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制集卷十八 元 栁贯 撰题防
右陆文通先生《春秋纂例》十卷,平阳府所刋本。末有识云:「泰和三年五月十三日,秉文置。」其装标犹用宋绍圣间故门状帋,葢金仕宦家物也。延祐三年,贯客京师而得之。校其中阙亡三十一帋,从朋友假善本,手书完装缀成袠。先生之学,其于《春秋》粹矣。《春秋》言本,三家公谷主释经,左主载事。由汉立学宫,师资殊指,故时时弹刺以相髙,言之哤而道之裂也。唐啖赵氏作,始析同辨异,有义有例,明三家之要,归示一王之矩,则其道粲然矣。先生尝承赵学,着其所闻为书,曰《纂例》,《防防辨疑》,此其一也。贯将读而绎之,益求二书以卒业焉。天既开予以例,安知一书不踵为余有耶?葢私窃喜之。按金章宗之十一年改元泰和,其三年则癸亥嵗也。于时北学称赵闲闲公,秉文即公名,知为赵氏所藏无疑。后癸亥七年,章宗复土中原,瘅于兵,又二十五年而金亡矣。是书免于灰残躏灭,以万毁一,存于壁藏瓿覆之余,传阅几姓几室,而至于余。逆而计之,亦一百一十六年物也。况今无板本,岂不尤可珍也哉!得书后二年八月廿五日,解梁栁贯记。防松雪翁重画陵阳牟公所作《脱鞾返櫂》二图。宋自端平初,士气渐已萎薾。董、卢一二阉寺,实为之兆。或者惩其既▯,而深扼之,不知覆车之道犹一迹也。原始要终之论,君子葢勿少贷焉。故端明殿学士陵阳牟公,时在西掖,棘棘有言。未几,以姑孰太守章去国,承望风防,以媒孽公短者,方如蜂猬。公审知之,作《髙力士为太白脱鞾》、《黄太史罢郡返櫂》二图,且自为赞。当是时,公之气固已髙,揖李、黄而与之肩视。一二熏腐,直蛇蜮耳。就使沉香亭乐府、承天院塔记,足以为吾诟病,虽朝夜郎夕▯道,曽何伤哉?至徳、绍圣而后,为何如公之先见不可及矣!悲夫。后端平八十五年,苍龙庚申冬十月四日,栁贯书《松雪翁重画二图后》。
题东莱先生手书送张孟逺序吕成公自其再世始居婺。婺为余里。记童时从诸父丈人行道。公履和秉慤与人居。冲然也。方唐与政、陈同甫以文词相髙,气震厉无防。公在其间,截如巨障,莫有能闯之者。久而二公未尝不惬于其顺,而同于其义也。张孟远,公同年进士,由太末过公。公序以酢其勤,谓仆方自毒其底滞,得孟逺之超轶絶出,则窒通而狭广其庶几乎。余意孟逺亦明防人哉。即公而归,必有不与唐、陈同病者矣。序诚仓华之药也。清苑杨君祥尝主处州遂昌簿,得公手书此序。余客燕见之,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况斯文之未冺,而典型之具在,言之乌可已也。」
译这是陆文通先生《春秋纂例》十卷,是平阳府刊刻的本子。末尾有题识说:“泰和三年五月十三日,秉文置。”它的装订封面还使用宋绍圣年间旧门状的纸,大概是金代仕宦人家的旧物。延祐三年,我在京师客居时得到它。校读后发现其中缺失三十一张纸,便向朋友借来善本,亲手抄补,重新装订成一册。先生研究《春秋》,精纯深厚。《春秋》记载根本,三家中《公羊传》《谷梁传》以解释经文为主,《左传》以记载史事为主。自汉代设立学宫以来,师承各有不同,所以常常互相弹劾讥刺,以显示自己高明,结果言论杂乱,道术分裂。唐代啖助、赵匡等人著书,才开始分析相同之处、辨别不同之处,既讲义理又讲条例,阐明三家的要旨,归结为显示一代圣王的法度,于是这门学问才清楚明白。先生曾承受赵氏之学,把自己听闻的内容写成书,名为《纂例》和《辨疑》,这是其中的一种。我将要阅读并推究它,还要寻找另外两部书来完成学业。上天既然开启我理解条例的机会,哪里知道不会接着使另一部书也归我所有呢?我暗自为此欣喜。考察金章宗在位第十一年改元泰和,那么泰和三年就是癸亥年。当时北方学界称赵秉文为赵闲闲公,“秉文”正是他的名,因此可以确定这是赵氏收藏的书。癸亥年以后七年,章宗收复中原,厌倦兵事;又过了二十五年,金朝灭亡。这部书免于灰烬、残毁和践踏,在万物毁灭中保存下来,经历藏在墙壁、覆盖在瓿器之中的劫余,辗转经过几姓几家,终于到了我手中。倒推计算,它也是一百一十六年前的旧物了。何况如今已经没有刻板本,难道不是尤其值得珍爱吗?得到此书后第二年八月二十五日,解梁柳贯记。题记松雪翁重新绘画陵阳牟公所作《脱靴返棹》两图。宋朝自端平初年起,士人的气节渐渐萎靡。董、卢一两个宦官,实际上就是这种风气的先兆。有人也许因为惩戒已经造成的弊害,反而严厉压制它,却不知道翻车之路仍然只有一条。探究事情的起因并考察其结局,君子大概不应稍有宽贷。所以端明殿学士陵阳牟公当时在西掖任职,直言不讳地发表意见。不久,他以姑孰太守的身份上章请求离开朝廷,那些迎合上意、借机罗织罪名来诋毁牟公的人,正像蜂群刺猬一样纷纷而来。牟公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便作了《高力士为太白脱靴》《黄太史罢郡返棹》两幅图,并且亲自题赞。当时,牟公的气概本来就很高,仿佛向李白、黄庭坚作揖而与他们并肩而立。那一两个受熏腐之气的宦官,不过是蛇蝎之类罢了。即使沉香亭乐府、承天院塔记足以成为别人讥笑我的把柄,即使早晨被贬到夜郎、晚上又被流放到▯道,那又有什么损伤呢?自至德、绍圣以来,像牟公这样有先见之明而又不可企及的人,哪里还有呢!可悲啊。端平以后八十五年,苍龙庚申年冬十月四日,柳贯题写《松雪翁重画二图后》。题东莱先生手书《送张孟远序》吕成公从他的第二代起便居住在婺州。婺州是我的乡里。我童年时曾随同几位父辈老人走在路上,记得吕公为人平和持重、诚实谨慎,与人相处时温厚谦冲。当时唐与政、陈同甫以文章词采相互争高,气势震厉而无所顾忌。吕公处在他们之间,像一道高大的屏障,没有人能够冲破。他们相处久了,两人没有不满意吕公的和顺,也没有不认同他的义理。张孟远是吕公同年进士,从太末经过吕公那里,吕公作序酬答他的勤意,说我正因自己的困滞而苦恼,若能得到孟远这样超卓出众的人,或许可以使闭塞变通、使狭窄变得宽广。我认为孟远也真是明白事理的人。接近吕公而归来,他一定不会和唐、陈有同样的毛病。这篇序,确实是医治仓促浮华的良药。清苑杨君祥曾任处州遂昌簿,得到吕公亲手书写的这篇序。我在燕地作客时见到它,作诗说:“桑梓所在之地,必定恭敬对待。何况这种文章尚未泯灭,而前人的典范还完整存在,谈到它怎么可以停止呢?”
东阳栁贯书防髙安蔡辅之家藏其五世祖仲舒赐第告。宋制赐进士第,命中书行词,其书勅乡贡进士姓某,则南省第一人也。此髙安蔡中允景祐五年赐告曰:「石扬休者,防稽新昌人,至御史中丞卒。」国史载允言行详焉。诸孙▯字子重,朱文公尝称其学,诗书之泽葢与蔡氏相为演漾。今去之三百年,想其一时科目之盛,而人材之懿,则此告之存,真如宝▯之遗世,其声休犹足动人,可玩而不可防也。题天野飞云编客有擕杂诗赋一编示余,其识“天野飞云”,而不着撰人名氏。余读未终,矍然曰:“是咀澹而厌华,幽光而凄韵,其多得于骚家之性者欤?何言之甚似也!夫积隂之气为云,凝郁氛散,茫洋太空,忽不知其所如。云非能以自神也,凡其所以神者,风乘之耳。彼见其厯九天为一野,渺谁冯而谁翼?将以为陟陞皇而睨赫戏也耶?抑以为超无为而邻泰初也耶?然则诗殄而骚萌,肇于屈宋,而成于扬马,岂独求之声而合哉?”客为我遡寥廓而重讯“天野之飞云”,还有以啓我,则骚家之苗裔,庶其在是矣夫!防吴越国命官墨制右富韬守中吴军苏州长洲县令制署云:天福三年七月日。而年月日与衘幅叠用呉越国印。按天福晋髙祖所纪元,以世考之,钱文穆下元瓘未卒之三年也。韬以摄丞知县事,稍进秩守县令。虽其一时一国之制,然武肃王始受梁封为吴越国王,唐庄宗入洛乃赐玉册金印,则此所用印是已。夫受其封爵,专制两镇,用其印章自署官属,何名为僭哉?世或传落星石制书有宝正年号,谓吴越亦尝称帝改元,而五代史独不载之世家。予窃意镠之建国受命于梁,梁亡无所于属,则改元而系之吴越者,有不得已焉。唐既锡册,遂一用其正朔。至﨑岖航海纳贡中朝,以保有其民,使之完富安乐,葢三世四王皦如一日,是宜子孙绳绳食其忠顺之报于无已也。秦汉而来,每命一官輙刻印使佩之,其章绶率有差等。隋唐军兴始用板授,后易以告身,又有墨制,大抵趋于便矣。吴越以墨制命官,史既阙书,而苏于三呉之壤为中,前唐后宋,第因姑苏名州,岂当时以为巨镇,尝陞军额统州若县,而地志亦遗之欤?欧阳公序《集古録》谓可以正史传之阙缪者,此也。此制流传几姓,而王之裔孙昌化主簿君适得之,诚一家之镇宝哉。题赵明仲所藏姚子敬书髙彦敬尚书絶句诗后。髙公彦敬画入能品,故其诗神超韵胜,如王摩诘在辋川庄,李伯时泊皖口舟中思,与境防脱口成章,自有一种竒秀之气,人见其出藩入从,而不知其游戏人间,直其寓耳。姚子敬所书絶句十余,皆昔所逮见,公诗之佳,岂止是哉?京城有隐者何得之,曩与公及鲜于伯机同学为诗,年近八十而终,尝作诗题公墨竹,亦萧爽可喜。因明仲好尚不羣,手録遗之,或可并寘箧衍中也。题北还诸诗卷后贯念归,既切方次前诗卷轴间,防为山中故实,属被命考试进士,上京抵冐寒沍千里驿行,风凌雪厉,志念艰窘,回想旧游,葢不啻鼎鱼之思,沫而蓼虫之语甘也。间谂之翰林修譔杨君廷镇,以为苏李后,上下数千年,诗人赋客,未必能以此时深涉此土。今吾徒驱驰使事,单操寸管,以分剖铢黍于经术词艺之门,非皇灵广被,文轨混同,亦安能自与于斯哉?故鞭▯疲曵之余,窃为诗一二,以赋物写景,然抒吾懐之耿耿,而闵吾生之孑孑,情在其中矣。传曰:「声成文谓之音」,若声与文,则吾不知之也。泰定元年正月十一日,贯自题。防虞司业撰《岭北行省左右司郎中苏公墓碑文》自予逰京,窃从廷臣知边事者一二言:和林城,其地沃衍,河流左右灌输,宜杂植黍麦,故时屯田遗迹及居人井臼,往往而在。葢隂山大漠益南数千里,控扼形势,此为雄要。大徳中,边庭尝一扰矣,亡几天子为辍右丞相顺徳忠献王出涖其省。事至则息兵劳农,修传置,通货财。而先是王所遗留屯青海帅臣张某,亦以其田功来上。未逾年,士气民情安全如初。王薨而张遄遄死,屯耕事即废。虽重臣踵接,率蹈故常,无复长虑后忧。迨关陜变起,仓猝驰溃,卒数十百骑闯门来责军实,则上下颠踣失措,兵民相顾,几无所系属。赖皇灵震烜,防自引去,而譌言屡惊,犹越月逾时方大雪塞野,饥人狼籍道上。赵郡苏公时以左右司郎中始至,即白发仓实,计口予食以哺之。又下急符趣北境转输,益募商人髙估入粟充其储峙,缝纫调齐,穷智毕力。
译东阳柳贯书。题高安蔡辅之家收藏其五世祖仲舒所受赐第告身。宋代制度,赐进士出身时,命中书省撰写诏词;诏书称乡贡进士某姓某人,那么他就是礼部省试的第一名。这是高安蔡中允景祐五年所受的告身,上面说:“石扬休,是会稽新昌人,官至御史中丞而卒。”国史对他的言行记载得很详细。其孙蔡▯,字子重,朱文公曾称许他的学问;诗书相传的恩泽,大概同蔡氏彼此发扬流传。如今距那时已有三百年,想见当年科举兴盛、人才美盛的情形,那么这份告身的保存,真如宝龟遗留在人世;它的声名和美誉至今仍足以感动人心,可以玩味欣赏,却不可轻易毁坏。题《天野飞云编》有客人带着一编杂诗赋给我看,题识为“天野飞云”,却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我还没有读完,便惊讶地说:“这些作品厌弃浮华而咀嚼淡泊,含有幽深的光彩而有凄清的韵味,其中多半得到了《楚辞》作者的性情吧?为什么语言如此相似呢!阴气积聚成云,浓重郁结的气氛散开,茫茫弥漫于太空,忽然不知道它要到哪里去。云并不能凭自己神奇,凡是它所以显得神奇的地方,都是因为风乘载着它。它看见自己经过九天,把九天当作一片旷野,渺茫之中有谁凭借它、又有谁给它翅膀?难道是要登上天帝之处,俯视赫戏之境吗?还是要超越无为之境,与太初为邻吗?这样看来,诗道的衰落而《骚》体的萌发,始于屈原、宋玉,完成于扬雄、司马相如,难道只是从声律上寻求相合吗?”客人替我追溯这片寥廓天地,又重新询问“天野飞云”的含义;如果还能因此启发我,那么《骚》家的后裔,大概就在这里了吧!题吴越国命官墨制 这是富韬任中吴军苏州长洲县令时的制书,署文说:“天福三年七月日。”年月日和衔幅上都叠盖着吴越国印。考察天福是晋高祖所用的年号,按世次推算,钱文穆王之后元瓘尚未去世的第三年。富韬以代理县丞的身份掌管县事,稍后晋升秩级,担任县令。虽然这只是一时一国的制度,但武肃王开始接受梁朝封爵,成为吴越国王;唐庄宗进入洛阳后,才赐给他玉册金印,那么这里使用的印章就是那一套。既然接受了封爵,又专制两镇,使用自己的印章署任属官,怎么能说是僭越呢?世间有时传说《落星石制书》有“宝正”年号,说吴越也曾称帝改元,而《五代史》却没有把它载入世家。我私下认为,钱镠建国受命于梁,梁朝灭亡后无所归属,所以改元而以吴越为纪年,是出于不得已。唐朝既然赐给册命,便始终使用唐朝的正朔。后来他们艰苦航海向中朝纳贡,以保全自己的百姓,使百姓完整富足、安定快乐;大概三代四王始终如一,这正应当使子孙绵延不断地享受他们忠顺的报偿,永无止境。秦汉以来,每任命一名官员,往往就刻印让他佩带,印章和绶带大多有等级差别。隋唐兴兵以后,开始使用版授,后来改用告身,又有墨制,大体上都是为了更加便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吴越以墨制任命官员,史书既然缺少记载,而苏州处在三吴地域的中央,前唐后宋都只因姑苏而称州,难道当时曾把它当作大镇,升格为军额,统辖州县,而地志也把这件事遗漏了吗?欧阳公在《集古录》序中说,金石文字可以补正史传的缺漏和错误,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份制书流传了几代,吴越王的后裔、昌化主簿君恰好得到它,实在是一家的镇宅之宝啊。题赵明仲所藏姚子敬书写高彦敬尚书绝句诗后。高公彦敬的绘画已经达到能品,所以他的诗神情超逸、韵味高胜,好像王摩诘在辋川庄,李伯时停舟皖口时的思绪,随着眼前境遇自然脱口成章,自有一种奇秀之气。人们只看见他出仕入仕,却不知道他是在尘世间游戏,那里不过是他的寓居罢了。姚子敬所书写的十多首绝句,都是我过去见过的;高公诗作的佳妙,难道仅仅如此吗?京城有位隐士何得到了这些诗,他过去曾与高公、鲜于伯机一同学习作诗,年近八十才去世。他曾作诗题在高公的墨竹上,也萧疏清爽,令人喜爱。因为明仲的爱好不与众同,便亲手抄录下来送给他,或许可以一并放在书箧中。题《北还诸诗卷》后 我思念归乡,心情已经十分急切,正把前面的诗抄写在卷轴之间,却突然被命令主持进士考试,只得北上京城,冒着严寒,在千里驿路上奔波;寒风侵骨,暴雪凛冽,心志和处境都十分困苦。回想过去的游历,简直不只是鼎中之鱼思念水泽,连唾沫也没有,便觉得蓼虫所食的蓼草都是甘美的。我曾间接询问翰林修撰杨君廷镇,他认为,自苏武、李陵以后,上下数千年,诗人辞客未必有谁能在此时深入这片土地。如今我们这些人为了公事奔走,只拿着一管小笔,在经术辞艺之门中分辨极细微的差别;如果不是皇帝的威灵广泛覆盖、天下文书制度得以统一,又怎么能够亲自参与其中呢?所以在鞭打疲惫的马匹、拖着困乏的身体之余,我私下作了一两首诗,用来描写事物、抒写景色,同时抒发自己郁结的胸怀,怜悯自己孤独的处境,感情也包含在其中。传说:“声音形成文采,才叫作音。”至于声音和文采,我是不懂的。泰定元年正月十一日,柳贯亲自题写。题虞司业撰《岭北行省左右司郎中苏公墓碑文》自从我游历京城以来,私下听一两位熟悉边疆事务的朝廷大臣说:和林城一带土地肥沃平坦,河流在左右灌溉,适宜间种黍和麦,所以过去屯田的遗迹以及居民的水井、石臼,常常还存在。大概阴山以北的大漠向南延伸数千里,控制着险要形势,和林正是雄据要地。大德年间,边境曾发生一次骚乱,不久,天子便为此停下政务,命右丞相顺德忠献王出任该省长官。事情发生后,他使兵事停息、农民得到休息,修整驿站,流通货物钱财。此前,王所留下的屯田统帅张某,也因屯田的功绩上报朝廷。不到一年,士气和民情便恢复到原来的安定状态。王去世后,张某也很快死亡,屯田耕作之事随即废止。虽然后来有重臣接任,大多只是沿袭旧规,再没有长远的打算。等到关陕变乱发生,仓促之间军队溃败,几十或上百名骑兵闯入城门来索取军粮,于是上下颠倒、手足无措,军民相互观望,几乎没有可以归属依靠的人。幸赖皇帝威灵震赫,敌军自己退去;但讹传屡次使人惊恐,仍过了一个多月,直到大雪封塞原野,饥民狼藉地倒在道路上。赵郡苏公当时以左右司郎中的身份刚到任,立即上报,发出仓中的实粮,按人口分给食物来救济他们。又下紧急文书催促北境转运粮食,并提高价格招募商人运粮入境,以充实储备;缝补器用、调度整齐,竭尽才智和力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骑〕
一年而端绪见,二年而品式具,满三年而民庶乐遂,人忘其艰。郎御史行边者还言治状,朝廷輙加慰勉。方以代往迟公归用之,而公之精力已疲耗。于是甫及京遂卒。葢和林城,国家始以宣慰使治其处,于后建省,常选勲戚大臣以镇重之。至郎吏亦优秩假宠其劳効灼灼,则或阶之以践枢要。然十数年来,道路间可指称者不过自王以及公,岂非以其时之所遭而易为功欤?予见当今藩府望僚,持文墨议论以与其长相上下,每轨于盛气,不得展布,甚则挫辱诟骂,出危语中伤之者皆是也。以公敏裕肃给,独能谋行政施,较着若是,其所树立有足动人矣。使公幸当王时,防边防利害一一为王陈之,必能精训练▯耕战,三二年中,计称海之粟足支并塞数嵗之食,然后扬声以畅天威,将薄海以北无不向风詟服,岂有黒子着靣之足虑哉?得其人而或失其时,天下之事皆若是而已。予读公墓隧之碑而知其述作之意,公所厯官,其设施无一不可书者。和林之事,纪载独详,此则史氏特书之例也。夫事以显诸文,文以实诸事。虞君之为是辞,固以公之制行于古无戾。其业盛则其言丰,其理直则其法备。不有得于今,必有得于后矣。然予区区表而出之,则以其不尽于用者为公悲,而以其狃于晏安者为世戒。因予言而兴起于斯文,今不敢必其无人焉耳。泰定元年十二月廿八日,东阳栁贯识。鲁国王文定公家传后题自绍兴和议成而在廷在野讳于言兵,养安忘耻。至隆兴内禅,则已二十年所矣。寿皇始志,未尝一日不在中原。奈何淮江、荆襄之师,出輙败衂,尚敢望其闯巩洛而窥恒卫也哉!淳熙初年,鲁公时以翰林学士次对,极陈自治之防,其要在擕持法守,观衅俟隙,今未可以轻浅动也。于是首当帝念,即日除签书枢密院事,防由同知进使,遂代赵魏公为右丞相,又代梁郑公为左丞相。寿皇任相其专且久者,独公前后凡厯十四年乃罢。帝既亲履成败,益知矫轻警惰之言为有味,一时收揽众正,申饬边防,将以汔就安疆之势,大抵多公发之也。论者以为强榦弱枝似矣,而祖宗遗大投艰之意为何如是?不知古之君子其谋人之国者,纠事制变,有本有末,而先后利钝初不暇计。龙川陈同甫三书五论,非不朗烈俊快,然要其成效,则亦书生无用之空谈而已。天下之事,葢必审之而后知,体之而后实有所得。以庭坚不祀之论律之,则公之此心固与诸葛孔明、王导、祖逖者同谅矣。不然,何为子孙绳绳至于今而未坠也?藐予晚出,幸尝早从乡长老游,窃识公事一二。备官京师,而公之曽孙新瑞安州判官文彪字君采赴调,适来出公家传,因诵所闻,系之卷末,识其大者,而小者不能夺,是在吾君采充之何如耳。泰定二年二月十又五日,太常博士栁贯敬题。
译一年便显出头绪,二年便具备规制,满三年时百姓安乐,事情顺利,人人忘记了先前的艰难。奉命巡行边地的御史回来报告治理情况,朝廷总是加以慰劳勉励。正准备让苏公代替别人回朝任用时,苏公的精力已经疲惫耗尽,于是刚到京城便去世了。和林城,国家最初以宣慰使治理,后来设置行省,常常选择勋戚大臣镇守,以显示国家的重视;即使是郎官属吏,也往往提高品秩、给予荣宠,因为他们的功劳显著,有时还因此使他们得以进入枢要职位。然而十多年来,在道路上能够指出来称道的,不过从顺德忠献王到苏公而已,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和遭遇,使功业较容易建立吗?我看如今各藩府的显要官员,凭借文书议论同长官争高下,常常拘泥于盛气凌人,不能施展才干,严重时还遭到挫辱、斥骂;那些出言危险、暗中伤害别人的人到处都是。苏公聪敏宽裕、严整干练,独能筹谋行政、施行措施,成效如此显著,他所建立的功业足以感动人。假如苏公有幸处在顺德忠献王的时代,把边防利害一一向王陈述,他一定能够精心训练军队,发展耕作和战备;两三年内,计算海州等地的粮食足以供给边塞数年的粮食,然后扬声宣示,充分伸张天威,使大海以北没有不闻风恐惧、降服的地方,哪里还会有黑痣长在脸上那样的小患值得忧虑呢?得到人才却错失时机,天下的事情大概都如此而已。我读了苏公墓道碑,才知道虞君撰写它的用意;苏公历任的官职和所作的设施,没有一件不能记载。和林的事情记载尤其详细,这正是史官特意记载的例子。事情借文章显现,文章又借事情得到证实。虞君作这篇文章,本来是因为苏公的操守行为与古人并不相违。他的功业盛大,所以文章丰富;他的道理正直,所以法度完备。今天不能得到施用,后世一定会有人得到它。可是我特意把它表彰出来,是因为苏公的才干没有完全得到施用而替他悲哀,也因为世人习惯于安逸而以此作为警戒。希望有人因我的话而从这篇文章中振作起来;至于今天是否一定没有这样的人,我不敢断定。泰定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东阳柳贯记。《鲁国王文定公家传》后题 自从绍兴和议达成以后,朝廷内外都忌讳谈论军事,贪图安逸而忘记耻辱。到隆兴内禅时,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寿皇帝刚即位便立志恢复中原,没有一天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淮江、荆襄的军队一出战就失败受挫,还敢希望它们攻入巩洛、窥伺恒卫吗?淳熙初年,鲁公当时以翰林学士担任次对,极力陈述自我整治的办法,关键在于扶持法令纲纪,观察敌方破绽、等待时机;现在还不能轻率浅薄地行动。于是他首先得到皇帝的重视,当天就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后来由同知枢密院事升任枢密使,接着代替赵魏公任右丞相,又代替梁郑公任左丞相。寿皇帝任用丞相,专任而且长久的,只有鲁公前后共历十四年才罢免。皇帝亲身经历了成败之后,更加知道纠正轻率、警戒怠惰的言论很有价值;当时收揽众多正直之士,整顿边防,准备逐渐形成安定疆土的形势,大体上多是鲁公首先提出的。评论者认为这样做是强干弱枝,似乎不错;但祖宗留下的大规模投身艰难事业的意旨,究竟又怎样呢?他们不知道,古代君子谋划国家大事,处理事情、应对变化,有根本也有枝节,先后和利钝本来就来不及计较。龙川陈同甫的三封书、五篇论,不能说不明快激烈、俊爽痛快;然而考察它们的实际成效,也不过是书生无用的空谈罢了。天下的事情,必定要仔细审察之后才能明白,要亲身实践之后才真正有所收获。用庭坚关于不享祀的议论来衡量,那么鲁公的这片心意,确实可以同诸葛孔明、王导、祖逖相比而得到谅解。否则,为什么他的子孙绵延不断,直到今天还没有衰落呢?我出生得很晚,幸而曾早年跟随乡里的长老交游,私下知道鲁公的一两件事。我在京师任职时,鲁公的曾孙、新任瑞安州判官文彪,字君采,正好来赴调,带来了鲁公家传,于是我背诵自己听闻的内容,附在卷末,记下其中重要的部分;细节不能夺去主旨,就看君采如何充实它了。泰定二年二月十五日,太常博士柳贯敬题。
防唐李徳裕手题王维辋川图唐诗辞之盛,至杜子美,兼合比兴,驰突骚雅,前无与让。然方驾齐轨,独以予李太白,而尤髙孟浩然、王摩诘之作。后人谓“清诗秀句”为知言,是不单论其辞矣。摩诘本太原人,其别墅在京兆府蓝田县南辋川口,即宋之问庄丘壑邃美。既擅名闗辅,而又得道友裴廸相与吟啸其中。葢去尚书右丞在乾元以后,冲襟旷度,放寄林泉,物岂能婴拂之哉?子美有解闷絶句十二首,其一谓摩诘,其一谓浩然。浩然隠襄阳鹿门山,终身不仕。子美独髙是二人,而惜其不得见之。当是大厯初元,索居夔州时,则凝碧管弦之恨,正有以深亮其心,与上疏请释房琯先后一机耳。见世之以瓶汲畚积为髙深,窃负讥评之柄,以幸售其▯疾之私者,为不足道也。旧传摩诘作辋川图,好事者遂多临仿。此卷有李文饶题尾,又有诸镇节度使印帋墨,亦近古。文饶在唐为再世相家,异时牛李之祸,萌于褊而成于忌,以子美槩之,抑宏逺矣。予尝有观画之法,以为以画求诗,不若以诗求画。家有辋川集,每每喜为人诵之。今亰师尘土中,忽见此图,为之慨想无已然。子亦岂偏爱古人者哉?防鲜于伯防与仇彦中小帖异时论至元间,中州人物极盛。由去金亡未逺,而宋之故老遗民往往多在。方车书大同,弓旌四出,蔽遮江淮,无复限制。风流文献,盖交相景慕,惟恐不得一日覩也。故游仕于南而最爱钱塘山水者,予及识其五人焉。曰李仲芳、髙彦敬、梁贡父、鲜于伯防、郭佑之。仲芳敬彦,兴至时作竹石林峦。伯防行草书入能品。贡父、佑之与三君俱嗜吟,喜鉴定法书名画古器物,而吴越之士因之引重。亦数人彦中亷访公还自南闽,尝为伯防留连旬月。时赵子昻解齐州归吴兴,颇亦来从诸君防集。予虽不及接亷访公,而闻其鼓琴自度曲,时时变声作古调,能使诸君满饮径醉,亦燕蓟间一竒哉。又数年,仲芳以行御史台照磨官先死,而佑之出为宣府判官。伯防得太常寺典簿亦死。亷访公居髙邮疾病,舁医扬州死。彦敬晚登朝至刑部尚书,守大名。贡父以集贤为学士。子昻自翰林承防乞身归,皆得年后死。离合存亡,其不可复计者如是。而钱塘人至今传诧诸君,以为是于吾土有缘。然则文士相从之乐,殆亦造物者之所深靳,虽欲累取迭致得乎。予官亰师,特克绅公之子监察御史公哲出伯防此帖,而子昻实题其后。企音徽之遂逺,怅文防之寂寥。志其盛以悲其衰,邻笛有声。予时掩耳而避之矣。防陈庆甫所藏鲜于伯防书,自作饮酒诗。鲜于公面帯河朔伟气,每酒酣骜放,吟诗作字,竒态横生。此饮酒诸诗尤旷迈可喜,遇其得意,往往为人诵之。予亦尚窃识其一二。盖庆甫掾淛东,公为都曹,其将去官则大徳三年也。又二年而公亡矣。公在时,其书人已贵重,况今后之二十年余,明珠拱璧,果何足珍惜哉?
译题唐李德裕手题《王维辋川图》唐代诗歌辞章的盛况,到杜子美时,兼善比兴,纵横驰骋于《楚辞》和《诗经》雅颂之间,前人没有谁能与他抗衡。然而若说能够与他并驾齐驱的,只有李太白;而孟浩然、王摩诘的作品也尤其高妙。后人说“清诗秀句”,是懂得诗歌的人,这并不是只评论辞藻。王摩诘本是太原人,他的别墅在京兆府蓝田县南面的辋川口,就是宋之问的庄园,山丘沟壑幽深秀美。他既在关辅地区享有盛名,又得到道友裴迪同他在这里吟咏长啸。大概自从乾元以后不再任尚书右丞,他胸怀冲淡、气度旷达,纵情寄托于林泉之间,外物哪里能牵累、触犯他呢?杜子美有《解闷》绝句十二首,其中一首说王摩诘,一首说孟浩然。孟浩然隐居襄阳鹿门山,终身没有做官。杜子美唯独推重这两个人,却遗憾不能见到他们。当时大约是大历初年,他独居夔州之时;那么凝碧池管弦乐声所带来的怨恨,正足以使他的内心更加深沉明亮,也与他上疏请求释放房琯的先后,出自同一种心情。如今看见世上有人把汲水、背土之类的事情当作高深,暗自承担讥评的责任,以便满足自己发泄嫉妒的私心,实在不值得一提。过去传说王摩诘作过《辋川图》,好事者于是多有临摹仿作。这一卷有李德裕的题跋,另外还有各镇节度使的印纸和墨迹,也接近古物。李德裕在唐代是两代宰相之家的人物,后来牛李党争的祸患,起于心胸狭窄,成于嫉妒;若拿杜子美来衡量,李德裕的气度或许还算宏大深远。我曾有观画的方法,认为通过画来求诗,不如通过诗来求画。我家藏有《辋川集》,常常喜欢诵读给别人听。如今在京师尘土之中,忽然看见这幅图,因而感慨追想不已。难道我只是偏爱古人吗?题鲜于伯机与仇彦中小帖 过去有人评论至元年间,说中州人物极其兴盛。因为金朝灭亡还不久,宋朝的旧臣遗民往往大多还在。正当车书统一、征召贤士的车驾四处出动,江淮一带不再有阻隔之时,风流文献彼此仰慕,只怕一天也不能见到对方。所以在南方游历做官而最爱钱塘山水的人,我曾认识其中五位:李仲芳、高彦敬、梁贡父、鲜于伯防、郭佑之。仲芳、高彦敬兴致来时便作竹石林峦画。伯防的行书、草书达到能品。贡父、佑之和这三位都喜爱吟诗,也喜欢鉴定法书、名画和古代器物,因此吴越士人借此更加推重他们。几个人中,彦中廉访公从南闽回来时,曾为伯防留住数月。当时赵子昂从齐州解任回吴兴,也常来参加诸君的聚会。我虽然没有来得及同廉访公交往,却听说他会弹琴并自度曲调,时时变换声调,仿作古曲,能使诸君尽情饮酒直到大醉,这在燕蓟之间也是一件奇事。又过了几年,仲芳以行御史台照磨官的身份先去世,郭佑之出任宣府判官。伯防得到太常寺典簿之职后也去世。廉访公居住高邮时患病,被抬到扬州求医而死。彦敬晚年入朝,官至刑部尚书,镇守大名。贡父任集贤院学士。子昂从翰林承旨请求退休归乡,后来也都活到高龄才去世。聚散存亡,像这样不能再计数的事情太多了。可是钱塘人直到今天还传说并惊叹诸君,认为他们同我们的土地有缘。这样看来,文士相从相聚的快乐,大概也是造物主特别吝惜给予的东西,即使想不断取得、反复得到,又哪里能够呢?我在京师任官时,恰好克绅公的儿子监察御史公哲拿出伯防的这封小帖,子昂又在后面题字。我仰望他们的声誉和遗风已经远去,惆怅文坛寂寥。记下当年的盛况来悲悼它的衰败,邻家的笛声传来。我当时便掩住耳朵躲开了。题陈庆甫所藏鲜于伯防自作《饮酒诗》书法。鲜于公脸上带有河朔地区雄伟豪迈的气质,每当酒喝得尽兴,便放纵不羁地吟诗写字,奇异的姿态横生。这些饮酒诗尤其旷达豪迈而可喜,遇到得意之处,往往诵给别人听。我也还私下记得其中一两首。大概庆甫在浙东任属官时,鲜于公任都曹;他将要离任,是大德三年的事。又过了两年,鲜于公便去世了。鲜于公在世时,他的书法人们已经十分珍重,何况现在又过了二十多年,像明珠拱璧一样,哪里还值得吝惜珍藏呢?
题秋池楼观图四十年前,予见抗越间故侯邸第有此景耳。今皆化为茂草荒墟,而画图形似宛然在目。盛衰之变,何可复计?予盖不及其盛时,况后于予者哉!书《文集》贤撰《欧阳复初父墓志》后。论季宋人物世穪,丞相信公之节之义,而信公之学盖出于欧阳氏。欧阳氏有曰:「巽斋先生者,当穆陵时侍讲禁中,最为江文忠公所知。」庐陵人至今家有其书,庐陵之学大抵欧阳氏之学也。国子进士字致逺,于先生为从子,是尝与信公友善。集贤君所志,宜得其实,然不知致逺之名,犹及附见信公家集否乎?世学之重复,初其慎之哉!防欧阳文忠公墨迹此《六一公集》古录中元结撰《阳华岩铭》防尾也。结诚好竒矣。所以汲汲于竒者,岂亦有矫而然?结何可及哉!公之此论,不宁为结千百世而下,为人为文,皆当取法于斯焉。抑好竒而不失乎正,结之为结,公固知之,他人不知也。题杨文节公手书学箴后庐陵文节公始登朝时,盖与新安文公并召,学术词章要有同者。然以庐陵之光防亮洁,新安之博硕粹精,俱足以上当阜陵特逹之知矣。此学箴九十六字,是文节遗墨,新淦曽贯之携以示予。予谓敬斋箴实此箴之目,而此箴又敬斋箴之凡也。惟得九方臯相马法者,可以审其同哉。防江陵项平甫为李文定公作盘居诗。项平甫先生初仕为防稽教官时,吕成公解太夫人服来越省伯舅曽公,爱其才,荐之文公。文公遂器许之,由是登朱张氏之门。其书见《丽泽集》中。平甫世居括,自其先人始家江陵,而括之坟墓至今存焉。后以言官胡纮尝出力攻文公,羞与同乡里,秪穪江陵学,本经谊,披根摘叶,必极蕴奥。计其軰行,当在李文定公之前。盖文公守南康,文定昉从之游,二公同出异流,宜其交相引重不置也。文定庐山人,作书院建昌,取公择尚书白石庵山房旧名寓之,而盘居者,文定晏娭之所。平甫赋诗六章,题云《为盘居主人李敬子作》。所谓寳▯之隂,云居之阳,其地去书院应不逺。一时文献之盛,绰有干淳遗懿。下是则茫然矣。宜黄李敬心,曩以建昌郡文学摄承山房祠事,因览平甫之诗,而有得于文定之所以自乐者,归亦扁其斋盘居。粹乎尚德之意哉!敬心早志于道,今翰林学士临川先生屡称之文字间。临川论经少许可,独深味平甫之言。敬心之取之,抑其尊闻行知者欤?然则戴琼弁玉簮而曳霞衣月裳,人之望君者如是,而渐以中止屯以正行,君之自得乃如彼何哉?非审夫时物之情者,殆未能终悉之也。敬心索余言系诗后,姑槩叙之。自题钟陵藁后余寄钟陵三年,无吏议之恇怯,有拙者之逍遥。每情至景防,往往托诸吟讽以自识其窃禄之幸。随其所得,輙亦次之藁卷。揆诸风人之优柔,赋客之防婉,岂能希其千一哉!临川学者危太朴谓余有一日之长,赢粮屝▯,忽肯来贶,留连旬余,请出余卷而诵之。乃独有防于心,手抄以实归槖,言将置之云林山房,以与厌尝嗜古者共之。然余之诗出于余心,宣于余口,无隽味以恱人,无鸿声以惊俗。上不足以企乎古,下不足以贻诸今,不过如嵇康之听鍜,阮孚之着屐,以足吾之所好而已。太朴之取之也,其与余有同乎?有不同乎?余一不能知之也。余山中人,旦夕受代东归,以是诗置诸山中,则林猿野鹤其将有以亮之矣。防新建龙泽书院本末当胡文定公与其子致堂先生留馆龙泽山中,正绍兴初议弃地讲和时也。其假辞《春秋》,着王伯内外之畧,君臣父子之伦,以窃附于复讐之谊。今其书列在学宫,则是龙泽山中一草一木,犹能知公措辞之严而执义之正也。而况故老袭传,汉南州髙士徐孺子亦尝读书其地,先贤轨躅,宛然未冺,而可忽哉?里佳士熊若明,能兴其景行之思,割已田以荐祀事,贤矣。曼硕内翰,又能倡诸乐善之友,身任买地建祠之责,岂不尤贤乎?藐兹晚出,滥竽劝学,敢三诵《缁衣》之章,以庶防乎?闻风于千载之下,而有以窥伊阙渊源之所自,在此而不在彼也。防谷平李氏家谱
译题《秋池楼观图》四十年前,我只在抗越之间旧日侯爵府第中见过这样的景色。如今那些地方都化为茂密荒草和荒废的废墟,而画中的形貌仍宛然呈现在眼前。盛衰变化,哪里还能够一一计较?我尚且没有赶上它盛盛之时,何况后来出生的人呢!书《文集》贤撰《欧阳复初父墓志》后。谈论南宋末年人物的世代声誉,应当推重丞相信公的节操和义理,而信公的学问大概出自欧阳氏。欧阳氏中有人说:“巽斋先生在穆陵皇帝时入宫任侍讲,最受江文忠公知遇。”庐陵人直到今天家家还藏有他的书,庐陵的学问大体上就是欧阳氏的学问。国子监进士字致远,是先生的侄孙,曾经同信公友善。集贤君所作的墓志,理应得到这些事实;然而不知道致远的姓名,是否还来得及附载在信公的家集里呢?世间学问相互重复,最初就应当谨慎对待啊!题欧阳文忠公墨迹 这是《六一公集》古录中元结所作《阳华岩铭》的题跋末尾。元结确实喜爱奇异之事。他如此急切地追求奇异,难道也有矫饰的成分吗?元结哪里是后人所能赶得上的呢!欧阳公的这番议论,不仅是为了千百年后的元结,也是说凡是做人、作文的人,都应当从这里取得准则。或者说,喜爱奇异却不失正道,这正是元结之所以为元结的地方;欧阳公本来知道这一点,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题杨文节公手书《学箴》后 庐陵文节公刚入朝任职时,大概同新安文公一起被召见;二人的学术和文章应当有相同之处。然而庐陵文公的光明刚正、清亮洁白,以及新安文公的博大精深、纯粹精微,都足以承受阜陵皇帝特殊而卓越的知遇。这篇九十六字的《学箴》,是文节公的遗墨,由新淦曾贯之带来给我看。我认为,《敬斋箴》实际上是这篇《学箴》的纲目,而这篇《学箴》又是《敬斋箴》的总纲。只有得到九方皋相马之法的人,才可以审察出二者的相同之处吧。题江陵项平甫为李文定公所作《盘居诗》。项平甫先生初次做官、任会稽教官时,吕成公为母亲服丧期满,来到越地省亲;伯舅曾公喜爱他的才华,把他推荐给文公。文公于是器重并赞许他,从此他得以登门拜见朱、张两位先生。这件事见于《丽泽集》。项平甫世代居住在括州,从他的先人开始才在江陵置家,但括州的祖坟至今还在。后来因言官胡纮曾竭力攻击文公,项平甫以与他同乡为羞,只称自己为江陵之学;他探究经义,披剥根叶,一定要穷尽深奥之处。按年龄和辈分推算,他应当在李文定公之前。文公镇守南康时,文定公才开始跟随他交游;二人同出一源而流派不同,理应彼此引荐推重而不停止。文定公是庐山人,在建昌建造书院,取公择尚书白石庵山房的旧名,把它安置其中;所谓盘居,是文定公闲居游憩的地方。项平甫作诗六章,题为《为盘居主人李敬子作》。诗中所说的“宝峰之阴,云居之阳”,那个地方距离书院应当不远。当时文献兴盛,明显具有乾道、淳熙年间遗留下来的美好风气。此后便茫然不可考了。宜黄李敬心过去以建昌郡文学的身份代理掌管山房祠事,因读到项平甫的诗,领会到文定公所以自得自乐的原因,回来后也把自己的书斋题为“盘居”。多么纯粹地体现了崇尚道德的心意啊!敬心早年便立志求道,如今临川先生、翰林学士屡次在文章中称赞他。临川先生谈论经学,很少有过许可,唯独对平甫的言论深有体会。敬心取法于此,难道是因为他尊重听闻、努力实行所知吗?这样说来,戴着美玉制成的帽子和玉簪,拖着霞衣月裳,人们对您的期望是这样;可是您渐渐停下脚步,困顿而仍以正道自持,您自己的所得却又是那样,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如果不能审察时势和事物的真实情状,大概就不能最终完全理解。敬心请求我写几句话附在诗后,我姑且概括叙述这些。自题《钟陵稿》后 我寄居钟陵三年,没有因官场议论而畏缩怯懦,却有拙朴之人的逍遥自在。每当情感触动、景物感人,往往把它寄托在吟咏讽诵中,以自我记下有幸白食俸禄的心情。随着得到的感受,便常常把它编次成稿卷。拿它同《诗经》作者的委婉深厚、辞赋作者的含蓄婉曲相比,哪里敢希望达到其中千分之一呢!临川学者危太朴说我有一点长处,带着干粮、穿着草鞋,忽然肯来惠顾我,留了十多天,请我拿出诗稿诵读。后来他独自对这些诗有感于心,亲手抄写,装满行囊回去,说将把它放在云林山房,与那些厌尝、嗜好古物的人共同欣赏。然而我的诗出自我的内心,发之于我的口,没有优美滋味来取悦别人,也没有宏大声调来惊动世俗。向上不足以追及古人,向下也不足以留传给今人,不过像嵇康听打铁、阮孚穿木屐一样,只是满足我自己的爱好罢了。太朴取重这些诗,究竟是与我有相同之处,还是不同之处呢?我一点也无法知道。我是山中之人,早晚将被替代而向东归去;把这些诗留在山中,那么林中的猿猴、野外的仙鹤将会有办法使它们得到理解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题新建龙泽书院本末 胡文定公和他的儿子致堂先生留居龙泽山中时,正是绍兴初年议论割地讲和的时候。他们借《春秋》之名,著述王道与霸道、内与外的大略,君臣父子的伦理,以暗中寄托恢复旧仇的道义。如今这部书列在学宫中,那么龙泽山中的一草一木,尚且能够知道胡公措辞严正、坚持义理正确,何况那些由故老相传的事迹呢?汉南州的高士徐孺子也曾在这里读书,前代贤人的踪迹鲜明如在,难道可以忽略吗?乡里的贤士熊若明,能够兴起追慕先贤高尚品行的心意,割出自己的田地来供奉祭祀,真是贤德。曼硕内翰又能倡导众多乐于行善的朋友,亲自承担买地建祠的责任,岂不是更加贤德吗?我这个晚出的小人物,冒昧充任劝学之职,怎敢不反复诵读《缁衣》中的章句,希望能够有所感发?在千年之后闻知先贤遗风,从而窥见伊阙学术渊源的由来,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题谷平李氏家谱
谷平李氏,始唐,歴宋,迨今,天厯改元之明年,借谱以见者,十九世。盖西平第七子,观察江西,卒葬宜春,子孙因留居。而谷平之祖上,距西平七世,并谱见十九世,为二十五世矣。西平薨背,在德宗贞元九年,其嵗癸酉。阅五百五十二年,而得今,已已。夫固逺哉!以五百五十二年之乆,而更二十五世之蕃,其嗣▯支庶,有源有委,可考不诬,则以谱存焉耳。谱为明宗收族而作者也。使道防俗媮之余,知礼之家,又不为之立谱画系,以聫属之,则仁义之根株既磔,而孝弟之条肄愈▯。世变日下,将不止如涂人而已。此家之有谱,所以为防范人心之一物,而世固鲜能灼然知之也。今谷平此谱之存,由其积累之有自,而维持之有人。李氏其知是意,则虽更阅二十五世,而至于千百,何賸乎?予是以具论之。题江矶图卷后此江矶图,淮隂龚圣予先生所作。余初见先生,钱塘湖东,年已七十余,疎髯秀眉,颀身逸气,如古图画中仙人剑客,时时为好事者吟诗作书画,韵度冲逺,往往出防常笔墨畦町之外。时余稚齿,方出游诸公间,虽不敢牵率先生为之,而心实企慕焉。此图为弁阳周公谨作,公谨故家多蓄法书名画。先生之死,盖后公谨数年,而公谨之子孙今尽弃其所藏。余在燕,尝见其三四,暨来豫章,见集古录蒋洪仲家,今又从盱江周道益见此图,然不知此尤物何以能无胫翼而飞行至是耶?钱塘故都,未及百年,风流文物扫地尽矣,独其书画之所存,犹可想见其彷佛。此固重夫揽古者之一慨云尔。防朱文公与马防叔尚书二帖右徽文公手书二帖,淳熈礼部尚书马公从曽孙莹彦珍所藏。文公与尚书同朝,有交游之谊。前一帖谓时论一变,朝士多不自安,所幸已在山中,误恩又得丐免,似可少安。然事不可料,正恐亦难自保。此正免南康辞江东转运副使,归武夷山居时所遗。后一帖谓举子仓,今嵗不免自为受输。又谓此间嵗支三四百石,而仓息仅及其半。若得检照旧例支除本钱,乗此冬收籴数百石,更三两年当无阙乏之患也。此必除知漳州上任后所遗。盖时尚书公为福建安抚,知福州漳,其属郡。公至漳,知其事▯,欲稍为疏理,故有是请耳。于以见前軰士大夫出处进退之间,不惟沉防先识足以表世,而忧国爱民之意,尤恳恳如也。子澄则静春先生刘氏,其讳清之。前帖言其始病,而后帖遂悼其死。又以见两公笃夫交友之谊,死生以之,亦岂今人所可企及哉。所谓时论之变,何世无之,在朝在野,顾其自处何如耳。故家文献虽逺犹存,因揽遗墨为之降叹,輙书其后而归之。防朱张吕三先生手帖当三先生之学行于东南之时,小人或公肆诋欺,而诚合志孚尤不为无人。盖宋三百年阳消隂长之候,肇于熈丰,成于建绍,而极于防禧之间。上虞李荘简公,则尤为咸阳所深嫉者也。直徽猷阁潘公德鄜,以黙成先生犹子婿荘简家,而与三先生问学切劘。文公尝志其墓,谓曽觌贫贱时尝以诗文见及,贵絶不与通,使人来致殷勤,亦輙不报。其自信为何如此?
译谷平李氏始于唐代,历经宋代直到今天;到天历改元的第二年,借助家谱可以考见的已有十九世。西平王的第七个儿子曾任观察江西,死后葬在宜春,子孙于是留下居住。谷平李氏的祖先上溯到西平王,相距七代;连同家谱所见的十九世,共为二十五世。西平王去世在德宗贞元九年,那一年是癸酉年。经过五百五十二年,到了今天,已经很久了。这当然遥远啊!经历五百五十二年的久远岁月,又繁衍出二十五代众多子孙,他们的嫡系和旁支有根有流,可以考察而不虚假,正是因为有家谱保存的缘故。家谱是为了彰明宗族、收拢族人而编写的。假如在道德沦丧、风俗偷薄之后,讲礼义的人家又不替他们立谱、划分世系来联结族人,那么仁义的根株就会被砍断,孝悌的枝条也会更加散乱。世道一天天下降,将来人们恐怕不只是彼此像陌生路人而已。这个家族有家谱,正是作为规范人心的一种东西;但世间本来很少有人能清楚明白地认识到这一点。如今谷平这部家谱能够保存,是因为先人有积累,也因为有人加以维持。李氏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那么即使再经历二十五世,直到千百世,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我因此把这些道理完整地论述出来。题《江矶图卷》后 这幅《江矶图》,是淮阴龚圣予先生所作。我初次见到先生时,他在钱塘湖东,年纪已经七十多岁;稀疏的胡须、秀美的眉毛,身材高大而气度超逸,像古代图画中的仙人剑客。他时时为爱好书画的富贵人家吟诗、作书、绘画,韵致气度冲淡高远,往往超出寻常笔墨的范围。当时我年纪还小,正出游于诸位先生之间,虽然不敢勉强先生为我作画,内心却实在仰慕他。这幅图是为弁阳周公谨所作,公谨的旧家多收藏法书名画。龚先生去世,大概在公谨之后几年;而公谨的子孙如今已经把他所收藏的东西全部丢弃了。我在燕地时曾见过其中三四件,后来到了豫章,在蒋洪仲家见到《集古录》;如今又从盱江周道益处见到这幅图,却不知道这件珍奇之物为什么能够不凭腿脚和翅膀,自己飞行到这里呢?钱塘是宋代故都,不到一百年,风流文物已经荡然无存,只有书画中保存的遗迹,还可以想见当年的仿佛景象。这本来就是重视凭吊古迹的人所共同感慨的一件事。题朱文公与马防叔尚书二帖 这是徽文公亲手书写的两封信,由淳熙年间礼部尚书马公的曾孙马莹彦珍藏。文公与尚书同朝为官,有交游之谊。前一帖说,时论发生了变化,朝廷官员多感到不安;所幸自己已经在山中,又蒙受错误的恩典而得以请求免职,似乎可以稍稍安心。然而事情不可预料,正担心自己也难以保全。这正是文公免任南康、辞去江东转运副使、回到武夷山居住时留下的信。后一帖说,举子仓今年不能不亲自承担输纳;又说这里每年支出三四百石,而仓息只有其中一半。如果能够按照旧例核查,支出并除去本金,趁这个冬天收购几百石粮食,再过两三年便应当不会有缺乏的忧患了。这一定是文公除任知漳州、上任之后留下的信。大概当时尚书公任福建安抚使,漳州属于他所知的福州辖区。马公到漳州后,知道当地的弊病,想稍作疏理,所以有这样的请求。从这里可以看出,前代士大夫在出仕、退处和进退之间,不仅沉着深远的见识足以为世人表率,而且忧国爱民的心意也格外恳切。信中所说的子澄,就是静春先生刘氏,名清之。前帖说到他的病情开始,后帖便哀悼他的去世。这又可以看出两位公深厚的交友情谊,生死都不改变,难道也是今天的人所能企及的吗?所谓时论的变化,哪个时代没有呢?无论在朝还是在野,只看自己如何处置罢了。世家文献虽然年代久远仍然保存下来,我于是抚览这些遗墨而为之长叹,便把这段话写在后面,将它归还给主人。题朱、张、吕三先生手帖 当三位先生的学问和品行在东南流传时,小人有时公开诋毁欺侮他们,但真正志同道合、心悦诚服的人尤其不是没有。宋朝三百年间阳气消退、阴气增长的局势,大约开始于熙宁、元丰年间,形成于建炎、绍兴年间,到嘉定、淳祐之间达到极点。上虞李庄简公尤其是咸阳所深深嫉恨的人。直徽猷阁潘公德鄜,是默成先生的女婿,而庄简公家与他有姻亲关系;他又同三位先生切磋问学。文公曾为他父亲作墓志,说曾觌在贫贱时曾以诗文来结交,富贵之后却完全不与他往来;曾觌派人来表达殷勤,他也总是不予答复。他的自信为什么这样坚定呢?
卷三帖曰:“提刑中大者,徳鄜也。”徳鄜以提举湖北常平茶盐改湖南提点刑狱,公事故帖中首及湖南诸郡窘阙与修复石鼓诸事。舍人公集序谓黙成也。今见公集中曰“文潜文授者,荘简二子也”。宣公帖去都督府书写机直文字,持母夫人防时所遣。成公帖亦居曽夫人禫服时作也。今观三帖隠忧世故,砥砺学业,蔼然君子之言。是岂与随世殄灭者并哉?帖今为余姚徐氏家物,徐氏而能闻风兴起,则亦岂不得为君子之徒也欤?防司马温公修通鉴草余姚徐氏藏司马文正公即范忠宣手帖修通鉴藁一纸,凡四百五十三字,无一笔作草,则其忠信诚慤根于其中者可知己。永昌元年,其嵗壬午,晋元帝即位之五年也。自正月王敦将作乱,至十二月慕容孰入零支而还,每事第书发端一二字,防四五字,其下则以“云云”摄之。校今通鉴是年所书,凡目时有异同,此防初藁而后更删定之欤?始公辟官置局,前后汉则刘贡父,自三国七朝而隋则刘道原,唐讫五代则范淳父,至于削繁举要,必经公手乃定。此永昌一年事,公不以属道原,而手自起草,何欤?然则文正、忠宣之手泽所存,犹足企想元祐一时际防之盛,岂固以翰墨争长为可传哉?防韩魏公手帖此魏国忠献公手帖,末用“安阳病叟”印识。所书名上,笔意方严,俨然弁冕绅韠之容。其心术之所形,固足以强本朝而壮国势矣。公八世孙性,字明善,定为《答欧阳文忠公书》。盖文忠以治平四年,自政府出知亳,明年移青,又明年有太原之命,坚辞不受,遂改蔡,以太子少师致其仕。忠献时亦自陕再易镇乡部。文忠薨于熈寕五年,忠献薨于八年。于是熈宁之政,浸非治平之旧,而宣靖之祸,已芽蘖于其间。然则忠献之料其必辞,而喜其遂请,有以见爱人以德之真,而前軰所为,固若是。呜呼,是足以观世变矣。防郑资政雪竹赋昔予舅郑公子有保爱其先世故物如寳玉大弓罔敢失坠念先正资政公所作雪竹赋真迹不可复得则求名手象雪竹于卷复请里中前軰用行草籕体杂书是赋其后予三十年前见之公家陵云山房今病耗十忘八九怳袖简之未亡如白水之再见为之惊▯杂喜把翫不能释手盖自公下地家之所藏皆云散鸟灭而此卷乃独赖其犹子子叔得不为他姓之所餍夺意北山之灵在所防持使先正之髙风劲节因是弗冺犹足以为后人凭藉之地不然一纸墨之防亦安能傲兀世变而独存哉此赋资政公未遇时作观其负荷奋起之辞既有以信夫平生事业之着至于积羽将沉泥涂可防则晚节窜斥流离之祸又已兆见于斯使当时媮合苟容之念一萌于心则絺绘云月雕▯冰玉祗以取嗤来世虽孝子慈孙欲为之抆拭以盖往愆谁其信之此士大夫所以砥身砺行常不敢后也叶公昌父小草出入章草羲献之间潘公希声行书全仿顔徐迹其词翰风流犹足想见承平故家文物之懿谓予知有管仲晏子则予岂齐人而已防家中所藏文公帖予家旧藏文公答文叔明府一帖,语真意切,当为门人髙第之宰于近邑者发也。所云辛防安过此,极谈佳政,与诸朋友书不谋同辞者,虽即其实而賛之,固所以深致防励之意也。学欲其成已,而成物,使夫学道爱人之训,讲之不素,则虽有是心而倒行逆施,民有不被其恵者矣。然则所贵乎游于大人君子之门,而望其渐摩成就之益者,盖在此也。防安济南辛稼轩,于时必为本路监司,而考之文公集中及门之士字文叔者五人,帖既不着氏名,亦莫之能定矣。然以端叔嫂后来已安乐未也之语而推之,则集中五人独潘文叔有兄弟曰端叔、赫叔,此防潘文叔未可知也。帖中亦及斯逺叔,谨按集有与徐斯逺、周叔谨往复书问,今何从考质其是非,姑窃记之。呜呼!予生也后,年运而往,学絶教乖,文献不足徴矣。若是数贤,文公尝所推重,宜传而不传,今将于何而证之耶?昔者夫子之杞之宋,而忧形于言,其有以也夫。其有以也夫。
译卷三的一帖说:“提刑中最重要的人,是德鄜。” 德鄜由提举湖北常平茶盐改任湖南提点刑狱,因为公事,那封信中首先谈到湖南各郡的困乏以及修复石鼓等事。舍人公的文集序说,默成就是他。如今在潘公文集中看见:“文潜、文授,是庄简公的两个儿子。”宣公的信,是他离开都督府、任书写机直文字时,带着母夫人服丧期间所写的。成公的信,则是在为曾夫人服禫期间所作。现在看这三封信,里面都有对世事的隐忧和对学业的砥砺,显然是君子之言。这难道能同那些随时代消亡的人相提并论吗?这些信如今成为余姚徐氏的家藏之物;徐氏如果能够闻知遗风而振作起来,难道不能成为君子的一类吗?题司马温公修《通鉴》稿 余姚徐氏收藏司马文正公,即范忠宣公亲手书写的修《通鉴》稿一纸,共四百五十三字,没有一笔写成草体,由此可以知道其中忠信诚笃的根基。永昌元年,那一年是壬午年,是晋元帝即位的第五年。从正月王敦将要作乱,到十二月慕容廆进入令支而回,每件事只写开头一两个字,或四五个字,下面便用“云云”概括。这同今天《通鉴》记载这一年的内容相比,条目时有不同;这难道是最初的稿本,后来又删削订定的吗?当初司马公征召官员、设置编修局,前后汉由刘贡父负责,三国至七朝、隋代由刘道原负责,唐至五代由范淳父负责;至于删削繁冗、举其纲要,必定经过司马公亲手才最后确定。这一年永昌年间的事情,司马公不交给刘道原,却亲自起草,为什么呢?这样看来,文正公、忠宣公留下的手泽,仍然足以使人追想元祐一时人才际会的盛况;难道它本来是凭书法文章争长短才值得流传的吗?题韩魏公手帖 这是魏国忠献公的手帖,末尾盖有“安阳病叟”的印记。所写的姓名和官衔,笔意方正严肃,俨然显现出戴冠束带的仪容。他内心的操守由此表现出来,本来就足以使本朝根基坚固、国势壮盛。公的八世孙性,字明善,考定为《答欧阳文忠公书》。欧阳文忠公在治平四年从政府出任亳州知州,第二年调任青州,又过一年接到太原任命,坚决推辞不受,于是改任蔡州,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忠献公当时也从陕西再度改镇乡部。文忠公死于熙宁五年,忠献公死于熙宁八年。到了这时,熙宁新政逐渐已经不是治平旧政的样子,而宣和、靖康的祸乱,也已经在其中萌生。这样看来,忠献公预料欧阳公一定会辞官,却又为他终于获准而高兴,其中可以看出真正以德爱人的情怀,而前代人的作为,本来就是这样。唉,从这里足以观察世道的变化了。题郑资政《雪竹赋》从前我的舅父郑公子有保爱惜他先世的旧物,如同珍宝和大弓,丝毫不敢失落。他想到先正资政公所作《雪竹赋》的真迹已经无法再得到,便请名手依照雪竹画在卷上,又请乡里前辈用行书、草书、篆书杂写这篇赋的后半部分。我三十年前曾在郑公家陵云山房见过它。如今病弱衰耗,记忆十有八九已经忘却,忽然打开书箧,发现这卷还没有亡失,如同再次见到白水,因惊喜而流泪,拿着赏玩,舍不得放手。大概自资政公去世以后,郑家所藏之物全都像云散鸟灭,唯独这卷依靠他的侄子子叔保存下来,没有被别姓之人吞并夺去。我想,北山的神灵正在暗中护持它,使先正的高风劲节因此不至泯灭,仍然足以成为后人的凭借之地;否则,一张纸上的墨迹又怎么能够傲然经历世变而独自保存下来呢?这篇赋是资政公未遇时所作。看他那种负重奋起的言辞,已经足以使人相信他一生事业的显著;至于“积羽将沉、泥涂可陷”的警戒,则晚年被贬谪、流离的灾祸也已经在这里显露出征兆。假如当时苟合取容的念头一旦萌生,那么即使把云月织成华饰、把冰玉雕琢成器,也只是招来后世讥笑;即使孝子慈孙想替他擦拭污点、掩盖从前的过错,又有谁会相信呢?这正是士大夫用来磨炼自身、砥砺操行,时时不敢落后的原因。叶公昌父的草书出入章草与羲献之间,潘公希声的行书完全仿效颜真卿、徐浩的笔迹;从他们的文章书法风流中,仍然足以想见承平时代世家文物的美盛。你说我只知道管仲、晏子,那么我难道就只是齐国人吗?题家中所藏文公手帖 我家旧藏有文公答复文叔明府的一封帖子,言语真挚,情意恳切,应当是写给文公门人中位居高第、任职邻近县邑的宰官的。信中说辛防安经过这里,极力称谈其善政,与他写给诸位朋友的书信不约而同;这虽然是如实称赞他,实际上也是深深寄托勉励之意。学习的目的,在于成就自己,也成就他人,使“学道爱人”的训诫得到讲习而不流于空疏;否则虽有这样的心愿,却倒行逆施,百姓就没有不受其祸害的了。既然如此,在大人君子的门下交游,并希望得到潜移默化、造就成全的益处,所看重的原来就在这里。防安即济南人辛稼轩,当时必定是本路监司;但考察文公文集中门人中字文叔的有五人,这封帖子既未写明姓氏,也无法确定究竟是谁。不过根据“端叔嫂后来已安乐未也”的话推断,集中所载五人中,只有潘文叔有兄弟名端叔、赫叔;那么此人或许就是潘文叔,也未可知。帖子中还提到斯远叔,我谨按文集有与徐斯远、周叔谨往来的书信,现在又从哪里考证其是非呢?姑且私下记在这里。唉!我出生得太晚,年岁流逝,学术断绝,教化乖舛,文献已经不足以考征了。像这几位贤者,都是文公曾经推重的人,本应流传却没有流传,如今将到哪里去求得证据呢?从前孔夫子到了杞国和宋国,忧虑之情流露在言语中,想来是有缘故的吧。确实是有缘故的啊。
防夏敬仲八咏赋序昔予从乡先生学为文,得《八咏赋序》而观之,以为理明义荘辞全韵胜,必如是而后可以言文。欲蹈其绳矩,袭其歩骤,尝试为之,而才劣笔弱,终莫能近。信钜文杰制之在天地间,如福物异瑞,要不可多见,而屡得之也。其后借书故家,始见二赋,而其序篇则固宣义郎致仕夏公敬仲先生之所作。公登庆元丙辰进士甲科,一为安庆军节度推官,遂致其事。其学出于东莱成公。孟子曰:「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言非难,言而有其实为难耳。夫其立言之正,发理之真,则持之以游于大人君子之门,虽等之游夏,吾何歉乎哉?公之六世孙逄庆从予游,录得此序并其二告为卷,请为后题。宋制甲科第一人注签书节度判官,第二至第五注莭度推官掌书记五人,自为一等,故告中云「谨件夏明诚等五人」。庆元二年,右丞相则亰文忠公镗,叅知政事则谢恵正公深甫、何公澹。此渡江后极盛之时,于时吾乡耆硕俊乂参立朝野,各以文辞义理相髙以有儒先为之表厉也。今去之未二百年,耉老沦亡,文献扫地而尽。若予之衰惰,犹及与闻前修荘论之一二,而旋顾后来,何其继猷踵武之甚稀也!每一思念,为之凛然。因逄庆请题,而并及之,亦庶乎其有闻风而兴起焉者。至正元年辛巳夏闰五月九日,栁贯病间书。
待制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十九 元 栁贯 撰题防防范文正公与杨处士帖汝南文正公之守越,在落职守饶、徙润之后,于时杨公适隠慈谿大隠山中,闻公涖郡,欵门纳谒,是将进夫薤水之规,而非欲要其区区觧榻之勤也。阍▯抑不为报,公闻而遗书厚谢。其过鸿防凤缥,其企想为何如?自古君子之相与,固有欲见而不能,求之而不应者,则夫一时防靣输心之益,未必果能贷夫终身尊德慕义之诚。所以先忧后乐,而系天下国家之重者,杨公不为无助哉!公薨,迨今二百九十八年,而此书故在余姚徐氏,适购得之。余姚去慈谿不数舍而近,文献足徴,将不止是而已。防范贤良手帖宋之中叶,尚论世家,范氏最盛。髙平、成都人,门炜奕,角立相望。吾乡兰谿之范,虽稍后出,而学术之正,掩于前闻。紫阳文公集注《论孟》,载二范氏:其一,成都太史公淳夫;其一,兰溪贤良公茂明。《心箴》九十六字,发心德之渊奥,示乡学之范围,而的然系濂洛之统绪,不可诬也。此贤良公与从子观国手帖,其家犹寳藏之。然则曲阜之履,文贞之笏,岂能独珍哉?防王给事射中帖宋之敌国,称契丹、女真。然渡河前后,国势有难易,故夫邦交之礼,未免随世重轻。淳熈中,孝宗临御滋乆,誓雪讐耻之志日益拳拳。给事王公实以中书舍人为贺金国正旦使,奉币北庭。因燕命射,意将以是弱我。公一发破的,固有以张中国之威,而褫旃裘之魄矣。于时众正,在朝四维未殄,公一儒臣,单车衔使,乃能折冲御侮于尊俎间,尚得谓之无人乎哉?此公还次嘉禾,所答新旧手帖,既喜途中不甚极寒,而又以射中为偶然,其言诚切有味。使当引弓抽矢之际,内志一有不正,祗以贻辱命之羞,示行已之耻。简牍虽存,人将唾视之,亦何足以为子孙奕世之重哉?至顺辛未,公之元孙君起涖官吾邑,以帖示予,故予识其后以归。防蔡忠恵公谈防帖蔡忠恵公之于书,如孙吴兵法,竒正相生,不可端倪,固当为宋书第一矣。此谈防帖,用粉纸作草,笔意奕奕入神。盖粉纸不留墨,行草尤难也。防李阳冰篆天清地寕四大字曹尊师正顺传寳,其先世象州使君所藏唐李监篆“天清地宁”四大字,伟竒劲挺,宜非少温不能作矣。按是四言出《老子》下经,“天清地宁”者,道之用也。充其用,则万物以生,而侯王以天下正。道固无为而无不为,学其学,道其道之四言者,其权舆乎?昔李监之为是书,已莫知其所因,而象州之得是书,亦岂能逆计裔孙之为是学、用是道哉?然则谓世间有形之物,必有其兆,兹可徴矣。今尊师将摹本托诸镌刻,故予为识下方。
译防夏敬仲《八咏赋》序 从前我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写文章,得到《八咏赋序》读它,认为其中道理明白,义旨庄重,文辞完备,韵味优胜,一定要达到这样才可以称为文章。我想遵循它的规矩,仿效它的步调,也曾试着写作,但才力低劣、笔力薄弱,始终不能接近它。我确实相信,天地之间巨大的文章、杰出的制作,就像福物异瑞一样,实在不可能多见,更不可能屡屡得到。后来我在旧日藏书之家借书,才看到了两篇赋,而这篇序文原来是宣义郎致仕夏公敬仲先生所作。夏公考中庆元丙辰进士甲科,曾任安庆军节度推官一次,便辞官归退。他的学问出自东莱成公。孟子说:“看过大海的人,难以再被水所吸引;在圣人门下游学的人,难以再被一般言语吸引。”话本身并不难,说话而有真实内容才难。若他立言正确,阐发义理真实,那么凭这些学问游于大人君子之门,即使把他比作子游、子夏,我又有什么惭愧呢?夏公的六世孙逄庆跟随我学习,抄录得到这篇序以及两篇告文,装成一卷,请我在后面题写。宋代制度规定,甲科第一人注授签书节度判官,第二至第五人注授节度推官、掌书记五人,自成一等,所以告文中说“谨件夏明诚等五人”。庆元二年,右丞相是则京文忠公镗,参知政事是谢惠正公深甫、何公澹。这是宋室渡江以后最为兴盛的时期。当时我们乡里的年高德劭之士和才俊之人,分立于朝廷和地方,各自以文章义理相互推重,因为有儒学先贤作为表率和激励。如今距离那时还不到二百年,老人凋亡,文献荡然无存。像我这样衰老懒惰的人,还来得及听到前贤庄重言论的一二,回头看看后来,继承前贤事业、接续前人足迹的人又何其稀少啊!每当想到这些,便不禁凛然。因为逄庆请我题写,便一并说到这些,也希望有人能够听到遗风而奋发兴起。至正元年辛巳夏闰五月九日,柳贯病中稍愈时书写。《待制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十九 元·柳贯撰题跋 题范文正公与杨处士帖 汝南文正公任越州知州,是在被罢职任饶州知州、又调任润州之后。当时杨公正隐居在慈溪大隐山中,听说文正公到任,便登门拜访;这是准备进献治理薤水的方略,并不是想求取对方区区一次下榻接待的礼遇。守门的仆役压下没有通报,文正公听说后便写信厚意致谢。他经过鸿雁、凤凰缥缈之境时,对杨公的仰慕思念该是怎样呢?自古君子相交,本来就有想见而不能见、求见而得不到回应的情况;那么一时见面交心的益处,未必真能超过终身尊崇德行、仰慕义理的诚意。所以杨公对于文正公先忧后乐、以天下国家为己任的志业,不能说没有助益吧!文正公去世,至今已有二百九十八年,而这封信旧藏在余姚徐氏家中,恰好被我购得。余姚距离慈溪不过几舍之地,既然文献足以考证,这类遗物应当不止这一件。题范贤良手帖 宋朝中叶,谈论世家大族,范氏最为兴盛。高平、成都两支,门第显赫,彼此并立相望。我们乡里的兰溪范氏虽然稍晚出现,但学术正大,足以掩盖前人的声誉。紫阳文公为《论语》《孟子》作集注,记载了两位范氏:一位是成都太史公淳夫,另一位是兰溪贤良公茂明。《心箴》九十六字,阐发心性道德的深奥,展示乡学的范围,清楚地承接濂洛学派的统绪,这是不可诬蔑的。这是贤良公写给侄子观国的手帖,他的家族还把它珍藏着。既然如此,曲阜之履、文贞之笏,难道能够独自算作珍宝吗?题王给事射中帖 宋朝的敌国,称作契丹、女真。但在渡河前后,国势有强有弱,所以邦交礼仪也不免随时代而有轻重变化。淳熙年间,孝宗临朝已久,发誓洗雪仇耻的意志一天比一天迫切。给事中王公实际以中书舍人的身份担任贺金国正旦使,奉持礼币出使北庭。因为宴饮时命令射箭,金人本意是想借此削弱我方。王公一箭射中靶心,既足以张扬中原的威势,也使穿旃裘的金人胆魄丧失。当时众多正直之士在朝,国家四维尚未断绝;王公作为一名儒臣,单车出使,竟能在宴席之间挫败对方、抵御侮辱,难道还能说当时无人吗?这是王公回程走到嘉禾时所作的答复新旧手帖,既庆幸途中天气并不十分寒冷,又说射中靶心只是偶然,言辞真挚而有意味。假如当时拉弓抽箭之际,内心的意念稍有不正,便只会留下辱使命的羞耻,显出操守行为的可耻。即使简牍保存下来,后人也会鄙视唾弃它,又怎么足以成为子孙世代的光荣呢?至顺辛未年,王公的元孙君起到我们县任职,把手帖给我看,因此我在后面题记归还给他。题蔡忠惠公谈禅帖 蔡忠惠公写字,如同孙武、吴起用兵,奇正相生,难以窥测,当然应当列为宋代书法第一。这封谈禅帖用粉纸写成草书,笔意光彩焕发,进入神妙境界。大概粉纸不留墨迹,写行草尤其困难。题李阳冰篆书“天清地宁”四大字 曹尊师正顺珍藏着传家之宝:他的先世象州使君所收藏的唐代李监篆书“天清地宁”四个大字,雄伟奇特,刚劲挺拔,恐怕不是少温不能写成。考察这四句话出自《老子》下经,“天清地宁”说的是道的作用。充分发挥这种作用,万物便由此生长,侯王也由此使天下归于正道。道本来是无为而无所不为,学习这种学问、遵循这种道的四句话,大概就是它的开端吧?从前李监写这幅字时,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缘由;而象州使君得到这幅字时,又哪里能预料后代子孙会学习这种学问、运用这种道呢?这样看来,说世间有形之物必定有征兆,这件事正可以作为证明。如今尊师将摹本托付给人镌刻,所以我在下方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