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一元柳贯撰古诗【五言】

译同舜、禹，仁德已经深深培植。浅陋的儒生职责在于作颂，感动奋发，却惭愧自己并非有才。奉皇姑鲁国长公主之教，题写所收藏的巨然《江山行舟图》。善于作画，就像善于写诗，意境一到便自然奇警。大概由于他疏朗超逸的姿态，笔墨无须在绢帛纸张之间施展收敛，近在咫尺便能表现万里景色。巨然画江山，所得尽是幽深、空旷、风雨重叠而又明朗的景象；云霞如屏，秋光充满帆腹；上下天地，只有一片倒影；白鸟飞行不尽，枫林中有系泊的小船。稍前是牛渚矶，后面是瞿塘峡的山顶。难道没有乘船航行的警戒吗？还令人想起燃犀照见水怪、巨灵神劈开山岳河流的传说。那种猛烈的气势直到今天仍然淋漓，画幅背面透出明亮的光彩。人们说这不只是绘画，和幻境本来处于同一境界；然而巨然难道是幻术之人吗？他的正道胜过幻术。凭借它的静穆，我来观看遗迹，清晰得像天机掌握在手。巫闾山在东北，长岷山在西南；朱邸之中，雪刚消融，春光浮动，藻井打开。展开画图眺望神州，正逢亲自入朝请见的时节，感慨思念大禹治水的功业，更欣喜殷邦安定，将要铸造岳牧之金，建造明堂，安置九鼎。袁伯长侍讲、伯生和伯庸二位待制一同前往北都，返回时夜宿联句，回来后拿给我看；我依照原韵仿作此诗，以博三位贤者一笑。杜甫的诗惊叹蜀地险峻，说高处有石柜阁，哪里知道居庸关口也可以俯视太白山脚？马已经走到高高的山巅，鸟飞越时还要经过层层深谷。林间小路空旷，迷失了车辙；山崖上的井台荒凉，仍留着帷幕。俯身疑心太阳沉入车中，寂静得像风吹动皮囊。黑云忽然翻涌，朱红霞光灿烂地涂染天际【此处有缺字】。几站路程并不遥远，接连穿着皮衣，寒意更加单薄。客愁遇到酒便消解，鬼胆因诗而惊惧。盘曲的树木将成为容身之处，胡地的边防还不宜搜求。严急的召令催促清晨上路，澄澈的秋天空际开阔。紫色的云气晶莹灿烂，瀚海的气息广大荒漠。腰间没有两副弓具相连，道路却有五丁开凿。谁来援助勒住马缰？回头调转车衡仍屡屡错乱。稍稍停息，让树木承载吟咏的旗帜；争先恐后磨砺言辞的锋刃。不是打开石首宴席，仿佛听到郾城的更声。强大的敌人没有谁能正面抵挡，偏师只能在后面退却。送张子昭经历史赴淮东 御史府庄严肃穆，英才贤士卓然汇聚。如今玉笋班中显达的人，有一半原来是郎官和属官；他们在内密陈治国谋略，在外详细审议狱讼。我游处于朝士之间，听到这些谈论总是心中羡慕。为什么三十年来，我竟辜负了这方砚台？子昭每次来访，一开口便自然显露奇才。美玉本来价值无比，何况又加以文采的荐举；怎能推辞富贵，仍只想记取贫贱呢？天一亮便借马出发，到了傍晚抱着书卷疲倦。去年参见元火之星，值得庆贺，也值得慰问。端公坐在南床上，爱护士人确实情意深厚。屈请您作为廉访幕府的首席，奔赴淮甸。您平生擅长书写檄文，妙处在于巧妙裁制。谁没有扰乱狱讼和市井的事情？不要让它滋长蔓延。平反案件奉养慈母，欢喜地洁治羞膳。君子既已获得车舆，小人也将改变面貌。想来在治理官署的闲暇，您会稍稍从事游宴。品尝蜀地井冈茶，观赏西竹院的花。古人的思绪浩瀚无边，新近的言语时时转换。一定会怀念京城游历的旧友，寄赠诗篇可比黄绢。交情已有二十多年，这次分别实在缠绵难舍。从前相伴求学的朋友，散开得像风中的蓬草。如今我也老了而且丑陋，仍然还捧着经卷。分开衣襟各自回头，柳絮和落花片片相杂。再次来到都城门道，迎接您乘坐十辆驿传车回来。送贡泰甫南归探望父母 裁削木材适合南山，观水一直到东边汇流处；形体在收缩舒展之间生成，智慧则出在寻丈尺量之外。自从我进入西雝，群士每天参见，我手持一面镜子，哪里敢担当品评裁量？贡生晚年才来拜见，我立即对他既敬畏又喜爱；他时时只说片言只语，便显得高爽而没有琐碎。进则跟随儒生们同行，退则观察同辈之中；才器受到众口一致的赞许，绝无背后附会。正想把他引荐到近处，已经迫近期限而要代任。我老得像枯干的田畦，正需要你的滋润灌溉，为什么忽然又要远行？买一只归舟，载着一片阴凉；月亮又到了朔日，死魄开始显出新月。长河昨夜下过雨，景物充满生机。离去的人于是轻快飞翔，留下的人实在受到拘束。追逐名声苦苦求取增益，有人竟讥讽为卖菜，我永远惭

译愧于堂上的老人。所喜爱的是清静退居安宁，将用五粒松换取这两龙焙茶。旧日学问等待表彰，新声即将使聋者听见。回到庭前重新有所听闻，振作精神应当再加倍。一定要看正道法令得到申明，不必顾恤偏师北伐；升降进退，犹如禽鸟纵横。所用之处无所不在，最终即使是小小的火光，难道能遮蔽正午的阳光吗？我歌唱得实在劳苦，你的思念不要昏昧。回想那秋日的蕙草，霜露从来不会宽贷。文子方正在翰林值班，几天后就奉使前往云南；我作诗送行，借以识别留念。

译圣人治理天下，具备黜陟任用的明察，即使在万里之外，也像和他在一室中谋议一样。滇池位于西南疆域，也在中州皇帝光明照耀之下，强悍之民全都变得安宁柔顺。遥想国家的利器，爵禄乃是戈矛；渐渐考核选拔官员，若宗族将受牵连，便会给百姓带来忧患。何况你奉天官的文书前往，又要在外府筹划考核，选择命词臣出使，岂能不慎重其缘由？翰林文士都说你善于作文，朋友们纷纷写词送别；大杯饮酒也不能酬答，裹好被褥告别夜值，出门时告诫清晨的驺骑。选拔人才自古就是难事，此事若能详尽搜求，难道没有甲乙名册吗？珍珠和砂砾一同收取，闲雅的处士发表议论，劳苦的筑城人放声歌唱。太史掌管褒贬，你将运用《春秋》的笔法，使周道得到匡正，哪里还怕楚人的喧嚣？如果循吏果然再次出现，百姓或许就能痊愈。得到几十位人才，把他们错落安置在边远地区；对上彰明王法，对下振兴儒学。我们这些人分别处在困厄偏远之地，穿着儒服居于山林。谢无疑将要归去延平，留下诗作告别；我依次韵作四首。穿裘衣还是穿葛衣，对人来说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掌管暑寒罢了，何必叹息！一封书信小得像土堆，想要和嵩山、华山相比吗？又怎能像将要射箭却改变了射率，免不了因噎废食。我贫困而不能遂志，早已知道行路艰难；偶然与你相逢又要和你分别，美好的情怀哪里能够安定？替我告诉南飞的大雁，什么时候才能让雪迹漫天？第二首 几条道路都在寻求贤才，君主侧席以待；书生没有名籍，近在咫尺也不能得到。整日只在冷僻官职中周旋，自视如培风而起的羽翼；险阻充盈，哪里能够亨通？井水已经淘清，谁来为它哀怜？快乐啊，归去吧！夜里河流忽然湍急。第三首 龟山承载着道统，南方伊阙却没有完整的书籍。遯翁承受李氏的一贯道统，行走于众多道路，如同有人手执蓍草和蔡草来观察万物；他考察鸢飞鱼跃，直到今天仍然表率乡里的学校。其学纯粹美好而不流于迂腐，使你在羁旅中的滞塞心念全都被削除。世间也自有可以作为鉴戒的讥评，难道在我这里是虚妄的吗？只应让双剑的光辉装饰你的幽贞居所。第四首 任官做事如同经商，只要有利，没有什么不可以。道路间阻而远行，开始驱车牛前往；牵引车辆也越过南北边远之地，不分东西阡陌。我生性拙于谋用，像蓬草随风飘转；大概会贫困得无鱼可食，却自以为文笔有如椽笔。好友不可呼唤，离去后犹如飞烟。谁还会重新清晨招我？请谢绝你对我白日睡眠的嘲笑。泥涂之中尚且肯再次受辱，何况还想使它延年？弓弦离弓便不能成曲，麟胶我当用来煎炼。依次用伯庸的韵，作《苦寒》三首。我的衣服只是用粗布缝成，他的皮裘却聚集了许多兽毛。将要用微薄的御寒衣物来抵御冬天，怎奈这是飞霰纷落的夜晚。衣服完整，幸而还能遮住小腿；皮裘温暖，还要一层层重重穿上。温暖与寒冷并不是你私有的，难道要等它恢复原状再看吗？第二首。我且没有黄金制成的辟寒器，只有犀角镇帷之物。整年只有一领蒲席，仰卧时席边压着胁部，眼泪流下来便凝成冰。敲门向人求一束柴薪，那人本来就吝惜不肯施舍。南檐下晒得一阵暖阳，多么美好；我哪里敢把它私自占有。第三首。冬至这一天门户不通，我谨以此观察阴阳交会。我不是靠爵禄而活的人，自看自己如露水和水泡。手中所操持的没有一根直笴，却想弯下强弓。严酷的风吹削肌骨，这种志向终究只是空自大言。寄题天台王氏的抱素斋。我的琴虽然没有琴弦，本来却具备琴徽和琴轸；它浑然如未经雕琢的大璞，正因为不加雕饰，所以把它放在空山之间，让各种声响全都来这里汇聚。谁能听懂这稀有的声音？姑且再次展开幽静的脚步。天台山高达三万丈，瀑布如悬挂的白布；想来可以看见桃花岩，风吹落新雨。青鸾如果还没有来，白鹤却已经径直飞过。太上之道最终是忘言，我将归来抱守我的本真。从通州出发到小直沽。在鞍马间奔波了十年，如今放下官事，乘归舟沿江而行；光彩前来娱悦人心，仿佛正合我的心意。疲劳使我省却过去的痛苦，欢喜让我获得新的交接。想到这正是初次出行，如果心志只在怀藏文牒，哪里料到腰间竟佩上了与爵位相等的组绶，终于凌越于常格之外？虽然承受宠荣，内心其实害怕跌倒失足。因为这种眷恋宫阙之情，更想努力修习学业。清霜防止来得太晚，果然老树上还看见留存的叶子。沽河与漳、潞二水交汇处已经结冰，水面尚可涉过；赶快划桨追赶南飞的大雁，径直走去不过十来天。梅花一定会含笑迎接，灿烂的光彩映生在脸颊上。远游使我忘却卑贱贫困，我宁愿不辜负我的宝剑。我匆匆向南归去时，伯生秘监正清晨赴经筵，在舟中驰诗为我送别；我依次用他的韵，等到方便时答诗寄去，同时简寄伯庸赞善。讲说《白虎论》，执笔进入承明殿，这件事哪里轮得到我？鹓鸾群集于高位，我请求辞身归隐江湖，已经很幸运了。归期究竟在什么时候？君子的心情如此缱绻，想到朋友学习新诗；如同得到绣成的锦缎再次赠送，当珍重收藏。因而怜惜我如菅如蒯的才质，只能勉强一丝一寸地纫缉；幸赖承受朝廷凤凰般的光辉，或许能够实现束缚谷中驹马那样的愿望。皇上的谋略等待润色，这是治理时所急需的；只希望以絺绤等物彰明根基，借助台莱来建立斯文。仰仗诸公分别进言，不必拘执。经过大野泽。大野本来就是泽国，济水之流怎么能够通行？水面停蓄而深广，曲折横贯，迷漫于东西之间。扬帆进入洪涛，尽借这一天的风力。青山仿佛漂浮的发髻，隐现在云烟之中；不知道哪一处是乡聚。想要辨认，已经模糊不清。这里凭借开辟水道，难道只是靠人工开凿的功劳吗？舍弃小处来成就大处，地利于是丰厚崇盛。直到今天，徐、兖二州郊野，桑麻年年茂盛。商贾迁徙聚集，工商业者擅长经营，华美的织物连接到仆童身上。何况如今漕运兴盛，舟船密集如蓬草。山海中蕴藏的财宝，其利益没有穷尽。只要使百姓生活安定，就可以坐致国本充实。若不是我黄防郎，谁来询问白鳬翁呢？在沽头因水浅受阻。倾尽钱囊来造船，雇工颇使心愿得遂；但船只往来进退都由别人决定，和车被套在轭上有什么不同？沽头靠近闸口，水道被浅滩堵塞，不能划桨，只能稍等以渡过波澜。喧闹叫嚷着争相上下，用力牵挽才前进一篙，退却时却已经倒退数丈。两只船忽然在石边相撞，发出铿锵余响。前船已经解开篷架，后船却像脱离襁褓一样失去依托。回头望着倾斜的岸边，心中悲伤而又惝恍。是谁一开始把自己逼入艰难？最终脱离险境，却又是自己欺骗自己。于是想到乘木筏之事，功业在《易经》，《彖》《象》中已有说明。真正懂得道理并落实于事情，哪里还会有祸患？只是想归去的鸟还依恋樊笼，游鱼也害怕网罗。人生处于羁旅之中，百年只是在纷扰奔竞。白云从什么地方飘来，招呼我洗拂额头。雪停天晴，借风径直经过高邮。乘船遇到顺风，就像鸟儿刚刚插上羽毛。甓湖长五十里，船破浪前行，雪花般的浪沫飞舞。不知岸势已经回转，忽然觉得帆力把船举起。回头望烟雾中的竹竿，参差可见几处人家。高沙是过去游玩之处，酒价便宜，鱼也可以煮食。舒展眉头粲然一笑，面对九疑山却被阻隔。莫非是龙得到了明珠，炫耀着携带两支船橹？有意使明月孕育光辉，却把光焰闭藏而不吐露。我的诗本来就不工整，姑且用来相互媚悦。后天登临妙高台，呼唤云彩，用吴地方言说话。傍晚渡过扬子江，还没有到甘露寺，城下潮水退去，只得把船停在风雨中，整夜如此。敲着船舷凌驾波涛而行，傍晚江面上的光色渐渐暗淡。遥望铁瓮城，正值沙滩和江水退落。滩地绵长，洲渚显露；月色昏暗，风雨兴起。斜倚而眠，听着春浪，梦中枕边生出新的惊惧。起身吟咏却不能成梦，只是害怕身体内部不适。金山、焦山如两片浮萍，天堑为何偏偏这样有意为难人？大海风平浪静，潮汐和船又能怎么办？相距不过咫尺，却被前方退处阻隔；正值隆冬，百泉收缩。积水退尽，海面如沟壑，只好乘流等待满月。明晚与今天必然不同，痛快地呼唤北府之酒吧。用温酒慰藉客愁和离索，或许因为行路艰难，反而有幸懂得归山的快乐。赠给王玄翰。

译元贞元年，我的下巴还没有长胡须；在吴地游历时，只有一把长剑，想把钝剑磨成利器。我跻身于诸公之间，迈着小步，却被堂廉所限制；我只管履行名籍上的位置，任凭藩篱等级森严。当时承蒙允许与我分赠金帛，并不只是兼坐其中。清观氏身材高大，俯近屋檐，倾心指示道义要旨。我恐怕此后更加消磨自己的愚拙，只能用耳朵接受话语的意味，哪里能说已经满足？正好遇到时运上升，难道就要哀叹自己中途沉滞？寒暑三十多年，往来如同疟疾发作；清观已经去世，我的白发却一天天增加。征求遗言，惊异于今日所见；相信如龟兆所示，占验这篇文章如同大圆镜，有眼之人都能窥见。怎奈再次遭受剥落，大小都不遗留。来到豫章城，闭口如同被钳住；听谈论虽连绵不绝，屏息却只是疲惫。路上遇到美少年，进退举止毫无嫌疑。我把你的事告诉他，他详细观察你的相貌：家中财产微薄，不过百金；书架上却有成群的书签，灿然可观。定武宗远承世泽，清观是我的故友，他有儿子住在穷巷。技艺越丰富，越应思考积蓄；时机到来时，应当从潜藏中奋发。我替你想象容貌，反复对镜，也把妆奁收起，免得它毁坏。龟玉终究不能一并举用，鱼盐催促着席次屡屡更换；风回雨飘，帘幕寒冷。恶草备成酒食，到了时候便随手取用；养花的方法还要依赖别人加盖苫席。虽然承受天泽滋润，却更害怕夏日的炎热。又听说日月的光华在西方沉落，便在东方升起；收藏的光明闭藏，发出的光辉从幽暗之处出现。素蟾和树木的功用可以救济离散，地道有流谦之德以养育人才。我哪里敢赠你安逸清闲？我的歌实在激烈，谁来为它辨明黑白？迟归的柳絮，我的酒已经存放多时，你且来沾饮。杜原父从清江来访我，在钟陵留宿畅谈十多天，将要返回武夷山中。原父的志向完美清洁，听闻大道确实先于我；我们从钱塘开始结交。经历二十个暑寒，超过京华时又再次相见；各自失意，道路崎岖，区区怀抱两张琴，却混在万般齐奏的笙竽中。我们彼此相许，心中本来有不被占验、不被相信的地方；谈论时一定燃烛到深夜，游玩时常常联袂而行。没有察觉雾露的滋润，披开荒草才开始上路。你归去能够超然远行，我留下却像被拘束着蹲坐。八年忝居京官，厌倦清晨踏鼓趋朝；偶然得到江西的绶带，便说要访求玉人。仰望云谷，云朵随风时卷时舒。梦中反复招引隐士，醒来听见车子经过。感伤离别，却又欣喜已经相见；相逢的情意纷繁，仿佛几夜之间又重新深厚，于是为之抒发叹息。我的道存在于斯文之中，难道会孤独吗？后来到的人遥远而未曾相逢，先行者又将离去；宁可观看等待它。什么时候才能免于一同沉沦？我年纪已到须发可暇的时节，追想着删述的起初，以英茎来论述音乐，以图画来成就书册。有道理也有声响，使形体表现隐微的道理；也不免杂乱击打，若不是揣想能揭开蔽塞，怎能得到昭明苏醒的新知，开启我的听闻？过去的说法哪里能欺骗我。匆匆登上浅滩之船，说要返回粤山居住。慢亭老曾孙，道景驾着云车；计算行程二十多天，到家时蟾蜍已经更换。何况那里是诗书的窟宅，距文公庐不过咫尺；漱饮芳泉，酌取岩中液体，品尝道义，采撷烟霞精华。我起初并不是沉溺于山水，而是要成为造化的门徒。一定要开设怀友轩，呼唤童子重新洒扫；铺设筵席，整齐摆放旧书卷，扫净墙壁，张挂新图画。朋友之道系于伦理，分别久了常常疏远；彼此讲论所得津津有味，像伐木者相互呼唤。诗人出行涉历，尚且有时唱歌，因此跋涉千里驾车，只为取得一夜的欢乐。无论死亡、生存、升沉，践行大道本来没有不同；踪迹虽往来于不同地方，精神遨游实在处于同一境域。落月照在屋梁上的光色，稀疏梅树在窗外伸展。这种情意正寂寥，除了你还有谁能振起我？努力约定鸡黍之期，面对茫茫的车马大道。美好的诗篇使我惭愧不能报答你的赠赐，只能遥想那貂裘般的光彩。危太朴从金溪来访问我的馆舍，住了二十多天，因将归去，作诗相赠。我几天来早出晚归，回来已经极其疲倦；想睡时天还没有黑，只得勉强起身面对几案席位。席间有一位佳友到来，踏着千里之路而来，并不是为了求得健羡，也不畏惧名声和形迹。他说我过去曾求学，颇曾窥见门径，想求一夕长谈，以慰藉百年劳役。醒悟疑惑，哪里敢不谈？辨析义理，难道能忘记受益？斯文流传千年以后，泮散离析；若没有高明爽朗的资质，谁能完成超越的力量？大道并不远离人，何曾受征求索取所拘束？譬如山中涌出泉水，起初只是涓滴停聚，渐渐流向深广之处，千条水流同出一脉，翻腾鼓动云涛，平静地输送入大海。这种气在其中运行升腾，无须吹拂，也不会停息。文章是大道的精华，也各自随着所见而显现。草木纷纷滋长，何曾需要粉饰？生机一旦发越，形色自然不相隔绝。我听说古代作者严肃地垂示典范，履行正道自有平坦道路，为什么还要走在泥土中而难以前行？韩公起而扶助衰败，文章务求适合职分；求取新意并不厌弃常道，通变是由于懂得《易》。衰老迟暮之后，难道还能够再进步吗？希望你坚守我的壁垒，乘风逼近归期；千日的客居尚未结束，请稍作停留，以慰藉将要远行的我。芳草茂盛而碧绿，想来君子的心也正如此；永远说来，情谊如金锡般坚固。可以预知你的箧筥会日渐充盈，却不会废弃拿着穧穗积聚粮食。努力想着日后之事，请托东飞的羽翼传寄。

译题谌姆授道给许旌阳的图。谌姆孕育元气，胎生万物；大儿太素童、小儿丹元精，解下衣带，手执巾帨，驾御车轮游于九清。玉妃在左右，顾盼着东西两面的璧月；倾身而去，八景消灭而留存，观看三秀荣华。赤文大洞之书，层层累累装满囊中。我的子弟各有职分，往昔如同列仙，登坛授受；如今已经忽然乘云远行，前面有人拥持豹节，后面车上载着彩虹旌旗，凤凰飞舞。既然已经远去，箫笛和勺乐器还留下余声。若不是观察践行道的关键，哪里能认识回顾养育的深情？茫茫大九州如同一片大海，环绕着一个瀛洲；谁是微小的蠛蠓，谁是巨大的鳣鲸？我向谌姆叩首说：我如今也要长生，保守冲和，聚集群粹，历经亿万年，歌颂太平。三月二十五日，我到任已经满一年了。在雨中抒发感怀。今天就要离任，雨中回想起初到任时：清晨进入这座宅第，带着全家借谁的车？既然欣喜于来到平坦开阔之地，也渐渐加以灌溉和修整。前面的厅堂摆设筵席几案，后面的栏槛安放琴书。蒲席已经充足，厨房和厕所也都安排得井然有序。闲散的官职难道就能免于世俗？我性情笨拙，并不是求取额外的好处。幸而没有卯申的牵累，又谢绝了朱墨文书的拘束。岁月渐渐流逝，宦途却迂曲凄凉。任期届满应当报政，反省自己已经惭愧。庭中花木并不辜负我，屋檐的水滴屡屡与我相濡。自此承受的天恩更加深厚，思念故土之情怎能没有？离开礼寺官秩已经很久，朝士的衣裾也不是我的才职所能企及。教育方面有幸忝列名誉，常常害怕像杜鹃晚啼，哪里能与人共同作赋？此地面向吴楚，镇山依靠衡山、庐山。古人不能与我同时代，乡里低微之地也只能勉强歌唱。姑且可以悬挂我的坐榻，谁将柴薪捆来？青苔布满地面，桑竹遮蔽着村墟。佳节引发的感慨一齐涌来，个人忧虑却使报效之心疏懒。吟诗来自己申诉，希望能够针砭自己的愚昧。宜春的卢仲谟将要老去，却喜爱游历。江水日夜向下流，江上的帆船早晚都在启航。追逐名声和经商，十倍百倍地竞相沿着江流往返。哪里是因为怀有胜游的器具，轻快地使高桅转动？桅前风急水壮，浪花和雪沫卷成堆。江流奔腾汇入沧海，青山纷纷迎面而来。换舵驶入淮水、泗水，随着云彩眺望登州、莱州。中原的筵席几案之间，常常面对恒山、碣石饮酒。览古而发燕歌，歌声登上最高台。径直陈设东皇的席位，遥遥斟酌北斗魁星。怎么会没有瀛洲仙客，牵引我登上九重天？织女拨弄机杼，天上的文章并不难裁成。谈笑之间得到珠玉般的言语，衣服上缀满琼瑰。手里携着蟠桃果实，一边吟咏一边自笑。回头看井上的瓶子，几乎被大石撞碎。大丈夫既然有自己的思虑，污浊困顿又算什么？借你的三尺剑，扫去我心头一寸尘埃。抬头向黄鹄致谢，不敢怨恨自己低飞受挫。《三节堂诗》。高昌偰辇部族仰望维世，卿士济济一堂，效法臣下的顺从，振翅排列在王庭；衣服承袭邹鲁的教化，将要由仁义而行，于是命名为偰氏，并追溯其所从出生。两代之后，表彰三种节义，持守内心而存有一片至诚。往昔淮安王奉诏开始南征，都运隶属麾下，确实以才勇著名，被提拔为主管军粮的官吏；粮资有余，议论政事能举其要，赏功取其轻重。独自统率海王篇前，临近百粤城，抵御寇敌却不利，慷慨死于战场；他的精魂凝聚为神，他的气魄上升为星。虽死也死得其所，义烈仍然光明晶莹。夫人正值盛年，孤灯照着孤影，家在万里之外；她收住眼泪，抚养自己的婴儿，以义方教导其正道，以明德祭祀才会馨香。中途曾患重病，医药调理不能痊愈；元帅当时年幼，内心忧惧而坐立不安。她用刀割取自己的大腿肉，和入糜粥煮熟；儿子亲手奉上膳食，母亲亲自欣慰而安宁。居家四十个春秋，门第终于重获荣光，何必发下《柏舟》那样的誓言，天天申述自己的情意？这个家族是上天厚待的，和谐的声音配合琴笙；臣子忠诚，子孙孝顺，妇人的德行贵在贞正；各自安于所处而守正，大节于是显得峥嵘。种下的黍已经成熟，栽下的槐已经成材；筑堂以备宾客和祭祀，在正中的楹柱上大书堂名。这不只是尊崇他们的美德，本来也是要把它留给后世作为准则。元帅多次刺举部属，打击奸邪，显著建立能干的声名；如今又在右广越地，一举扫除妖氛。清世称赞他为忠臣，表彰士人，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高峻的诗礼之家，每日因谦逊而充满美德。五个儿子都秀美出众，在文场上一同扬名；翩翩然如台阁中的武臣，勤勉奋飞如云霄间的羽翎。节义必有丰厚的报偿，正如耕种必有收获；长辈煮饭，幼弟进食，左右排列着盛食物的铏羹，既使自己饱腹，也使别人饱足。大田年年多产粳稻，普遍使四海之内免于饥荒，都能烹煮食物，疏浚忠孝的源流，恩泽及于疲病的百姓。明白国家正在盛大地培育人才，乐于莪蒿菁菁之美。七世孙头戴貂尾，身佩组绶玉珩，奋力建立万石之家，乘车填满乡里的门巷。这难道没有根本吗？培植和覆盖本来就因栽种而成。承蒙元帅邀请同游山中，我仰慕伯子的仪范；何况同在朝廷，早已曾与他交接冠带。偶然在钱塘相聚，谈起旧事，感叹自己如蓬草浮萍。歌中有三节，酒却没有玉瓶；登堂祝愿长寿，为诸位寄托殷切之情。送叶生凭相墓之术向西游历婺源。公刘过去居住在豳地，并不是占问龟兆，而是独自契合于景冈；观察流泉，勘察土地，辨别形势方位，使住宅向阳而背阴，万物生生不息便由此类推。后来从豳地发展成为周，也占卜瀍水之滨，考察洛水；让四方共同获得食物，最终选择居处中央来谋求大业。从此保守成业，治理成功，于是使堪舆家以此为术的根本，知道险要坚固之地如金城汤池，犹如龙虎盘踞；说明建都虽以德为主，其次还应审察形势。茫茫大九州，河山排列如经纬；三条山脉来自西天，像马牵动辔头而振迅，有的骁勇奔驰，有的拖曳而停尘，有的屈伏站立，有的惊惧跌倒，有的攀游如龙腾，有的踏云而逝，有的如春絮飞扬，有的像秋瓜垂缀交错，有的如黼黻文采鲜明断续，有的像大将所执旗旒相连。至于一邑之小，便穿凿墓穴，居宅如同流木，各自寄托于所应寄托之处。天地发育，盖覆并包容形体，实在不能离开器物。既然如此，阴阳厚重而相合，万物都沐浴其中的气，所以石室封闭而经历世代，如同邮置传递。古人重视选择术法，耕作者必定收敛穧束；不要说相墓师一言便能兴起孝悌之风，只要永远想到死人有藏身处就如同生人有居宅，便会在郊外按时巡视坟茔，仿佛看见魂魄。五行的象征在天，五气在地上相应；冈峦顺势运动，积聚停留而没有偏邪。

译《青囊》一卷书，剖析道理，垂示教诲和思考。无奈世人把相同的说成不同；若没有儒家一流的人，谁来考核其中的错误和虚伪？叶君以坟墓之学为业，间或也游心于其他技艺；他察看山势时目光炯炯，能够剔除幽暗隐秘之处。前年进入天台山，多次拜见浮邱公；去年驾舟渡胥涛，载歌击楫经过吴门。诸位老师保存的铃记，里面有荒诞之语，涉及奇诡之事；叶君观察并领会其中的妙处，射覆之术不必再讨论。有人前来验证所听闻的事情，个个咬舌称是。过去昏昧的地方如今已经显明，按理追求最初的道理并没有二致。于是命人斟酒，摆开芳香筵席；承接礼器，陈列丰厚的财帛。技艺有成理应赏赐酬答，哪里是千金能够招致的？今天早晨风和日丽，君来时我正睡觉；我迎到门前，恭敬地请他入内，促席而坐，谈论十分畅达。我怕你急着离去，像惊风迅疾；问你将经由哪条路上江东，只见马衔车轴，婺源处在万山丛集、壑谷幽深森密之中，是灵秀汇聚的地方，难道只在某一类事物上独占品类而已吗？真令人仰慕！黄墩里收藏的书策在金匮中，其中言语实在关系大道。太阳从东方升起，那一方多有俊杰；人物光彩照耀，门第华丽，宾客延请不断。料想后来还会因用稊稗之类薄物作馈赠而惭愧；既然如此，秋天的收获之事难道终究会废弃吗？学习应当有用，学士并不是借此取媚于蜀地。有人庄重地讲论《老子》，每天直到日暮仍坐在帘下；奠定并彰明忠孝的极致，使听者知道砥砺自己。何况这是劝勉尊敬父母、使后代无穷受益的事业。我如果确实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凭什么承当宾客和祭祀？观察采择并不以卑居自处，削洒修整也仍只是浅薄技艺。愿君子勉力守持自己的心志，无论进入什么地方都弘大刚毅；荃兰的根本本来就在芳香，愿以晚年相期。岁末杂言四首。年轻时求学，老来却一事无成，所守持的不过是糟粕。譬如为了求福而赶集，渡海去寻找灵药，难道不曾盼望三座仙山？风一来就立即退避，年岁将尽，只能坐守穷陋之地。青灯映照着稀疏的帘箔，虽然微微露出白足，也只能自置于丹霞的束缚之中。卑贱贫穷是我所安处，饮水也勉强足以自得其乐。东邻每天杀牛，哪里能比得上西邻举行禴祭。第二首。中年在鞍马之间奔波，走过万里道路；大腿上的肉已经消瘦，梦中惊醒还要呼喊一声。读史而窥见古人，遗憾自己不能与他们同时。哪里知道远游的足迹，还能踏过飞驰的野鸭？汉水以北有松亭塞，燕地以南有督亢图。身在今日而采撷奇异的遗迹，并不觉得我的行程迂曲。岁晚重新思量这些事情，只见天高月明而孤独。第三首。梅花啊，那灿然开放的花朵，亭亭玉立在庭院门户之间。我提衣起身跟随它；面对它冰雪般的容颜，越发觉得可贵。馨香无法挽留，绕行百遍也只能空自返回。我年老了，作诗的力量衰退，管中窥豹，无法看到完整斑纹。怎奈被花撩拨得烦恼，言语写出又恐怕遭到删削。谁拿着明月珠，把它放置在我的罗浮山？如果没有诗作，便要受到重罚，罚你三百锾。第四首。乡里有三四位朋友评论交情，曾经亲密无间。自从我远行，一过二十年，彼此已经隔绝。如今归来，只有活着的人还在，各自的情形都急迫不安。经过这么久，不能一见，睡梦中也常常思念。仍像从前闭门而居，在风雪之中，怎样才能让这漫长的一夜不再看不见你们？万棵松树的根部密集丛生，可以滋养人的魂魄。我宁愿独自度过长夜，也要把它留给同怀的朋友。小至日独自坐着，诵读《太玄首序》，有感而作赋。泰始十八年，阴气积聚到了终点，终于转为阳气；日月星辰相互交织运行，经历律历，于是施行。群物得到涵养，承受盛大的阳气，从内部萌发。君子乘此运势，进退都不营求。阳气的力量虽然还少，却能够与重重阴气相争。我当时闭门坐着休息，又观察这一生的巅峰。神灵尚且思归宫阙，传达下来以保全光明。文辞形式又有什么用呢？自然的大道本来就会成就。《尊经堂诗》〔有序〕。从前赵地人安先生以平民身份在乡里教授，搜集编纂群书，充分备具经书训诫；使子孙采撷其中的精华，得到的膏泽丰厚有余，便推广给乡里的人。距今已经五十年，乡人尊重他的书，也就如同尊重先生本人，于是把他的堂命名为“尊经堂”，说：“这就是先生的志向。”太史属苏君伯修曾经向先生的孙子学习经书，是最能得到安氏学问的人，于是前来请求作诗，刻在堂上。唉！书籍在安氏，而教化人的功劳难道只属于安氏吗？诗说：圣人说，纯粹的道理如同承载大道，行为足以使万世正直光明，与日月相配，广大可以和天地相比。简牍所凭借的道理，包罗万物，无论大小。向上可以建立皇极，再次看见人文的华美；向下可以开启百姓的常性，使人的本性从初始起都同样承受禀赋。教诲和实行宣扬光明，若大道闭塞便隔着昏暗的气氛。千人万人，内心明亮，皆以经义为准。此方息灭，彼方消长，刚柔于是处在不同位置。进取乘着休复的时机，导引贤哲践行仁智；若自绝其根本，怎能不招来天刑？焚毁经典使秦国更加困病，搜罗禁书使汉代得以保存亡佚之书。哪里知道议论者常常不置济南老人之言，却从孔壁中发掘神秘之书？百篇由此开始昭明流传，五代因而显出成就。鲁、齐、韩、毛四家《诗经》，它们的传承交替兴废。审察声音来了解音乐，也各自征验四方。音乐崩坏后名目仅仅留存，遥想当年的歌钟演奏。礼制失传，还可以到民间求取；谁能说明射乡礼的意义？制氏记载铿锵之声，后苍详述礼制的数目。区区只描摹声音和容貌，哪里能够得到作者的本意？幸赖《春秋》诸家，还能认识王道，重视记载史事；有些说法却被推为诬妄，也有许多疑点和伪作。田何接受孔子的《易》，全部依靠卜筮。扬、施、孟、梁诸家各自另出一说，接续焦延寿、费直，挟持书律，直到禁令开始解除。六经难道全都消亡了吗？可悲啊，居于下流，众多的厌恶都聚集到这里。姑且说捡拾灰烬残片吧，我的道却还没有坠落。在六经之上又加以专门之学，中间还缠绕着纬书；结党附同，如同朽竹，攻弱击枯。文字日益滋生，编次排列也像鱼鳞一样密集。孟子、荀子、扬雄、韩愈，先后参与辅弼，选择精要，言语更加详备。光明灿然地诏示后世，一把钥匙调节众声，使八方之风没有滥吹。刚刚张开便终于收合，然而又过去了五代。大明升起于殿堂，郊外荧惑、奎宿属于炎烈的光辉；陵寝南方的标志端正，陕地坠落，黄离继承经世之业而偶然潜藏于虚空。象数图式合而又各举一隅，难道没有反面吗？只不过像小星微弱地闪烁。诚挚深厚的紫阳翁，铺陈文采，照亮众人。在张载、吕祖谦之间，当时建立学校，特别前往求学。一鼓作气前行而没有旁骛，八方都共同接受教诲。何况如今龙德正盛，美好的教化纯厚地浸润四方。每家书籍动辄堆满屋子，人人都从事使天下安宁的事业。恭敬思念无极的恩德，圣贤布施美好的恩惠。经书受到尊崇，道也就受到尊崇；相应地严肃收藏，把它覆盖在堂宇、庭院、门窗之中，也使其崇高深厚。古史直到今天的解释，像珠子串联、玉石缀合。以经书彰显高名，饮水便能知道水源的滋味。譬如登上高山冈阜，左右望见草木流动着繁茂光华；烟云散去纤细的阴翳，观看众生老死于其间。前后都丰盛润泽，难道只是为一身谋划？正是为数世谋划。这个家族本是离石宗族，遭乱后寄居藁城，辛勤保存书籍。从玉峰播下的种子，灾害越深，子孙越能收割其成熟，丰收地得到成把的穗粒。

译后来登门求学的士人，精妙契合，如同龟甲与契券相合。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自己所知的事情，何况又亲自去实践？经过相逢，惊叹于师生之资，哪里忍心辜负筑堂的志愿？我愿安氏之堂广泛成为天下治理的榜样，作为国都的表率。弦歌流行。结党之术应当蓄养诚意，以端正而通达地认识众生，以此类推。敦厚地遵循典章，叙明常道；使三郊五禘的伦理与世间共同开启隆盛太平。我的经书本来没有累赘，自然可以显明大道；难道不就在器物和世间之中吗？有形的事物辗转相资相用，空泛的游谈又有什么根基？把经书束之高阁只是自我抛弃，仿佛把镇国之宝弃置一旁。前人所铺陈遗留下来的东西，手泽还鲜明如新。每展读一次便流一次眼泪，白天诵读，夜晚思考。上帝在上，庄严地临视；作诗告诫苏氏子孙，曾经的戒语不要废弃。郑景明带着酒和食物，邀请我游览左溪山，访问朗大师的遗迹，观看廊庑间的李华碑；又命两三位友生摹拓得到墨本。随后再次登上东北面的绝峰，到达大师藏舍利的石壁下。群壑生出寒意，夕阳散布光彩；我们徘徊观赏胜景，直到傍晚才归来，回来后作成此诗。奇异的境地隐藏在岩壑之间，地神不会轻易把它出售；一定要遇到僧人如宝珠般开启幽穴，才肯授予。左溪夹在仙华山之间，山中蓄积灵秀之气，蒸腾霞光成为山岚，纷纷的云气从岩穴中泄出。朗公修行什么法门而宴然入寂？他昼夜不息地修习止观，终于成就；白月的光辉飞入岩中。岩石绝壁之下，台殿高耸，留下遗构；最初是谁收藏舍利，架说包裹棺椁？直到今天，乱石之间仍有鬼物严密守护。残存僧人几十人，袈裟衲衣包裹着猿类，依凭佛像教法的力量，逢年过节足以得到粮食。哪里知道大法的衰败已经逼近？三季之后，我家只剩一舍，我每次向东望云。如今白发已使年岁老去，才再次叩响松门。进入山谷，晴阴随之变化；走出树林，便可察知气候。西风告诫新的寒意，黄叶聚集，满地如帚。层叠楼阁像橧巢，鳞次排列，各自开着窗户。景色胜绝，尘念已经空尽；精神超脱，坐着便久久滋长。抚摩李华碑，楷书笔画尚能辨认，碑文制作本来精美，所以能够不朽。拓下的墨本虽然模糊，仍可看出篆籀的形体。趁着兴致未尽，再登历最高的山阜。鞭石以遮挡夘风，莫非是巨灵神剖开山川、安置大地，使鳌背负起山岳？难道只是一个比丘夸张地开辟浅陋之地吗？不然，就是他秉持佛慧，正好用来镌刻并纠正世俗的谬误。作为弘扬经法的人师，这条道理向来特别深厚。我来此印证所听闻的事，山意似乎也知道。抬头仰望圆满的苍天，低头阅览古今的宇宙。这座山耸立在高险的山巅，实在是自天地开辟以来便存在；青色山体逼近虚空，浑然大璞，不受雕镂。站在中峰看群山，只像彩带组绶；更何况原野低地包罗远近，交错如锦绣，浩大的气息正迎面袭来。落日已经衔住山峰。自古以来只有四五位客人，其中一两位还是数百年前的旧人；其余如芳兰苕华，美好而兼具文采。多么美好的采真之游，只恐怕我衰老之后难以再次来到。早晨从渔浦出发，晚上住宿在大浪滩上。张帆遇到顺风，飞鸿也要和它争快。后面的浪一时收缩一时舒展，前方山峰经过身边，仿佛转眼便消失。桐江转过几道弯，还没有进入上游便已接近日落。篙工享受安稳便利，坐得安稳，头发却频频被梳理。人生依凭造物之安排，事理实在难以追究。处在顺境时怎能不感到满足，离别的忧愁却哪里能一定避免？白鸥知道这种心情，所以故意沉入浪间。《待制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