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制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十一，元代柳贯撰写墓志铭 《义方陈母丁孺人墓碣铭》〔附序〕 建安人陈淏穿着丧服登门拜访，通过门人传达求见。我出来与他行礼，退下后询问缘故。陈淏拜了两拜，起身流着眼泪说：‘我母亲去世已经一年多了，我悲哀得还没有随她而死，想完成安葬她的事情。如今已经择定了日期，我的同门好友蒋易，实在是替我谋划怎样使亲人不朽，说：‘我将依次说明你母亲的各种品行，去请柳先生撰写墓铭。先生乐于称述别人的善行，他一定会借此为你母亲增添光彩。’我因此带着这些材料前来，只希望先生能够怜悯我。’唉！我的文章哪里能使你的母亲在地下显耀？即使如此，既然可以激发孝心，我难道忍心重重违背你的请求吗？根据蒋易所写的行状，孺人姓丁，名临，字淑道，世代籍贯在建阳嘉禾上里。父亲名澄，号称穪里，是位长者。孺人幼年聪慧，读《论语》《孝经》《孟子》，懂得其中的大意。古人的文章只要看过就能背诵。居住娘家时，曾学习唱和诗歌。伯父县丞公告诫她说：‘妇女的职责是懂得妇道，诗歌不是适合学习的东西。’她一生都遵守这句话，不敢谈论文章。二十四岁时，嫁给中里陈君腾实。陈君原是仕宦人家的子弟，又早年丧父；当时经历战乱，横征暴敛一天比一天凶猛。陈君一向懦弱，常常变卖家产来应付，家业于是逐渐衰落。孺人进门后，清理家中账目，完全摸清了其中的漏洞，说：‘这难道还不能有所作为吗？’她逐渐施展才智，补上空缺，堵住漏洞，铲除杂乱。没过多久，生计便宽裕起来。过了十三年，陈君去世。孺人更加努力节俭勤劳，亲自处理账簿，亲手掌管筹算，即使一文钱、一孔粮的出入，也一定使节制调度有据可查，并能追根究底核查清楚。她扩大田地，翻修房屋，凡是修饰增益祖业的事情，有些是男子的志向和谋虑也达不到的。孺人生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陈君去世时，长子才十二岁，幼子还未满周岁。孩子们稍长便入小学，她开设私塾，名为‘义方堂’，聘请名师前来讲授。闲暇时便逐条讲解小学之书，说明教育的大旨，用来警戒勉励诸子；同时和颜悦色地奉养母亲，年长的孩子也不敢生出骄气。蒋易所说的那些话，她又常常向孩子们谈及。后来，儿子知道广泛学习，女儿知道顺从，人们都认为这是义方堂教育的结果。孺人本质聪敏而厌恶浮华，簪珥和衣服用具不追求艳丽。每天早晨起床坐在厅堂，料理家政，询问赋税，询问米盐；众人各有不同说法，她一一回答，每句话都切中要害。有时过了中午还吃不下饭，僮仆以为她疲倦应该休息了，可她安排谋划得更加周密，越发没有懒惰的样子。总的说来，她治理家庭严整肃穆，内外都十分有条理。踏入她庭院的人，看见左边遵循规矩，右边依照法度；和气充满其中，淫邪自然没有机会进入。陈氏族人繁盛，自宋朝中兴以来常有显达者，如今却逐渐疏远、湮没。乡里还住着五十多户人家，孺人礼敬其中的尊长；对年幼卑下者则慈爱相待，来往问候馈赠没有失节，亲疏老少之间也没有怨言。丙申、丙午年接连发生饥荒，乡民难以得到食物。孺人既煮粥救济饥民，又按粮食估价略加赈济，防止尚未陷入危急的人走到绝境。有人患病不能去求医，她也根据病症配制良药给他，并说：‘不必让别人知道这是我施舍的。’她在乡邻之间施行实际的德惠，本来就是这样。孺人独居三十年，贞节和善行足以表彰于世。乡里的长老聚集商议，正要把她的事迹上报，请求加以旌表和免除徭役。文书刚刚写好，元统二年正月初一早晨，她起床焚香诵读道教、佛教经典，忽然觉得身体稍有不适，回房就寝，病情便发作了。祈祷、求医都没有效果，儿子陈淏诚心露天祈祷，割取大腿肉和粥一起进献，也仍然没有效果。过了十天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儿子名沺、澧、涓、淏。涓早年去世。女儿和嫁给崇安人詹天增，和也在前一年去世。孙子五人：元焘、佛僧、元亨、元泰、元显；孙女六人。当初陈君去世时，孺人为他选择墓穴，刚下葬涓便夭折。请堪舆家察看后，都说不吉利。后来三次改选墓地，才找到合适的地方。孺人说：‘死者能够使魂灵安妥，活人就应当为此多花些钱财。即使费用巨大，我难道还会计较吗？’凡是砌砖封墓、陈设牲礼、举行虞祭、整肃宾客和丧服、准备祭具，都更加谨慎。她又说：‘阴阳方面的禁忌，做人子弟的也应当知道。’于是命沺传授这些书籍，使他学习这门学问。此时沺跟随受业的，是章贡刘某君；他又来替孺人谋划察看墓地，找到某山的墓原，择定在某月某日开凿墓穴，某月某日封闭墓圹。这是孺人去世的第二年。蒋易的行状说：‘我所写孺人的品行，是从宗族中贤德的长者那里听来的，他们彼此没有商量，却说法完全相同，唉，确实可信啊。’从前蒋易跟随杜先生在武夷山讨论被旌表门第的节妇，先生说：‘假使世间公论不被屈抑，又有贤能的太守县令出现，那么像陈母这样的操行风节，自然应当表彰上报。否则旌表免役的法令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孺人已经去世，这些话也只能更加加重君子感今怀古的情怀罢了。因此我作序并附上铭文，让陈淏带回去，请先生书写后刻在墓上。倘若万一被采风的官员采录，那么孺人所成就的教化和留下的典范，仍足以泽被后世；陈氏不至于完全湮没，大概也就在这里了。铭文说：遭逢家门极大的艰难，便迅速回转挽救。安定下来施展她的才智，悠闲地生活；日复一日使供养更加充足，日复一日使家业更加完备，却在中年去世。有儿有孙，正应当在家中相互扶持。这座山丘不陷不污，高四尺的地方，难道就是孺人的墓吗？《澹居处士马君墓碣铭》

译马氏郡望在扶风，后来两次迁居南方，其中新定、新亭两支族人尤其繁盛。因为硕礼部尚书公名大同，在宋淳熙年间以政事和学问显名，实际与紫阳文公交往，共同推重诗书，诗书的恩泽流传到孙辈、曾孙辈。虽然各自凭借和承受的有深有浅，总体上都很兴盛。尚书的大哥名大方，传到第六代出了澹居处士。处士名之纯，字希文，于至顺元年闰七月乙巳日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第二年二月某甲子日下葬，墓地在孝行乡望云原。下葬前，嗣子恭命族子莹写成一篇文字，记述他的品行事业，随即请我所交好的东阳柳贯作铭，并刻在绋纚碑上。柳贯有幸曾执笔供职太常，职责在于考察德行、考订文辞、访求事迹；又知道处士是德厚的长者，写铭必不会虚妄，于是作序并撰铭。处士是平和安静、简朴明达的人，读书务求阐明根本要旨，不在章句上纠缠。他把世俗中豪夺巧取、以智术笼络人的手段看得像狗偷一样厌恶，摒弃贪羡、排斥浮华，凭自己的力量达到富足。然而听说乡里之间有一件合乎道义的事可以做，便奋勇前往，不畏惧，也不退缩。至元年间，有关官府曾在乡野征收商税，百姓深受其害。处士拿着文牒向行中书省申诉，认为这是与民争利，不是太平盛世应有的事情，最终经过复核，免除了这项征收。大德丁未年发生严重灾荒，处士倾尽粮仓来供养饥民，并掩埋尸骨，遵从礼制。有人想把他的姓名上报，以响应出粮补官的法令，他却厚重地致谢说：‘我只知道尽自己的力量，哪里敢求取赏赐呢！’处士的二哥早年去世，他像养育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二哥的儿子。这个孩子后来去世，他又抚养孙子；孙子也去世，他又抚养曾孙。安葬祭祀都依照礼制，婚嫁都按时办理，使这一家门户像原来一样兴盛。处士聚集书籍达到数千卷，收藏古今法书名画也有数百轴。花开时节走菊花小径，洁净酒器、陈设俎豆，与宾客欢乐赏玩，频频斟满酒杯直到大醉，大概年年如此。他临死时对儿孙说：‘我对每个人都问心无愧，对自己也没有遗憾，到了进入棺木的时候就可以安然了。’讣告传来，乡间居住和野外生活的人都说：‘善人已经去世了，我们将依靠谁呢！’处士的妻子董氏也有贤德的行为，比他早一年去世，如今将她迁来附葬在他的墓地。处士没有儿子，以大哥的儿子承继，命族人来请我撰铭。孙子二人：礼、禔；孙女一人，尚未出嫁。处士的曾祖父名崇，祖父名镕，父亲名熙，祖孙几代都有隐德而不显耀。‘澹居’这个名称，是处士自己取的。处士曾经忧虑乡里的子弟被追逐声誉利益蒙蔽了耳目，想寻找一种洗涤更新的方法，打算割出田地、兴办私塾，聘请明达的老师阐明经义，彻底改变当地风俗，但最终带着这个志愿埋入地下。唉，真令人悲痛啊！处士有才德蕴藏而未能施展，竟到了这种地步。这足以表彰当世、传给后代，难道可以没有铭文吗？铭文说：士人并非为了盗取虚名，礼义可以在乡野中求得。若没有大贤之士，谁能振起那些沉沦衰败的事物？让君子来主持此事，便可以看到大雅之道。如今他已经去世，但有些东西不会消亡。继承他的见闻和德言，在社祭中祭祀他。相互扶持守护这座山丘，子孙曾孙都承受福祉。《故平阳州判官陈君墓志铭》钓台书院山长陈士贞经过我这里，哭泣拜见后说：‘我的先人早年奋发走上仕途，在州县沉滞周转二十多年，直到圣明的皇帝相继登位，施恩安抚臣下，推恩晋升品秩，恩典优厚丰盛；但疾病不断侵袭，年近老迈后更加衰弱，最终在不得志中去世。如今墓上的草已经长了好几茬，而墓道之间还没有刻写铭辞。先生曾经承蒙与他交往，如果有幸借助同乡之谊，赐给他一篇文字，那么先人在地下有知，将不会为自己埋没郁结而悲伤了。’柳贯拜谢接受请求后，便退下来考察乡贡进士吴莱所作的《事述》，选取其中可记载的内容作序并撰铭。序说：‘陈君名远大，字宏父，姓陈。陈氏本出于彭城，中世向南迁徙，入籍婺州浦江，乡名德政；从陈君开始，又迁到县城东北的兴贤乡，村名某村。陈君年轻时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研治经学，能够讲明《尚书》的大义，下笔文思流畅；但他喜爱豪迈不羁的谋略，慨然想有所作为。当时边邑刚刚归附，山谷中的人强悍粗野，仍像蜂蚁一样聚集，凭险固守、动用兵器，间或出来互相抢掠。陈君说：‘我大概可以借此效力。’于是脱去儒服，投身军队，首先提出招募捕捉的办法，接着陈述安抚平定的策略。凶恶的首领被擒获后，其余余党全都平定。幕府上报了他的功劳，陈君也随同计吏来到京师，获授试将仕郎、辰州路施容州判官；尚未赴任，邻近地方发生警乱，郡府又征召他到麾下，借重他的智谋勇力，俘获了许多人。大帅府认为陈君有才能，却可惜他被弃置在偏远角落，又上奏推荐，打算把他调到身边，过了很久才改授全州路清湘县丞。任职八年，渐渐升为从仕郎，任赣州路信丰县尹，又转为承事郎，任温州路平阳州判官。此后陈君长期任职岭海之间，受到湿风毒露侵袭，腰脚麻痹无力，行动不便，便说：‘我老了，不再有纵横四方的志向了。’于是自行辞职归家，把宴坐的房间题名为‘达观’。幸而有宾客到来，便命人备酒设食，谈笑相娱，从容相处，连日连夜，仍保持儒生旧日的情态。蹒跚忙乱地居家十二年，泰定三年六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清湘地处湖北偏远边界，溪蛮、峒獠错杂居住，山中有毒蛇，人们储藏毒物制成蛊，用来使人中毒后立即死亡，诉讼案件又多有牵连攀诬。陈君说：‘这些人以此贩卖妖术，这种东西应当连狗和猪都不吃，难道可以稍微宽赦他们吗？’于是全部依法论处；又拆除淫祠、魔庵数十处，取其木材砖瓦修葺新学宫，说：‘这是教化的根基，希望能使百姓懂得接受教化的道理。’

译当时正有征讨交趾的事务，全州是交通要道，军粮军饷都从这里供应。其他官属有的畏惧困难而逃走，郡府征调运输，只有陈君承担其事。陈君因为赣州有废置的县，龙南位于獠人聚居之中，便把它的土地划归信丰、南安万户府，暂时寄治于该县；又命官府把士卒分成六屯，让他们耕种龙南的荒地，自食其力，同时准备防守抵御。时间一久，招纳亡命之徒，包庇奸邪私党，百姓十分忧患，却没有办法申诉。陈君把事情逐项上报，请求恢复设置县治；朝廷听取了他的意见，又派军队协助，反复审查核验数次，最终没有理由改变陈君的建议。陈君的政绩大多值得记载，而记述他品行的行状，只是由陈士贞善于叙述的笔墨写成；那么陈士贞所说而没有涉及的事情还很多。虽然我了解陈君，也不敢在文字上有所夸大，害怕这不合传信求实的原则。陈君原配黄氏先于他去世，现在的妻子林氏，治理家庭合乎母亲之道，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士元，任梧州路儒学正，早年去世；次子就是士贞。女儿二人，女婿为倪钿、戴防。孙子三人：佑僖、伦孙；孙女三人尚未出嫁，名叫夔、文焕、德润。陈君的曾祖父、祖父、父亲姓名如下。祖父曾以登仕郎身份通过考试入官，但还没有来得及任职。陈君葬在岩坞，距离家一里，是他自己选择的地方；天历元年十一月初一是下葬的日子。从陈君因病废居、卧床在家直到去世，至今还不到二十年，可乡邻中的后生晚辈已经没有人能详细讲述他历任官职和品行事业了。假如再过几年，那么还会有多少人记得陈君呢？所以士贞急切请求撰文表彰，不敢拖延。然而古人凭功业显名，又依靠文章流传后世，也不过如此，难道只有陈君是这样吗？铭文说：以智谋获得声名，以勇力建立功勋，所谓通达的才能，随着时机而有所收获，难道不系于时势吗！从前陈君趁着壮年刚直奋发，勇往直前毫不回头，处在艰难困顿之中，仕途由此打开；转任县丞、试任县令，政绩日益广大。驾车经过平阳，西边有肥沃之地来归，谁来牵引他前行，谁又来阻挠摧折他？归来承受燕居的安乐，终于在高年寿终。岩坞的山丘上，封土植树郁郁葱葱；看着你的后嗣，思念祖先而增高墓丘。万物生长，有覆盖也有培育，人难道不也是这样吗？我从这些事物中取其一端，写铭留给你，也借此抒发你的悲哀。《卢氏母碣铭》卢氏母是杭州城东人，姓徐，名妙安，嫁给乡里的卢老翁。卢老翁以坐店经营、贩卖丝织品为业，卢氏母常常帮助他，经营奇货，获取十分之一的利润，渐渐达到富裕；她又以节俭和顺的品行教化家庭，家中和睦。她生有一女一子，女儿嫁给徐永亨，儿子德恒，研习岐伯、仓公、鬼臾区的医术，专治疾病。乡人到他家求诊察脉，无论贫富贵贱，他一概给予良药，士大夫都称赞他。当初德恒年幼时在市场上玩耍，捡到别人遗弃的佩刀，带回去告诉母亲。母亲变了脸色严厉责备说：‘这难道不是有主人的东西吗？为什么不等失主回来，查清楚后归还他？你还没有成年，就已经这样贪图私利，我还指望你什么呢！’她生气了一整天仍未消解。德恒从小就懂得辨别义与利，实在是母亲教导的结果。泰定四年，母亲七十七岁，病势已经危急，对德恒说：‘你能够尽到做儿子的本分了，只应当再尽到做人的本分，那么我死也没有遗憾。’她又闭着眼睛对孙子们说：‘勤奋读书，勤奋读书。’话还没有说完便去世了，时间是二月十日。德恒买来上好的木材做棺材，准备敛衣为她入殓，办理丧事、穿着丧服，全都遵循礼经。他冒着风雨，渡过波涛汹涌的江水，四处寻找墓地，在冈阜之间战战兢兢、忧惧不安，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它。这样过了三年，才找到钱塘县定山范村的桐树坞。看墓地的人说：‘适合择作墓穴，是吉地。’于是到至顺二年十二月庚申日，奉着灵柩前往下葬。下葬第二年，将要立碑表墓，请我撰写铭文并刻上去。我想到杭州旧有的风俗，家中有丧事，便采用佛教、道教的仪式，设坛场、办斋醮、歌唱诵经、奏乐，过了一个月甚至更久，抬着灵柩交给烈火焚烧，再拾取骨灰投进深渊；还设宴娱乐宾客，耗费数万钱，以此互相夸耀说：‘我们没有吝惜自己的亲人。’即使万一能够营造墓地，在湖山附近雕琢镂刻来建墓、修墓道，也不过是夸耀盛大、竭力修饰，供人游观，往往草木还没有长过两夜，就已夷为平地。这难道不是悖逆礼制、违背道义，日益趋于薄待亲人吗？哪里还有爱亲之心！如今德恒卓然超出流俗，推究他竭尽孝心的本意，完成了依山安葬的礼制。大地不吝惜宝藏，神灵也不吝惜智慧；既然开辟佳城来封土立碑，那么他尽自己的孝道、尽做人的本分，本来就足以荫庇他的子孙了。卢老翁名华，比卢氏母早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葬在徐村，距离桐树坞只有几里路。孙子四人：浩、澄、杏子、婆留；孙女一人。德恒字仲庸，经营生计而厚道待人，不以市井交易之道待人，差不多可以称得上柳子厚所称赞的‘长安药市宋清’。我常常资助他药液和剂料来治疗衰病，他从不推辞，因此我也不推辞为他撰写墓铭。铭文说：活着便有人供养，不贪求供养丰厚；死后便有安葬，不要求墓葬高大。前有树林，后有山冈，涵养和气，保存谦冲。这就是卢母的墓道，百世子孙都以此为宗。《圜一道士墓碣铭》〔附序〕 圜一道士学习佛教、道教之学，得到其中深奥的旨趣，却不滞留于名相，是所谓游心于方外的人。道士身材高大，额头宽广，眉毛疏朗，面貌秀美，平常只是戴草帽、穿草鞋而已。然而他的风采神韵旷达明朗，人们望见他，就像见到古代的仙人剑客。他生性爱好游览名山胜水，在数百里范围内，拄一根竹杖就径直前往，兴尽便回来。居住乡里时不故意显得怪异，却把世人使用计谋、巧取财物的手段看得比狗偷还可憎。道士世代居住在建州浦城，先祖以上都曾在宋朝有仕籍，家族原本很大。成年后遭遇兵乱，辗转离散，只有幸运地和母亲从九死一生中逃脱出来；早晚调理母亲的饮食，随时供给甘美食物，适应寒暖，说：‘我有母亲在世，其他事情都不必忧虑。’因此终身孝养母亲，中年以后更加笃厚。后来迁到县东乡泰宁里，耕种、收割、砍柴、捕鱼，对外借此寄托兴致，吟咏长啸，所说的话都以义理为根本。天历二年，也就是己巳年，享年七十二岁，因病去世，时间是九月十二日。第二年，即至顺元年正月某日，葬在大岭下渎原，与妻子邓氏的墓穴合葬。起初道士没有儿子，后来有了儿子；养子名钟，嫡子名铉，女儿一人，都嫁给乡里人。孙子四人，曾孙二人。

译道士名玉成，姓李，自号圜一翁，又有别号翠阳子。祖父名源，父亲名朴，都以儒业为生。道士下葬一年后，他的方外友人虚一先生赵嗣琪从京师来到钱塘，把道士世代家业和品行操守如此这般告诉我，请我为他的墓道撰铭。我听说庄周说过：‘去除智巧和故意作为，就没有天灾，没有外物的拖累，没有人的非难，也没有鬼神的责罚。’像圜一道士这样的人，大概近似于此吧。因此作铭，让人刻在墓道上。铭文说：凭借明智来涵养恬静，遨游于天地万物的本元；不到百年，便能如此快乐地享受天年。《夷门老人杜君行简墓碣铭》〔附序〕 至元、大德年间，儒生学士搜集讲论经艺文章，继承发扬制作礼乐的事业，大概呈现出文质彬彬、太平极盛的景象。然而北方的汴京、南方的杭州都是宋朝旧都，黎民贤士和年高德劭的老人往往还在世。有人能够相互考订、互相参证所闻，就能从残破的丝帛纸张中重新发现断绝的鉴戒，在清琴雅瑟之外寄托高雅的声音。即使道山藏室、太常礼寺，也将资取这些材料来装饰治理国家的礼制文采。像我所认识的张君君锡、杜君行简，都是汴京人而客居杭州，在当时居留最久。梁集贤贡父、高尚书彦敬、鲜于都曹伯几、赵承旨子昂、乔饶州仲山、邓侍讲善之，尤其具有鉴识古物的清正裁断。张、杜二君常常反复讨论他们的意见，诸位公卿也彼此引荐推重。延祐初年，朝廷首先起用君锡为大乐署丞，接着将要起用行简，但君锡去世了。又过了几年，行简也去世了，士人们都悲叹诗乐不能再度振兴。行简姓杜，名敬，字行简，世代居住在汴京城中。祖父亨曾有官职功勋，父亲民鉴，官至湖南道宣慰副使。行简从小器量见识凝重深沉，不和普通孩子一起追逐嬉戏。稍长之后，学业有成，研究穷究律本，分别音节，悲伤、忧愁、喜悦、快乐，大都通过琴声抒发出来。晴朗的早晨、月明的夜晚，人与环境都很美好；饮酒吟咏正感到适意，便催促琴弦，击鼓演奏一两遍，仿佛岩间清泉流淌、兰草洁净。学习他琴艺的人，他按弦、抑扬、吟揉的手法，都有可以传授的指法。行简擅长书法，收藏古代名人的墨迹，历代金石刻也十分丰富；但有好事者来取，他也不吝惜。生性嗜酒，客人到来便倾壶倒榼，大家尽情大醉，反而更加欢乐。行简年轻时曾以礼部令史身份随尚书柴公出使安南，回来后被征辟为广西帅府掾，又任江淮行省属官，曾署理人匠提举司都目、江阴榷办官，都因为不把这些职位放在心上，不久便弃官而去。他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长衣，优游于湖山和文章美酒之间，晚年自称夷门老人，享年七十岁，卒于泰定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他的妻子李氏，是乡里大姓的女儿，具有妇德和母仪，既柔顺又恭敬；她在行简去世八年后去世，享年不详。儿子二人：士元、士谦。士元任南台察院书吏，士谦任浙东廉访司书吏，都是以儒生身份贡举入仕。孙子五人，孙女二人，都还年幼。士元、士谦将从杭州乘船运载父母两具灵柩回乡，择定汴京城南三家店的墓地，于泰定四年某月某日下葬。下葬前，他们拿着行状来请东阳柳贯说：‘我们的父亲早年跟随南北各地的贤士大夫交游，私下里曾经考察、研究艺文之事，时运并非不好，可自身始终没有得到一次施展的机会。不肖的孤儿’说：‘我们的品行才能尚未显著，名声荣誉尚未建立；如果下葬后墓道上没有刻写铭辞，又凭什么昭示后代呢？希望先生怜悯我们，为他撰写铭文。过去我在京师与诸位为君锡哭丧时，写过诔文；如今行简依礼安葬，应该写铭文。唉，我还能用什么言辞呢？’铭文说：道德和顺，充满在高雅的琴声中。南方有一张名琴，孤独地鸣响着白玉制成的琴徽，系着朱红琴弦。五音中有二音减弱，由浊声转为清声。杜氏的琴艺，仿佛天生就有，使琴音和谐，用来荐献神明。难道不能使世道升入太平隆盛吗？江湖遥远的夜晚，仰观陨落的星辰；明鉴已亡，琴弦已断。秋风惊动夷门，万里山河敞开。佳城中的魂魄啊，请归来吧，永远安宁。记述元代已故大中大夫、海道都漕运万户周公生平的墓志铭，并附有序文。海道都漕运万户周公于元统元年十二月七日在任上去世。第二年正月十七日，从吴郡买船载着他的灵柩向北返回。四月十三日，安葬在他所居乡里的张寺甲先祖墓地旁。他的妻子汝南郡夫人王氏，告诫儿子穿丧服哭拜，请我撰写墓铭。从前我闲散任官时，曾和周公同朝为官。后来参加乡贡进士考试赴京，周公任留守判官。直到后来我西行，而周公在吴地掌管漕运，每次见面都更加欢喜，我有幸与他交游。大约二十多年了，若不由我来撰铭，还有谁合适呢？周公名伸，字信父，是卫州汲县人。曾祖父名祚，任金朝忠勇校尉、步军将官。祖父名泉，因为周公显贵而获赠亚中大夫、卫辉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汝南郡侯。父亲名麟，屡次获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汝南郡侯。周公年轻时聪敏机警，稍长便被推选为山南、淮西二道廉访书吏，贡入补任吏部令史；由枢密院掾属任中书左司掾，考核成绩后升任兵部主事、建德路总管府推官、崇祥院都事、工部主事、中书省检校官，升任工部员外郎；不久调任上都留守司判官，兼本路都总管府判官、推官；出任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理问官、扬州路总管，改任漕运万户。他历任十个官职，都没有等到任期结束便调任，只有建德路推官一职从未正式到任。他从承务郎起，七次升迁至大中大夫，享受正三品俸禄，直到终身。他凭借文吏的身份，在刀笔之间奋发，以通达敏捷的才资用于处理政务。遇到事情、应对变化时，别人犹豫不决，他便从容说出一两句话，裁断其中过分之处，弥补其中的缺失，没有不恰当地符合关键枢机的。任扬州政务时，不随意附和，也不激烈峻急，人们尤其乐于称道他。与人交往诚恳质朴，没有华饰，相处越久越亲近，所以他去世的消息传来，听到的人无不悲伤。享年七十岁。原配王氏先去世，追封汝南郡夫人。儿子宗，是后配王夫人所生。女儿长女嫁给王某，次女嫁给郭某，三女尚未出嫁。铭文说：这里有一位才俊，遇到可以施展的时机便出仕，不向时俗屈服，也敏捷地应对试用；爵位做到通侯，可以说已经显贵；还未到悬车告老的年纪，便死在任上。他归葬祖先丘墓，遵循先人葬于祖茔的义理；即使山陵谷地终有变迁，我仍把这篇铭文刻下，使后人看见。《无为子碣铭》

译无为子年轻时游历世间，能够应接万物却不为外物所滞，人们都说他是一代豪杰俊士。中年以后离开尘世，游历方外，保全真性而不失其真；虽然形体变化了，精神却没有变化。即使是列于仙人之中的山泽隐士，也不过如此，何其奇异啊！无为子本是儒家，姓张，名悌，字信甫，居住在鄞县象山，在鄞城有别业。他乘小船来往，在烟波中傲然自得，看自己仿佛鸱夷子皮一样。他喜欢结交宾客，重视交游，身边总备有酒食，拿出自己的所有给予别人，脸上没有一点吝惜之色。他的父亲曾因户门之事而获罪，官府将要拘捕他去见吏员，无为子奋身上前，请求把自己捆绑起来，说：‘父亲年老，我愿以自身代替他，即使有万种罪过也不敢推辞。’父亲因此得以免罪。他奉养双亲，能够充分尽到孝养之道；至于自己和妻儿，不过穿粗衣、吃粗粮罢了。象山处于大海之中，陶隐居、司马链师的遗迹，往往还能见到。无为子早年跟随方士学习，听闻道家关于长生久视的学说，内心暗暗记住了。成年后出游南粤、北燕，纵横往来万里，唯独喜爱武当山神明幽奥之处：岩峦峭拔森然，溪谷清幽深邃，炼形服气，没有比那里更适宜的地方了。他回来后对妻儿常常谈到这些，但妻儿始终不相信。一天，他召集亲戚故旧，说：‘我将要离开这里，隐居武当山了。’ 亲戚故旧争相劝阻他，他假意答应说：‘好。’第二天清晨，他拿刀截断头发，脱下旧衣，换上布制僧衣和窄口鞋，穿上行囊，佩带钵囊，甩开手臂径直出门离去，回头对长子古初说：‘自古以来，你要好好侍奉你的母亲，教育你的弟弟们，不要因为我而牵累自己的心。’他跋涉过重重江河，到了武当山，依止于紫霄宫，拜宫主张真人为师，愿意承担弟子的役使。真人认为他确实诚心，便向他讲授道法要旨，授予他统领众人的职务。无为子白天在柴薪、汲水等劳作中服役，与众人同甘共苦，饮食取最差的；夜里则正坐在一张榻上，胁部不挨席面。这样过了三年，他忽然在清晨起身向众人告别，众人正感到奇怪，他已经化去了。这是泰定四年四月二十日的事，享年四十八岁。三天后，道众把他埋葬在紫霄峰下。讣告传到家中，家人依礼服丧。古初重视违背父亲遗志的事，不敢把他的灵柩迎回，于是从此不再吃荤腥，必定要到山中树立墓碣来表明墓藏，这才渡过大海来到吴地，哭泣拜请我撰写辞文。从前我客居鄞地时认识无为子，知道他在众人中身体强健、才思敏捷，可以托付事务，却不知道他竟能离弃智巧、超脱世俗，究竟生死，达到如此伟异的境界。难道超出世间的方法，也一定要世间最勇敢的人才能决意做到吗？无为子起初娶许氏，生有四个儿子：古初、谦、宏、惠。女儿三人，其中两人已经出嫁，一人夭折。铭文说：所谓生，只是寄居；所谓死，并不是被抛弃。不死的精神仍然存在，这才叫真正懂得生命。像无为子这样以无为之心而有所作为，把这些道理留给后世。《刘彦明墓志铭》【并序】彦明名德智，字彦明，姓刘，世代居住在歙地。曾祖名元佐，祖父名儒望，父亲名震，都以隐居修德而不出仕，乡里称他们为善人。当初，彦明的父亲以张氏为后嗣，彦明四岁时父亲去世，而张氏的父亲还在世，实际上替他料理家事，教育彦明直到成年。张氏有五个儿子，其中一个夭折；张家一向富裕，外祖父尤其疼爱彦明，想让他回来承继那个夭折儿子的后嗣。彦明哭着回答说：‘刘氏没有儿子，所以让我的父亲承继刘氏；如今父亲既然死在刘氏家中，显然我就是刘氏的人。德智一身关系着刘氏的宗族，实在不敢再次得罪我的父亲和刘氏。’外祖父被他的话感动，便作罢。彦明年少时便知道勉励自己学习，喜欢读孙武、吴起的兵法，同时研究佛、老以及方术之书。曾因此感到困惑，后来忽然大悟，转而从四书中探求，获得了广博的心得。时间久了，他下笔作文，觉得文思源源不断、绵延不绝，于是通过学校选拔，任建德路儒学正缺教授，代理其职。郡守暗示他罗织直学的罪名，彦明不为所动，等到有机会便反过来替直学辨明。任期考核期满后，他入教授铨翰林院，刚要被任命为其属官，彦明却忽然改变主意归去了。不久，他被授予永顺等处军民安抚司儒学教授，尚未赴任，中书省、刑部征召他为本部令史。有一名官员因对同僚怀恨而要把他黜退，彦明说：‘这种无休止的祸患将要牵连到我了。’于是投笔辞去。后来都水监又招致他，逐渐升任寿福院掾。寿福院负责收支五台诸寺的钱粮，其田产收入隶属于浙西数郡。那几年浙西遭受水灾，主管官署查实后本应检核减免赋税，但寿福院仍不停催收欠额。彦明恰好随其判官出行江南，查看有关文书，叹息说：‘官民的粮税已经停止征收了，难道我们院的田产就能独不受损吗？’便命令全部放宽征收。各路使者恼怒他擅自作主，但最终也没有人能推翻他的决定。嘉兴有豪民诬陷占有寺田三百亩，证据十分清楚，但寿福院派去的使者收受贿赂，不能决断。彦明到任后，请求截断这一卖田之路，终于把田地归还寺院。考核合格后，获授将仕佐郎、衢州路常山县主簿，任期届满。江西行省有人知道他的才能，征召他为掾属。新任执政到任后，杖责一名掾属，而那名掾属其实无罪。彦明最终辞去，说：‘我只是不能随俗俯仰，才落到这个地步，难道还要再次受辱吗？’后来升为将仕郎，任平江路总管府知事。平江是事务繁剧的地区，案牍琐碎繁多，彦明处理起来从不厌倦，挑出其中一两件违背名分义理的事，逐渐加以厘正，既不以奇异激烈取胜，也不因随波逐流而毁坏原则。有空时，他便骑马退入闾巷，访求故旧，饮茶畅谈，仍然保持着旧日书生的姿态。过了两年。他在任所去世，享年五十五岁。那是天历二年七月十四日。谈论政事的人通常诋毁儒生，说他们处理政务迂腐而不切合实际，却不知道圣人的法制都具备于经书之中。儒者能够依据经义议论法制，所以能通达权变、懂得变通。那些随着时势改变轻重、观察形势的向背，以此窃取通达之人的名声，难道就是所谓的政事吗？彦明从自己的学问中获得了这些道理，历任内外官职，因此没有失身败名，也不能说他对世事毫无见解。彦明的妻子李氏先去世。儿子两个：爗、煜。女儿两个，长女嫁给徐梅，次女尚未出嫁。卜葬之地，得到建德府淳安县开化乡驼马原，距离家中一百多里，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下葬。下葬前，他的儿子煜写信，列述家世、爵位、年龄，作为行状，请京兆杜原父代为求我撰铭。他说：‘下葬而没有墓铭，就好像没有下葬一样。’我曾在京师认识彦明，了解他的为人；杜君又不是轻易肯请我的人，这篇铭文实在可以写了。彦明起初字千里，认为这个字取义不够广，便改用现在的字。晚年又号知非子。他的诗文集名为《紫溪集》，乡先生方回为它作序，收藏在家中。

译家中有仁本堂，乡里的宰相程元凤为它题写了大字匾额，陵阳牟巘为它作记。彦明的祖母是程公的外甥女。所谓仁本，彦明本来就奉行并实践它了。铭文说：守持经义而刚正，能够应变而通达；正因为通达，所以能承接刚正。彦明亲自实行，以仁为本、由学问入手，把所学充实起来，并在事务中接受考验；处理事务合乎中道，考核他的成绩便可知晓。从始至终，天没有给他长寿，最终归葬于堂墓之中。有德行，也有文章，留给后人的东西很丰厚；愿经历百千年，安息在这幽深的墓宫。《于思容墓志铭》邘国是姬姓的国家，后来去掉‘邑’旁而以邘为姓。汉代廷尉定国一族声望出于东海，他的子孙有的就地居住，有的逐渐迁徙，支派繁多、子孙繁衍，至今仍是德业兴盛的世家。朝列大夫、益都、般阳等处田赋总管于思容的先祖，也从东海迁到文登，族谱足以证明这一点。当初金朝末年，李全据有山东反叛，他的弟弟二太尉攻取地盘到了文登。于君的祖父名祥，隐居在乡里，正在私塾中坐着教导学生，叛军突然闯入，把他掳走；见他仪表高大雄伟，便拿刀逼迫他，强令他一同前往益都。他们稍后向他询问计策，他便用杂乱的言语回答，装作不懂军事机宜的样子。李全滥杀时，他也强行进谏阻止，因此保全救活了很多人。李全被擒后，他的妻子杨氏率领众人归顺朝廷，朝廷开设山东行省，于是任命于祥为她的从事。不久他辞去职务，娶临朐苏氏为妻，家居临朐。生下于君的父亲，名世杰。他读书通学，性情高洁，不与世俗混杂。中年时纵情饮酒，听说宋平浩然要南游，便击节自誓说：‘自从晋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士大夫流徙，中华的衣冠礼乐聚集在南方；我要到那里观览美善，也借此使我的子孙受到熏陶。’于是寄居吴中三十年，七十四岁时无病而终。这就是思容的出生。思容名钦，年轻时在吴地求学，凭借刻苦努力自我奋进，从不懈怠，连饱学老儒也都降低身份同他交往。集贤大学士郭贯、浙省平章高昉尤其深知他的才能。当时因才干被征召为淮西廉访使者的书吏，才几个月，国子助教的任命便下来了。接连升任山东廉访司照磨，在任三年，又以国子助教之职被起用。君丁父忧、服母丧，服丧期满后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又被御史台征召为掾，升任御史台照磨官，授南台御史。尚未赴任，詹事院奏请任为该院长史，随即授监察御史；迁中书左司都事，又迁詹事院经历、中书左司员外郎、御史台都事。太禧院奏请任为本院属官寿福总管府同知，中书省又任命他为兵部侍郎。他刚出任田赋府，任职不到一个月，便死在任所，享年五十岁。去世之日是至顺四年七月十八日。于君器量资质宏大通达，文章法度敏捷明晰。在山东任职时，适逢多年大饥荒，曾巡行县境到滨棣。滨棣靠海，百姓尤其困窘，于君便为他们打开粮仓，劝导富户分粮，按人口给粮食吃；防范措施周密，百姓确实得到恩惠，免于死亡。泰定初年迁任时，奸党还没有全部诛除，于君写了几百字的奏章，极力陈述逆顺、从违的道理，请求尽早治他们的罪。所牵涉的都是显要大臣和重要官员，听到的人无不缩颈畏惧。在中书左司，他参与决断机务；在御史台，他振肃风纪。言辞都依据经义、遵守法律，不务求苛刻深刻，但忌恨他的人往往借他锐意进取，编造诬陷之言来谗毁阻挠他。他出任总管，也是借进阶升秩的名义，暗中加以压制使其退让罢了。虽然不幸终于遭遇大变故，但如果人们为没有充分任用他而感叹，那么于君也不能说没有对时局有所见解而死。过去于君的父亲死在吴中，灵柩暂厝于吴地；从曾祖母、祖母到他的母亲高氏，共有六口丧柩，都埋在浅土中。于君解任山东照磨、服母丧时，才开始在益都城南十里望城阜的原野卜地，并按次序安葬。如今于君的儿子将把于君附葬在祖墓旁，于是写信详述他的家世、历任官职和生平事迹，请我为墓中撰文。我曾有幸同于君交游；他第二次任助教时，实是我推荐起用的。等到我调任外地，而于君才开始显达受用，不到十年，已经有了阴阳相隔的遗憾，墓铭本来不能不由我来写。于君的父亲因他显贵，被追赠至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河内郡伯；母亲高氏、周氏都封为河内郡君，而于君是周氏所生。于君娶金氏，也封为河内郡君。儿子两个：潜、溥。女儿三个，其中两个已经出嫁，一个还年幼。于君在京师任职时，曾给自己的书斋题名为‘礨空’，并作记说明，其中所体会的道理由此可知。铭文说：求学之后出仕，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我安然从容，慢慢前行；他们却争先奔驰。正当我想收敛时，又有人使它张扬。说上天并无私心，却也因随波逐流而受损。地位尊贵却不能长寿，又将归罪于谁？有儿子继承家业，给你留下福庆的根基。真正不朽的是精神，便把这首铭诗刻在墓石上。《元故武略将军邓州新军万户府管军下千户、赠武义将军飞骑尉、追封静安县男靳公墓碑铭》【并序】自从靳氏得姓以来，关于他的事迹，大略可见于楚汉时期的策书。直到近世列入显宦名籍，才历历有人，而楚地的靳氏却本来没有听闻。这里的风土人情何其特别啊！武略将军、邓州新军万户府管军下千户、赠武义将军、飞骑尉、追封静安县男靳公，世代居住在河内。他的父亲辗转于军旅之间，行军驻扎到真定府深州静安县，县人刘氏把女儿嫁给他，于是他依附刘家居住。生有七个儿子，长子就是靳公。壬辰年，河南、河北开始把百姓编入军籍，刘氏也在名册中。公因为是外甥，应当出征，隶属于史都督部下，屯驻樊城，攻打襄阳，渡过汉水、沔水，确实能够凭借才干勇力效命。阿珠元帅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提拔为帐前侍卫。至元三年，随军攻破刘义，受到统钞五十贯的赏赐。至元五年，率领众人修治白河，因而同万户杨珠济一起扫平大洪山、黄仙洞等险要关隘，按功劳分别颁赏。至元九年，攻下樊城、襄阳，公首先登城，再次得到优厚赏赐。攻破沙洋新城后，升任并接受行省文书，任管军百户。至元十二年二月，追击击败宋军殿帅孙虎臣，夺取了他所乘的船。丞相巴延忠武王认为他勇壮，亲手取白金百两、宝刀一把赏赐给他。

译十一月，常州城被攻破，记录他的功劳，正式授任管军百户，官阶为忠显校尉。至元十三年三月，江南平定，丞相凯旋回朝，公随同入朝觐见，按惯例赐给袭衣、鞍辔，又赐统钞五百贯。丞相说：‘靳某的爵位还不足以酬答他的功劳，我将要给他更优厚的赏赐。’于是署任管军千户，兼任西峡渡提举。四月诏命下达，获得佩带银符的资格，官阶升为承信校尉。当时越地、闽地的山海之间，聚集闲散百姓相互结集作乱，间谍报告纷纷而来。行省每次调度军务，必定命令公率全军在左右防守拒敌。像沙县的廖平章、漳州的陈吊眼、建宁的黄华，都是那样张扬跋扈、狡黠强悍的人。公提出讨伐叛乱、招抚归附的谋略，每次行动都能取胜。他进入建宁时，亲手刺死首领黄朝奉、王拔都，并生擒其将领陈统制，献给行省；又招降其大校黄参谋、刘发、陈士良等数十人。行省大臣正在举行饮至庆功宴，举起两只白金碗，表彰他的功劳和勇烈；随即命令他抚慰安置罗源、宁德、长溪诸县，为这些地方设置官员和吏属，百姓得以像从前一样安居乐业、兴办事业。到这时，朝廷才采纳丞相的推荐，授予公武略将军、邓州翼管军下千户，这是按功劳次序加重任用。至元二十一年，他又随右丞相固台入朝。右丞替他陈述功劳状况，皇帝嘉奖不止，赐给袭衣、弓箭、鞍辔，并再次厚赐黄金。凭借符信，他升任管军中千户；尚未赴任，枢密院上奏重新议定军制，又改为管军下千户。至元九年，公六十四岁，向万户府请求说：‘过去我年轻时跟随征讨，冒着箭石前进，身体受到瘴疠侵袭；壮年强健时承受了虚弱的侵害，老年便形成痼疾。希望获准放归田里，终此余年，并让我的儿子桧继承职务。’御戎府上报此事，批复下达，准许依照申请办理。公当天便驾着轻车北归，逍遥在鸡豚社酒之间。才过了四年，便去世了。当时是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岁，葬于某县某原。与他的妻子某氏合葬。公身材高大魁梧，力能拉开强弓；受命奋身军旅，累积功勋、获得爵位，尤其受到巴延忠武王、阿珠武宣王的知遇。平时轻视财物而看重道义，礼敬贤者、谦待士人，温恭谨慎，确实像一位儒者。当初越地、闽地叛乱时，各军争相掳取俘虏，公得到男女老幼共若干人。到了中秋家宴，公给他们丰厚的饮食，并告诫说：‘你们不幸被叛党牵连，如今首恶已经伏诛，也都是良民。如果你们能够召来亲属，我将把你们全部释放遣返。’ 过了一段时间，陆续有人偷偷前来，于是便让他们彼此作保，分散回到乡里。第二年到了约定期限，被释放的男女扶老携幼前来道谢，并大规模举行斋祠，祈求以福报答。陈生某曾经学习儒业，也在俘虏之中，公立即命他恢复冠带，让他教自己的两个儿子读书，又替他向当权官员请求进入学校。世间有时说武将出身的人性情轻捷锐利，乘着时势建立功业，触犯道家所忌，却不知道以仁义战胜不仁，就像及时雨滋润万物，而不是给万物带来灾害。从靳氏一家的世代事迹来看，这一点确实可以相信。公名忠，父亲名用则，是最初居住静安的人。原配张氏，生桧、忠、显。张氏是邓州新军万户府下千户校尉的女儿，嫁给张某。继室余氏，生汝舟，任奉训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检校官。汝霖早逝，女儿嫁给王充茂。孙子两个：赟，如今承袭千户之职，镇守黄蕲；赞方正在跟随学习。孙女一个，嫁给李某。泰定初年，诏令对内外文武臣工推恩，按照他们的爵位官秩追荣父母，直到三代。于是追赠公为武义将军、邓州新军万户府管军下千户、飞骑尉，追封静安县男。张氏、余氏都封为静安县君。汝舟勤奋好学而且善于施用所学，精通议论法令，正当时为人所不弃，能够光大他的家门。前些年我在杭州任官时，曾同他交游，他回头对我说：‘我的父亲出身行伍，有官职功勋，性情质朴正直而不事华饰，喜爱善行、看重道义，恩泽施及我的子孙。我还蒙受俸禄供养而没有使宗族衰败，但如果没有文字刻在墓道石上，就无法彰明他的德行和训诫后代。’他说出这番话，我怎敢再拜而拒绝请托呢？我说：‘孝子仁人的心愿，我又怎么能重重违背呢？’于是摘取他的事迹，按次序写在上面，又附上铭文。铭文说：至元初年，元朝气运蓬勃兴起，整治武功，四方相继平定；大将小校，各自发扬英勇，出战必能命中。敌人来犯也没有强劲到不可抵挡，恰如及时雨降下，万物凭此滋生。刘氏外甥靳氏，披甲随军征战，从行伍中脱颖而出，以善战闻名；奋勇渡过汉水，首先登城，蹴踏荆楚，按功劳受赏，百金也觉得轻微。虽然统率千夫，所受宠禄却还不算丰厚，他说：‘我忠诚啊，只听从指挥；山海之间都要归顺，像蜃气一样的虚妄，你们的声势虽大，首恶已经消灭，余党也将清平；铲除凶恶、擒获丑类，后世便承受安宁。我年老而有儿子，愿意让他继承我的职务，希望能够终身仰望皇帝的圣明。如今公已经去世，墓上的柏树青青；儿子才能良好，列于朝廷之外的官署；用爵位来酬报功劳，还按次序升迁，紫绶金鱼，按照典礼应当承受；地下泉壤的恩泽显赫，明灵也光耀。本来以武功起家而兼有文才，没有留下多余的荣誉，却有贤能的儿子，最终使他的功业更加宏大。乡里征发壮丁入伍，河朔之间几乎没有留下百姓；别人荐身于草莽之中，这一家却承袭冠缨。公在军中，靠的只是他的赤诚。老子说：‘积累善行如同登山，你的子孙世世代代都会笃守忠贞。’把这些文字刻在墓石上，使他的声名更加宏大。《马仲珍墓志铭》【并序】睦州的诗歌，在唐朝中期有章协律、方处士、李建州；宋朝南渡以后，有高师鲁、滕元秀。他们都清峻简远，各自成为名家。仲珍承袭他们的芳华，沐浴在他们的润泽中，向年高有成的老人询问诗法，完全掌握了其中的关键。他构思立意、遣词造句，起初还稍稍崇尚华美丰润，晚年更加脱去边幅，直接窥见精微奥妙。他常常每年自成一卷，并制作篇名、撰写序言，总有深刻的意味。总名为《岁迁》，共四十卷；此外又增编铭、赞、记、序和杂古赋十二卷，也各自题名编成集子。他的学问大概以有经验的人为根本，遇到事情便广泛发为言论，所以能够达到如此丰富。然而反过来考察他的作品，却见其简约，不见其博杂。唉！仲珍已经去世了，他的诗歌一定会像前面几位先生一样流传无疑。爵位和功业，哪一种长久、哪一种短暂，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仲珍姓马，名莹，字仲珍，世代居住在建德县新亭乡，族人旧来就很多。乾道、淳熙年间，有一位在仕途和学问上都可与徽文公相抗衡、官至礼部尚书的人，名大同，是仲珍的七世叔祖。曾祖名治凤，祖父名之友，父亲名维桂，都积蓄德行而未得施展。母亲濮氏，也是乡里的望族。

译仲珍年少时聪颖出众，长大后更加潜心深造，精研经史，旁及诸子百家，甚至涉及山经地志、歌谣风俗和方言。早晚披阅，采撷精华、咀嚼英华；内在虽然深厚浓郁，外表却平易淡泊。乡邻子弟前来求学、往来受教，依照他的规矩法度学习，无不能卓然看出端绪。当时的名人贤士仰慕声誉而来，寄诗求交，争相竭力挽留。延祐年间科举兴盛，议论者品评人才，都说仲珍可以有所作为；主管官员如果了解仲珍，也都希望他出奇制胜，以施展自己的才智。他起初以《春秋》应试，名次不利，后来改用《礼记》应试，仍然不利。人们以为仲珍已经懈怠了，他却更加激励意气、奋勇进取，写文章一点也没有停止。过了很久，他汇集编次所著《五经大义》《四书答疑》以及自问自答的策论若干篇，题名《因天集》，而他的志向已经孤独坚定。仲珍曾仿照汉魏乐府诗辞、唐代柳宗元的新体，创作元朝铙歌鼓吹曲十二章，准备携带它们到京师，希望得到皇帝乙夜阅览，却还没有来得及脱稿。他又曾亲手选编唐代五百家诗五卷、宋朝南渡诸家诗一卷，另有讲义、读书记各两卷，收藏在家中。他的学问纵横驰骋、奇崛突出，仿佛车子正合于御者驾驭，箭矢直中靶心。仲珍娶翁氏，生有两个儿子：钧、铉；孙子一个。仲珍病重时，才开始给孙子取名瀚。仲珍生于至元庚辰，卒于元统甲戌，享年五十五岁。他闲居时喜欢自我修饰，有时也很讲究。佳客到来时，情景都很美好，他便催促饮酒、命人干杯，取琴弹奏一两曲，又亲自吹洞箫，倚着歌声应和。他丝毫不因贫困而使内心困顿，自号雪梦居士，天然的情趣自得，哪里有边际呢！元统元年，我客居吴下，腊月将尽，仲珍乘小船叩门，谈话直到夜半，请求说：‘先生了解我的文章，请不要替主管考试的官员作保；如果能够这样，我就有机会振作着度过余年。’告别回去时，他神采飞扬。我正为他张扬声誉，期待他晚年显达。这年冬天，我向东迁行，途中到了睦州，便听说仲珍在十一月十五日因病去世。他在家中去世的前一天，勉强支撑病体对儿子钧说：‘我死后一定要请求柳先生为我作铭；得不到墓铭，就无法下葬。’钧已经在冯坞祖茔旁卜定墓地，想在第二年某月某甲子日下葬，于是备好行状，身穿丧服来到我的居所，哭拜着说明遗命，请求我撰辞。唉，我难道还能忍心不为自己的朋友作铭吗？铭文说：谁能使他的诗歌昌盛流传？他在文艺上的才能没有得到施展，寿命也短促，最终困顿而死。然而他获得了深厚的修养和远大的成就，足以流传后世；我把这篇铭文刻在他的墓道上，面对他的品行也没有惭愧。这是为元代已故奉政大夫、曾担任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司佥事的崔公所撰写的墓碑铭，附有序文。从仕郎、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理问所知事崔敏从数千里外送信给我崔贯，说：‘敏的父亲大墓在神山。自曾祖任卫职以来，连续两代葬在胙城。胙城靠近古河道，河流虽然改道，但漂沙拥砾，淹没房屋和坟墓，势头像潮汐一样，无法阻止。近些年先父在湖南任官时去世，归来后重新卜选墓地，在大梁开封墙堡里小边村得到一块墓地，于是奉迎迁葬二位祖先的灵柩，并把先父按次序葬在旁边，到现在已经十七年了。墓道之间还没有刻写铭辞，先父的朋友中只有先生还在。先生曾在奉常任职，所写诔文确实能够彰明德行、表扬事迹，所以我冒昧把他的官职世系、生平事迹、寿数、死亡和安葬始末详细写成行状，把作铭的重任累托给先生。’我答应说：‘你的父亲很了解我的文章，为他作铭正是我的职责。’于是写下这篇序并作铭。序说：崔氏出自姜姓，是齐丁公伋的儿子，食邑在崔遂，因而以崔为氏。世代久远，宗族繁衍，迁居寄寓，各代次序已经不能详考。金朝正大年间，有一人名世英，最初从惠州神山县起家，作为军帅随军在北口作战，冒险战死。他的弟弟名德茂，承袭了他的职务。当元军南下时，便率全军归顺，获授左副元帅，统领部下镇守神山。后来因城池变故遇害。元帅的儿子名义隶，隶属于史开府幕下，以善于文章法令闻名，屡次升迁为辉州安抚使兼屯田提领，就是居住在胙城并安葬祖先的人。湖南公名良承，字仲钦，年轻时沉静缜密而有所作为，读书懂得大义；曾短暂游历钱塘，凭借才智自我成就，江淮行省署任他为理问所令史，升任浙东宣慰司令史。上司赞赏他的能干敏捷，每当出兵专门征伐、办理财计时，必定选择公随从；公也乐意尽心尽力地协助办理。任期考核合格后，授将仕佐郎、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知事。不久被征召为江浙行省掾，逐渐升为从仕郎；任袁州路分宜县丞，尚未赴任，又被征召为宫师府掾，越级授承事郎、江浙省理问所知事。当时执政者正苦于两浙盐法的弊端，却没有人能查究其中的隐秘曲折，于是派公巡视各盐场，查出隐藏的亏缺，并根据情况实行宽弛或整治的办法。这样既没有增加赋税，也容易取得治理成效，办理完毕后返回，众人更加认为他有才干。任期届满后，选补中书左曹掾；第二年升任户部主事，官阶承直郎，负责勾稽校核簿书、综合核查出入，劳绩更加显著。又过一年，升奉训大夫、中书左司都事，迁奉议大夫、宗正府左右司郎中。御史台又奏请任他为监察御史，出任山东按察使尚未返回，选授奉政大夫、佥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司事。在任七个月，分巡衡、全、永、宝庆、武冈五路，治理精密严整，审讯案件详尽公允；虽然受到弹劾而被黜退处罚，人们却不认为他苛刻。途中患病回返，在潭州治所去世。那是至治元年六月十六日，享年六十一岁。娶王氏，特封胙城县君。儿子一个，就是崔敏。他曾以国子生身份跟随我学习经学，守正而有立场。女儿两个，长女嫁给中顺大夫、汉阳知府兼管内劝农事卢恂，次女嫁给承事郎、太常礼仪院郊祀署丞续钦。孙子四人：性学、志学、礼学、嗣学。孙女一个，尚未出嫁。于去世第二年春三月某甲子日，将曾祖左副元帅府君、祖父安抚府君、父亲名庆——河南河北等处丝银人匠提领——迁葬合葬。又从大梁成为大梁人。因公显贵，追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飞骑尉、胙城县男。母亲萧夫人追封胙城县君。墓地在边村；安抚府君居北，礼部府君居左，都同其配偶附葬。

译公平时温恭谨慎，说话安详，目光从容，从来不以意气压人；但他内心所自信的，是刚强果断、明白正直，不会被曲折动摇。因此处理吏治，能够坚持常规而应对变化；对于机要的张弛、关键的开合，按人情都能周全处理，而在法律上没有任意增损。他五次被征召为掾，六次升迁官职，所掌管的都是典章法令事务。他懂得总体制度，掌握纲领要点，对于琐细事务和小故障都能豁然明白。他正要出任按察使、观察民风时，突然遭遇大故，了解他的人惋惜他没有得到充分任用；而那些替世道人才着想的人，直到今天仍然为此遗憾。公从户部、左司直到升任六察官，一直与我同居京师，交游最为深厚，详细了解他的操守行迹；能够把这些写入铭文，也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我为公作铭，因此不再推辞。铭文说：齐国众多宗族之中，有人在崔地食邑，另立崔氏而承继宗族，恩泽延及后世。德业根基深厚，如同种树不断培土。忠诚而孝顺，便不会留下后患。公自我奋发，确实有才能。树木有松，马匹有骏良。由中枢出任外职，所立定的原则从不回转。掌握法度典章，按时加以整治裁决；政绩日益成就，财赋也大为通达。上天本来赐予他才德，却又突然摧折他。这摧折为何来得如此之快？年老的台臣辅翼贤子，使子孙枝条繁茂。若没有继承者，谁来引导？若没有任用，事业便不能扩展。墙堡里的虚墓之间，双座墓表高耸巍峨。把这篇铭诗刻下，愿后世仍有凭证。《元故宋宣教郎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林公墓碑铭》【并序】诸姬姓的旁支中，有人以字为林氏；子孙世代在鲁国季氏门下任职，后来成为孔门弟子。元和年间的《姓纂》说，比干有一个儿子逃到长林，于是以林为氏。夹漈《通志》辨明这说法不对。自周代以来，经过一千多年，宗族分散、支派迁徙，遥远得无法考察；而南粤、东瓯相继有林氏特别兴起，以科举、仕宦和学问相互推重，延续到南宋末年。东瓯尤其兴盛，虽然同属一州同党，各家却各自修谱，世系源流并不清楚，大概不是一天造成的。东瓯别谱中有一支居住在永嘉华盖乡黄石山下，自宋代武经大夫、知柳州军州事林纉孙开始显达；公就是他的继承后代。公在景定壬戌年丙科中选，赐同进士出身，调任常州司户参军，又调任福州观察推官，尚未赴任，广西经略安抚使征召他为梧州军事判官，留在幕府中辅佐。不久授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因推荐改授京官、官阶宣教郎，迁枢密院编修官；为了奉养父母辞不受职，恰逢父母丧，宋朝已经改易，便得以高远退隐，保全不仕的节操，彰显归隐清洁的义理，上天本来就厚待他的幸运。公名璹，字寿玉，另字叔玉。曾祖名师正，是宋代将仕郎。祖父名武，曾在紫阳文公的门人门下受业，信奉《中庸》和崇尚忠孝的训诫，以博学大儒的声望闻名乡里，通过特科入仕，任河池尉；退职后在家讲学，死后因柳州的恩典追赠朝散郎。父亲曾任柳州治，研习孙武、尉缭的兵法以及《司马法》，考中武举进士，由普州迁到柳州，林氏家族从此因他而兴盛。公初任常州州庾时，仓中储粮多达万斛，因年久将要腐坏，公向郡守报告，请求把新粮、陈粮平均发放，得以避免损耗，郡守佩服他的才能。曾奉檄审理囚犯，有一名囚犯按已成的案件应当同众人处死，狱吏抱着定案文书上前请示，公准备署名时，阅看案牍后怀疑案情尚未查清，一经询问，便得到他被诬告而被迫服罪的实情，于是平反上报，囚犯得以不死。又曾代理宜兴、无锡两县的政务，都先施教化、后用禁令，以安静平和治理它们。最了解公并向朝廷推荐他的，是魏克思、赵与植、孙嚞、赵与防、常楙、陈昉、林洽、陈懋钦诸公。这些人都是著名卿相和贤能大夫，他们的称誉当然不是随便说的。当初孙公将要特别推荐公时，公以资历浅为辞，说应当先推荐资历深的同僚；孙公认为这很合义，立即改写奏章，但后来资次仍然轮到公，当时公才三十多岁。假使让他年老后在历练中增长才智，最终把谋略事业充分施展出来，那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公从年轻时起就怀有抱负，不肯庸庸碌碌，想要在当时有所作为；中间遭逢艰难挫折，收敛了锋芒，更加磨炼砥砺学问，因此最终归于平实。他居乡处族，对亲属乡人，只要有惠利能够施及别人，即使自己吝惜，也从不顾念。幼弟娶诸葛氏为妻，后来无子而死，公便分割自己的产业，在诸葛氏族中选择后嗣承继宗族；内外亲族中有贫困而不能办丧事的，他都出资办理，从没有一点牵挂吝惜，说：‘这是我们孔氏的家法。’他闲居二十年，把感情寄托在吟咏上，自号盖峰散人。元贞丙申年享年五十八岁，这年春三月十日，他显现疾病，命人扶起坐正，整理冠帽衣襟而死。这难道不是有所获得的人吗？公娶诸葛氏，诸葛氏先去世。儿子两个，长子坚夭折，次子堂。女儿一个，嫁给将仕郎曾怡。孙子两个：钫、锡。曾孙两个：淮、浩。起初服丧时暂厝灵柩于建牙乡郭溪黄冈柳州墓下，如今卜得吉地，将迁葬于膺符乡信▯之原。此时堂任处州路儒学教授，便把他的朋友乡贡进士章仕尧所编次的事状，派人从千里之外送信并带上礼物，请我为他的墓穴作铭。而我的朋友温台等处海运千户赵大纳，过去任永嘉县令时，常常因公经过林公的里门，仰望高大树木的浓荫，感叹林家门第的美盛，谈话间常常向我说起这些事；我本来已经完全了解林氏的世系，又哪里有阿谀墓主的嫌疑呢？唉！亳社已经成为废墟，郜鼎却被拿来行贿；我不愿做殷代逃亡流播的臣子，而愿做殷代士人执礼而行的人；不愿做泽畔憔悴的屈原，而愿做远游娱戏的高士。公平生的志向大概并非如此。然而他积累的德行深厚，修养也深厚，像谷中的小马被绳索系住，官府的礼聘也没有增加，于是得以保全胜舍的清洁，成就元亮式的高尚品格。去世二十多年后，子孙开拓家业更加勤勉，诗书传承也更加丰盛。用铭文彰明他的德行，他却不嫌弃而把文笔托付给我，我怎么能推辞？铭文说：林氏宗族显赫诚信，世代奉行礼法。公承继其光华，美德绵延有序；既然才艺仁德都已成熟，为什么还要逃避富贵？凤凰高飞、鹢鸟退避，都取决于时势。仁德成熟，艰难反而能带来富裕。未到老年便令人叹惜，为什么夺取生命又如此迅速？殷商百年长寿的老人，社主那里却没有留下祭祀。经过的人都流泪，膺符乡中开启了这片墓域。有刻写的铭文，用来训诫后人永不厌弃。《元故戴孺人刘氏墓铭》【并序】

译乡里戴暄，字景和，他的妻子刘氏是越地诸暨人。她二十一岁嫁给戴暄，婚后共三十八年，辅佐戴暄经营生计、料理家务，侍奉公婆，抚育幼子，和睦宗族亲党，很是合乎妇道。至元四年，即戊寅年秋七月三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去世后三个月，择定葬于金竹坞，日期是九月癸酉日。刘氏名锦，父亲名天麒，母亲名王子。儿子二人：壵、良元；女儿一人，嫁赵仁本。孙子三人：恭、温、安；孙女一人，都还年幼。近年良元奉父亲之命来跟随我学习，今年春天，泉书院任命他为直学；他参加肃政府的考试后回家，母亲却病了，聘请医生、祈祷求福，没有什么办法没有用尽，病了四个月，终于不起。于是戴暄失去了贤良的配偶，悲哀不能自胜。将要下葬时，又派良元穿着丧服到我门下恳请作辞，我于是为她铭石作辞说：“为妇人便是母仪，应在你家中看见；正当盛年却憔悴，令人悲伤叹息。只把这些铭刻来昭示后世，并不是夸耀。” 《待制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十二，元代柳贯撰写墓志铭 故宋孙明府碣铭 至元十三年八月，王师渡过钱塘江，攻下浙东各地，到处纷乱骚扰。通直郎、临海县知县四明孙君，奉养母亲黄夫人在任所；任期将满、即将交代时，命家人护送母亲先行回去，以避兵锋。交代完毕后，他辞官返回，走到栅墟，遇见乡人，说黄夫人又去了临海，而且已经有好几天了。孙君仓皇追赶，追上她时大军已经逼近城下，于是和一名壮士亲自抬着木制肩舆，整日兼程赶路，希望能抢先入城。还没到城下便遇到军队，母子二人于是都遭难而死。这是十二月二十五日。一名壮士脱身，把讣告飞驰送回家中。次年二月某甲子日，奉着母亲和孙君的衣冠，合葬在鄞县环村吴岙祖茔旁边。黄夫人享年若干岁，而孙君才四十岁。孙君凭父亲的恩荫入仕，起初调任潭州司户参军，转任建昌军、绍兴府录事参军；举荐考核合格后，改任宣教郎，任临海县令，逐渐升为通直郎。他三次任郡府属官，又主持一个繁难县政，才能声望铮铮有声。举荐他升迁的，有叶梦鼎、王应麟、汤汉、翁合诸公，其中叶梦鼎尤其深知他，说他年少而能自立，奉养母亲尤其尽孝；这些话必定是有所见而说的。黄夫人对孙君严格却有恩爱。孙君退朝不回家，她一定追问他所处理的政务；如果确实公平妥当，便满面喜色；一旦不是这样，就严厉责骂他说：“我见你父亲裁决事情，多半恰当还是不恰当，一看便知道。”孙君事先为母亲考虑祸患，是想把母亲安置在安全之处；母亲舍不得儿子，又要和他相互依靠着生活。这些都是骨肉至亲的深厚感情，是母子不能自已的至情；但哪里料到祸患的发生，往往会超出智巧所能预料的范围呢？既然如此，只要尽到我的孝心，尽到我的诚意，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孙君名璹，字寿朋。孙氏世系出自河朔，九世祖全照在澶州有功，本应补任牙校，却把机会让给弟弟，向南游历吴越，便在鄞县甬东厢入籍，成为鄞县人。全照生宗显，宗显生忠，忠生周，周生义端，义端生谔，谔生允。谔以平民身份主管旁县昌国的榷酤事务，去世时丧柩还停在殡宫，榷酤所发生火灾，烈焰随后烧到殡宫。允伏在棺柩上，呼号哭泣、跳跃哀悼，继而哭出血来；门户、窗牖、庐舍全都烧毁，唯独用菆木涂泥构成的停柩筵几仍然整齐地保存着，全县都震惊称异。允是孙君的曾祖，特授承务郎，后来致仕。承务郎生枝，枝与儿子起予同登嘉定七年进士第，起予是孙君的祖父。枝以迪功郎监任潭州南岳庙，屡次追赠至朝散大夫。南岳有两个儿子：起予、愿质；愿质是孙君的父亲，官至朝散大夫、工部侍郎。南岳早年跟随宣献楼公、端宪沈公、正献袁公游学，并见过徽国文公，考证他所接受的道学。南岳以文章雄视一时。嘉定年间政治更化时，他曾到公车署上书，极力陈述天下大计，却没有被采纳，罢归后慨然想施用自己的学问，所著书名为《海上藁》，收藏在家中。孙氏八代、二百年间，善于立身的家风越来越兴盛，孝行屡次显扬，积累诚意、累积德行，上天确实在察看，人们也确实信服。然而，能够使祝融、回禄所潜藏的火星熄灭、余烬止息，却不能使斧螗、锋猬回头改心，难道天道没有知觉，偶尔会如此吗？但它可以依凭之处，终究并未昧于事理。孙君娶庄氏之女，儿子一人，名嗣，明为将仕郎，已经去世三十年。孙子三人：元厚、元佐、元蒙。曾孙十一人，重纪。至元五年，即己卯年，距孙君下葬已经六十三年。柳贯游历鄞地，回来途中住在余姚，元防来此州客居授学，讲述孙君殉难之事，忧郁悲痛不能自胜，仿佛想请柳贯作辞，来发泄他郁结的哀思，却又觉得言语难以承受。又过一年，即至正元年，柳贯承蒙恩召回翰林禁林，元蒙便把那篇事状和记载三代的墓志一并寄来，写信恳切地再次请求。柳贯既为孙君遭逢灾难、罹受凶祸而悲痛，又为他的后代承续家声、福庆如此而欣喜，于是作序并铭刻。人活着是谁赐予爵禄？人死后又是谁来摧折？母子之间是天性，谁使他们遭受残虐？母亲确实有儿子，儿子确实有社稷。可惜活着不久便死去，双双并头倒下，尸体成为荒野上的膏脂。唯有孝与慈，有不会灭亡的东西在你们身上。世代以儒学为业，积蓄盛德，深厚而将要飞腾，却像折断羽翼一样沉落。有贤良的子孙，思念并广传美好的德音；神灵不昧，愿仍然显赫地降临照察。浏阳州学教授张君继之墓志铭。继之姓张，名继祖，字继之，世代居住在婺州金华，是金华人。张氏出自轩辕氏之后。轩辕氏有五个儿子，其中一人任弓正，后代便以其职业为氏。唐代有张龟龄，开始居住在金华，后来离开，隐居于东海之上。龟龄就是张志和，自号元真子，又自称烟波钓徒。直到今天，县中张氏很多，还都称是龟龄的后裔；但年代久远、宗族湮没，已经无法考证。曾祖父名宗义，祖父名大能，父亲名景岩，三代都隐居田间，努力耕作来发展家业，家境逐渐富裕则始于祖父。继之早年丧父，祖父知道他是有成器之才，特别疼爱器重他，让他到城中求学；继之也能自我奋发，督促自己诵读，早晚不停。天还未亮，他便夹着书册借檐下的光诵读推究；到了半夜灯油多次烧尽，仍然吟哦不绝，以涵养精神来充实学问，又以充实的学问一定落实到实践中。他的志向光明坚定。延祐年间，郡里上报他的才干品行，得以署任饶州浮溪书院山长。考核成绩合格后，调任浏阳州学教授。到任后，他专心研究学校政务，收回被侵占的学田，绘制田地广狭的图形，核查田亩步数的实际情况，刻石立在学校，以防止奸弊、制止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