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制集卷二十

译序 《送柳道传赴江山序》：剡原戴表元。古代任用人才，权力尊重而法令宽疏。权力受到尊重，就容易选取人才；法令宽疏，人才便能够充分施展才干。我考察《周官》中的六卿，属官大多由长官自行任命。汉、晋沿袭这种制度，三公都可以开设府署，招揽名士。所以薛宣曾感叹想任用朱云为属吏，桓温也因能够招纳孟嘉为宾客而高兴。然而没有听说学校中教师儒者的职位可以由长官自行辟置。只有那些学问品行在乡里有声望的人，别人才会自行听到风声，携带粮食前去跟从。这不只是因为那些职位难以任人，也是因为大道本来就不可轻易改变、屈从。科举兴起以后，选官的资格标准严密起来；那套说法先用普通人以下也能做到的文艺来裁定人才，然后又用愚昧不肖者容易熬过的年限来拘束他们。以至于江南从前，通判、知县、县丞、主簿、县尉以及钱谷、刑狱等属官，和州县学官，都由选部决定注授调补，法令不能说不鄙陋。但人情往往并不以担任通判、知县、县丞等属官为难，一听到教师儒者的名号，即使是百里之内的学校，也会迟疑惭怯，不敢轻易前往。他们确实知道通判、知县、县丞等属官不过是办理文书、管理胥吏、稽核剖析一类事务，而师儒之职却不止于此；这样一来，法令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又取决于任职者自身的作为以及所属人员的表现。科举的弊端已经革除，但各种选任仍然遵守铨选资格。只有县学官因为品秩低下，交给下大夫中负责统领的人，使他们能够专门任置。志向高洁的人有时以担任此职为耻，于是官职更加不受重视。大德庚子年，吴、楚、闽、越的士人等待中书行署任命；行署长官选取空缺职位，提升府官，让府官捧着文牒依次以礼进见这些人，朝廷授予他们官职，旁观者都认为这是荣耀。我朋友金华人柳道传得到了衢州江山县的职位。江山本来就是衢州的佳县，空气清爽，民俗简朴，显贵官员和使者的车马很少到达。道传又是金华的优秀士人，专攻文章，博通记诵览阅，不必担心没有机会充分施展才干。从前孔夫子感叹十室之邑必定有忠信之人，却担忧好学之风不能达到。道传前往江山，以好学之风来鼓舞江山百姓；道术教化一旦成就，难道只会使江山闻名吗？江山的风尚还将使四面八方的人携带粮食而来。用这件事来辅助圣明时代兴文美化，成就诸位能够选取人才的名声，不也是可以的吗？道传说：“是，是。”于是写下这篇序。赞

译像赞　蜀山静俭翁自赞 喜好学习，却没有谁能使我达到大道；仰望大道，却还没有真正见到它。壮年时随意出仕，起初哪里与尊荣有什么关系？老年归隐休息，又到哪里会得不到贫贱呢？如果能够期望终年优游自在，终身奉行宁静俭朴，那么挂起笏板去看山，饮水而著书，也差不多可以傲然面对无穷无尽的世事变迁了。又　安阳韩性 像春日阳光一样和煦，像清霜一样凛然。不求取名声，名声却日益彰显。在成均施行教化，在奉常议论礼制。正期待竭尽皇帝谋略中的文饰，为什么却让您头戴乌巾悠然徜徉？这难道是要使江山的高雅情趣，都披上您文章光辉的衣被吗？又　门人宋濂 身材高大伟岸，容貌端庄严肃，仿佛神明；接近他并亲近他，却像沐浴在春日温暖之中。海阔天高，也无法窥见他的宏大气度；雷霆奔走、狂风竖起，全都被雄伟的文章驱使驾驭。来往趋拜的士人，成为缙绅的仪表。出入礼官之署，振兴百年来的礼乐；昭明宣示皇帝制度，使宏大的诏令光耀天地。正因为具备广博崇深的学问，所以能够继承光明俊伟的贤哲传统。仰望他的遗像，眼泪沾湿衣巾。假使泉台之下的人能够复生，也许士人的风俗能够重新淳厚。翰林学士承旨、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兼太子赞善大夫、门人宋濂拜赞。又　眉山苏伯衡 有经世济民的才干，有宏博的学问，有高明的见识，有坚定的操守，确实是一代伟人，也是万人的先觉。五贤祠待制柳公赞　门人戴良 朱学传到文安，四代绵延不断。公得到了他的老师传授，就像水有源头。正逢太平清明之世，儒雅之风蓬勃兴起，于是凭借所学在帝廷扬名。皇帝赞许他的才能，使他跻身缙绅，与宏博硕学之士并列，没有人能超过他。在辟雍中以礼乐为乐，人们说公是宗师，三千英才纷纷而来跟从。礼官掌管礼制，公考订古代制度，辅佐昌明的文治，成就我皇帝的志向。大江以西，政务废弛、教化衰败，武子留下的恩泽一度坠落于地。公前往教化那里，仿佛及时雨一般。归来后躺卧穷山，度过将近十五年。流水有去有住，浮云有来有往。飞驰的驿车屡次来到，于是又掌管皇帝诏制。唯有公的出仕与退处关系着时世的盛衰：出仕便与时势同行，退处便与大道相伴。忽然如岐阳的凤凰，转眼又如空谷的骏马。千年之后哪里能窥见其全貌？蜀山依旧巍巍。祭文 祭柳待制文　戴暄 呜呼，悲哉！即使倾尽江河大海，也不足以穷尽您的宏博雄深；即使遍览星斗，也不足以比喻您华美的辞章和秀丽的笔力。当您构思立意、遣词造句、挥毫落墨时，下可追踪班固、司马迁，上可与庄周、屈原比肩，无不把文章陶铸到神化境界，凌驾于同辈之上。何况您约束自己温和恭谨，待人忠实；行为并不难以继承，举动却都有典范法则；言语不违背正道，内心始终存有整饬之意。追随古人而与他们为徒，哪里是平庸的气态所能测度的？您确实是人物中的表率，真正是当代英杰。至于居官处理事务，总是力求竭尽职守；整理奉常的礼仪，教化成均的学生；掌管儒学机构的文印，开启石室中的藏书，这些都足以流传声誉于后世、使光辉照耀古今。然而官位只升到五品，俸禄不超过千石，竟未能历任禁林、参与进献，也未能穷究兰台的著述。为什么像凤凰高翔、大鹏腾飞一样的人，忽然如狂风吹散、星辰陨没？呜呼，悲哉！国家失去了贤良之士，谁来充当衡量人才的权衡？世人失去了老师，没有人可以作为矜式。那些身居官位的缙绅，因此匍匐前来救济抚恤；牵引您的棺材的人，使都门中的见闻者惊骇；来到您的灵柩前凭吊的人，使里巷之中兴起悲痛哀恻。何况我们与您近亲姻娅，早年又蒙受您的振拔；当灵车远行归葬之时，心中恍惚悲痛，哪里有尽头？回望荆山的故居，往日每天都在那里徜徉行走。谁知岁月才过去多少，竟然忽然长久地闭居于幽暗墓室。痛惜幽明相隔，再也无法报答您往日的恩德。陈列酒食来表达哀痛，愿您尚且悲切地降临受祭。呜呼，悲哉！尚飨。祭先师柳待制文　戴良 呜呼！先生是文坛的统帅、士林中的雄杰。上天既然生下先生，必定有它的用意。将要使文教丰盛隆盛。先生天性宽厚，才华英迈出众。少年时便显露才华，早早到岩南叩问求学，后来又拜谒仁山先生。对于万理的深奥、至道的精醇，终于洞察融会，于是充实新的所得，收敛先前的豪气英姿，一变而为温和恭谨。先生说：‘唉，希望广泛增加见闻，观察事物的通达与闭塞；对宏才硕德之人，逐一遍访参问，若有与自己相合之处，便发扬其中余绪，使它遍被海内，振兴文风。’王公贵戚纷纷封缄财币送到门前，终日车马喧阗。二十年间，巨大的龟趺碑、宏伟的石碑，光照四境。我所学业已经修成，便说要用实践来验证，以抒发内心，这实在很难。起初任县学，后来登州学，进入辟雍，贵族子弟听到声望便来归附，击鼓开箧前来求学。掌管祭文于奉常，主持儒学教育，声名传播得十分盛大。包茅贡物运送不利，船只沉没于江湖。过了两年又遇到此事，先生上疏论说，使贡物附在驿舟中运输，以救活疲病老弱之民。有人提议从祀孔庙却并非有德，礼官畏惧权势，不敢上告实情。集议之时，先生予以驳正，气势严厉而言辞和缓。等到治理洪都，不到一个月，教化之雨已经沾润蒙昧之民。于是严明规矩法度，聘请名师，整饬儒学宫舍。对于我境内的事务和所得，先生加以匡正，我惭愧自己竟像盲聋一样。后来粮食有了，先生便平均分配，供养士人的粮仓告丰，于是报告政绩返回。蜀山之下、浦水转弯处的东边，饮水著书，烧柴照明读字，年复一年将近十个年头。四海之内环顾仰望，英才高耸如山，光彩焕发如龙。荐举的奏章接连飞来，推荐他的公车文书上达朝廷，皇帝聪明睿断说：‘好！’命令他掌管诏制，士人舆论都称赞先生。从今以后，也许就要受到重用，以收取他的功业了。上天为什么不仁？贺喜的车辙尚未停稳，门前已经挂起了吊丧的帷幕。呜呼！先生如今已经逝去，士人失去了宗主。我戴良登门求教，到现在已经几年了；从童年蒙昧之时开始，月夜风晨之间，先生婆娑引导扶助我，我至今还记得他的德容。教导我、供养我、告诫我、勉励我。身处麻中之蓬，临别时他对我说：‘像你这样的资质纤细而必将宏大，如今困窘于卑贱贫寒，是我的责任；难道可以不推荐你建功立业吗？’我观察先生，也观察自己的得失，仿佛都关系到先生自身。一旦先生舍弃了我，便如山崩谷裂，事情恍若梦中。先生一生，官位没有完全达到他的才能，也可以说是显达崇高了。先生一生，年过七十而将近八十，谁能说他不是老成之翁？得其正道而死，本来也是没有遗憾的。只是我的心愿没有实现，哲人却已经凋萎；大道日益沦丧，谁来继承他高远的踪迹？我悲悼先生，哪里只是为我个人，也是哀痛大道的穷困。灵车已经驾起，恭敬地陈列微薄祭品，发誓以此言辞倾诉内心。呜呼！先生的魂魄刚毅啊，请俯览我的哀痛。祭故翰林柳待制先生文　郑太和

译至正六年，岁在癸未，十二月癸巳朔，过了十八日辛亥，友人郑太和祭奠已故翰林待制柳先生的灵魂说：‘自从河图授予伏羲、洛书授予大禹，人文相继发展的端绪已经萌生。殷代光明灿烂，周代文治郁盛，逐渐发展到畅达繁荣。此后有时晦暗，有时光明。到了春秋、两汉，文章雄伟华赡，还值得称许。到了魏、晋、梁、隋，文风浮夸衰落，有不足称道之处。此后有唐代的兴盛，又有五代的浅陋；宋代再次阐明文教，却又遭逢末世的残破。大概从来没有像我皇元这样政治昌盛、作者接连兴起的时代。所以许文正的学问宏大显著，性理之说直达周敦颐、程颢、程颐的深奥；姚文公的学问恢弘拓展，文章体制上追踪韩愈、柳宗元而与之抗衡。他们倡导、引导，以激励众多士人；鼓舞、振作，以影响四方。因此文采斑斑的文学之美，哪里只是龙兴而云集、虎啸而风生呢？’‘先生当时正值壮年，立志已经宏大，跟随老师问学，背着书箱、担着雨笠。既在仙华山拜见岩南先生，又在瀫水拜谒仁山先生。至于所谓知行并进，也只是以诚笃而纯粹凝定为根本。于是他尽心传授，讲解性理的精微、文章的规范。’ 先生既然完全得到了这些学问，志向自然更加笃定，学问也更加精深。因此他的气质仪貌温和敦厚，德性日益充盛，使人接近他便觉得庄严有威，亲近他又觉得肃穆清明，实在不是可以任意揣度、迎合的。‘先生并不认为自己已经满足，仍然废寝忘食，探究理学源流，询问经义、订正传注。一定要像庖丁切中筋骨间的缝隙，显出易牙辨别淄水、渑水滋味的本领，然后才舒展融会，发而为文章精英。他积蓄在内心的既然长久，显现于外的便能声势宏大。因此文势如黄河怒涛奔泻，直达四海；文气如白虹横布，贯通太清。他的文章焰火高达万丈，如烈火燎原，显赫于宇宙，光耀于山陵；飘然如牵曳明月之珠，刚毅如树立干将之剑，森严如列阵于昆阳的百万大军。读它使人心灵洞开、眼目震骇，服膺它便面色充润、德气充盈。仿佛观看火龙黼黻的华美纹章，听见锡鸾和铃的清越声音。壮美啊！’‘他独自把斯文当作自己的责任，先于一世而发声。因此理应成为国家的栋梁，成为皇帝的股肱，使天下万世处于隆盛太平之中。为什么起初主持泮宫学校，历任儒学机构长官，却终于在山林郊野隐迹十年？只是因为他的德性冲和淡泊，常常保有淑美醇厚的本性，本来不以卑贱为耻，也不以富贵为荣。’ 然而缙绅的爱慕留恋、学者的依赖凭借，大概如同凤凰与景星一般。于是有诏书起用先生，直接赴神京。我本以为上天或许将使他润饰皇帝的治道，装点帝廷，成为我们的仪法典范。哪里料到德泽尚未广泛施行，大道尚未大为流行，他便骤然死于幽暗的墓门之中？难道造物主的意旨难以测知，还是神明之理根本无法考察？我将向苍天发问：究竟是谁掌管幽冥？为什么贤人凋残，而愚者安宁？一代人的规范、万世人的长久准则，只有遗留下来的言论还存在，成为求学者佩带的玉珩。太和有幸承受先生的教诲，却没有来得及与先生深深结交；因为仅有微薄的合釡之礼，便上奏陈述此事，使朝廷下达旌表追恤的命令，称先生为‘规’、称为‘范’，难道不是要把这些铭刻在心吗？我敬奉一尊先生平日的遗像，等诸孙年满弱冠，便让他们接受经学，并以这些话祝愿他们，要求他们有所成就。这样，先生对我的厚恩，是德义相交；我又怎敢不更加刻苦自励，恭敬地牢记在心？从今以后，谁还能砍伐我的荒草污秽，剔除启发我的聋盲？遥望荆山的墓道，那里有四尺高的坟茔，痛惜哲人再也无法见到，只有松柏楸树郁郁青青。酒器和俎台已经洁净，笾豆已经充盈，进献牲畜，佐以黍稷，料想您的精魂仍然存在，希望来享用这些芳香祭品。遥望蜀山而作此祭辞，哀痛的眼泪如同倾泻。尚飨。祭故翰林待制柳先生文　程汝器 至正三年，岁在癸未，夏四月丙辰朔，过了二十三日戊午，浦江县知县程汝器祭奠已故翰林待制柳先生的灵魂说：‘呜呼！先生的学问宏大，却没有完全显著于天下。大概能做到的在于自己，不能做到的在于上天。先生以伊洛之学为宗旨，用它修养自身，以他人来验证，探究得精深，积累得厚重。如果把先生所能做到的施行于朝廷，推广而达到天下，那么百姓将享受他的德泽，儒者的作用也可以在后世充分彰明。我哪里料到他先被提拔进入胄监，置于太常，迁入文台；想起我这个小子才华浅薄，归隐山林的一声叹息，已经有十多年了。天书征召他起用，本来将要装饰帝王之身，传布王者言论，使圣代文章焕然一新，与周、汉同样盛美。呜呼！我又哪里料到，他宣扬德行、彰明美政的志向，郁结未及施展，造物主已经催促他走完一生了。所谓上天，确实没有谁能够替代它；所谓命运，确实没有谁能够招致它。适逢我治理这个县邑，仰慕之情重新涌起，便护送灵柩归去，薄薄陈设一祭。哀哉！尚飨。’ 行状 元故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柳先 生行状　宋濂 祖籍婺州路浦江县通化乡胡塘里。曾祖考柳蕴。曾祖妣童氏。祖考柳补之，宋迪功郎，嘉兴府崇德县主簿。祖妣金氏。父亲柳金，宋忠翊郎、高邮军高邮县令；皇元赠奉训大夫、淮安路泗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浦江县男。母亲俞氏，追封浦江县君。

译先生名贯，字道传，姓柳氏。他的先祖出自有熊氏；到展禽时在鲁国任士师，食邑在柳下，于是便以柳为姓。此后子孙渐渐兴盛，世代成为河东的世家。宋建炎年间，先生的七世祖柳铸开始跟随赵忠简公鼎从河东迁到杭州；其子柳森又从杭州迁到婺州浦江。柳森传三代到柳蕴，生下崇德县主簿柳补之；柳补之生高邮县令柳金，柳金就是先生的父亲。先生于咸淳六年庚午秋八月一日出生在乌蜀山私第。先生平素具有奇异的资质，即使尚未成年，也从不苟且取物。曾经随高邮县令游神祠，捡到别人遗失的金珠，价值万缗，便暗中等候失主寻找，归还给他。高邮县令非常惊异。刚到冠年，便派他到兰溪向仁山金公履祥学习经学。仁山远承徽国朱文公的学问，先生专心询问辨析，很快就能探究其中旨趣，对于精微文辞和深奥义理也多有发挥。后来又与乡先生方凤、谢翱、吴思齐交游，考察先秦两汉以来各家文章，大力作文，开合变化，无不随心如意。先生从不认为自己已经满足，又裹粮出行，拜见紫阳方回、淮阴龚开、南阳仇远、句章戴表元，以及永康胡之纯、胡长孺兄弟，更加详细地请教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诸位先生都是故宋遗老，往往赞赏先生的才华，无不为他倾尽所知。隆山牟应龙公得到太史李心传史学的端绪，又熟悉前代文献源流的精美之处，礼仪章程、官员簿籍、宗族谱系都像指掌间的事一样清楚。先生又前往把他的学说全部接受。自此先生的学问远远超出众人，名声传遍四方。本朝大德四年庚子，先生三十一岁，才通过察举任江山县学教谕。至大元年戊申，升任昌国州学正。江山是大山深处偏远隔绝之地，昌国则远在云海岛屿之间，先生都用诗书改变当地风俗。考核任期届满到京城，中书左丞张思明公一见便器重他，让自己的几个儿子以老师之礼侍奉他。当时号称名公卿的人争相为他延誉，唯恐来不及。吴文正公澄曾对人说：‘东阳柳君，是卿云甘雨，天下士人将要受到他的恩泽。’程文宪公钜夫把一丸墨授给他说：‘文章的正统印信如今交给你了。’延祐四年丁巳，先生四十八岁，铨曹因为士人舆论都归向他，特授湖广等处儒学副提举，但尚未赴任。延祐六年己未，改任国子助教，品阶为将仕佐郎。至治元年辛酉，升为博士，转任将仕郎。诸生敬仰他如同神明；后来他们散布到四方，离去的有几千多人，其中成为良御史、著名监司的很多。泰定元年甲子，先生五十五岁，升任太常博士，品阶升为征事郎。当时天下正处于太平时期，考察古代礼仪制度的事务依次兴办。遇到需要讨论的事情，先生便权衡古今，详细推演，朝廷议论无不称许。勋戚大臣请求赐谥的有三百多人，文书堆积如山，先生替他们考核品行、确定谥号，三个月全部办完。临江太守李倜被部使者弹劾，另一位使者竭力为他辨明诬陷；后来他官至集贤侍讲，按法本应得到谥号，但他的儿子想把临江被弹劾的事情隐去，先生拒绝了，最终查明他并非有罪。掌权者想让自己的祖先配享孔子庙，礼官迎合风向，唯恐触犯权贵；先生却毅然坚持不可，此事终于搁置。有神灵降临洺郡，长官列举仪式上报礼曹，请求赐予封号爵位；中书下达此事，先生认为那是妖神，能够煽动百姓、使地方不得治理，将会引发祸乱，于是请求下令所属地区禁止镇压。沅陵每年进贡包茅四十多匣，茅草压在轻舟上摇晃运输，押运的官吏常有沉江而死的；先生建议减少其中三分之二，附在其他贡物中运送。浙东、浙西每三年更造漕运船只，百姓非常困苦；船只一有渗漏便弃置不管，先生向宰相陈说，建议设置船司加以修治；其中应当新造的，听任用没收赃吏所得的钱来供给。母亲患病，百姓方面又有有力者阻挠，使这件事未能实行。监察御史马祖常公推荐先生能够担任风宪之职，奏章两次上呈都没有得到答复。至治三年丙寅，先生五十六岁，以文林郎出任江西等处儒学提举。龙兴郡学长期废弛失修，先生请求宰府重新修建，聘请名儒孙辙做学生的老师，士人的风气因此重新振作。其他书院不向礼官借取的大约有数十所，它们出纳布帛粮食，由提举司主管的一名官员掌管；有势力的人常常用货物求取公文，公文一到便侵吞作弊，先生把这些人全部罢免遣散，分别隶属于各地学官。提举司每日早晚供给饭食，每年进米共八十石，都是从诸生的廪食中取出，先生辞谢不接受，后来再没有人敢沿袭这种弊端。黄冠道士修建三灵庙，侵占学校土地；佛寺占据东湖书院田地二百三十亩有余，先生都替学校收回。修葺汉代先贤徐孺子的墓，建立宋代高士苏云卿的祠堂；凡古代碑碣所记载而有关于名教的，一定访求并重新刻印。凡是能够扶助世道、教导百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丰城县的学生结党行奸，拿学校官员的长短相要挟；当时主持教务的人又不知道以职权自我振作，常常用计谋互相倾轧，先生便分别按他们的罪行治罪，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南康仓吏因运送粮食时飞快转运而被牵连，遭逮捕拘系的有一百多家。省、宪两府下令先生审理此案，先生钩稽搜剔隐情，平反纠正了许多案件。任期届满归来后，闭门不出达十多年。祖居只有几间房屋，仅仅能够遮蔽风雨，连稀粥有时也接续不上，但先生处之泰然。先生虽然居住在山岩沟壑之间，海内人士却都仰望他，犹如鲁地泰山镇守海角，没有人不把他的出仕或退处看作斯文盛衰的征候。风纪使者巡行部内，必定经过他的门前询问，然后才离去。至正元年辛巳，先生七十二岁，朝廷改革政治，征召任用老成之士。台阁近臣有人把先生的名字报告给皇帝，于是有诏以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起用先生。先生立即穿戴冠带会见使者，退下后对人说：‘我如今有幸亲近禁宫，能够陈述尧舜之道，来辅助太平之治，死也没有遗憾了。’适逢贡举制度恢复，江浙行中书省留下他主持文衡两年。壬午年夏五月到任，仅仅过了七个月，竟因一场疾病不起，实为当年冬十一月九日去世，先生享年七十三岁。省、台、枢府以下的官员都来赠送赙仪，馆阁之士甚至洒泪哭泣。集贤大学士吴直方公、国子博士吴师道公和经筵检讨危素公，共同办理丧事。

译御史中丞张起岩公曾在成均与先生同僚相友，到这时哭悼尤其悲痛。长孙柳颖奉灵柩南归，诸位公卿相互在都门陈设祭奠，见到的人都叹息流泪。至正三年癸未冬十二月二十二日，与夫人盛氏合葬于通化乡荆山墓道。盛氏屡次受封为浦江县君，比先生早十二年去世。儿子三人：卣、同；孙子三人：秬、颖、穆，秬早夭；女儿一人。著有文集若干卷、金石竹帛遗文若干卷、《近思录广辑》三卷、《字系》二卷，收藏在家中。先生气度凝重安定，平居默坐，端庄严肃如神明；接近他，就如同进入春风之中。长久与他相处，从未见过他疾言遽色；即使有桀骜不驯的人，看到他的德行容貌，也无不气势被夺、心意消退。孝顺友爱出自天性，幼弟实际出继为别人之后，他待他有恩，超过对同居家中的兄弟。先生平生把奖掖进用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谆谆劝导诱掖，直到老年也不厌倦。别人有一点长处，他传播出去唯恐不够迅速，士人们都乐于归附他。读书广博，记忆力强，从礼乐、兵刑、阴阳、律历、田乘、地志、文字学、族谱直到老庄佛教诸家书籍，没有不贯通的。对于本朝旧典、名臣世系，他说起来尤其精详。他擅长楷书，精通篆书籀文。京兆杜公本说他的书法妙处不减李阳冰。写文章有奇特的气势，舒缓从容，如同老将统率百万军队；虽然旗帜鲜明、戈甲灿烂，却看不见有高声呐喊呵斥的声势。像先生这样的人，差不多可以说是既有德行又有言论、成为一代儒学宗师的人了。先生去世后，同门友戴良已经写了一篇哀颂，以宣泄无穷的悲痛；我又担心先生的品行湮没，无法向后世彰明，所以让濂来撰写行状。濂虽然不敏，但受先生教诲最深，因此不敢推辞，搜集遗漏，品评裁定，写成篇章，附在家谱之后。虽然文辞不够华美，幸而没有可惭愧的虚言。将来太常特意为先生确定谥号，史官特意为先生立传，希望还可以从这篇行状中有所采择。至正五年十月朔日，门人金华宋濂谨慎撰状。元故翰林待制柳公墓表　黄溍 公名贯，字道传，姓柳氏。他的先祖出自展禽，展禽在鲁国做官，食邑在柳下，于是以柳为姓。居住在河东的子孙，到唐代已成为官宦家族。宋朝南渡初年，有人从故乡迁到杭州，生子名森；森又从杭州迁到婺州浦江，在县西乌蜀山居家。传了四代到公的曾祖考，名蕴，都隐藏才华不出仕，而以行医寄迹。祖考名补之，任迪功郎、嘉兴府崇德县主簿。父亲名金，任忠翊郎、高邮军高邮县令。进入皇元后，因为公的显贵，赠奉训大夫、淮安路泗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浦江县男。母亲俞氏，名妫，追封浦江县君。公出生时，外祖父閤门俞公葵与泗州府君同时考中右科进士，于是给他取名为贯义，取‘两文换两武’之意；‘贯’字在今天的文职中使用，所以公自己署名为贯。公幼年便有奇异资质，聪颖过人。曾随泗州府君拜谒神祠，捡到别人遗失的金珠，价值万缗，暗中等候失主再次来到，便将金珠归还。泗州府君大为惊异，知道他的器量非同寻常，料定他将来会有远大成就。公在童年时便被派往同郡金先生履祥处学习经书，很快就能探究其中旨趣，对于精微辞意和深奥义理多有发挥。后来又以弟子之礼拜同乡的方凤括先生、呉思齐先生以及粤地的谢翺先生为师。这三位都是隐士，以风骨节操和品行义理相互推重，偶尔出来写古文、作歌诗，都忧思深远、情感慷慨激烈，卓然超出流俗；清正的品格和高雅的韵致，为人们所仰慕。公在他们身边往来周旋，日积月累，不知不觉便同他们一起受到熏陶。杭州作为旧都，从前的宿学老儒仍有一些在世，公遍访他们的门庭，无不屈尊同辈分较高者交往，结为忘年之交；其中同紫阳方回先生、淮阴龚开先生、南阳仇远先生、句章戴表元先生、隆山牟应龙先生以及永康胡之纯长孺兄弟的交往尤其亲密，往来请教，没有一天间断。凡是学问的根本和末流、文献的源流，他都能清楚得如同指点手掌；发表议论时，言言都有根据，绝不只是堆砌文采来迎合世俗的爱好。【阙】诸位先生也常常乐意替他传播声誉，因此他的名声在当时逐渐传开。当初，东平王侯持使者符节巡按所属各部，大举整顿学校政教，对那些滥充教官、占据职位的人一概辞退，另行聘请前代贤士大夫中精通文学的老者来补任。于是泗州府君起身在乡邑主持教事，公当时在他身旁，王公一见便十分器重，屡次称许推荐他。公刚满二十岁，还完全没有出仕求进的打算。十多年后，才通过察举任江山县学教谕，又任昌国州学正。江山在山川阻隔、群山穷尽之处，昌国则遥远地处于云海中的岛屿之间。公不轻视当地人，所到之处每天都同读书人谈论儒服、俎豆等礼制之事，人们大多受到他的教化。因屡次参加考核而赴选，聚集到京师。中书左丞张思明公首先让子弟前来向他求学，达官贵人得到他的文章，都惊异于他的才华。按惯例，公本应担任一州教授，但因推荐者的缘故，特授湖广等处儒学副提举；尚未赴任，又改任将仕佐郎、国子助教。由助教升为博士，转为将仕郎，前后列于他门下的弟子有一千多人，学业有成而出仕后，很多都很有名望。升任征事郎、太常博士。当时正值太平时期，考订古代礼制文章的事务陆续开展，遇有需要讨论的事情，公引据详备而周密，权衡古今情况制定办法，折服朝廷议论，众人无不佩服其精当。沅州每年进贡包茅四十匦，茅草装载很轻，船身摇荡，常常导致倾覆溺水；公请求把其他贡物附载在船上以压稳船只，这一办法沿用至今，人们都认为便利。勋戚大臣请求为先人议定谥号的有三百多家，文书堆积如山，长期搁置不能办理；公全部替他们考核德行、改定谥名并上报，总共三个月便办完了。

译临江太守李倜侯被部使者弹劾，另一位使者竭力辨明这是诬陷；后来李侯终于官至大官，按理应当得到谥号。他的儿子请求在谥议中不要提及临江之事，公说：“记载这件事正是为了证明他的无罪，怎么可以隐去呢？”他的儿子于是叹服。掌握国政的人想把自己的祖先配享孔子庙，众人没有谁敢违抗，唯独公毅然坚持认为不可，终于使此事停止。有神灵降临洺郡，长官把情况列写上报礼部，请求加封爵号；公认为这是妖神，能够煽惑百姓，使政事不得治理，将要酿成祸乱，应当下令所属地区禁止并制止它。礼部便按照公的意见向该郡发出公文。监察御史马祖常公推荐公，说他的才干足以任风宪之职；奏章两次上呈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出任地方官，以文林郎身份任江西等处儒学提举。刚开始处理政务时，属吏沿袭旧例，按成例每年送入米八十石，公斥退了这项供给，此后再没有人敢沿袭这种弊端。龙兴郡学长期废弛，公替它修整更新屋舍，聘请名儒做学生的老师，士人的风气因此重新振作。道士修建庙宇侵占学宫土地，东湖书院有二百三十畝田地被僧人占据，公全都夺回归还书院。其他书院不向官府借用的田产大约有几十处，过去设置一名主管负责钱粮出纳，公命令不再设置，而把这些事务分别隶属于所在地的学官。丰城有尸位素餐、不能任职的教官，士子们便抓住他的长处短处互相攻击、彼此揭发；公按照【阙】来裁断其罪，众人无不深深佩服。他修葺汉代先贤徐孺子的墓，建立宋代高士苏云卿的祠堂；凡是古代碑碣所记、有关名教的事，他一定访求并重新刻印；只要可以扶助世道、教导百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南康仓吏因飞粮一案受到牵连，被逮捕拘押的有一百多人；公奉行省和宪府的檄文审理此案，查究隐情、揭发隐秘，终于弄清了案情，得到平反的人很多，人们尤其佩服他长于处理政事。任期届满回乡后，他闭门不出十多年，自号乌蜀山人，把书斋题名为“静俭室”。房屋仅仅能够遮蔽风雨，粥食有时也供应不上，但他处之泰然，好像打算终身如此。今天子开始革新政治时，起用儒雅之士，而朝廷中的许多老臣已经凋零，近臣把公的名声告诉皇上，于是朝廷以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的身份把公从家中起用，公立即出仕。见过使者送其离去后，他对人说：“我已经老了，惭愧地列身禁林之职；如果能凭借轮次入对的机会陈述尧舜之道，用来对圣明的政治稍有补益，难道不是幸事吗？”适逢诏令恢复贡举法，便留在乡试主持考试，事情办完后才动身。到任仅七个月，忽然因病死在寓所。时间是至正二年十一月九日，享年七十三岁。省、台、院、监各机构都来馈赠丧赙，集贤呉大学士直方、国子呉博士师道也共同敦行乡里之谊，一起料理他的丧事。灵车向南迁行，诸位先生牵引绳索，在都门外陈设祭奠，道路上的人都为之叹息流泪。夫人盛氏，累次受封为浦江县君，比公早十二年去世，于至正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同葬在县西通化乡荆山的山冈上。儿子三人：长子卣，次子同，次子因。孙子三人：秬、颖、穆。秬早夭，颖奉父亲之命，凭公的荫庇入仕，但尚未调任。女儿一人。公的气韵沉静含蓄，器度坚凝，平日从未见他有疾言厉色的神情，即使是桀骜不驯的人，也都会望见他便心意消解。他的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弟弟实际上过继给外祖家兪氏，他待弟弟的恩情更加深厚。他读书博览强记，从经史百家直到国家的典章旧事、兵刑法律、历法数术、方技和异教外书，没有不通晓的。因此他的文章挥洒纵横、舒展流畅，气势充沛而从容有余；才思完备而气力充足，叙事详尽而文辞精核，蔚然自成一家之言。年老之后仍未停止作诗，诗作比年轻时所写的更加古朴雄奇、超逸不凡，意味深长久远，后学之士争相传诵。他精通篆书、籀书和楷书书法，善于鉴定古代彝器、书画，辨别真伪。晚年更加沉潜于理学，把它作为自己的归宿。他所著的书有《近思录广辑》三卷、《字系》二卷、《金石竹》帛遗文若干卷，文集若干卷。方正在编次这些文字，以便作为公下葬时的随葬之文。御史中丞张起岩公在任国子监时，曾与公有同僚之谊，因此已经替他写了铭文，放入墓穴之中。卣等又奉门人宋濂所作的行状，请我溍为他撰写墓表，刻在墓上。我与公同郡，学业志趣相同，承蒙公接纳交游最久，对公的了解也最深。使公流传不朽，是后死者的责任。不是我溍，还能是谁呢？因此不再推辞，写成此文交给他们，使【阙】铭辞说：柳君是河东人，是唐代望族的后裔。跟随宋室南迁，第二代便出任外官。公出生在这一支的末代，直到如今的盛世，以文职替代武职，继承父亲的志意。延祐初年，元朝有许多俊杰贤才，公游处其间，前后翱翔仕进，络绎而来，列身众多官位。诗、书、礼、乐，哪一样不是我所应当承担的事务？由内廷而到外任，退居时也从容自得；遗世独立，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国家的老成之臣日益凋零谢世。驿车来到门前，公没有等待车驾到来。有胸中所怀想要陈述，愿使尧舜之道成为我君的道统；轮到入对时，却传来了他的讣告，他顺应自然化归而去。公啊，还有什么遗憾呢？士林全都悲伤，失去了一面镜鉴；但斯文并没有丧失，作为典范的形象仍然存在。把这些话表刻在石上，立在墓门。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撰述。墓表碑阴记　　　　　　　戴良 先生去世七年后，他的朋友乌伤黄公写成一篇《石表辞》，共若干字。良得到后读它，没有一次不感叹黄公深深了解先生。先生家居浦阳江边，他的先世颇能写文章，到了先府君凭科举及第显达；到先生这一代，终于凭文章闻名天下。天下士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都能说出他的姓字。即使是武夫俗吏、不能通晓文章义理的人，也争相得到先生的文章作为荣耀。先生被当时人所知已经很久了，然而他们之所以了解先生，只是因为他的文章罢了；至于蕴藏在自身的德行，人们未必全都知道。那德行【阙】如春风，严肃如秋霜，灿烂如云霞的舒卷，凝重如山崖峰嶂的

译森然峭拔；它广大而有包容，浩瀚而不可测，澄澈而不可扰乱。用它来端正家庭，家庭就能整齐；用它来治理官府，官府就能得到治理。大概将它施用于任何地方都没有不可行的。那么，先生的学问难道仅仅在于文章吗？唉！先生已经去世了，他那不可传授的精妙，也已经随着万物一同化去了。如果不是石表之辞详细叙述并铺陈出来，后世之人从哪里知道这些呢？先生固然如此，但如果不是黄公善于描摹，又怎么足以达到这种程度呢？所以良感叹黄公深深了解先生。世上那些凭文章来寻求了解先生的人，看黄公的文章会作何感想呢？黄公比先生小七岁，但他出游于耆老成人之间时，都已经同先生相交往。等到先生历任内外官职时，又没有一次不与黄公前后相随。这大概是先生交友中最亲密而且最长久的一位了。正因为交往长久，所以了解深；了解深，所以记述审慎。黄公并不是对先生有所偏私。良还记得寒冷的夜晚寄宿在先生斋阁中，先生裹着被子对良说：“我的朋友遍天下，但了解我的没有谁比得上黄公。我死后一定要请他为我写墓表。”唉！先生对黄公的期望太深了，而黄公本来确实有办法来慰藉先生的期望吗？先生的儿子卣将把黄公所写的墓表辞刻在荆山墓道上，良于是把黄公所以了解先生的缘由写下，附记在碑阴。后世想要探求先生的为人，更应当从这里加以考察。至正十年八月十六日，门人戴良谨慎记述。议 元故翰林待制柳先生谥号文肃议。宋濂 天地的运行、阴阳的变化，在孕育万物的阶段施行至和，在成就万物的时候施行至肃。大概万物生长繁茂到了极点，如果不以至严之力加以调济，那么茂盛的不能坚固，充实的不能牢确，春夏间的生发最终也不足以成就。因此降下霜露，以冰雹冻结它，使过去骄纵虚浮、暴烈泛滥的事物一旦收敛、收缩、阻滞、折挫，荡然无余。把深厚的爱寓于极度的敬畏之中，万物都不知道它为何如此。所以“肃”，是天地用来施教的方式。人也是这样，用柔和恩惠引导他，用慈爱善良诱导他，使人见到便受到感化，这是春天的和气。以庄严恭敬面对他，用来摧折他懒惰傲慢的气势；以正直不屈持守自己，用来纠正他邪僻的内心。不发怒却有威严，不说话却令人畏惧，这是秋天的肃杀。培育人才没有比和更好的，成就德行没有比肃更好的。严肃的君子，不就像霜露施教一样吗？元代故翰林待制、浦阳柳先生，具有瑰伟雄奇、卓绝特异的才华，蓄积着高峻宏大、刚正方直的德行。才华发而为文，便沉雄而高雅劲健；表现在行为上，则端庄稳重而通达正直。懈怠的神色不显露在脸上，谄媚的话语不从口中说出。他所学习的以圣贤为老师，却不违背世俗来标异自立；他所立志的以教化为重，却不逢迎世俗来求得相同。他被起用为人师，入内教导国子，周旋于掌管礼乐的官署，统领吴楚地区的教育。晚年接受征召，入朝掌管皇帝的诏制。他对于排斥异端、扶持伦理纲常、贬黜淫祀、排拒权势之臣，刚劲的气概和正直的言辞足以辅助常道训典；对于危切的言论和卓异的操行，足以激励贪婪怯懦之人。等到退职闲居，神情凛然，端坐如山岳耸立。喜怒不显露，言语沉默都有常度，可以说是有德的君子了。先生去世后，元朝也灭亡了。当时改变典章、埋没节义、施行恩惠的礼制尚未举行，门人都叹息称道：“士人尚且可以改定谥号，何况先生曾经居有官位呢？”只是先生的文章天下没有不听闻和知晓的，用德行来配合文章，在义理上是相称的。先生的德行宏大深厚、广大博厚，这里不敢妄加拟议。然而其中显现出来、最容易看见的，难道不是“肃”吗？请遵循古人私谥的旧例，定谥为“文肃”，怎么样？众人都说：“很恰当！”于是便谥为文肃。洪武十年春三月己夘朔，前某官、同县门人宋濂谨慎议定。

译《待制集》外编附录 《待制集》后记 右边这部《浦江柳先生文集》共二十卷，卷中所收古今诗五百六十七首，杂文二百九十四首。当初，先生写文章多不保存稿本，四十多岁时北游燕地，才开始汇集成书，命名为《游稿》。等到任国子监、转任奉常，又分别以职务命名为《西雝稿》《曰容台稿》。出任江西提举后，又用地名命名为《钟陵稿》。从江西退职居家后，又用所居斋名命名为《静俭斋稿》。有时曾向西游历吴中，又用游历命名为《西游稿》。游历归来退居，每天面对乌蜀山长啸吟咏以自娱，又用山名命名为《蜀山稿》。不久召回禁林，著述日益丰富，还没有来得及为稿本命名，先生便去世了，于是被人乘机拿走。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七稿。濂和同门友戴良确定其中尤其值得流传的篇章，编次如上。因为先生官至翰林待制，便总名为《柳待制文集》。天地之间有一种至高的文章，它们相互摩擦而产生，相互交错而形成，其光明显著，大概没有一时会熄灭。因此观看朝廷，可以见到制度文为、声名礼乐和文物采章，整齐而有秩序；观看宗庙，可以见到钟鼓相互应和，笾豆整洁美好，光明而有文采；观看军队，可以见到队伍严整排列，旗帜鲜明精美，肃穆而不可侵犯；观看政务机构，可以见到发布号令，舒展地施行阴阳之政，凛然令人畏惧；观看学校，可以见到礼教修明，上下和洽亲近，和穆而相亲。凡是这些，都是至高文章所寄寓的地方，不容易用一句话说尽。只有能够观察【阙】通的人，他精神所流布的地方，往往会凌厉奋发、践行不懈；即使不能把它表现为功业，也一定能够把它宣发在辞章之中。这就是古代有志之士之所以不能施展于彼处，便一定投入此处的原因。虽然他们成就各不相同，但不会随世俗磨灭的东西，归根到底只有这一点。先生平素涵养着匡时济世的学问，郁结而不能大力施展，于是把自己的精华全部收敛起来，发之于文章，气势震荡、浩瀚汪洋，自成一家之言。有的铺陈制作礼乐制度的美盛，有的阐明神人与万物感通的道理，有的叙述兵戎战争的功绩，有的陈说善治中最急迫的事务，有的推究名教所关涉的根本；挥笔便能写成，光焰万丈，自然不容掩盖。他起初从未在篇章之间斤斤计较地追求技巧。国子监丞、莆田陈旅公曾评论说：“柳公的文章，庞厚繁茂而凝重，如泰山上的云，层层铺展、重重涌起，幽深得看不出它的起点和边际。” 自天历以来，海内所共同推宗的，只有雍虞公伯生、豫章掲公曼硕、乌伤黄公晋卿和公四人而已。知晓文章的人都认为这是名言。唉！先生在文章方面，可以说达到极致了；可以说他善于观察【阙】通，并能宣扬至高文章的光明显著。假使先生能够充分施展自己的学问，使功业仅仅施行于一时，那又怎么比得上这篇文章流传下去、恩泽覆盖无穷呢？虽然在彼处失去了一些，却在此处重新获得了，有什么值得深深遗憾的呢？这部集子编成后，廉访使者余公【阙】命廉侯额能布哈刻印，置于浦江学官；当时还剩下古今诗九百零七首、杂文二百四十八首，没有加以编次。濂又同戴良把它们分类抄录成二十卷，题名为《别集》，交给先生的儿子卣收藏，使后世世代谨慎地保存和流传它。至正十一年辛邜岁春正月甲子，门人金华宋濂谨慎记述。《待制集》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