文的才能刚刚显露,叛乱和离散便兴盛起来;有人建立销兵之策,反而使国家更加孤危。根本衰弱而末梢强盛,逐渐形成颠覆拔除之势。强大的藩镇在内部欺凌,王室于是衰颓。如今我朝政治清明,大力遵循帝王之道,四海统一,神旗不再指向征伐之行,戎狄称臣和好,斋戒受钺、接受成命的战争使命已经停止。教化平和、政治安定,至今已有三纪,因此衣冠士绅不再谈论军旅之事,勇猛的士卒也不知道战阵的形势。天下安享太平,各郡国颇有因为没有武备而空虚的情况。上天赋予人金、木、水、火、土五种才能,百姓都要使用它们,废去一种都不可以,谁能废弃兵事呢?所以军队可以不使用,却不能没有防备。善于用兵而不战,说的就是防备。因此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政事的根本常道,只在文治和武功。礼乐制度,是文治的施行;禁止暴乱、平息祸乱,是武功的作用。如今朝廷所说的大事,必定称为军国大事,这说明兵事是时代的重要事务,是国家的重大权柄。臣是浅陋愚昧的诸生,不通晓军事;如今所论述的,都是参照考核前代史书和旧事,探究其得失,选择可以施行于当世的内容,希望能够对朝廷的议论稍有帮助。民兵。臣听说周代的制度依据井田制建立军赋,核查民户数量来征发兵役;按照比、闾、族、党、州、乡的组织法编成伍、两、卒、旅、军、师,车马、器械、铠甲也都随之准备。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借此训练军队;辨明鼓、铎、镯、铙、旗帜、物件和号令名称的用途,教习坐、作、进、退、疾、徐、疏、数的节度,向他们显示号令的信用,使他们熟悉军阵排列的形态。所以百姓平时出动就是农民,战时起身就是士兵;居处时共享快乐,死生时共同忧患;服饰仪容互相区别,声音言语互相辨认。从三代直到隋唐,农业和兵役始终没有分离。隋代由各卫统领乡团,唐代由各折冲府供备卫士。起初,唐太宗贞观年间沿袭隋制,内设十二卫将军的名号,外设折冲府都尉的官名。府兵分置于京畿和各州,名义上隶属于各卫。天下卫士将近六十万人,成年入籍,六十岁退役。每年十一月把卫士名册上报兵部,以备调发。后来天下太平日久,武事不再修习,天宝年间府兵已经不复存在,于是停止折冲府,建立武士名册,兵农从此开始分离。郡国没有防备,空荡荡地成为虚弱的城邑。等到盗贼从范阳兴起,兼并河朔,侵入郑、冲、巩、洛,又突进函谷关、潼关,如同踏入无人之境。肃宗、代宗以后,战乱日益不断,国库不足以供养军士,爵位不足以赏赐功劳,于是擢用善于聚敛的臣子,广泛制定搜刮财物的办法,百姓的膏血滴尽无余。凶悍的将领、骄横的士兵尚未满足欲望,而跋扈的藩镇将帅窥伺朝廷的空隙,招纳亡命之徒,募集奸恶凶暴的人,甚至抚养安置、呵护滋润,把他们收作养子,借取他们爪牙般的效力,为自己的子孙谋划。因此大历年间,李正己占有青州、兖州等十五州之地,养兵十万人;李宝臣占据赵州、冀州等七州之地,养兵五万人;田承嗣拥有魏州、博州等七州之地,养兵五万人;梁崇义拥有襄州、邓州等六州之地,养兵二万人。他们都因叛乱而取得地位,各自专擅土地疆域,根基盘结牢固,彼此唇齿相依;对上不供奉职贡,对下竭尽民力来供给军队,各自图谋巩固自己。当时李抱真任泽潞观察使,那里处在山东军队进攻的要冲,土地贫瘠、赋税沉重,百姓都困苦贫乏,无法供养军队。李抱真于是登记户籍和男丁,每三名男子选一人;有才能力气的人免除租税徭役,发给弓箭,命令他们说:“农闲时分成小组比赛射箭,年终防守时考核。”到了期限,便按名册集合试验,明示赏罚。过了三年,人人都擅长射箭,李抱真说:“军队可以使用了。”

于是举部内之乡,得成卒二万。前既不费廪给,府库益实,乃缮甲兵,为战具,遂雄视山东。时称昭义步兵冠天下。于时朱滔在蓟,李纳反郓,武俊乱赵,田恱扰魏。乗累世之巢穴,为藏奸之渊薮,相为影援,合势同率。然而上党孤军,独称忠义,奋击河朔,杰贼惮走。由是观之,葢养卒要乎姑息,民兵可以训练,姑息之卒难用,训练之兵易使也。我太祖之北征也,亦尝制为乡军之法,独取乎三晋之民,而得十万之众。是时北鄙绎骚,国兵再衂,义军奋拒,号为强鋭。夫界边之郡,民多习鬬,结曹分伍,挽强拔距,裹粮淬刃,惟敌是求,习其川原,识其形势,以战则力,以守则固。不食廪粟,不衣藏帛,不邀上赏,不利宠名。郡县相维,聚落相防,邻里相任,刑罚相及。故民兵之与营卒,利害尝百倍也。伏愿逺采周唐之法,近考太祖之制,谨脩民政,寓行军令。若夫十乡之县,乡之户千,为户一万。老者、疾者、鳏寡孤独、困穷无告者,去其半,存者为户五千。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去其半,余得一师。五县之州为一军,诸郡县之大小,视其民之众寡,设为团队,理如军法。嵗终农事之隙,县大夫亲誓其众,颁官府之鼓铎旗物兵器,教习其坐作骤趋击刺之法。州长巡行部县,察其精慢而诛赏之。农事既脩,命归鼓铎旗物兵器于官府,各使执事于田。如此则兵农之势再合,营聚之军可省国用,必积民力,必寛臣。窃见今之郡县,非边戍之地者,郡卒才足给徭役,县直不足供追捕,聚无宁垒,兵无缮器。数夫攘臂,势且奔扰,百人噪突,立可溃乱。且秦之颠也,以陈项;汉之危也,以黄巾;唐之覆也,以巢冦。此皆乌合于仓卒,计非其素定,无决全之筭,非训练之鋭,奋梃为防,掲竿为旗,而跞郡夷都,如摧枯破竹,瓦解土散,弥漫莫遏。虽乗朝政之有衅,抑由郡县之无备也。今民兵诚设,搜练以时,战士服于田畴,部伍存于军籍,兵仗贮于官府,粟帛实于帑。庾寛其苛敛,复其他徭调发,立集事平,随散。外则郡国武备得常训整,内则禁卫骄兵可渐消减。虽外敌有冒顿之雄,叛将有蚩尤之强,匪民有胜广之奸,且亦不能自外而起变矣。顾议者以为何如?任将臣闻驭将之道,置兵之机,系天下安危,为国之大事。臣实陋儒,宁识其术?窃按前代之载册,观英主之立制,较其轻重之势,考其得失之迹,最为得防。惟在汉、唐。汉定天下,置材官于郡国,京师有南北军之屯。后平百粤,更増七校。其有四夷之事,旋授中府之甲,入卿出将,无文武之常位,因事立号,无名职之定称。故五营、六郡之旅,事毕解散;贰师、下濑之官,功成辄罢。而将军奉朝请矣。是以终汉之世,无弄兵内侮之祸。东都之后,四方分裂,重兵在边,骁将揔戎,强臣执权,国从外理,故叛乱接踵,颠危相逐。唐氏一统,乃因隋制,内设诸衞以处武臣,外布府兵以▯诸衞。四方有变,选将于朝,调兵于府,建牙而出,凯歌而旋,将军就第矣。郡县有守御之备,朝廷无权重之臣,不耗帑财,不费廪给,国力充实,民用家足,本末相称,表里相托,诚天机神筭,平康之道也。至于景云之初始立节度之号,以雄边镇,以宠勲臣,行则建节,府树六纛,得以军事专杀,而方面始大。及明皇天宝之末,昏惑不事,邀功竞进之将,献谋于恢拓,当国执法之臣,务专乎宠利,兼道开镇,地逾四履,鋭卒歼于沙碛,邦财空乎上林。葢中原无击柝之虞,而北兵排乎函谷矣。由是愤兵悍将,连衡接势,东击西应,朝降暮叛,更相禽猎,或自簒逐,生民焦灼,勦絶耗毙。肃、代之后,中官得政,行军始于辅国,军容自乎朝恩,塈德宗之兴,元置中尉于神防,兵权国命,尽在北司矣。兰锜虎臣,皆其子蓄,方岳戎帅,率自贿成,至有市井贾贩之夫,台舆厮养之贱,折券而取千里,谄附而得通都。至于蹈利干赏,坏法侵纪,姑息假借,养成骄孽,君位天禄,如从其贸赁以居焉。故唐氏之基图,终为藩臣所倾。且古之贤臣,在国则为相,在军则为将,商则阿衡,佐升陑之伐;

译于是从辖境内各乡征集,得到训练成军的士卒二万人。此前既没有耗费仓廪供给,府库反而更加充实,于是修缮铠甲兵器,制造作战器具,终于雄视山东。当时人称昭义步兵天下第一。当时朱滔在蓟地,李纳反叛于郓,武俊在赵地作乱,田悦骚扰魏地。他们凭借历代形成的巢穴,把那里作为藏奸纳恶的渊薮,互相作为声援,合并势力共同统率。然而上党孤军独自以忠义著称,奋力进攻河朔,杰出的贼军也畏惧逃走。由此看来,蓄养士卒要紧的是不能一味姑息;民兵可以训练,姑息养成的士卒难以使用,经过训练的军队容易驱使。我太祖北征时,也曾制定乡军制度,只选用三晋百姓,便得到十万人的军队。当时北方边境连续骚扰,国家军队两次失败,义军奋力抵抗,号称强悍精锐。边境郡县的百姓大多习惯战斗,结成小组、分列队伍,拉强弓、拔巨距,携带粮食、磨利兵刃,只求与敌交战;熟悉当地山川,了解地势形势,进攻时有力量,防守时很牢固。他们不吃国家仓廪的粮食,不穿府库储藏的丝帛,不向上级邀功求赏,不以追求宠名为利。郡县互相维系,聚落互相防守,邻里互相担保,刑罚互相连及。所以民兵与营兵相比,利害往往相差百倍。臣恭敬地希望远取周、唐的办法,近考太祖的制度,谨慎修明民政,把行军法令寓于其中。假如有十乡的县,每乡一千户,共一万户。老人、病人、鳏寡孤独、贫困而无处申诉的人,去掉一半,剩下五千户。贵显的、贤能的、有才能的、服公役的,再去掉一半,剩下的人编成一师。五县组成的州编为一军;各郡县无论大小,都按照民众多少设置团队,治理办法如同军法。每年农事结束的空闲时间,县大夫亲自向众人宣誓,发下官府的鼓、铎、旗帜、物件和兵器,教习他们坐、作、奔走、趋进、击刺的方法。州长巡行所属各县,察看训练精勤或懈怠的情况,对他们施行赏罚。农事已经开始后,命令把鼓、铎、旗帜、物件和兵器归还官府,各自让他们执掌农具在田间劳作。这样,兵与农的力量再次合一,可以减少国家供养营兵的费用,必定积聚民力,也必定使臣下宽裕。臣私下看到如今的郡县,不是边境戍守之地的,郡兵仅仅足够供应徭役,县兵甚至不足以供追捕;聚落没有安定的营垒,士兵没有修缮好的器械。几个人一举臂,形势就将奔散骚扰;百人喧嚣突进,立即就可能溃乱。况且秦朝覆亡,是因为陈胜、项羽;汉朝危乱,是因为黄巾;唐朝覆亡,是因为黄巢盗寇。这些人都是仓促聚集的乌合之众,谋划并非平时预先制定,没有决定全局的策略;但他们凭借未经训练的锐气,举木棒作为武器,举竹竿作为旗帜,便冲击郡县、夷平都城,如同摧枯拉朽、破竹一般,瓦解土崩,蔓延开来而无法遏止。这虽然乘着朝政有空隙,也还是由于郡县没有防备。如今如果确实设置民兵,按时搜选训练,使战士平时服役于田野,部伍名册保存在军籍中,兵器储藏在官府,粮食布帛充实于国库;减少苛刻的征敛,恢复其他徭役和调发,事情完成后立即集合,事情平定后随即解散。对外,郡国的武备可以经常训练整治;对内,禁卫中的骄兵可以逐渐削减。即使外敌有冒顿那样的雄强,叛将有蚩尤那样的强悍,盗民有陈胜、吴广那样的奸诈,也不能从外部自行发动变乱了。请问诸位议论者认为怎么样?任用将领。我听说,统驭将领的方法、部署军队的关键,关系到天下的安危,是国家的大事。我实在是个浅陋的儒生,哪里懂得这些道理?我私下考察前代的记载,观察英明君主所建立的制度,比较其中轻重缓急的形势,考核其成败得失的迹象,最值得作为防备的,是汉、唐两代。汉朝平定天下后,在郡国设置材官,京师有南军、北军驻屯。后来平定百粤,又增加七校。遇到四夷有事,便临时授予中府的铠甲,入朝为卿、出外为将,没有固定的文武官位;根据事情建立名号,也没有固定的官职称谓。因此,五营、六郡的军队,事情结束就解散;贰师、下濑等官职,功成之后就立即撤罢,而将军又奉诏入朝。正因为这样,汉朝终世没有发生玩弄兵权、在内部作乱的祸患。东都以后,四方分裂,重兵驻在边境,骁勇将领统领军队,强臣掌握权力,国家政务由外部势力操持,所以叛乱接连发生,危亡相继而来。唐朝统一天下后,于是沿用隋朝制度:朝廷内部设置诸卫来安置武臣,外部布置府兵隶属于各卫。四方发生变故,就在朝廷选将,在府兵中调兵,建立牙旗出征,唱着凯歌回来,将军便回到私第。郡县有守御的准备,朝廷没有权势过重的大臣,不耗费国库财物,不浪费仓廪供给,国力充实,百姓生活富足;根本和枝末相称,表里互相依托,这实在是上天的机巧、神明的谋算,是使国家平安康泰的道路。到了景云初年,开始设立节度的名号,用来壮大边镇、宠信勋臣。出行时建立旌节,府中树立六面大纛,并且可以凭军事事务专擅杀人,于是方面的权势开始扩大。到明皇天宝末年,君主昏乱迷惑,不理政事;那些希求功劳、争相进用的将领,献策要求扩大疆土;掌管国家、执掌法令的大臣,专心谋求宠幸和利益,兼并道路、开设镇戍,土地超过四方边界,精锐士卒死在沙漠,国家财物耗空于上林。中原本来没有击柝防备的忧虑,北方军队却已经逼近函谷关了。于是愤怒的士兵和强悍的将领,彼此联合、相互借势,东边进攻、西边响应;早晨投降、晚上反叛,互相捕杀,有的甚至自行篡位、驱逐君主,百姓陷于焦灼,遭到杀戮、断绝和耗尽。肃宗、代宗以后,宦官掌握政权,行军事务始于李辅国,军容使始于鱼朝恩;到德宗兴起时,最初在神策军设置中尉,兵权和国命全都掌握在北司手中。那些佩兰锜、如虎似的武臣,都被宦官当作自己的子弟蓄养;各地的节度使和军帅,大多靠行贿取得,甚至有市井商贩、台舆杂役和奴仆之类的卑贱之人,凭一纸文书便取得千里之地,靠谄媚依附而进入大都。至于追逐利益、求取赏赐,破坏法令、侵犯纲纪,姑息借贷,终于养成骄横的祸患;君位和天赐禄位,仿佛都是通过交易租赁来占有的。因此,唐朝的基业最终被藩镇大臣倾覆。而古代的贤臣,在国家任职就是宰相,在军队任职就是将领;商朝有阿衡伊尹,辅佐成汤升陑征伐;

周则尚父,领渡盟之师;姬旦东山之征,以尅。淮奄孔子夹谷之防,以折齐莱。汉髙文之朝,命相于诸将之列。武宣之后,将军为执政之官。留侯汉祖之谋臣,未尝亲矢石。髙密光武之元勲,本则理俎豆。孔明处士也,西据荆州,建蜀三分之势。元凯书生也,东平吴防,成晋一统之基。江左五朝,兵官尤重。二卫、四军、五校、七帅,皆选朝廷清重之士,搢绅名望之流,介胄武人非所预也。唐初大臣,入为三公八座,出为行台摠管。故自三代而至唐氏,莫不合兵农而议政,通文武以命官。是故苟有制胜之术,何必击刺之伎乃为勇?苟有经邦之道,何必章句之学乃为文?若夫积恩泽以稍迁阶,奔走之勤,旧以敢死为武,以引强为材。臝股肱而决射御,程躯干而角健防,此所谓匹夫之敌,一队之长,又岂将之云乎?又若枢密之名,近由大厯置于宫阃,不列朝位。凡中外臣庶上计议事,干军国秘未宣行,则谓之枢密。兵乱之际,机务烦多,乃用中人使专掌职。五代后唐已来,始更崇重,与宰司分总文武,谓之两府焉。噫!夫欲论致理之要,讲太平之策,是必先在乎一政事,通文武,合兵农,而后天下之务可成矣。如曰未能,则汉唐之盛终不至,况曰三代之道欤?臣策事迂鄙,众必诮其难用,然通识逺虑,知治道之本者,必有是乎?臣言者也。兵器臣闻铄金为刃,▯木为弧,古之圣人以威天下,故国之重器,厥惟五兵,歴代宝之以为神物,是以周官六职,工居一卿,其治兵之工,则桃氏为刃,函人为甲,冶氏为戈,防庐人为殳矛,弓人为弓,矢人为矢,其典兵之官,则有司甲、司兵、司戈盾、司弓矢之职掌,辨其物,受而藏之,以待军事故,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为良,夫寒温异宜,隂阳异齐,此天时之节也,刚柔殊性,坚脆殊理,此地气之分也,燕之角,荆之干,妢胡之笴,吴粤之金锡,此材之美者也,粤之镈,燕之函,秦之庐,胡之弓车,此工之巧者也,古者百工之伎,必皆世守,监长日号,戒其不良,物勒工名,识所精滥,而有司乗其事,攷其器,以上下其食而诛赏之,是故预备不虞,古之善政,不防武备,邦之大经,臣窃见今之州郡所上兵物,徒有兵数,实皆滥恶,不足为用,葢天下承平长久,兵未尝试,上吏视为冗务,监长安能尽心选占善工为家治具,又州郡率少军匠,借役民工,以次奸侵,苟求速就,及输上中府,而主吏因缘为市,惟货是问,阅数而已,其为弓也,角觔无液治之法,故其引之必挠纵,其为矢也,笴羽无深厚之数,故其发之必翔俛,其为刃也,金无煎和之齐,安得敝尽而不恶,其为函也,革无丰约之制,安得长围而便利,夫介胄不完,士如袒战,器械不精,卒犹手搏,是以古者兵有三制,视人形之大小,甲为两旅,权服者之上下,故井赋之法,车甲各出于丘甸焉,若其合军交和,鼔驱而进,以命争命,以首争首,而弓折刃卷,甲裂鐏败,是乃委人于死地,而夺其自救之具也,不教民战,尚谓弃之,投人于死,岂仁之谓,管子曰:致天下之精材者,五而六之,九而十之,来工三倍,不逺千里矣,又曰:聚天下之精材,论百工之鋭器,不课不用,不试不藏,记曰:日省月试,饩廪称事,所以劝百工也,臣谓宜严立新条,务厘此弊。外使州郡守倅通领工作,而委提防刑狱揔检之。厚匠手之稍食,寛日课之役力。材取乎精,不取乎丰;工务乎尽,不务乎速;器求乎良,不求乎多。吴殳越防之利,燕弓代革之劲,因地之产,就民所工,设为监司,厚价募取。则虽田闾之下,匠锻之巧,一人一艺,咸归官府矣。而内选重臣,掌其守藏,司其颁入。凡州郡所上,必有试焉。工有不当,必行其罪。如此,则府皆善兵,国有重备,以待武事,无误他时。夫害起乎甚,防患生乎所忽。兹事虽小,所系极大。故献鄙议,冀裨冬官氏之阙政焉。

乐全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十四宋张方平撰《刍荛论》

译周朝有尚父姜太公,统领渡盟的军队;姬旦在东山出征,终于克敌;淮夷、奄国之战中,孔子在夹谷设防,挫败了齐、莱。汉高祖、汉文帝时期,从将领中任命丞相。汉武帝、汉宣帝以后,将军成为执政官。留侯张良是汉高祖的谋臣,却未曾亲自冒着箭石作战。高密侯邓禹是光武帝的元勋,本来主管祭祀礼器。诸葛亮原是处士,却向西据有荆州,建立蜀汉三分天下的形势。杜预原是书生,却向东平定吴国,奠定晋朝统一天下的基础。江左五朝,军职尤其受到重视。二卫、四军、五校、七帅,都是从朝廷中选拔清正而有声望的人、士大夫中有名望的人担任,披甲的武人反而不能参与。唐朝初年的大臣,入朝可以任三公、八座,出外可以任行台、总管。因此,从三代直到唐朝,没有一个时代不是把兵农结合起来议论政事,把文武贯通起来任命官员。既然这样,只要有制胜的谋略,为什么一定要会击刺的技艺才算勇敢?只要有治理国家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有章句训诂的学问才算文士?如果只是积累恩泽而逐步升迁,以奔走效劳为勤勉,旧时把敢于拼死看作武勇,把能拉开强弓看作才能;裸露臂膀来决胜于射箭驾车,量度躯干来角逐强健,这不过是匹夫之敌、一队之长,又哪里称得上将领呢?又如枢密这一名称,近来始于大历年间设置在宫禁之内,并不列入朝廷官位。凡是内外臣民上奏谋议政事,涉及军国机密、尚未公布施行的,就称为枢密。兵乱之时,机要事务繁多,于是任用宦官专门掌管这项职务。五代后唐以来,才开始更加尊崇枢密,使它与宰相分掌文武事务,称为两府。唉!如果要讨论达到治理的关键,讲求天下太平的策略,就一定首先在于统一政事,使文武贯通、兵农合一,然后天下的事务才能办成。如果说还做不到这一点,那么汉、唐的盛况尚且不能达到,更何况三代的治道呢?我的谋策迂阔浅陋,众人一定会讥笑它难以施行;然而那些见识通达、考虑长远、懂得治国根本的人,大概会认为其中确有这个道理吧?我不过是进言的人。兵器 我听说,熔炼金属制成刀刃,弯曲木材制成弓,古代圣人用它们来威服天下。因此,国家最重要的器物,只有五种兵器,历代都把它们珍视为神物。所以《周官》六职中,工官位居一卿;制造兵器的工匠中,桃氏制造刀刃,函人制造铠甲,冶氏制造戈,防、庐人制造殳和矛,弓人制造弓,矢人制造箭;掌管兵器的官职,则有司甲、司兵、司戈盾、司弓矢,分别掌管辨认器物、接收并收藏,以等待军事使用。天有时令,地有气性,材料有优劣,工匠有巧拙,必须汇合这四方面,才能制成良器。寒暖各有适宜,阴阳各有调和,这是天时的节候;刚柔具有不同性质,坚脆具有不同纹理,这是地气的区别。燕地的角,荆地的弓干,妢胡的箭杆,吴、粤的金锡,是材料中的优良者;粤地的镈,燕地的铠甲,秦地的盾,胡地的弓车,是工艺中的巧妙者。古代各种工匠的技艺,必定世代相传;监工长官每天都告诫他们不要制造劣品,器物上刻记工匠姓名,标明精良或粗劣之处,有关官吏再根据这些情况考察器物,按照优劣增减他们的俸禄,并给予惩罚或奖赏。因此,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的善政;防备武器装备,是国家的大法。我私下看到如今州郡上报的兵器,表面上只有兵器的数量,实际上全都粗劣不堪,不能使用。大概天下太平日久,兵器从未经过实战,上级官吏把它当作多余事务,监工长官哪里能尽心挑选精良工匠,为国家制造器具?况且州郡大多缺少军匠,只好借用民间工匠服役,往往乘机侵扰欺骗,只求尽快完工。等到输送到上级府库,主管官吏又借机做买卖,只问货物价值,不过是查验数量罢了。制造弓时,弓角和弓筋没有用胶液加工的方法,所以拉弓时必定弯曲松弛;制造箭时,箭杆和箭羽没有达到深厚的标准,所以射出后必定上下飘忽;制造刀刃时,金属没有适当的熔炼调和比例,怎么能锋利耐用而不粗劣?制造铠甲时,皮革没有厚薄适宜的制度,怎么能围护身体而又灵便?铠甲头盔不完备,士兵就像赤身作战;器械不精良,士卒就只能徒手搏斗。因此古代兵器有三种制度:根据人的身材大小制作铠甲;按照服用者的身份上下确定等级。所以井田赋税的制度中,车辆和铠甲分别由丘、甸出具。倘若军队集合交战,击鼓驱军前进,以性命争性命,以首级争首级,如果弓折断、刀刃卷曲,铠甲破裂、箭镞损坏,这就是把人置于死地,同时剥夺他们自救的器具。不教百姓作战,尚且还可以说是抛弃他们;把人投入死地,难道能称为仁爱吗?管子说:“招致天下的精良材料,五份要增加到六份,九份要增加到十份;吸引工匠给予三倍待遇,即使相隔千里他们也会来。”又说:“聚集天下的精良材料,考核百工制作的锐利器具;未经考核的不使用,未经试验的不收藏。”《礼记》说:“每天检查,每月试验,按工作相称地供给粮食俸禄”,这是用来鼓励百工的。我认为应当严格制定新的条例,务必整治这些弊病。对外,应让州郡的守、倅共同统领制作事务,并交给提点刑狱负责总检察;增加工匠的俸禄,放宽每日工课所需的劳力。材料要精良,不求数量多;工艺务求完备,不求迅速;器物要求良好,不求数量多。吴地的殳、越地的盾以锋利见长,燕地的弓、代地的皮革以坚韧见长,就依靠各地的产物,采用百姓所擅长的工艺,设置监司,出高价招募收取。这样,即使在田野乡里的民间,工匠锻造的技艺也能各尽一艺,全部归于官府。对内则选拔重臣,掌管器物的收藏,负责它们的发放和收入。凡是州郡上交的兵器,都必须进行试验;工艺不合格的,必定治罪。这样,府库中都是优良兵器,国家拥有重要的军备,以等待军事行动,不会误了其他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祸害往往由过度而起,防患往往产生于人们所忽略的地方。这件事虽然小,但关系极大。因此献上浅陋的建议,希望能够补助冬官氏在政务上的缺失。《乐全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乐全集》卷十四,宋代张方平撰《刍荛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