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制集卷九　　　　　　　元　柳贯　撰碑铭

译公一边行军一边作战，等到在皇子前方遇到敌军防守部队，从永平关出发时，公的膝盖中了药箭；驻扎思明州时，便去世了。把他的遗体运回，安葬在都城西面的永安山南。至元二十八年，有诏录记公为国战死之事，特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赐谥号‘武愍’。当时抚恤和褒赠的典礼还没有举行，诏命刚刚下达，人人都认为这是终身难遇、超越一世的荣宠。至大元年，按照追赠封号的诏令，又加号推忠靖远功臣，追赠太保、仪同三司，追封滕国公，仍谥‘武愍’。公姓李，名恒，字德卿。他的祖先在河西右地有一个国家，位于贺兰山，叫作西夏；公就是这个家族的后代。自他的父亲、淄州都达鲁花赤、追赠金吾卫上将军、签书枢密院事、滕国忠襄公起，才定居在淄州长白山下，所以现在是淄州人。距离公安抚平定建昌的那一年，到如今已经五十多年了。从前饮受公恩德的人，长子已经老去，孙子也将更替好几代，却还说：‘我的父亲、祖父都是李公救活的；我即使改换姓氏来随从公，饮食时祝祷公，也还觉得报答不够。’何况如今我们的萨侯以崇高报恩的礼制来启发我们，又以敦厚的风俗来教导我们，那么从我这一代直到世世代代，凡是能够取得鸡和猪、登献黍和稷，使我们的生计和繁衍日益增长的，都是李公德泽逐渐施及的结果，难道可以忽略忘记吗？于是众人一同来请我撰写文章，刻在祭祀用的石碑上。我曾经任职礼官，考察过庙制和祭祀的节次。大概天子县境内的诸侯有采邑，外地诸侯有作为都城的城邑，所以都可以建立宗庙；但如果不是同宗同气之人的神主，便只能不举行厌祭、不受福、不举行合祭、不行酢礼罢了。到了秦、汉以后，像栾公配享社神，像蜀郡太守文翁、齐相石庆在郡邑建立祠堂，直到桐乡、南阳、渭城相继出现的祠庙，虽然这些事情越来越改变古制，但仍都是人心不可最终磨灭的表现。那么如今李公的庙在安抚建昌五十多年以后才建立，若不是秉持美德、爱好善行的心在内心有所触动，能够这样吗？

译《传》中说：‘对国家有功叫作功，对百姓有功叫作庸。’ 看公所建立的功业如此，而他的子孙承继发扬、延续美德又如此，或许可以说接近古代大臣遗留下来的功烈了吧？即使在这里建庙祭祀公，对建昌百姓来说也仍不违背礼制。公的世袭爵位和功业事迹，有国史的传记，有奉常的诔文，有墓室的铭文，有墓道的碑文，还有家庙的诗。我这篇文章，是为建昌新建公庙而作，所以详细叙述他的功绩。萨侯名良，俸禄二千石，名叫萨勒迪默色，施政抓住纲要。如今已经任期届满，回朝去了。建庙的资力，出自管军上百户罗胜、罗由以及军校长百夫是常，他们都隶属于公的麾下，据说尤其对公有恩。我已经编次叙述公的事迹，又附上诗来永久寄托对公的追思。诗如下：人心并不一致，到了发生变故时才会归于通达。正道聚集，乘刚健之势，其来势无穷。人心离散又重新聚合，于是中间建立了这座庙。究竟这座庙祭祀什么？祭祀公的德行和功业。江、闽交界之处，盱地是军事堡垒。防守和进攻交替进行，荒废的时间不知有多少。宋朝覆亡，元朝兴起，如同蛟龙乘云而起。当时武愍公奉命向南进军。军旗所到之处，谋略仿佛上天启示。平定蛮荆之地，扩展疆域直到长江和吴地。水中有鲸鲵，山中有豹虎，也都顺服而安宁；不经审查便诛杀的事没有了。弱小的宋国并非殷商，却胆敢聚集枯朽邻邦的震乱。盱地陷入泥沼，无法复苏，盱地百姓白天呼号。谁来救助我们？呼喊上天却没有回应，只能伸长脖子等待刀刃。有勇武的武愍公，率军前来巡行，说：‘这些都是我的百姓，无论老年人、幼儿和婴孩，都由我来安抚保护，不要让他们遭受践踏。’对那些可疑的书信，交付一束火把焚烧，铲除你们滋生的祸根，断绝你们的瑕疵和吝惜。盱地百姓多么快乐！我们的血肉保全了我的身体，难道只是保全我的身体吗？福泽还延及宗族姻亲，使我们有房屋居住，有田地耕种。用社祭和方祭来祈福，春秋两季都安享宴乐。武愍公虽在天上，仍把恩惠施给这些人。五十年又有余，越过这段时间就像只过了一早一晚。女子有了外甥，男子有了儿子。家中保存着训诫之言，接受并珍藏，反复传述。把公看作神明，左边降福，右边升赏，辅佐我们的后人，不要厌弃我们。从公离开以后，已经有歌颂他的碑刻。百姓思念公，却一直未能为他建祠。如今守臣萨侯以公为榜样。新建的庙宇高大壮观，塑像巍峨高大。我们的百姓整治祭祀之礼，有所增崇而不使其毁坏。姑山高峻，盱水清澈。过去公来这里时，雕饰的戈和金色的旗帜闪耀。如今公回顾安抚这里，玉饰的席镇和瑶玉的祭席已经陈设。有香气浓郁的祭品，等待公来临享。奏出余韵悠长的雅歌，以此进献光明的美德。《处州路新修庙学碑铭》（并序） 处州路新修的庙学落成，总管卢侯景、经历王君文彪写信送给我，请我撰文刻在祭祀用的石碑上。信中说：从前昌黎韩子为邺侯李繁撰写《处州孔子庙碑》，文章赞叹他一到任便能有所作为，认为这是首要之事。后来重新修建庙宇、改塑神像，又设置讲堂，选取博士和弟子在其中学习；学校的经费和廪米也都可以连续供给。以此守护便稳固了，庙学的完备与宋代制度没有不同。等到孙威敏公沔迁建现在的学校时，正赶上庆历诏书下达，因为孙公贤能，兴建此学并不困难。后来宣和年间盗贼兴起，学校被焚毁。黄公葆光任州官时，又恢复并崇修新建筑，比旧有规模更加宏大。入本朝将近六十年，虽然有时改建、有时因袭，屡次辛劳施工，但墙壁涂饰尚未完成，摧残剥落又接踵而来。卢景刚到任时，恭敬地拜谒庙庭，退下后便到讲堂席上，回头看栋梁屋脊，危险得几乎要倒塌。于是他与长官、副官共同谋划，嘱咐经历王君核查出入账目中的余数，得到拖欠租税八百石。告诫主管官员不得迟缓输纳，命计吏另行储存，整治材料、征集工匠，终于完成了这件事。正要取方位授图、选择日期集会时，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副使李公巡视到郡，卢景把这件事报告给他。第二天入庙拜见，李公在庭阶之间周旋察看，计算陈列礼器、悬挂帷幕的位置，认为地方太狭窄，应当向东西两边各增建一间，以扩大空间。高大的栋梁和厚实的基础，既挺立又牢固。修整的席筵和丰盛的典籍，既不逼仄，也不过分。神像高大庄严，翼翼然位于上方。上下登降、拜跪舞蹈，都舒缓而有仪容。从棂星门起，经过泮池和重重门阙，排列的廊庑直到会讲堂、稽古阁、弦诵馆、斋宿房，下至粮仓、厨房和浴室，凡是椽梁倾斜、瓦砖毁坏脱落的地方，全都把破旧的改换成良材。外部角落和内部深处，白垩丹青交相辉映。又测量地势，正对南方建造新亭，备办并刻写诏书，以承受皇帝的美意和恩宠。工程尚未过半，教授林堂实到来，尤其共同努力，终于使工程完成。如今工程聚集施工已经告成，我想守土之臣，职责在于掌管教化典制，正逢时机修补破败，哪里有什么功劳值得刻在金石上呢？然而使者车驾来到这里，嘉惠这项教化事业，劝勉奖掖、兴办振作，使它达到如今的焕然一新，将使千里之内的百姓都均沾丰厚的教育恩泽，使仁德逐渐深入、义理浸润长远，留下的教训也将流传久远。倘若有幸借我的文章记载此事，表明李氏家族世代都有贤人，使我们处州百姓始终以此为榜样，乐于学校建成，并永远发出赞叹歌咏，那也可以吧？从前我在成均任职，曾与李公同僚；如今退休居住田野，还在李公察看容纳之下，只有显扬诗歌的规范，是我的职责。李公名端，字彦方，原由艺文太监掌管书籍事务，后来任闽节，改任现在的职务。有关于学校的政令十一条，颁布到各郡，向下级学校显示由下学而上达的途径，明白彰显明善诚身的根本。有学校，也有政事，知道先后次序。啊！诗说：像古代那样教化百姓，设有庠和序；乡里的闾塾中，学生按次升进、退学，举行乡饮酒礼和射礼，在那里学习法令。回到庐中，听从父兄和老师讲说道理、修习德行，侍奉父母，诚信待友，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以法则为准。等到推举贤能之士，从乡里到国家，出仕为当世所用，成为大夫、士人，也只是遵行六德，也协调三事；是由仁义而行动，不是把仁义当作外在行动。庠用来培养贤才，序用来安排射礼。士人出身于农家，学习必须等到农闲；越过乡界出游，便由众人供养。凡是学校建成，百姓便大为改变：年轻人能够接替老人，耕田时彼此谦让田界，明白君臣之义，把开垦土地看作胜过谋略。鲁国曾修泮宫，郑国没有废弃学校；人们前来歌唱、前来行礼，彼此教训、彼此告诫。两国的政治，最终都没有暴虐。巍巍的圣人孔子，应当有庙乐。唐代开始整洁修建祠祀，宋代因而建立学校，祭器美好，笙和镛交替奏响。这样的等级礼制，也承继于古代：瞽宗的制度，殷代以乐祭祀先祖，周公在周，孔子在鲁。何况这是国都中的圣人，是教化之父；京城先行善政，再以此作为郡邑的榜样，教化自然兴行。盛大而有秩序，元朝国运重新光明，显赫如天日，天下各地都整齐归服。从前采用儒术，明诏屡次颁布，重申并严明甲令，宪臣宣扬教化，贤良的牧守主持政事，洁净地备办芬芳祭品，按时诵读歌咏。培育那茂盛的英才，使他们沐浴于美好盛大的教化。

译山地和海边凡有官员守土之处，都把这种教化风俗带来，使它化为礼义的园地。栝州作为东方藩屏，地域绵延千里，风俗少有淫乱昏昧，百姓看重孝行和俊秀人才。建立学校、设置教师，是教化的开始。谁建造了这座新宫？宋代有邺侯李氏，后来有孙氏、黄氏，也都增益了它的美好。柱子倾斜、栋梁败坏，前后经历五十年，栋梁弯曲、屋檐坍塌，一天天衰败。于是兴起新的工程，等待贤者来完成。卢侯到任，听见悲叹之声，便征召工匠给付工钱，在野外选择木材。有显赫的使者车驾，轻快地来到这里。赞美卢侯的举措，勉励他不要懈怠，使它更加高明，扩大它狭窄的地方。所有礼制仪容，都应当崇隆而不减损。问钱财从哪里来？便整理拖欠的租税。告诉你们这些僚佐，掌握工程的张弛。宽广的庭院闲静无边，高耸的栋梁危然挺立。从门直到讲堂，是你们营建、修葺；不要奢侈超过前人，也不要废弃旧日的景观。事业已有休息游息之处，祭祀有献祭盥洗之礼；谨慎思考你们的职责，使泮宫融洽和谐。经书训诫清楚地悬垂，和日月星辰一样光明。学生们夹着书简快步而行，重重叠席而坐。勤勉的学生和老师，矫正轻浮、警戒懒惰；像驾车的人一样，车向左便跟着向左。像考察田地一样，开垦、播种。只有前后的两位李公，前面承接、后面引导，虽然相隔不同世代，仍相互辉映，因此名声没有坠落。惠及我的栝州百姓，使他们知道远大的道理也能从身边开始，依照教训和规范行事。看公的仪表法度，显明可信的卢侯，主管这里的南方长官，使百姓兴起孝敬之心，百姓因此得到安养。同僚中有王君，婉然应允并筹划此事，重建泮宫，使它高大雄伟。用神道来设置教化，上天显明地发挥作用，百姓不敢妄自测知，只说这是安康和共同享有的福祉。舂米时等待相助，乘车时就成诵学习；我作诗来传扬它，使声音传布于众人之中。《温州新建帝师殿碑铭》（并序） 郡府得以建造帝师殿，塑像祭祀他，是因为承继国家制度，重视祭祀典礼。当初，西域圣师博索玛凭借真实的智慧和深切的悟性，具备一乘解脱之理，穷究三藏经文的言语义理，东来京师，为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阐发宣扬精妙义理，使教法通达流传，所说的话契合根机，被尊为帝王之师。他所受到的崇隆礼遇和完备供物，古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圣师也认为自己亲逢天下大治的朝代，愿意效法师心之学，于是依据天竺的声韵，制定蒙古国书的新字，抄录本子进呈皇帝。皇帝下诏颁行天下，又命官府的符章、制诰、文檄全都使用新字。内至京城，外至郡国，都建立字学，让承学的年轻学生在其中学习。至治初年，天子再次敕令各郡大规模修建新庙，务求极其崇高华美，以符合国家褒扬和振作教化的意旨。温州位于浙江东部，是大府。当时守臣恭敬地奉行皇帝的美意，在城东华盖山下选择土地，工匠们纷纷来效力，材料优良，建筑坚固。庙建成后，高大的殿宇居中耸立，门和堂左右映照，轩廊和庑廊回旋相接。用泥土塑成神像，皮肤涂金，表面饰以五彩，光彩流动，仿佛睁眼含笑。计算它椽梁屋檐的精美、丹青涂饰的华丽，哪里只是可以在闽越之地夸耀雄伟华美而已呢？自从开始建造，到如今元统甲戌年，也已经超过十五年了，但门扉的装饰漫漶不清，没人修治。长官对此感到悲悯，打算谋求重新修整。又想到一代制作的盛大、侯国重视礼制的隆盛，若不刻在篆石上，怎么彰显它的光辉？于是备办石碑，请我作诗。诗如下：神圣之人有所作为，上天赐下珍贵的符瑞；神龟呈现大禹的图画，龙背负着伏羲的图文。文字因纹理而显明，数理借形象而布列；合起来便形成文字，声音和谐、形体完备，篆书和籀书由此萌发，文字的根本像草木的根芽滋长，于是建立六种造字条例。后来到了师宜官，文字分散而成为隶书，又经真书、行书两次创造；记载事物、记录言语，从此都有凭据。横向书写流传到各处，异域的文字也以义类相通，包容并保存了遗留下来的文辞。史官失去教导，六艺残缺剥落；离开方正、逃避圆转，取其便利，世俗学者又妄加分析，既然鱼、豕之类的字形已经错乱，日益讹误，凭借这些错误传承下去，掩藏在匣中的文字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神人来为万物正名，又怎能穷究它的本源？制定文字的法则，元朝国运如龙兴起，八方同处于一统天下；佛法的智慧光明，预先显示了造字的先机。伟大的圣师，天生便知晓，被称为智者；以宏大的辩才作为有利于世人的器具。他说：‘这六种造字法，可以拿天竺文字来验证；形声相谐，意义相通，如同陶土在陶轮上成形，文字都有字母作为根本。字母共有四十一个，利用反切来求取读音，按部排列井然有序，彼此参合乘除，作用无穷。譬如音律的根本起于黄钟，数目循环周遍便重新开始，节气到来便相应，何必还要窥测天上的璇玑来校正时令？玺印符信和篆刻文字，用来发布号令；学校讲学、序中传述，像日月星辰一样垂示后世，光明灿烂。新书把形体表现在各种制作之中，与元朝的创制具有同样功劳，谁是开启它的关键？圣师成就了这项事业，虽然没有官位，却有不朽名声；弘扬佛法，使它成为世间的法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章〕 天子感念圣师的德行，下诏崇重祭祀典制，整洁斋戒，恭敬献祭，遍及各县；声教逐渐施行，由守臣和尉官监督。庙中祭享高大庄严，供人瞻仰的仪容巍峨崇高。在这里讲习学业，在这里陈设祭俎。像从前夔和夷把祭祀作为乐祖，永嘉是古老的郡，濒临大海，以海为护城河，是仙人圣人所居之地，佛塔寺庙彼此相望。那里有华盖山，河流澄澈，树林清幽，于是选择土地建造新宫，以承受天子的明命。明命来自上天，承受它在于臣下；我是藩侯，应该宣扬、推行它。新庙祭礼完成，佛日更加光明。朱红的门扉如霞舒展，绣饰的短柱如云散开；屋脊流光如琼玉台阶，兽形鸱吻和金色酒器相映；窗棂栏槛如鸟羽舒展，轩廊庑廊彩饰鲜明；台门设置屏树，应当焕然一新而不破败，扩大规模、使之宏伟，是地方长官的责任。于是增高地基、建造屋宇，又涂饰丹青，关闭和开启六扇门，向上对应灵星。郡中僚属趋入庭院，拜跪起伏，祭祀之事十分盛大，不必戒告而自然肃穆；火炬升起的烟气结成香云，遍布恒河世界，芬芳浓郁，用来祝颂天子长寿，愿天子万年。【此处阙文】元统有九，有九，有承宁，四方平定，佛像教法广泛沾被，乡里都成为教化之城。考察古代，礼制大体有三重；制定礼仪、考订文字，若不是圣人，赞颂谁呢？天德创制同伴，人文由此开展；圣师降临其间，皇帝的宏大事业显明了。泮水旁的秘密宫室，是鲁国所建；还应扩大崇德之心，把它传播到诗歌和乐舞之中，难道这位教化之父，竟能与佛同样尊崇吗？祭祀的等级和典制已经明白垂示，并将传给后代。既然有石碑却没有文章，凭什么警戒后人？礼官应当作诗来告诫牧守。《慈溪县开寿普光禅寺碑铭》（并序）

译从前宋宝祐二年，那一年是甲寅，距离史永国公离开宰相之位已经十年。他凭借平素积累的智慧和愿力，捐出家财，在慈溪县西南石台乡的车厩坳建造大寺院。凭借前任执政的恩例向朝廷请求，得到赐额‘开寿普光禅寺’。拨出田租一千七百石有余，以及海涂、山林若干顷，另登记在寺院名下，作为永久产业。于是有供奉佛像的大殿，有演说佛法的讲堂，有收藏经书的藏经楼，有悬挂钟磬的楼阁；有斋房寝室以安置禅修者，有门扉限制出入；有方丈室，有香积厨，有处理事务的机构，有肃接宾客的馆舍。鱼鼓、钟磬、床榻、卧具，凡是寺院制度应有的东西，灿然完备。起初寺院尚未完工，史公便去世了。他的儿子玠卿等，随即奉送灵柩，安葬在西天峰下。到这时寺院才得以塑像并设置祠堂举行礼仪。十年后是咸淳三年，于是请来甘露寺的高行僧时敏，集合各位大德律师，标定结界范围，宣行羯磨佛事两昼夜，寺院工程才告完成。从可庆年间开设法席起，又历经通二代；时敏于是接受邀请担任住持。时敏是径山佛鉴范公的嗣子，开堂说法，倡明佛法要旨，当时那些久参而有所证悟的僧人，都来依止他，僧鞋斗笠云集，巾钵之众如川流会聚。把新建的地方化为广大佛法之家，确实是时敏所做的，但说他的力量能够独自造成这些，便不对了。幡幢、花朵、香烟和彩饰，影子在半空摇动；箫管声和溪涛声传遍百谷。踏入它的境域、登上它的道路，就像行走在匡庐、灊皖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处荒烟野水之滨。大概此地距支山不到十里，晋代高僧支道林曾经往来游息；宋代禅师进虎子隐居的石门山，也在二十里以内。虎子与浮山远公、达观颍公、薛大头等高僧同参同游，想来他们经行、宴坐的地方，神光灵气飘扬在山涧沟壑之间，与香台金殿同样遍布。总之，象王和狮子，哪里会有不同的灵迹呢？时敏退休后，他的弟子景星继承住持。其次是介清，其次是惠云，其次是惟敏，其次是希道。传到第五代，他的孙子曾起继承，依我法匡的推荐补任住持，栽种松树和楸树来遮护寺门，归还被侵占的土地以端正疆界。他考察并弥补了各种缺漏，焕发整饰宗门事业，卓然已经显出清楚的端绪。从宝祐甲寅到至元己卯，已经经历八十个寒暑。而普光寺的境况，渐渐可以与两处佛教胜地相媲美；若不能使它庄严美妙，符合当今佛法的发展，也就不止于此了。啊，盛大啊！今年秋天，我向东游历经过龙山，稍作休息。寺院长老守廉刚刚去世，所以寺中久居的僧人蓂叶与众僧商议，详细列举事情始末，请我撰文流传永久。我赞美永国公结下了深厚的缘业，而从时敏以下的人都能刻苦立志、弘扬佛法。为什么他们能够承继美善、成就到这种程度？正应当彰显美好的规范，留给后世观看。于是作序并以铭文系结。铭文说：支山越过，鄞川融汇，山岭相连；山谷盘曲如环，像玉玦相系；翠色涌动，青色浮现，向下覆盖着深密的树荫；金银般的气息吐纳，风雷开启幽闭之门。【其一】啊，普光王！这里有一座大寺，土地神守护着这片土地，说：‘这是宝地，却沉沦在空旷荒野中，谁应当成为它的主人？’应当乘着胜利的法轮，敞开高轩，使它显露出来。【其二】当时王臣永国公恭敬谨慎，摄受一切境界，种下种种善因；千间屋宇雕琢如玉，万座台基截取美石；楼阁和门户敞开，光景横向铺陈。【其三】寺院工程尚未完成，永国公便升仙；继承者因象贤而继续，进一步谋求宏伟华丽，扩充堂宇筵席，于是请来大法师炽然说法。【其四】这位大法师名号龙石，不执着于形式而说法，摧破锋刃和箭镞；参学弟子从四方而来，依止他游息，佛法甘露和酥酪充满器皿，任人取食。【其五】从前兴化有前贤执持法器，同一法脉传承，如同亲手交付契券；所以能够弘扬宗门，达到不退转。在我的佛法之中，哪一种仪式不是典范？【其六】星吾是首座弟子，与佛法有缘；贤者之间相互印证，直到忘却所依之筏；扬起火焰、腾发光辉，一灯传了五代，说到我以及国玉，像珠串相连。【其七】共同持守法宝，开拓禅林，如同水涌起波浪，如同云行于空中；不滞留于名相，不专擅功劳；一朵花使世间呈现祥瑞，五片叶子使春风永在。【其八】我听说五天竺有圣道场，罗汉在那里栖游，天龙拥护卫侍；那里以常净为乐，扫除一切污秽；即使身处山林，也有许多灵异。【其九】神泉从洞穴流出，慈云垂下如盖；有慧眼的比丘收衣前来会集，不离自己的床座便获得大自在；依止大乘，进入佛的三昧。【其十】凡是具备正因的人，都应当报答佛恩，不要让无明伤害我们的善根；身披佛田衣，成为大沙门；信心若不能成就，舍弃智慧便会昏昧。【其十一】如同要渡过浩瀚大海，却不上慈航，饥饿的蛟龙和贪食的鳄鱼便任意张牙舞爪；能够自己生起信心，回向心王，使一切念头不动，便能成为那座渡津的桥梁。【其十二】不要说佛法会随着世俗而迁变，应当知道伽蓝是由愿力成就的；永国公奠定基础，如同耕地开始翻土，诸位法师承继其志，能够继承前人的堂基和屋宇。【其十三】堂宇建成了，于是藩屏、修饰；辛勤地翻土了，于是播种、收获。告诫后人谨慎守护封植，仰望前人的美德，使它永不昏暗。【其十四】甲子之期已经周转，又过了一半；记载功绩、垂示宏业，有石碑却没有文辞，于是补足其美，雕刻这篇铭诗，愿万年都昭然献上国家的福祉。【其十五】颂 《东阳县图们长官去思颂》（并序） 唐代兴元初年，有位贤能的县令叫戴公叔伦。他离开东阳以后，留下的恩爱仍在人们心中，百姓思念不忘，便借文章歌颂他的德行，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下至如今至顺辛未年，已经五百五十一年；县中的贤能长官图们达实公，也恰好离任满一年。百姓思念公，如同从前人们思念戴公一样。将要依照旧例考察往事，磨治石碑、刻写文辞，用来表明世代教训后人，于是来请我作文，我不能推辞。世代经历五百五十一年之久，县令长官更替来去，姓名湮没、事迹沉沦的，何止几百人？两位公相隔如此久远，彼此本来几乎没有联系，却能共同系住百姓的思念，接续传扬歌颂；由此可以知道，这种道理明确存在于人心之中，即使相隔千年也会相同。至于世上那些夸张逞强、恣意妄为、迎合别人而忘掉自己的人，谁得谁失，也不用等到辨析便十分清楚了。公字曼卿，本来是准台部人，凭借家族声望和才智，在闽地幕府任职；又由昌国州佐被征辟为浙省译曹掾，出任睦州分水县令，再调来本县。他以严明约束自己来治理百姓，以简约处理政务，在一堂之上宣扬教化；在百里之内，只是不忘自己的初心，所以离任那天就像刚到任时一样。公知道民间风俗受阴阳错误说法束缚，亲人去世后有的甚至几十年还没有安葬，于是申明礼制，劝告公布葬期；大体上顺着贫富条件帮助完成安葬的，有一千多件丧事，百姓因此兴起孝行，风俗归于厚重。

译公担心户籍账簿被吏员侵吞，官田和民赋也有时失去贫富等级，于是下令规定期限，让百姓自行申报过割；亲自拿着朱笔墨笔核对出入，不到几个月，户籍便清楚了，民税也确定了。流亡拖欠赋税的人纷纷回来，农具开始到来，荒田也开垦了。风气清明，弊病断绝，受到冤屈的得到伸张，正直的人得到申明，徭役也均平了。德行既然彰明，无情的人便不能把自己的说辞说尽；没有私欲所以公正，即使每天奖赏他，他也不会窃取。廉政声誉彰显传播，委任文书接连而来；他又凭借剩余勇力，发挥独断裁决的能力，足以平息邻境难以平息的诉讼。琴堂白昼安静，政务理顺、智慧施行；那些狐假虎威、依附权势、狸叫鬼舞的奸邪之徒，不能再肆意施展欺骗兜售的奸计。政务稍有闲暇，便宣讲经义，以伸张学校的教化；年成屡遭灾荒，便推诚相劝、劝人分财，来救济贫困瘦弱的百姓。公庭没有接受请谒，耳目聪明得以保持平素的状态；门庭断绝馈赠，口腹的供养没有私自奉受。至于退食以后，深闭门户静坐，询问经书、考察律令，遇事穷究事理；心胸冲和，气度旷达，肃然如山林隐士、粗布衣服的寒士。间或又督促子弟学习，不让贵族子弟的习气、肥甘厚味接触他们的耳朵，适合他们的口味，进入他们的内心。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传》也说：‘把德义陈示给百姓，百姓就会兴起而实行；以恭敬谦让作表率，百姓就不会争斗；用礼乐引导百姓，百姓就会和睦；把好恶显示给百姓，百姓就知道禁戒。’既然如此，君子要达到良好的治理，本来也只是以自身作表率，在行为上取得信任罢了。啊，和乐平易的君子，像图们公这样的人，谁能与他相当呢？部使者叚公、乌鲁斯公既已廉察得知公的德行，交相上章推荐，公的明德也已经上达朝廷。考察他的民政功绩，理应居于郡中第一；那么就应当在柏府中居于惠政之首，在薇垣中赞助幕府谋划。衡量德行、评定功劳，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谈论者大多说：设置官职、建立牧守，本来是为了维系上下、禁止淫邪。自从世间鉴察不明，百姓险恶之心日益增多，是非被外在形貌混淆，挫败由严密的文法造成。大概古代是官府治理百姓，而如今反过来成了百姓制约官府。心怀危惧、时时回顾自身安危，采取这种苟且容忍、求得保全的计策，州县政务当然日益衰败，却没有人能够挽救。我认为不是这样。树木因为蛀虫而坏，石头因为水滴而穿；只要使我们严整而没有可以被利用的间隙，那么百姓即使善于巧诈，我们自然可以用诚信来持守；即使变乱每天萌生，我们也自然可以用法令使它归于一统。即使谗言像织物一样善于交织，青蝇一样的奸人善于玷污，又怎么能伤害我们的锦绣、连累我们的美玉呢？如果说百姓的心性有善，为什么还要拿着瓦石等待我们出行？如果说百姓的心性有恶，为什么又会抚摸美树而产生思念？我由此知道，真理明显存在于人心之中，千年之后也会相同；用诚信来持守、用法令使之统一，是明白显著而可以依靠的。假如用孟子所记载的濯缨濯足之歌来验证东阳百姓的心，那么世上哪里有不善的风俗？天下哪里有不合义的百姓？既然如此，考察图们公和乐平易、使百姓安适的政绩，本来并不借助这篇文章；而这篇文章写得不好，难道会在公离任之后树立我个人对公的私爱，并在无边无际之中求得公的知遇吗？所谓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形貌，用来告诉神明的文辞。我没有良史的才干，却私下仰慕《诗经》作者的义旨，于是汇集百姓的歌谣，传播到康庄大道。颂曰：建置邦国、划分城邑，都是为了安顿百姓；形势如丝带相连，远处疏远，近处亲近。百里疆域之内，众多百姓生息繁衍。治理得好还是不好？有仁德还是没有仁德？作为治理百姓的官员，应当给百姓显示伟大的法式。你的恩惠使我们得以生存，你靠我们的力量取得俸食；若不是忠诚、不是爱护，你凭什么履行职责？职责最终取决于为官之人，要看你怎样施行德政；德行堵塞就会枯竭，德行盛大就会流布。那些兴起而拥有百姓的统治者，未必曾主动寻求他们；反而改变了你的心，使他们背面成为仇敌。互相把我们看作鱼肉，夸耀你的刀兵。如今贤能的侯爷，治理这座险峻的城邑；险峻城邑中的百姓，成群成队，如同牧放的猪。既然把它们赶入猪圈，便使它们安适，不要像捆扎湿柴那样束缚他们。圣人不是说过吗？三年便会有成效，长久不能懈怠，盈满也不能亏损。问农事怎样？我们收获，也耕作。问吏治怎样？我们有章法，也有程序。商人从事贸易迁运，工匠制作各种器具，桑树、雉鸟都驯顺，麦子长成了分叉的穗子。居处有安乐和煦，出行没有忧惧。看见官府，便知道郊野也安定；百姓于是安乐顺遂。爱戴侯爷如慈母，敬奉侯爷如明神。侯爷与我们同在，即使身后消逝，也不会真正消逝；百年的思念，仿佛只隔一个春秋。如今侯爷离去了，谁来保佑我们？从前郑国的子产，不以争竞处理政事，人们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恩爱；圣人认为郑国善治，于是为它增殖田地、教导子弟，既教导又增殖，教化建立，治理安定。我听说君子胸怀远大，因此知道应当观察侯爷的内心，依照他的美德继续下去。轻盈的凫鸟鞋，步伐庄重如凤凰。考核政绩而升任显明之职，谁能像我这样得到恩惠和安抚？朝廷寻求贤才，诚意已经得到征验。侯爷的风采和裁度，众鸟之中有一只猛禽独立高翔。帽子高高，缨带飘扬。原野和低湿地都在询问，等待侯爷前来治理。侯爷的德行存在于百姓之中，如同及时雨和春风，吹拂浸润，遍及困苦贫穷的人。穷巷中的士子，都愿意以侯爷的姓氏相从，这难道是苟且随便的吗？在明民之地、画水之滨、岘山脚下，都有牵系着他们思念的事物。丰大的石碑高高矗立，义民和长寿老人请我作诗，于是告示后来的人，让他们鉴察侯爷的足迹。《元故海道都漕运副万户昭通公遗爱颂》（并序） 海上漕运之事，对于国家财政计划关系极其重大。征收东南半壁的赋税，运入以天府之地为储藏、如山岳般的粮储，并不是它自己长出腿和翅膀飞行而来；然而按照旧有常规办理，不超过一两个月，便能全部汇集到京师，是因为有人在其中转运调度、开合周旋罢了。漕运万户这一官职，府中设有专官。起初从朱张氏开始；朱张氏败亡以后，朝廷对它的倚重更加深厚。朝廷曾经屈尊运用庙堂筹划，慎重选拔名流，把掌握漕运的权柄交给他们。虽然官员有正、副之别，但品秩都在第三等。持金符银印，出入乘坐三传车。俸禄比外地诸侯加倍，各城守牧接受文书、听从命令都十分谨慎。那些离任后在禁近之地飞黄腾达、出入台省的人，前后相接。官做到万户，实在是很重要啊。至顺三年，这一年是辛未，朝廷下诏，命江淮财赋都府同知昭通公改任漕运副万户。大概公曾任御史，锄奸击强，声名传出，得到皇帝简拔；这是要考验他处理困难事务的能力，并不是按资历循序升迁。当公还未到任时，人们已经想见他的风采。等到他处理漕运事务，便以诚信为主，以简约施行，不雕琢粉饰来显示巧妙，不张扬暴露来显示明察。凡是所作的安排，都顺势而行而不强行压迫；不到一段时间，声誉和名望便一致传播开来。

译至顺三年壬申，公应当主持发运春季漕粮。既然接受任命，便搜求利弊，预先推算事情是否可行，得到兴办、革除以及先后次序的实际情况，分条剖析，细密陈述。当时行省参知政事杜公出任漕运事务，考察公的言论确实可靠，便立即在施行中体现出来。春运最为艰险，每年通常从浙西就近装运发出。这一年浙西遭受水灾，行省商议拨调江东粮食十七万石来补足。公慨然说：‘风候不能错过，错过便会耽误国家财政，这不是小事。’江东远在上游，等它转运、交量、装船，怎么能不迟误？于是直接请求行省恳请先把浙西现有的粮食发出，之后再用江东粮食补足夏运。宰相赞同公的意见，立即改下命令。各处千户依次下海，分别到各仓监督装运。无锡州长伊啰斡齐布哈十分奸猾暴纵，指使群卒抢夺省里颁发的标准量斛，不能按时交粮装船。事情被省里听闻后，省里命公乘驿车前去弹劾他。公一审问便查得他的罪状，官吏既已伏罪，计量粮食时也没有取多余的数量。各郡受到警戒而相互告诫，不敢再违犯。公命令船队到达直沽，漕运都使督促各纲船重新核量，转入河仓。都省常派官员到现场巡视，并让监察御史到场监督工程完成。公又把卸粮诸事禀告上去，著为固定法令：河船、海船上的梢工、碇工、水夫，都不许离开各自的班次进入别人的船中践踏，也不许登岸游走以致争斗；纲官与海运官员也同样如此。千户监临交卸事务，从开始到结束将近两个月，官府虽有严厉禁令，乡里却没有喧哗叫嚣。适逢省、部、科拨发海船，另给脚钱，前往运输辽东的粟米、豆菽八万余石，船人贪图利润，争着要承运。公听说后立即取来姓名，全部登记在册，立下□令让他们自行抽签，众人才安静下来。于是省台官员认为公廉洁能干、政绩确实，相继上章向朝廷推荐他。但公因渡海时忧惧惊恐而成病，刚办完事情入朝拜见宰相，报功的奏章送到京城，他便去世了。讣告传到海边，船工们聚集哭泣互相吊慰，听到此事的人也为之流泪。过了两年，百姓思念公仍像第一天一样。于是他们砍石请我撰写碑辞，将把公遗留下来的美德一一列出，传示后世。我说：公去世已经很久了，既没有声名功烈足以使人艳羡，也没有福泽威势足以震动世人，可百姓仍恳切不已，唯恐公的事迹湮没无闻，想借我的文章求得不朽。孔子说真诚能够感动万物，又说有感必有应；它的效验确实如此吗？公是阿噜威部人，由中书直省舍人出任济南总管府治中，授西台监察御史，不久调任内台江淮再置财赋都府，选任同知府事，又选为副万户，官阶中顺大夫，去世时三十九岁。公精明强干、谨慎敏捷，勇于建立功业，只是过去所得到的试用机会还太小罢了。假使让他充分发挥才能，那么他翱翔于禁近之地，出入于台阁之间，他所能达到的地位，必定不止如此。可是，高贵的爵位和丰厚的俸禄，世人都可以得到；当面奉承、背后憎恨，出门便遭唾骂，甚至有人揭发他的私事而使他被贬黜败亡，这些事情却也都是常有的。那么像公这样，在死后仍得到人们的爱戴，在无法再查问的情况下仍传留下可信的声名，难道不足以崇尚厚重、抑制浮薄，成为挽回世道变化的一线机会吗？于是作颂附在后面，使它传播于大道，也使它长存于贞石。颂曰：土地广大、物产众多，这就是京师。军队有粮食，百姓有米粥；用财物资助京师使它富足，便会顺服而无所违背。居于重要位置而驾驭偏远地方，使中央强固、枝节柔弱，这是圣人所教，难道是出于私心吗？【其一】把荆州、扬州的粮食赋税输送来，使天府充实；千里运送粮饷，士卒尚且因阻隔而饥饿，更何况万里之外，仿佛把粮食从仓廪中直接取出一样呢？把大海当作水渠，这在今天开创，并非古代旧法；蛟龙扶持桅樯，佽飞凭借船桨前进。【其二】船队出发不到十天，便到达析津；一仓又一仓，堆积得满满当当。说到这种漕运规划，回旋筹措自有人负责；不见其疾驰却迅速抵达，不闻声响却已经到来。它凭什么能运到呢？因为把百姓看得如同自己的身体。【其三】身体有痛痒，便是我的暗中疼痛；若不体恤他们的忧患，百姓又能向谁申诉呢？这位昭通公，是世间的麒麟凤凰；他的智慧源自良知，尤其有统筹机变的才能。【其四】他说：我和百姓虽然形体不同，作用却相同；一定要安置他们，使他们安定，一定要扶助他们的伤病，使他们痊愈；让他们渡过大河如同走在平坦大道上。我不忘记百姓，百姓难道会忘记我吗？至顺三年春天，正应当整顿航船、船舍，使近处迁往远处，百姓开始惶惑不安。【其五】公说：“风向和潮汛难道会稍有差错吗？我将前往外廷申诉，使答复像回声一样迅速。若有人扰乱我的法令，就让正直者不受冤枉。纲船接受输纳，奸弊便会滋长。公防范它的开端，开始张设禁网。【其六】凡是百姓有欲求，聚集在一起就必然争夺；不使他们有所亏损，也不使他们得到额外利益，既公平又办成事情，百姓说这是公平成就，全靠公的明察。公说：你们百姓不要触犯刑法，赶快回去，使你们的生活舒畅。【其七】上天为什么昏昧不明，不让公长寿？有功劳却不施加奖赏，有用之才却不加以保护；百姓深深怀念，痛心疾首，仰望公如同仰望神明，忽然失去左膀右臂。公乘着迅疾的风而去，回望我们这些老人和孩子。【其八】他像父亲对待儿子一样，谁没有受到恩惠和感动？天理虽隐微，却显著存在于人心；像雷霆突然发作，像太阳照临大地，形影相随、声响相应，公光明显著的德行声名远播。说百姓忘记公，并不是从今天才如此。【其九】上天养育百姓，使他们有所归依；国家有服役和贡赋，士人有粮食供给，粮饷运输之道能够通行，是凭借水运之力。云涛连接天际，正靠它作为凭借、作为羽翼；公最终仍会保佑百姓，百姓思念公永不厌倦。【其十】嘉兴监运分司纪惠颂【有序】汉代设置郡国，实行均输盐铁官制。天下设置盐官的共有二十八郡，其中长江以南的，会稽郡治所在海盐。会稽之地连接东西，所属疆域十分广大。海盐因产盐之地而得名，难道仅仅是嘉兴一州的境内吗？依凭海边的利益，煮海水制盐，齐国大概首先整治这种制度，把它作为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的方法。汉代均输法，大意是把百姓使用物资的数量由官府收取，再按照平价发出；胆敢私自贩卖的人，处以断左脚趾之刑，并没收他的货物。这样做是为了救济百姓的急难，供给军队的费用，抑制兼并，防止过度放纵。当时被举荐的贤良文学都回答说应当废除盐铁均输，但议论者认为这关系到安定边疆、保障用度的根本，难以废除，最终仍未废止。唐代设置盐院，严厉推行专卖并增加估价，百姓已经非常困苦。到了宋代，实行由官府供给本钱、凭钞取盐，于是禁令更加严密，官府和私人都受到困扰，几乎没有留下防范余地。汉代的盐官制度，没有比会稽所属地区更详细的了：纵横数千里，海边出产盐卤的地方，土地几乎都产盐，却由一个官员统领；大约数百升为一釜，十釜为一钟，偶然加以防禁并登记为钱，百姓无法逃避这些定额。如今官府供给本钱、凭钞取盐的制度，仍沿用宋代旧法，而由转运盐使司统辖；设置使员二人、同知副使判官四人，官职十分重要，所以通常选用能干的大臣。但他们佩带二品银章，出入乘坐三乘传车；所属的总管府、州、县接受命令后，不敢稍有迟延。

译既然官府以“转运”为名，那么开合财利权柄，便可随时变通；各使、判官本来就能够专门掌握并裁制，不像其他官署那样接受上级制定的成法，只按条文执行，仿佛衡石不能再加减轻重、升降高低。国家制度规定由二使总管全司事务；同知、副使、判官每年出任分司，考核各处卖盐的次序，决定赏罚的升降。违犯禁令而私自贩盐的，立即议定依法处理。职责专一、责任重大，因此即便同知、副使、判官官职有等级差别，也必须看二使的指示而与他们相配合；这样的官员选任本不应轻率。嘉兴是大郡，境内设置五个盐场；各场每年都有课额，有官吏负责完成，有专门仓库按时办理出纳。近年来旱涝无常，灾荒和疫病接连发生，盐亭百姓疲于刮取、煎煮和贩卖，拖欠的课额没有偿还，新的定额却日益累积，官吏也都因此受到责骂，处境像捆住的湿柴一样；一旦催逼急迫，便反复催促，损耗也随之增加。元统改元的第二年，转运副使颍川李侯实际分掌该郡事务。当时李侯任官已超过两年，通过听闻考察，清楚了解其中弊端；到任后便召集各盐场长官、副职和属吏，告诫他们说：贩盐有火耗服役之法，领取本钱有户籍账册；私自贩盐必然出自盐场亭灶，私卖的盐必然由卒伍接受；这些都是法律所应禁止的，我不会徇私宽贷。法律规定应当给予的，我不会对属下偏私；应当兴办的利益，要兴办；应当革除的弊端，要革除。你们明白地告诉我，我难道敢不竭尽全力吗？从我本人直到属吏，只知道用简要的方法驾驭繁杂事务，用廉洁来率领贪婪者罢了。凡是法令所规定的事项，我和你们共同遵守；如果有一个人不恭敬执行，我丝毫也不会宽赦你们。唱名领取本钱，到了便立即发给，不耽误一时片刻，也不克扣一铢一两。巡行各盐灶，即使只带一匹马、一个随童，所需的干粮都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勉励勤劳者，惩罚懒惰者，就像父兄督促子弟一样。教育告诫所产生的威慑，超过鞭笞。有人犯私卖盐禁令，被捕送来，便替他痛心疾首，推究到最隐微的情节，依轻法定罪，给他自新的机会，使他不受酷吏深文周纳的陷害，也不陷入重罪的枷锁。即使受到严厉禁锢，他本人也认为没有冤屈。仓库收纳盐时，辨别盐的颜色和品质，替他们把斗斛抹平，取足釜、钟的数量，不多收合、龠，也不减少一合、一龠。幼儿、病弱者、老人按次序进来缴纳，没有人敢争先后。亲手拿着算筹，核对登记与损耗。吃蔬菜、饮清水，像本来就该如此；没有宾客迎送，也没有厨房和驿传供他享乐。离开时和刚到任时一样。这是因为盐亭户和盐丁亲身受到他的恩惠，感激收敛，永远不忘，也是合乎义理的。至于普通百姓，能够安心尽力耕作，不再有突袭侵扰的忧虑，也免受织罗罪名的祸害；这如同春风及时雨滋润万物，而万物自己却不知道，那么仁德的作用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李侯因治理有成回到转运司，受到恩惠、沐浴德泽的百姓都希望列述他的政绩，刻在贞石上，作为后来者的准则。于是大家相互说道：我们这些小民，亲自耕种才有饭吃，不能在盐官那里获得什么户籍上的资助；一年到头辛苦劳作，积攒的布匹、粮食余剩，还不足以抵偿捕吏一次饮食的费用。自从我们的李侯到来，我们才开始安心劳作、兴办事务，得以享受生存的快乐。谁能作诗呢？请他前去请求撰写碑辞，以使我们无穷的思念长存。我正为世间鉴察不明而悲伤，为百姓怨恨日益深重而感慨；唯独对这件事，我欣喜于人心和天理竟然这样不可永远泯灭，于是作序并将颂辞附在后面。侯名【某】，字正卿，由中书掾入仕，任满城县令、泗上守，均有惠政留在百姓中。百姓为他立碑，歌颂遗留下来的恩爱；他有作为，也有守持。如今将要入朝任职，向朝廷展示他的才智谋略，解除百姓的隐忧；在东南沿海各地，人们都盼望他整治盐政，这本来只是他诸多功绩中的一项罢了。侯的四个儿子都学习儒业，次子为国子进士，第三子在至治丁卯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诗书教育的气氛，在一个家庭中蔚然兴盛。侯的志行，也由此可以看见了。这篇颂是为郡中百姓记述恩惠而作，并不是他的属吏出于私情。开头先写办理课额的实际情况，也是在追溯根本、说明原委。颂曰：盐确实出自土地，它的味道只有咸。海滨诸国，东南的利益全都在这里。齐国整治盐禁，积累盐利而成为富国。汉代设置盐铁官，把盐铁看作宝贵的财利之路。均输使的属官，把赋税加到乡民身上；笼括财利而推行，兼并之弊彼此相因。唐代设置盐院，宋代才确定课额，权衡轻重，使食货和经费有所来源，这是国家的常法。盐禁制度既已严密，百姓因此受到伤害。圣元兴起，制度沿袭旧制；转运盐司以官员选授，凭户籍发给本钱、征收课额，不取额外赢余；请领盐钞按估价办理，发盐按照平价。只有法令而无人执行，便不能发生作用；必须有人掌握其权柄，核对盈亏，告诫人们不得不恭敬奉行。说道：这是嘉禾，位于浙西，分列五个盐场，却有不能整齐划一之处。岁在龙、戊戌年，即元统二年，副使李侯持节前往治理，说：我奉行法令，只是为了考察成效；不要违背原有制度，不要因倾覆而使百姓窘迫。官府供养工役，使他们按时得到发给；你们有固定的输纳，就要按时缴入；考察你们的损耗和增益，向你们显示奖劝和惩罚。你们不要私自贩盐，否则便触犯重刑。法令在人手中执行，明白得像星辰和太阳。我将与你们共同守护它，不能失去。国家有标准的量器，可以防止坊民作弊；我告诫仓吏，不要当面欺骗你们。我年轻时卑贱，穿粗衣、吃粗食；如今领取俸禄，出行有房舍可住，接连有粮有肉，既有仓廪又有厨房，怎敢因为口腹之欲而把劳苦推给你们。一个人被捕入狱，就会株连百家。侯明察秋毫，使罪案中的缝隙和漏洞都被堵塞；乡民得以努力谋生，吃稻米和鱼肉。若不是我的李侯，哪里能让你们安居？从前侯未来时，百姓常常皱眉呕叹；侯到任以后，老人孩子都得到安乐，治理功业已经完成。侯于是将要回去，百姓拥戴侯，如同群星各在自己的位置；盼望侯再次持节巡按所属地区，最终保全我们，使我们安享长寿。显明可信的我们的侯，家中有诗书传承，有魁首般的声望；这是承受祖先福泽的结果，也是怀仁负义、由侯自己修养而来。床边笏板多如树林，看看他的报施；主管官职、负责进言的人，世上难道曾经没有吗？若只得其名而有失其职，便确实辜负了我。侯的德行纯粹如金如锡，我作诗来宣扬它，留给后世作为法式。杨丞检田颂【并序】

译东阳县丞杨公景安任期将满，正要离去时，拿耒耜的农民、背着簿册的差役，以及穿粗布衣的百姓和宽袖儒生，都欢然说道：“今年是丙子年，公治理政事恰好三年；可是原野没有收成，百姓将要因饥饿而受困。”公说：“我难道可以以任期已满来推卸责任吗？我要亲自向大府申诉，依次报告给部使者，请求按照旧例检查核实灾田。”报告得到批准后，公接受文牒，应当分别前往各乡；只带一个童子和一匹马，□披着衣服便直接前往，住宿一定在庵庐中，饮食取自自己的行囊；查看田地，慰劳农民，事情办完立即上路。冒着荒僻险阻，走了几十天，回来治理行装等待替代者，退处自守，仿佛没有给百姓任何恩德。古代有借留贤官的典故，我将放下矜持去请求挽留他，不知可以吗？唉！官民之间，往往凭势力相对；任期将满、早晚就要离去，百姓的愁苦悲喜，与我有什么关系？可是公的这片心意深厚，不能忘却；救济灾害、解除祸患，如同自己的隐忧，即便一顿饭、一束草料这样微小的花费，也不肯加重百姓负担。百姓爱恋他，确实如同赤子失去慈母、病人失去良医。考察公的智慧，他远比世俗官吏贤能。然而希望借用寇君兴起歌谣、叔度完全成为我百姓的说法，把这种想停止却不能停止的感情传达出来；我既然听到了，怎敢忘记为他传信呢？于是作《杨丞检田颂》一篇，使百姓的思念长存，私下依附《诗经》风诗的义旨，流传为儿童的歌谣。颂曰：大县设置县丞，县丞辅助县令，弥补缺漏，开合政务使治理完成；把一事推广到另一事，实在掌握着百姓的命运。【其一】于是命令他治理县务，共同治理时恭敬谨慎；占据官位、处理文书，县丞难道只是县令的臣属吗？有智慧必定协商，有谋略必定询问。【其二】反复考察治理的好坏，斟酌并采纳公正的舆论；百姓的财产和安全，丝毫也不能疏忽；百姓的鉴察十分明白，没有什么可以逃脱隐匿。【其三】东阳县在婺州，封域方圆百里；廉洁的德行显著，有一位杨县丞公。杨公制定政令，强干敏捷而通达。【其四】从前乡民喜欢争斗、乐于诉讼，公开导他们，使他们不必震怒便能敬畏；县令虽然争强好胜，百姓却获得安宁和睦。【其五】依据赋税确定差役，便不会留下后患；重视原来被轻视的事项，以此堵塞奸邪的孔穴；依赖公公平处理，乡里寂静，闾巷安宁。【其六】百姓供奉公家，有劳役也有调发；有人凭借这些进行深重诬陷，势头猛烈如原野大火；公制定办事程序，不许有这种横暴。【其七】众人正喧嚣不止，奸邪的言论充满庭堂，污浊的腥腐之气侵蚀我们的芬芳；全靠公主持安静，神明听到后也和平。【其八】又过了三年，等待任期届满而替代；当时秋季大旱，旱魃造成灾害，水泽干焦、原野赤褐，无法看见收割禾稼。【其九】公心中忧虑，前往向连帅申诉，说：这是险要的大县，百姓因没有收成而困苦；若不免除他们的输纳，就会瘦弱而倒毙。【其十】诚恳的言辞反复申说，最终获得听取采纳；随即下令巡行田地，检查丈量疆界田亩。公说：奇怪啊，我难道还不该奔走办理吗？【其十一】既屏退车马随从，又带上粮食干粮；只骑一匹马、带一个童子，登山越岭，下丘过岗，慰劳疲惫的农民，使他们没有隐忧。【其十二】农民说：明府回顾我们、复兴我们，不惊扰鸡犬，不使舂米、砍柴受到窘迫，使我们得以生育繁衍，防止我们遭受寒冷饥饿。【其十三】官职将成便懈怠，是人之常情；只有公始终如一，不受阻挠、不致倾斜；这些真实的德行聚集起来，化为美好的声誉。【其十四】希望令部使者张大勇气、明察秋毫，刺举贪官、荐举廉吏；法令严明、政事肃整，难道会遗漏身边的人而不加甄别录用吗？【其十五】论说公的才能，应当足以济世安时；论定公的功绩，哪里会有愧于朝廷的明扬？拓开通向天子的道路，仰望那腾云而上的骏马。【其十六】贤能智慧之士出生，世间常常不多；一旦通达而得到任用，能守持简约而施惠广大；栋梁之材既已具备，就不要弃置椽子和栋梁。【其十七】今人和古人可以企及并相提并论；龚遂、黄霸、卓茂、鲁恭，距离我们的杨公又有什么遥远呢？他足以成为大邦的仪范。【其十八】我们的县在西面，距离这里五舍之近；歌谣诵声彼此相闻，说县丞如同尹公；问候棠树之阴，斟酌言辞，确实合宜。【其十九】于是编辑这些粗陋的文章，传播到大道上；不是我们夸耀公，而是给后人作榜样；或许采风的遒人会采集它，进献给上级。【其二十】《待制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