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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待制集二十八

待制集卷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0–159 段

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二十      元 柳贯 撰行状故宋迪功郎史馆编校仁山先生金公行状,本贯婺州路兰溪州纯孝乡循义里。曾祖天锡妣唐氏祖世臣妣童氏父梦先妣童氏先生讳履祥,字吉父,金氏,金本刘也,避钱武肃王嫌名,故以金易刘,后遂因之,以为彭城之宗谱,言世本项氏,其先项伯入汉,以恩赐姓为刘氏,谱要为有所证矣。初繇三衢桐山峡口徙家婺之兰溪三峯桐湖者,讳陈下,逮先生十世,又四世曰十二府君,讳则元,而家始浸大,生子曰五迪功,讳明伟,绍兴初以耆行赐爵,又徙兰溪桐山山下,而其羣从一姓有曰某府君,讳景文,力学而不求闻,与其妻包竭诚以事其祖若父,父尝患疽,斋祷于天,乞以身代,而父疾亦寻愈,防母庐于墓左,夜见天光下烛五采烂然,人以为孝感,郡上其事,改其乡纯孝以表异之后,又祠府君于学,题其主八行金公。昔政和间尝以八行选士,寻废不举,府君渡江后人考其行而有合焉,故追系之,以是名耳。迪功子二十一府君,讳澄,生三子,生业益裕,能以礼法自范其家,仲则三十府君,讳天锡,于先生为曾祖,娶唐氏,盛年而寡,守节终身,敎其子至于有立,长子十八府君,讳世臣,于先生为祖,蚤孤而能宅心经术,出游庠序,声称籍籍,乡里推其贤,是生桐阳散翁讳梦先,先生父也,学博闻多志,尚崭然,祖母唐夫人尤深训程之,虽屡从举子试塲屋不利,而家学▯茂,翁实启大之矣。夫人童氏,生四子,先生居其三,将震散翁以事留兰邑,夜梦家塾壁间画虎甚文,已而真虎复升屋大吼,觉而自语:“维熊维罴,男子之祥,吾殆得男也耶?”归而先生已生,遂以祥名,稍长应庠序课试,更名开祥,后从师友谓开祥非学者名,归而禀于其亲,定名履祥。先生幼而敏睿,父兄稍授之书,即能记诵,智若成人,宗党咸爱异之。从伯父三七府君讳琳,因欲命后其长子章散翁府君许之,八年遂往为之嗣。年十六从学城闉,补郡博士弟子员,堂试屡占前列,二年试中待补太学生,有能文声而先生反自悔其所为之非,且悼其所志之未定,益折节读书,屏举子业,不事取《尚书》,熟习而详解之。然解至后卷,即觉前义之浅。时王君相,字元章,幼为童子,科学问词章,望于庠校。先生取友得之,而元章亦深相器许。年十九,知向濓洛之学,闻北山何文定公基得紫阳朱氏宗防,欲往从之,而莫为之介。年二十三,乃即元章而谋之,将求书往谒敬岩王公泌。敬岩名监司,能收接后进,时方里居,葢欲阶之以践北山之庭。元章曰:「见敬岩侄,不若见鲁斋兄。」先生亦曰:「曩尝获观五先生文粹序,而窃慕之,不知其为令兄也。」元章即为书曰:「金吉父与相生同年而月长,兰溪学者莫或先焉。今欲请敎于左右,吾兄求贤弟子乆矣,亦必有以处吉父也。」于是获见鲁斋王文宪公柏,而受其业焉。初见,请问为学之方,文宪曰:「立志。」昔先儒胡文定有云:「居敬以持其志,立志以定其本。

译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二十 元·柳贯撰写行状 故宋迪功郎、史馆编校仁山先生金公行状。祖籍为婺州路兰溪州纯孝乡循义里。曾祖父金天锡。曾祖母唐氏。祖父金世臣。祖母童氏。父亲金梦先。母亲童氏。先生名履祥,字吉父,姓金。金氏本来姓刘,因为避钱武肃王的嫌名,所以用金代替刘,后来就沿袭下来,成为彭城金氏的宗谱。谱中说世系本是项氏,祖先项伯进入汉朝后,因受恩赐而改姓刘,这一说法大概也有所依据。最初从三衢桐山峡口迁到婺州兰溪三峰桐湖的,是名陈下的人。到先生这一代上溯十世,又有四世祖十二府君,名则元,家业才逐渐兴盛。他生了一个儿子,名叫五迪功,名明伟,绍兴初年因为年高德劭被赐爵,又迁到兰溪桐山山下。其同族中有一位某府君,名景文,努力求学却不求闻达,和妻子包氏竭尽诚心侍奉祖父和父亲。他的父亲曾患痈疽,他斋戒祈祷上天,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病,父亲的病不久果然痊愈。他又在母亲墓旁搭庐守墓,夜里看见天光从空中照下,五彩灿烂,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上天。郡里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于是改称他的乡为纯孝乡以表彰异行,后来又在学校里为他立祠,给神主题名为八行金公。从前政和年间曾经按照孝悌忠信八行选士,不久便废止了。金公渡江以后,后人考察他的品行,正好符合八行的标准,所以追叙此事,并以八行作为他的称号。五迪功有一个儿子,即二十一府君,名澄;金澄生了三个儿子,家业更加富裕,能够以礼法规范家庭。次子三十府君名天锡,是先生的曾祖父,娶唐氏。唐氏年盛时就守寡,终身守节,把儿子教育成人。长子十八府君名世臣,是先生的祖父,早年丧父,却能安守内心、专心经术;后来出游求学,声名显著,乡里都推重他的贤能。他生了桐阳散翁金梦先,即先生的父亲。金梦先学问广博、见闻丰富,志向高远,祖母唐夫人尤其严格训导他。他虽多次参加举子考试而未能中选,但家学日益兴盛,实在是由散翁大力开创的。童夫人生了四个儿子,先生排行第三。她将要生下散翁时,因事情留在兰邑,夜里梦见家塾墙壁上画着一只花纹斑斓的老虎,不久又有真虎跃上屋顶大声吼叫。醒来后自言自语说:“维熊维罴,是生男孩的吉兆,我大概是要生男孩了吧?”回来后先生已经出生,于是取名祥。稍长,参加学校的课试,又改名开祥;后来师友说“开祥”不像读书人的名字,他回家禀告父母,才定名为履祥。先生幼年聪明敏锐,父兄稍微教给他书籍,他就能记诵,智慧像成年人一样,宗族亲友都喜爱并惊异于他。从伯父三十七府君名琳,想让先生承继自己的长子章散翁府君的宗脉,散翁府君答应了。八岁时,先生便前往做他的嗣子。十六岁时,跟随老师到城内求学,补为郡博士弟子员;堂试多次名列前茅。两年后参加考试,成为待补太学生,已有善于作文的声名,但先生反而自责文章写得不对,又忧虑自己的志向尚未确定,于是更加谦抑地读书,放下应举学业,不再从事科举取士之业,专心研读《尚书》,反复熟习并详细解释。然而解释到后半部时,又觉得自己前面的理解浅薄。当时王君相字元章,年幼时就是童子,凭借科举学问和文章在学校中享有声望。先生选择朋友而结识了他,元章也十分器重和赞许先生。十九岁时,知道应当学习濂洛之学,听说北山何文定公何基得到紫阳朱氏的传授,想前去跟从他学习,却没有人为他作介绍。二十三岁时,才向元章谋划,准备带着书信去拜见敬岩王公王泌。敬岩名为监司,善于接纳后进,当时正闲居乡里,大概是想通过他作为阶梯,使先生得以登临北山的门庭。元章说:“与敬岩的侄子相见,不如直接去见鲁斋兄。”先生也说:“从前曾有幸看到五先生文粹的序,私下仰慕他,却不知道他就是您的兄长。”元章立即写信说:“金吉父与我同年,而月份比我长,兰溪学者没有谁能超过他。如今他想向您请教,吾兄求取贤能弟子已经很久了,也一定能为吉父作出安排。”于是先生得以拜见鲁斋王文宪公王柏,接受他的学业。初次见面时,先生请问求学的方法,文宪公说:“立志。”从前先儒胡文定曾说:“居心恭敬来守持志向,树立志向来确定根本。”

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又问读书之目,曰:「自四书始已。」又因鲁斋以进于北山之门。既定东向之礼,复起言所以仰慕之意,且歴叙少小漂流颠冥之故,愿先生有以教之也。文定曰:「会之屡言贤者之贤,便自今日截断为人,并以为学之要。」示之,会之,文宪字也。自是从游二氏间,讲贯益密,造诣益精,而知学非身外物矣。时章已生子,散翁府君方严归宗之命,间以问之,文宪文宪曰:「昭穆既不顺,而彼复有子,上承父命,归正宗绪,夫亦奚疑。」昔子贡问伯夷叔齐何人也,孔子既曰「古之贤人也」,而子贡又有怨乎之问。夫伯夷叔齐,夫子以为贤矣,巳无可疑,而子贡再问,葢自其心而言之也。今吉父处乎理义之正,何为不安其议?遂定岁在辛酉,先生年三十,散翁府君疾,革命即归宗。已而奄至大故,先生还承斩衰之重,以毕葬祭之礼。凡章家干蛊之事,尤极意弥缝,不使少有阙失。亡几章,与其配徐先后卒,先生皆为之服齐衰期,以报变而适正,斯之谓礼,岂有过哉?先生夙有经世大志,而尤肆力于学,凡天文、地形、礼乐、刑法、田乘、兵谋、阴阳、律歴,靡不研究其防,以▯极于用。尝出游杭都,诸公贵人争相引重。及进牵制捣虚之策,辄弗售,谢归。迨其阽危,乃思其言之有味,而以迪功郎史馆编校起之,则已不及于用矣。旁郡严陵,严先生旧隐处,故有钓台书院,宇栋虽具,诵弦乆絶。郡守雅闻先生之贤,而窃敬之,致书奉币厚礼来聘,将修文宪、上蔡故事。其书曰:「此邦之士知尚儒术乆矣,而义理之作兴不能贷夫利欲之汨没。钓台之有书院,正所以崇名节而张雅道。况其地靓深幽夐,士习于此果能专一其志向,而以读书修业为事,其于观感兴起之诚有不能已。先生倘能嘉念后进,幡然而来,扶世善俗,功岂少哉?」先生感其言,为之一起。至则因严先生怀仁辅义之説,摅发仁义之奥而极言之,闻者始知义理之学真足以动夫人也。于时宋将改物,兵燹乘之,所在驿骚。先生之居尤与盗近,因挈其妻孥避之金华山中。惊悸稍息,则上下岩壑,追逐云月,探幽讨胜,寄情啸咏,而是心之泰然者,初不以乱离之瘼婴拂之也。乆之始归就宁宇,州党之间颇知宗向,赢粮景附,蹑屩云从,户屦常满,而以礼为【阙】辟塾延致,惟恐或后。于夫畴昔气谊之崇者,间亦【阙】然应之。讲道论德,谆切为人,即有余暇不废纂述。谓古书有注必有疏,文公之于论孟制集注,多因门人之问而更定之,其问所不及者,亦或未之备也。而【阙】名【阙】又以其非要而畧之,今皆为之修补附益,成一家言,题其编曰《论孟攷证》。乃若大学,文公既为定次章句,而或问之作所以反覆章明其义趣者尤悉,然后之学者尚有疑焉,则复随其章第衍为疏。义以畅其支,申为指;义以统其会。大学之敎,于是乎无毫髪之滞矣。先生早岁所注《尚书》章释句解,既成书矣。一日超然自悟,摆脱众説,独抱遗经,复读玩味,则其节目明整,脉络贯通。中间枝叶与夫讹谬,一一易见。因推本父师之意,正句画段,提其章指,与其义理之微,事为之概,考证字文之误,表诸四阑之外,曰《尚书表注》。而自序其述作之意曰:「书者,二帝三王圣贤君臣之心,所以运量警省,经纶通变,敷政施命之文也。君子于此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以诚诸身,以措诸其事,大之用天下国家,小之为天下国家。用顾不幸不得见帝王之全书,幸而仅存者,又不幸有差误异同附会破碎之失。考论不精,则失其事迹之实;字辞不辨,则失其所以言之意。

译志向要立在事物之上,敬意要贯彻在事物之中。先生又问读书的次序,文宪公说:“从四书开始就是了。”又通过鲁斋引荐,进入北山的门下。行过面向东方的拜师礼后,先生再次起身说明自己仰慕老师的心意,并详细叙述从小漂泊、昏昧困顿的经历,希望先生能够教导自己。文定公说:“会之多次称说贤者的贤德,那么就从今天起截断过去,做人和求学都要以此为要。”会之是文宪公的字。自此先生往来于两位先生之间,讲习更加密切,造诣更加精深,也知道学问并不是身外之物。当时章散翁已经生了儿子,散翁府君正在郑重执行归宗的命令,间或把这件事拿来询问文宪公。文宪公说:“昭穆既然不合礼法,而且他又有了儿子;既然承接父亲的命令,归入正宗宗绪,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从前子贡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已经说“是古代的贤人”,子贡却又问自己是否有所怨恨。伯夷、叔齐,孔子既然认为是贤人,本来已经没有什么可疑的了;但子贡再次发问,大概是从自己的内心出发来问的。如今吉父处在义理正道上,为什么不安心于这个议定呢?于是定在辛酉年,先生三十岁时,散翁府君病重,便改命归宗。没过多久,散翁府君突然去世,先生回来承担斩衰重服,以完成安葬和祭祀的礼仪。凡是章家处理丧事和家务、弥补过失的事情,先生都特别用心周全安排,不让有一点缺失。没过多久,章散翁和他的妻子徐氏先后去世,先生都为他们服齐衰一年,以报答他们改从正宗的恩义;这就是礼,哪里算过分呢?先生早年就有经世济民的宏大志向,尤其致力于学问。凡是天文、地理、礼乐、刑法、田制、兵法、阴阳、律历,没有不研究其大概,务求最终能够用于实际。他曾出游杭州,诸位公卿贵人争相引荐、看重他。等到他提出牵制敌人、乘虚攻击的策略,却总是没有被采用,只好辞谢归来。等到局势危急,人们才想到他的话很有价值,于是以迪功郎、史馆编校的职务起用他,却已经来不及施展了。邻郡严陵,是严先生过去隐居的地方,因此有钓台书院;屋舍栋宇虽然齐备,但诵读歌弦之声已经中断很久。郡守一向听闻先生的贤德,私下敬重他,送来书信和丰厚礼物聘请他,想仿效文宪、上蔡两位先生的旧事。信中说:“本州士人知道崇尚儒术已经很久了,但义理的兴起,不能抵挡利欲的冲刷湮没。钓台设立书院,正是为了尊崇名节、弘扬雅正之道。何况此地清幽深远,士人如果能在这里专一自己的志向,以读书修业为事业,那么对于观感兴起的诚意,实在无法停止。先生如果能够体恤后进,毅然前来,扶助世道、改善风俗,功劳难道会小吗?”先生被这番话感动,于是为此出山一次。到了那里,便借严先生关于怀仁辅义的学说,阐发仁义的深奥道理并充分论述,听讲的人才知道义理之学确实足以感动人心。当时宋朝将要改朝换代,战乱随之而来,各地骚乱不安。先生居住的地方尤其接近盗寇,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到金华山中避难。惊恐稍稍平息后,他便上下游览山岩沟壑,追逐云月,探寻幽境胜景,把情怀寄托在长啸吟咏之中;而内心的安泰自若,始终没有被乱离的忧患侵扰。过了很久,他才回来居住在安宁的屋宇中。州里乡党渐渐知道他的学术宗旨,带着粮食仰慕归附,穿着草鞋纷纷跟从,门前常常满是来往的鞋履;人们按照礼节请他【缺字】开设学塾、延请宾客,唯恐落在别人后面。对于过去气谊深厚的人,他间或也【缺字】地应承他们。讲说道理、评论德行,诚恳切实地教人为人;即使有空闲,也不停止编纂著述。他认为古书有注就应当有疏,文公对于《论语》《孟子》编定集注,多因门人提问而重新修订;门人没有问到的地方,也有未能完备之处。而【缺字】名【缺字】又因为那些内容不是要旨而略去,如今都为之修补增益,形成一家之言,题名为《论孟考证》。至于《大学》,文公已经为它确定篇章次序和章句,而《或问》一书反复阐明其义理旨趣,尤其详尽;后来的学者仍有疑问,于是先生又按照各章次序扩展成疏。用义理来畅通各个分支,用义理来说明总体纲要。《大学》的教法,到这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滞碍了。先生早年所作的《尚书》章释句解,已经写成一部书。有一天,他突然醒悟,摆脱各家说法,独自捧着古代遗经重新诵读玩味,于是发现其中篇目条理清楚整齐、脉络贯通;其中枝叶性的内容以及讹误之处,也一一容易看出。于是推究父师的本意,订正句读、划分段落,提炼各章主旨和其中精微的义理,概括事理,考订文字错误,把说明列在四栏之外,题名为《尚书表注》。他在自序中说明著述的意义说:“《尚书》,是二帝三王圣贤君臣的心意用来筹划权衡、警戒反省、治理应变、发布政令的文辞。君子从这里考察事迹来观察它的作用,辨析言辞来探求它的心意;用来使自身诚实,用来施行于各种事务;大的方面用于天下国家,小的方面也用于天下国家。只是幸而不能看到帝王完整的《尚书》,现存的篇章又不幸有差误、异文、附会、破碎等弊病。考察论说不精细,就会失去事迹的真实;字句文辞辨析不清,就会失去它所要表达的意义。

书未易读也。」烬于秦灰,于楚钳于斯,何偶语挟书之律?乆之而伏生之耄言仅传,孔氏之壁藏复露。伏生者,汉谓今文;孔壁者,汉谓古文。顾伏生《齐语》易讹,而安国讨论未尽。安国虽以伏生之书考古文,不能复以古文之书订今文,是以古文多平易,今文多艰涩。今文虽立学官,而大小夏侯、欧阳又各不同。古文竟汉世不列学官。后汉刘陶独推今文三家与古文异同,是正文字七百余事,号曰《中文尚书》。不幸而不传于世。至东晋而古文孔传始出,至萧梁而始备。唐贞观悉屏诸家,独立孔传,且命孔颖达诸儒为之疏。夫古文比今文固多且正,但其出最后,经师私相传授,其间岂无传述傅会?所以大序不类西京,而谓出安国;小序事意多谬经文,而上诬孔子。朱子传注诸经畧备,独书未及。尝别出小序,辨正疑误,指其要领,以授蔡氏,而为集传。诸説至此有所折衷矣。而书成于朱子既没之后,门人语录未萃之前,犹或不无遗漏放失之憾。予兹《表注》之作,虽为疎畧,苟得其纲要,无所疑碍,则其精详之蕴,固在夫自得之者何如耳?小戴《礼》乐记第十九。郑▯目录云:「汉武帝时,河间献王与诸生等共采《周官》及诸子云:『乐事者,以作乐记事』。又云:『乐记者,以其记乐之义』。」于《别录》属《乐记》,葢十一篇。篇虽合,而畧有分焉。唐孔氏正义则谓:「刘向校书得《乐记》二十三篇,今《乐记》断取十一篇,余有十二篇,名犹在,而记无所录矣。」正义直以《乐》本、《乐论》、《乐施》、《乐言》、《乐礼》、《乐情》、《乐化》、《乐象》、《宾牟贾》、《师乙》、《魏文侯》分十一篇,而每篇之中又各自为章,总之凡三十四章。先生独有疑焉,因爲之反覆玩绎,优游▯泳,则见其所谓十一篇者,节目明整,了然可考,而正义所分犹为未尽,于是一加段画,而防义显白,无复可疑。此学者所以贵于平心观理,及其理融见卓,则虽跨越宇宙,而与圣贤共讲,亦不过是而已也。司马文正之作《资治通鉴》,取法《春秋》系年着代。秘书丞刘恕作《外纪》,以记前事,顾其志不本于经,而信百家之説,是非既谬于圣人,不足传信。而自帝尧以前,不经夫子之所定,固野而难质。夫子因鲁史以作《春秋》,始于鲁隐公之元年,实周平王之四十九年也。王朝列国之事,非有玉帛之使,则鲁史不得而书,圣人笔削亦何由而见?况左氏所记或阙或诬,凡若此类,皆不得以辟经为辞。乃用邵氏《皇极经世厯》、胡氏《皇王大纪》之例,损益折▯,一以《尚书》为主,下及《诗》《礼》《春秋》,旁采旧史诸子,表年系事,复加训释,断自唐尧以下,接于《资治通鉴》,勒为一书,名曰《通鉴前编》,凡十有八卷,举要二卷。既成,以授门人许谦曰:「二帝三王之盛,其徽言懿行,宜后王所当法;战国申韩之术,其苛法乱政,亦后王所当戒。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以后,司马公既已论次,而《春秋》以前迄无编年之书,则是编固不可以莫之者也。」故先生自题其编有曰:「荀悦《汉纪》《申鉴》之书,志在献替,而遭値建安之季,王仲淹续经之作,疾病而闻江都之变,▯然流涕曰:「生民厌乱乆矣,天其或者将启尧舜之运,而吾不与焉,则命也。」此先生述作之意,而人不与知之。呜呼!微哉!先生之学,以其絶禀济之,精识得于义理之▯,濡而成于践修之▯,阐研竆经义,以究窥圣贤心术之微,歴考传注,以服袭儒先识鉴之确,无一理不致,体验参伍错综,所以约其变;无一书不加防勘,铅黄朱墨,所以发其凡,平其心,易其气,而不为浚恒之求深,钩其▯,探其▯,而不为臆决之无证。自其壮岁,韬英蓄鋭,致其人十已百之功,固已深造自得乎优柔厌饫之域。迨夫晚暮,意笃见凝,心和体舒,所发皆晬盎,所趋皆寛平,于一动作语黙之间,自然丕冒太和之内,而无囘防掩覆之弊。学之成已,葢若此也。先生神爽清竦,器宇静夷,平居渊潜,俨恪深自晦藏,而内积忠信,与物无忤,非意之干,自不能近,简直不阿,视人犹已,乆与之居,愈益生敬。四方学者承风依止,肃襟造请,方羣疑塞胸,胶轕紏缠,莫能自解,而亲其矩范,聆其诲言,固吝消亡,隐慝轩露,如人有疾疢,察脉制剂,适其浮沈滑濇之候,而中夫攻熨补泻之宜,动悟孚格,不俟终日。其或一时扞格而不入,则寛以养之,徐而制之,浸灌磨砻,未尝无益,而错施之也。先生笃于分义,先人后已,终始不渝。尝有故人子坐累,母子并系奚官,分配夷▯,母子至不相闻,先生耿耿在抱,为之物色经营,倾赀赎归。

译《尚书》并不容易读懂。” 它在秦朝的灰烬中焚毁,在楚国又遭禁毁,为什么还要制定禁止私下谈论、携带书籍的法律呢?过了很久,伏生年老时的传授仅仅流传下来,孔氏墙壁中的藏书也重新显露。伏生传下来的,汉代称为今文;孔壁藏书,汉代称为古文。但伏生所传的《齐语》容易讹误,孔安国的讨论也未能穷尽。孔安国虽然用伏生的书考订古文,却不能反过来用古文之书订正今文,所以古文多平易,今文多艰涩。今文虽被立为学官,大小夏侯和欧阳的传本又各不相同。古文直到汉代结束也没有列入学官。后汉刘陶独自考察今文三家与古文的异同,订正文字七百多处,称为《中文尚书》,不幸没有流传到后世。到了东晋,古文孔传才出现;到萧梁时才完备。唐贞观年间屏弃各家传本,只立孔传,又命孔颖达等儒者为之作疏。古文相对于今文,本来更多也更正确;但它出现最晚,是经师私下传授的,其中难道没有传述附会吗?所以《尚书大序》不像西京旧说,却说是孔安国所作;《小序》中事意多有违背经文的地方,还向上诬托孔子。朱子为各经作传注大都完备,唯独《尚书》没有完成。他曾另行提出《小序》,辨正疑误,指出其中要领,交给蔡氏,由蔡氏编成《书集传》。各种说法到这里已经有所折中。但这部书完成于朱子去世以后、门人语录尚未汇集以前,仍不免有遗漏散失的遗憾。我现在作《表注》,虽然比较疏略,但如果能够把握纲要,使人没有疑惑阻碍,那么其中精深详尽的内涵,原本就在于读者自己领会得如何。《小戴礼记·乐记》第十九。郑玄目录说:“汉武帝时,河间献王和诸生等共同采集《周官》以及诸子之书,说:‘记录乐事,是为了编作《乐记》。’又说:‘《乐记》,是用来记载音乐的意义。’”在《别录》中归入《乐记》,大概有十一篇。篇章虽然合编,内容大略仍有分别。唐代孔氏《正义》说:“刘向校书得到《乐记》二十三篇,如今的《乐记》截取其中十一篇;其余十二篇,名称还在,但已经没有文字记录了。”《正义》径直把《乐本》《乐论》《乐施》《乐言》《乐礼》《乐情》《乐化》《乐象》《宾牟贾》《师乙》《魏文侯》分为十一篇,而每篇又各自分章,总计三十四章。先生对此独有疑问,于是反复玩味、从容涵泳,便看出所谓十一篇,篇目条理清楚整齐,完全可以考察;而《正义》的分法仍不够完备。于是他重新划分段落,使义理显明清楚,再没有疑问。这就是学者贵在平心静气地观察义理的原因。等到义理融会、见识卓越,即使跨越宇宙,与圣贤共同讲论,也不过如此而已。司马文正公编写《资治通鉴》,取法《春秋》按年代编排、标明时代。秘书丞刘恕撰写《外纪》来记载前代事迹,但他的志向不以经书为根本,而相信百家之说,是非判断既然违背圣人,就不足以作为可信的传记。至于帝尧以前的事迹,没有经过孔子的删定,本来荒诞而难以考实。孔子依据鲁国史书作《春秋》,始于鲁隐公元年,也就是周平王四十九年。王朝和列国的事情,如果没有奉持玉帛的使者往来,鲁国史书就无法记载,圣人的删削取舍又从何处看见?何况《左传》所记有的缺漏,有的诬妄,凡是这类内容,都不能以避开经书为理由而不加辨析。于是采用邵氏《皇极经世历》、胡氏《皇王大纪》的体例,斟酌增删折中,以《尚书》为主,向下涉及《诗》《礼》《春秋》,旁采旧史和诸子之书,表列年代、系联事件,再加训释,从唐尧开始,接续《资治通鉴》,刻成一部书,名为《通鉴前编》,共十八卷,另有概括要旨二卷。书成以后,他把它交给门人许谦,说:“二帝三王时代的盛况,他们美好的言语和高尚的行为,是后世君王应当效法的;战国时期申不害、韩非的权术以及苛刻的法令、扰乱政治的做法,也是后世君王应当戒备的。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以后,司马公已经论述编次;而《春秋》以前直到更早时代,却一直没有编年史书,那么这部书本来就不能没有。”所以先生在自题的书中又写道:“荀悦的《汉纪》《申鉴》,志在向君主进谏得失;但他遭逢建安末年。王仲淹续接经书的著作,也因疾病而听闻江都之变,悲伤流泪地说:‘百姓厌恶战乱已经很久了,上天或许将要开启尧舜那样的盛世,而我却不能参与其中,那就是命运了。’这就是先生著述的用意,只是世人没有人知道。唉,真是深微啊!先生的学问,凭借天赋的绝异加以成就,精密的见识得自深入义理的涵泳,经过实践修养而日益充实;阐明研求,穷究经义,以探察圣贤心术的精微;历考传注,服膺继承儒先确切的见识。没有一个义理不致力探究、反复体验、参互考察,用来约束变化;没有一部书不加以校勘,用铅笔、黄笔、朱笔、墨笔标记,用来揭示纲目、平和心气,而不作强求深奥的牵强探究;钩取玄理、探索幽微,却不作毫无证据的主观臆断。从壮年起,他收敛才华、积蓄精力,以一人十倍、百倍的功夫努力,早已深入达到从容涵泳、充分满足的境界。到了晚年,志意笃定、见解凝成,心境平和、身体舒展,所表现的一切都温润和盛,所趋向的一切都宽厚平正;在一举一动、一言一默之间,自然完全处于太和之中,没有回避遮掩的弊病。学问的成就,大概就是这样。先生精神清明挺拔,气度安静平和,平日深沉内敛、庄严恭谨,深深隐藏自己;内心积蓄忠信,与外物相处没有抵触,非分的意图自然不能接近他。他简洁正直而不阿曲,看待别人如同看待自己;同他相处久了,敬意反而越来越深。四方学者承受他的风范,依附求学,整肃衣襟前来请教。他们胸中塞满各种疑惑,纠缠混乱,不能自行解开;一旦亲近他的规矩教范、听到他的教诲,固陋和吝塞便消失,隐藏的疑惑和过错便显露出来,就像病人有疾病,医生察看脉象、调制药剂,适合其浮沉滑涩的脉候,正好施以攻、熨、补、泻的方法,往往当天就能觉悟、信服、改正。若有人一时与道理抵触而不能领会,他就宽缓地培养他,慢慢地加以引导,逐步浸润、磨炼,从来没有无益而错误施教的情况。先生重视名分义理,先人后己,始终不改变。曾有一位故交的儿子因受牵连获罪,母子一同被关在奚官,后来分配为夷隶,母子甚至彼此不能听到消息。先生一直牵挂在心,替他们四处打听谋划,倾尽钱财把他们赎回。

其子后贵,先生终不自言,相见劳问而已。而其推以成人者,又若此矣。文宪王公之学,得之文定何公,何公之学,得之文肃黄公,黄公则文公子朱子之高第弟子也。其授受之渊源,粹然一出于正如,御一车以行大逵,如执一籥以节众音,和鸾扬铃,声律度数脗合潜通,无弗同者。葢先生始获进拜文宪,而遂从登文定之门,二先生乡丈人行,皆自以为得之之晚,而深启密证,左引右掖,期底于道。虽孙明复之于石守道,胡翼之之于徐仲车,不是过也。然文定之所示曰“省察克治”,文宪之所示曰“▯养充拓”。语虽甚简,而先生服之终身,尝若有所未尽焉者。先生家故贫,中岁依二先生以为之重,而患难之扶持,死丧之救防,二先生不遗余力焉。文定卒于咸淳戊辰,先生谓文定当世巨人,治丧之礼,四方之所视,仪当厚无薄,则考按礼制而为之。议曰:“为师服者,吊服加麻,心丧三年,古之制也。布襕俗服也,今之服缌功以上者皆用之。生绢钩领之衫俗服也,今之服缌麻者亦用之。服今缌麻之服,是不得全丧父无服之重也。疑衰,古士之吊服也,其服亡矣。白布深衣,古庶人之吊服也,其制今犹有存。然古之士,今之官也;今之士其未仕者,古之庶人也。宜用古庶人之服,而以深衣为吊服。昔者朱子之丧,门人用细麻深衣而布缘矣。然凡布皆麻,古以三十升麻为麻冕之布,以十五升麻为深衣之布。深衣之麻,自司马公子、朱子皆云用极细布为之,则深衣之布用纻代麻乆矣。其缘则孤子纯以素,是丧父既除之服也。孔门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则以丧父除服之服为若丧父无服之服,其纯用素可也。其冠则庶人之吊素委貌,失其制矣,以白巾代之而加绖于冠可也。加麻之绖,缌麻之经也,今用细麻而小可也。加麻之带,缌服之带也,今用细纻可也。所谓疑衰者,拟于衰者也。”文宪方与治丧者首遵用之,而先生因亦有考于深衣之制,为之外传又若干言焉。六年而文宪没,先生相其家以治其丧,率其门人制服如初,乡人始知师弟子之义系于常伦,不可阙也。先生生于绍定壬辰三月丁酉,而卒于大德癸卯三月壬辰,得年七十二。娶徐氏,子男三:长颍,次頖,次颉。颉有志于学,早。卒,先生中年筑居仁山之下,文定为书其扁曰「仁山书堂」,学者不敢字之称「仁山先生」。先生又别自号「次农」,其説以为:「农田百畞,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凡五等。百畞均也,而地有肥硗,力有强弱。予力贫体弱,不能为上农之事,庶几其次;次不能为,庶几其中;中不能为,为中次亦可矣。故命曰『次农』。」先生卒后三年,其岁丙午九月甲申,即葬仁山后陇。所著书有《尚书表注》《大学疏义指义》《论孟集注考证》《通鉴前编》合若干卷,传学者杂诗文又若干巻,藏于家。而曰「昨非存槀者」,弱冠以后四十以前之作也;曰「仁山新藁者」,辛未至乙亥之作也;曰「仁山乱藁者」,丙子以后之作;曰「仁山噫藁者」,壬辰以后之作。其自题曰:「自丙子之难而生前之望觖,自壬辰哭子之慼而身后之望孤。『曰乱』『曰噫』所以志也。」初,文定确守师传,叅订训义于《易大传》《本义》《启蒙》《大学》《中庸》章句《论孟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之外,凡文公语录文集诸书商确考订之所及,取其已定之论、精切之语,彚叙而类次之,名为《发挥》,已与诸书并传于世矣。而若文公、成公所辑周程张子之微言曰《近思录》者,宜为宋之一经,而顾未有为之解者,亦随文笺义为《近思录发挥》,未铨定而文定殁,乃与同门之友汪防、兪卓续抄校正,篇次先后一仍文定之旧,且为制序而属之文定之孙宗王。先生殁时,凡所著书仅仅脱藁而未及有所正定,故悉以授许谦。谦尤能遵禀遗志,益加讐校,今皆刻板以传。元统二年,里后学呉师道移书学官,请祠州学,而郡亦列祠先生,配食于何、王二夫子矣。自圣学不明,羣儒雕镂组绣,分裂破碎,千五百年,而周程张邵五夫子重徽继照,六经之道焕然复明于天下,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以载道立敎之言,人极頼以扶持,人心頼以开济者,千万世如一日也。然而宇宙之间,光风丽日之时,不多于风雨晦冥之变;龟龙麟凤之蓄,不多于鸱鸮蛇虺之羣。

译那人的儿子后来显贵,先生始终没有对外说起这件事,只是在相见时慰问他而已。他这样推举、帮助别人成才,也就是如此。文宪王公的学问得自文定何公,何公的学问得自文肃黄公,黄公则是文公朱子的高足弟子。他们传授学问的源流,纯粹而完全出自正道,就像驾着一辆车行走在大道上,又像拿着一管乐器来调节众音;车上的和鸾、铃铎,声音、音律、尺度彼此吻合、暗中相通,没有一处不同。先生最初得以进见、拜谒文宪公,随后又跟从文定公登门求学;两位先生都是乡里的长辈,都自认为结识先生太晚,于是深切启发、秘密印证,从左边引导、从右边扶持,一心希望他最终达到大道。即使孙明复对石守道、胡翼之对徐仲车,也不过如此。只是文定公所指示的是“省察克治”,文宪公所指示的是“涵养充拓”。话虽然十分简略,先生却终身奉行,始终仿佛觉得还有没有完全做到的地方。先生家境本来贫寒,中年依靠两位先生来增加自己的声望;在患难中扶持他、在死丧时救助他,两位先生都尽了全力。文定公死于咸淳戊辰年,先生认为文定公是当世的巨人,治丧礼仪是四方都会注目的,仪式应当厚重而不应薄简,于是考察礼制为他办理。议论说:“为老师服丧的制度,是在吊服上加麻,内心服丧三年,这是古代的制度。布襕是世俗服装,如今服缌麻、功服以上丧服的人都使用它。生绢钩领的衫子是世俗服装,如今服缌麻的人也使用它。穿今天的缌麻丧服,不能完全体现丧父而无服的深重礼意。疑衰,是古代士人的吊服,如今这种服制已经失传。白布深衣,是古代庶人的吊服,它的制度如今还保存着。但古代的士,相当于今天的官;今天的士人中尚未出仕者,相当于古代的庶人。应当采用古代庶人的服制,以深衣作为吊服。从前朱子去世时,门人使用细麻制的深衣,并以布镶边。但凡是布都可以用麻织成,古代用三十升麻制成麻冕之布,用十五升麻制成深衣之布。深衣所用的麻,司马公的儿子和朱子都说应当用极细的布来做,因此深衣用苎布代替麻,已经很久了。它的镶边,孤子用素色,这是父亲丧期已除后的服装。孔门弟子为孔夫子服丧,如同丧父而无服,那么就用丧父除服后的服装作为丧父无服之服,镶边纯用素色即可。帽子则采用庶人的吊丧素委貌,但其制度已经失传,改用白巾代替,并在帽上加绖,也可以。加麻的绖,是缌麻丧服的首服,今天用细麻做而稍微小一些即可。加麻的带,是缌麻丧服的腰带,今天用细苎布做即可。所谓疑衰,就是仿照丧服而制的服装。”文宪公当时同治丧的人首先遵照采用这种制度,先生于是也考察深衣的制度,为此另作外传若干篇。六年后文宪公去世,先生帮助他的家人办理丧事,率领门人像从前一样穿丧服,乡人才知道师生之间的礼义属于常伦,不可缺失。先生生于绍定壬辰三月丁酉,卒于大德癸卯三月壬辰,享年七十二岁。娶徐氏,生三个儿子:长子颍,次子頖,幼子颉。颉有志于学,早年去世。先生中年时在仁山脚下建造居所,文定公为他题写匾额“仁山书堂”,学者不敢直呼其名,称他为“仁山先生”。先生又另自号“次农”,解释说:“农田一百亩,上等农夫可以供养九人,上次等可以供养八人,中等可以供养七人,中次等可以供养六人,下等可以供养五人,总共分五等。一百亩田是相同的,但土地有肥沃贫瘠,人的力量有强有弱。我力量小、身体弱,不能做上等农夫的事情,希望能做到上次等;上次等也做不到,就希望做到中等;” “中间不能作为正文,作为正文中的次篇也可以了,所以命名为《次农》。”先生去世后三年,这年是丙午年九月甲申日,安葬在仁山后面的山陇上。他所著的书有《尚书表注》《大学疏义指义》《论孟集注考证》《通鉴前编》,共若干卷;传授给学者的杂诗文也有若干卷,都收藏在家中。所谓《昨非存稿》,是弱冠以后到四十岁以前的作品;《仁山新稿》,是辛未至乙亥年间的作品;《仁山乱稿》,是丙子年以后的作品;《仁山噫稿》,是壬辰年以后的作品。他自己题说:“自丙子之难以后,对生前的期望落空;自壬辰年哭子之悲以后,对身后的期望也孤独了。题作‘乱’、题作‘噫’,正是用来记载这些的。”起初,文定何公确实谨守老师的传授,在《易大传》《本义》《启蒙》《大学》《中庸》章句、《论孟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之外,还参订训释义理;凡是文公语录、文集诸书中所涉及的考订商榷,都取其已经确定的论说和精当切实的语句,汇集编次,名为《发挥》,已经和那些书一同流传于世。至于文公、成公所辑录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的精微言论,名为《近思录》,本来应当成为宋代的一部经典,但一直没有人为它作注解;于是也逐句笺释义理,作成《近思录发挥》。书尚未校定,文定便去世了,后来就同门友人汪防、俞卓继续抄写校正,篇章次序完全沿用文定的旧稿,并且撰写序文,把它交给文定的孙子宗王。先生去世时,所有著作只是刚脱稿,还来不及校正定稿,所以全都交给许谦。许谦尤其能够遵循、领会遗志,更加仔细地校勘,如今都已刻板流传。元统二年,同乡后学吴师道写信给学官,请求在州学中为先生立祠,郡中也把先生列入祠祀,与何、王二位先生一起配享。自从圣贤之学不明,群儒雕琢辞藻、分割破碎,达一千五百年之久;后来周、程、张、邵五位先生重新发扬光明,使六经之道在天下焕然复明,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用来承载大道、建立教化的言论,使人类赖以维系、人心赖以开导救济,千万世都仿佛同一天。然而天地之间,光风丽日的时节并不多于风雨昏暗的变化;龟、龙、麟、凤的祥瑞也不多于鸱鸮、蛇虺之类的群聚。

章明开拓之未几,而蛊坏剥蚀之随至。人心世变,其相为阖辟于茫昧不可致诘之中者,君子常视之以为学术消长之候。道南之学,肇于龟山杨氏,而豫章罗氏、延平李氏实继起而纂承之。天之生贤,固不数数然也。文公先生子朱子,属当道学絶续之运,而身任斯道不传之绪。凡圣经贤传之出于分崩离析之余者,既悉删之正之,以还统体之全;而传注训释之混于得失纯驳之间者,又悉披之摘之,以成宰制之公。提纲挈领,别类离伦。其学始于精揽潜思,终于真积力践行着习察之几,即致知力行之具;洒扫应对之粗,即精义入神之妙。世之所谓空言无实而足以欺世盗名者,非学也。当时及门之士,无虑什百,而文肃黄公独得其传。顔氏之无所不説,曽子之一以贯之,有自来哉。文定何公,早尝师事黄公,与闻真实刻苦之训;而文宪王公则又得之何公者也。何、王二氏,生同里,同志于道,同时易名。有司以谓何公之清介纯实,似尹和靖;王公之高明刚正,似谢上蔡。时称知言,而先生则自其盛年,亲承二氏之敎,以克之于已者也。盘溪【文定所居】之步趋,岁寒【文宪堂名】之讲切。立志持志之训,谟嚅哜道腴,而游泳圣涯。其所资者深,所造者逺矣。虽进不得为诸葛孔明之起赴事会,而崔州平、徐元直之知为伟人者,不失也;退犹得爲陶元亮之任运归尽,而其所愿为鲁仲连、张子房者,尚皦然而不诬也。箪瓢乐道,著书忘老,英华之敷遗,芳泽之流滋,岂不足以表儒行之卓,系师资之重哉!一世之短,千载之长,以此较彼,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矣。方何、王二氏之鸣道于婺也,有通斋先生叶公讳由庚者,年軰差先于先生而文宪葢尝引以为友,学尤邃于经,亦不遇以死。文定之行,文宪状之;文宪之行,通斋志之。则夫先生之学之行,纪载而铺张之,将奚属哉?贯实单弱,早岁因缘父友,幸尝洒扫师门;而少长屡遭家难,为贫游仕,有志弗彊,不得终承先生之敎以卒弟子之业,罪也。何言?许谦益之年长于贯,而屑与之友,先生之有望于谦,与谦之足以承先生之知,贯则数及之矣。备官京师,每贻书趣就编简;而谦亦未尝不以是事为巳责也。今谦不可作矣,贯诚后死,窃将以是自勉;而谦之子元乃以先生之子頖之请,竭蹶来山中属笔于贯。贯虽不敏,谊不容辞,于是即其家求其文关于出处之大要者而叙次之,并追系昔所逮闻为行状一通,录以遗頖,使白于先生之墓,而且以告后之学者。惟先生生而遭时不淑,老而幸际真元之会,曾不得一试而遂以没身。他日汗青有纪传之,儒林传之,独行唯太史氏之所简择,是则贯所以区区传信之意云耳。谨状门人前太常博士柳贯状。元故封从仕郎温州路乐清县尹黄公行状。曾祖伯信,宋故迪功郎,累赠朝散郎。祖梦炎宋故朝请大夫致仕父堮宋故承节郎公讳铸,字希顔,婺之义乌人,姓黄氏。黄维吾婺望宗,虽豫章双井之黄,亦由之以徙义乌。黄氏家谱有昉者,复自豫章归居浦江,于太史公庭坚为诸父行。子景珪,生琳,娶靖康东都留守忠简宗公女。弟始,又自浦江徙居义乌。生子讳中辅,字槐卿,号细高居士。殖学厉行,尝出游行都,题乐府辞太平楼上。秦桧怒其讥已,将捕寘于法,而居士既潜归。晚以转运使上其行义,当得官,未命而卒。甥工部郎官喻公良能,载其凡行于碑,详焉。居士生子讳绍祖,绍祖生子讳伯信,累赠朝散郎。伯信娶忠简四世诸孙女,封安人。生朝请公讳梦炎,起家淳祐庚戌进士,为朝散大夫,行太常丞兼枢密院编修官,兼权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致仕。先配陈氏,累封宜人。次配方氏,生承节府君讳堮。堮用进纳恩补承节郎,少以疾废。娶徐氏,徐氏奉议郎两淮宣抚大使司干办公事彬之女。初,朝请公之姊适从事郎昭庆军节度掌书记王公囦,金有女归呉兴丁氏,而儒林郎两浙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讳应复其壻也。于是丁氏屡有子矣。朝请公即命以其第四子后,制其名曰铸而祝之。葢朝请公与王公同为宗氏甥,而丁氏妇又黄之自出,虽以异姓为后,亦庶几以义起礼者哉。朝请公既老,公始来后,年十六而朝请公殁杭。承节府君疾不能执丧,公扶柩行,涉涛江归,卜茔域,反壤而树。既虞而祭,人谓其知所慎重如是,则可以承其宗,振其家矣。已而江南内附,官府新立,州境屡骚,故家巨室困于征求之促数,而偪于寇盗之侵凌,倾赀破产,易若转掌。公于其间独能用柔行智,随物顺成,不淟涊以合汚,不崖异以絶俗。虽黠胥大驵,亦忍不加侮,頼是以卒全门户,无坠其先。

译光明开拓的局面没有多久,蛊坏剥蚀的势头便随之而来。人心和世道的变化,在茫昧而不可究诘之中相互开合,君子常把它看作学术消长的征候。道南之学,起源于龟山杨氏,豫章罗氏、延平李氏又相继起来承继发扬。上天生养贤人,本来就不是常有的事。文公先生子朱子,正逢道学将绝续的时代,亲自承担了使这一道统不至失传的责任。凡圣经贤传在分崩离析之后流传下来的内容,他全都删削订正,使之恢复整体的完备;凡传注训释混杂在正确与错误、纯粹与驳杂之间的,也全都披剥辨析,使之成为能够统摄裁制的公论。他提纲挈领,分别类别,厘清伦理。他的学问始于精心统摄、潜心思考,终于真实积累、努力实践,以及对行为习惯细微征兆的观察;这就是致知力行的工具。从洒扫应对这些粗浅日用之事,到穷究精义、达到神妙境界,无不包括其中。世人所谓只有空言而没有实效、足以欺世盗名的东西,不是学问。当时拜在门下的士人,不下数十上百,而文肃黄公独自得到真传。颜氏无所不悦、曾子一以贯之,果然是有来由的。文定何公,早年曾拜黄公为师,听闻过真实刻苦的教诲。文宪王公又从何公那里得到传授。何、王二氏出生在同一个乡里,同心求道,又在同一时期改易姓名。主管官员认为:何公清正耿介、纯厚笃实,像尹和靖;王公高明刚正,像谢上蔡。当时人称他们为“知言”,而先生从盛年起,亲自接受二人的教诲,并把它落实到自己身上。盘溪【文定居住的地方】的日常步履,岁寒【文宪堂的名称】的讲论切磋;接受立志、守志的教诲,反复咀嚼道义的精华,游息于圣贤境界。他所凭借的根基深厚,所达到的境界远大。虽然进身时没有机会成为诸葛孔明那样应时而起、建功立业的人,但像崔州平、徐元直那样能够识知伟人的名望,并没有失去;退处时仍能像陶渊明那样任凭命运、安然归尽,而他所希望成为鲁仲连、张子房那样的人,也依旧光明确实,并非虚妄。安于箪食瓢饮而以道为乐,著书立说而忘记衰老;才华精华流传后世,德泽芳香不断滋长,难道不足以表明儒者品行的卓异、师资关系的重要吗?一生短暂,千载长存;拿这两者相比,谁得谁失,必定有能够辨别的人。正当何、王二氏在婺州阐明道学时,有一位通斋先生叶公,名由庚,年纪比先生稍长,文宪大概曾引他为友。他对经学的造诣尤其深,也没有得到时遇便去世了。文定的品行,由文宪撰写行状;文宪的品行,由通斋撰写墓志。那么先生的学问和品行,要由谁来记载、铺陈呢?我的学问根基浅薄,早年因父亲和友人的缘故,有幸曾在师门洒扫;但从少年到成年屡遭家难,为贫困而游走仕途,有志向却不够坚强,不能最终承受先生的教诲、完成弟子的学业,这是我的罪过。还说什么呢?许谦年纪比我大,却不嫌弃我而与我交友;先生对许谦寄予的希望,以及许谦足以承继先生知遇之恩的地方,我曾多次谈到。任职京师时,我常写信催促他从事编书校简;许谦也未尝不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如今许谦已经不能再起而作文了,我实在是后来死的人,私下将以此自我勉励;而许谦的儿子元又受先生的儿子頖之请,急忙来到山中,把撰写文章的事托付给我。我虽然不敏捷,按情义也不能推辞,于是就到先生家中搜求,把有关出处大节的文章编次起来,并追记我过去所听闻的内容,写成一篇行状,抄录下来留给頖,使他可以在先生墓前说明这些,也用来告诉后世求学的人。只是先生生逢时运不佳,晚年幸而遇到真元之会,却始终没有得到一次施展的机会,便这样终其一生。他日史册若有纪传,儒林传若有记载,只有太史氏取舍选择;这就是我区区撰写此文、传达真实情况的用意。” 谨此撰写行状。门人、前太常博士柳贯撰。元代故赠封从仕郎、温州路乐清县尹黄公行状。曾祖伯信,宋代故迪功郎,屡次追赠朝散郎。祖父梦炎,宋代故朝请大夫,退休。父亲堮,宋代故承节郎。公名铸,字希颜,是婺州义乌人,姓黄。黄维吾是婺州声望显著的宗族,即使豫章双井的黄氏,也由他迁徙到义乌。黄氏家谱中有一位名昉的,又从豫章回来居住在浦江,按辈分是太史公庭坚的叔父。其子景珪生琳,娶靖康年间东都留守、忠简公宗泽的女儿。琳的弟弟始,又从浦江迁居义乌。生子名中辅,字槐卿,号细高居士。他积累学问、砥砺品行,曾出游京城,在太平楼上题写乐府辞。秦桧恼怒他讥刺自己,将要逮捕依法治罪,但居士已经暗中返回。晚年由转运使上奏其品行义行,本应得到官职,却尚未任命便去世了。他的外甥、工部郎官喻公良能,把他的全部行迹载在碑文中,记载得很详细。居士生子名绍祖,绍祖生子名伯信,屡次追赠朝散郎。伯信娶忠简公第四世孙女,封安人。生朝请公,名梦炎,淳祐庚戌年考中进士,由此入仕,任朝散大夫,任太常丞兼枢密院编修官,兼权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退休。原配陈氏,屡次追封宜人;继配方氏,生承节府君,名堮。堮因进纳恩例补授承节郎,年轻时因疾病废弃仕途。公娶徐氏,徐氏是奉议郎、两淮宣抚大使司干办公事徐彬的女儿。当初,朝请公的姐姐嫁给从事郎、昭庆军节度掌书记王公囦;王公有个女儿嫁给呉兴丁氏,而儒林郎、两浙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名应复的人正是她的女婿。到这时,丁氏已经有了几个孩子。朝请公便命令把他的第四个儿子作为后嗣,给他命名为铸,并为他祝福。大概朝请公与王公同为宗氏的外甥,而丁氏又是黄家的亲生女儿,虽然以异姓为后嗣,也差不多可以说是按照情义创立礼法了。朝请公年老以后,公才来承继,十六岁时朝请公在杭州去世。承节府君患病不能主持丧事,公扶柩而行,渡过波涛汹涌的江面回乡,选择墓地,反土植树。举行虞祭以后,人们说他这样懂得谨慎郑重,便可以承继宗族、振兴家业了。不久江南归附,官府新立,州境屡遭骚扰;旧日的世家大族困于频繁急迫的征敛,又受到盗寇侵凌,倾尽资财、家产破败,易如翻掌。公在这种情况下独能运用柔和的态度施行智慧,顺应事物而成就事务;既不污浊自己以迎合污秽,也不故意孤高而与世俗决裂。即使狡黠的胥吏和大商人,也能忍让而不加侮辱,依靠这些,终于保全门户,没有辱没祖先。

然性本夷旷,遇人无贵贱,皆乐为之倾尽。宾客之至其乡者,欵门求交,则授馆延憇。倒壶命饮,尽其欢欣,往往别去,澷不相闻,后再见之,亦莫能记省,为何人也?公始学治经,后从乡先生更习词赋,不区区求解于道德性命之説,而其制行自与之合。中年上下,世变得其兴衰理乱之故,于诸史志传中防绎微言,披发大义,独▯会于心,而未尝屑屑为人言之作字端方,尤工篆籀,曰:“此吾心之范防也。”平生无厚嗜,衣取充体,食取充口,居常怡怡自得,家人不见忧愠之容。至其与邻翁野老酣嬉淋漓,有晋士之达,而无楚人之怨,以此终其身之死而不乱,亦足以观其所养之全矣。昔朝请公以寄禄官中行正郎,値明禋当任,一子推与其侄及既没,乃防致仕恩,补公将仕郎,未赴铨而易代,余五十年,为泰定四年,始以子贵封从仕郎,温州路乐清县尹,身服银绯,优游仕禄之外。又五年,得寿七十有五而终。公生于宝祐丁已三月二十七日,而卒于至顺辛未八月十六日。公娶童氏,承信郎监嘉兴府鲍郎盐塲泊永女,今封宜人。生子男五:长溍,应奉翰林文字,儒林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次溥;次淇;其二人曰浩,出后刘氏姑之子,太学内舍生应龟,更其名鼎,曰滋,即后公从弟防滋所后,父家益落,其所以奉公上承宾祭者,公一资之女三人:长适贾师防,先二十年卒;次适刘咸,刘拱辰孙男六人:梼、橒、梓【阙】女二人:其一适陈克让,其一未行。曽孙男一尚幼。溍登延祐丙科,至顺二年由诸暨州判官秩满,召入词林,其夏扈从北都,秋还,及冬十二月朢讣至京,溍即日解所居官,匍匐奔归,以卒之明年十月十三日葬县北崇德乡三釡山之原,在秦孝子顔乌墓北五里,而其南一里则朝散公三世大墓也。方溍归择藏域相暮者曰:“维此为宜。”而其地则故属之公子出后刘氏者矣,刘氏子鼎遂奉之以窆。凡具塼甓仞竁穴,征工佣。兴畚锸,其费一出于溍,而不以诿诸其弟,溍有禄食故也。丁氏世家呉兴之安吉,儒林府君之祖讳晔,卒官中大夫太府少卿,总领淮东军马钱粮;父讳伯虎,卒官朝散郎淮东制置大使司干办公事。二公庆元丙辰、嘉定癸未进士也。儒林府君初筮主南陵簿,故公生南陵▯舍。兵后丁氏家废,公住奉儒林府君及其兄将仕郎仁东来,为嫁其稚妹,而孝养府君与将仕终其身。春秋家祭则别为位,以祀丁氏之世,曰:“吾以一身为二姓,祭主礼固如是也。吾子孙其谨识之。”某少辱公之知,遂得与溍定交,文字间而皆次防不偶于时。及溍取世科,某亦滥巾仕版,抗走南北埀二十年,归见公,而公方以耆俊为州里。一鉴乃不意夫大耋之嗟已遽及之。去年夏,某游浙右,溍以书追遗于呉门,告公葬期,意将俾某述公之世出行治,以告于世之立言君子,取文以表其隧,许焉而未及为。今既复土矣,其奚以辞?故件而系之如右,亦用其所知者酬焉之义也。谨状祭文焚黄祭文维至治三年,岁次癸亥,七月辛卯朔。男将仕郎、国子博士贯谨,因便人南归,令男卤具家馔之奠,昭告于先考高邮县令、赠承事郎府君之灵曰:「贯德薄能鲜,实不肖似,偶承家庆,忝有位序于朝。乃至治元年秋,由国子助教进博士。三年春,皇上推恩臣下,以及其先,始载定褒防之典。而贯品在第七,于格得赠封父母妻。其四月命下,遂赠先考承事郎,先妣宜人,而新妇盛氏亦封宜人。惟吾父早登科级,甫从膴仕,而属当易代,卷道闲居,葢栖迟偃息余二十年,不幸不至上寿以终。积仁累行,生既不享其隆,没犹推其余,以施及于贯,所以显被宠章,延昭来裔者,若水有源,而木有本也。縻于官守,未能引去,谨录副本,令男卤展奠墓下,焚燎以告灵其不昧,服此异数,谨告。」先泗州墓焚黄祝文贯幼而多艰,长始知学,因缘齿士,忝冐登朝,比由太常博士出提举江西学校,跻秩五品,于格得赠封父母妻。既至官,则以其名列上亡几命下,先考承事府君加赠奉训大夫淮安路泗州知州飞骑尉浦江县男,先妣宜人加封浦江县君。恩泽之光照映门祚,顾贯何人,克遂臻兹?是皆吾父吾母夙备全德,不享其隆,留以遗贯,故得幸遭休洽之世,蒙被孝治之福,重封叠宠,贲及泉壤。岂惟胄▯之华,抑昭累积之厚?今以善代挈家东归,恭捧命书,哭奠墓下,并奉录黄一通,章服一袭,焚燎以告魂兮不昧,服此褒嘉。祭亡室浦江县君盛氏文

译然而他天性平易旷达,遇到别人无论贵贱,都乐于为之倾尽所有。乡里有宾客来访,敲门求交,他便提供住处并请其休息;倒出酒壶请人饮用,使他们尽情欢娱。往往客人离去后就全无音信,后来再次相见,他也不能记得对方是什么人。公起初学习经学,后来跟随乡里的先生改学词赋;他并不专门向道德性命之说求取功名,但自己的行为自然与那些道理相合。中年以后,他从世变中得到兴衰治乱的道理,在各类史书、志书、传记中反复寻绎微言,剖析大义,独自领会在心中,却从不屑于专门向人谈说。他写字端正方严,尤其精通篆书、籀书,说:“这是规范我内心的模范。”平生没有过分的嗜好,衣服只求足以蔽体,食物只求足以充饥,平常居处总是和悦自得,家人从未见过他忧愁恼怒的神色。至于他与邻里的老翁、乡野老人尽情嬉游,具有晋代士人的旷达,却没有楚人的怨愤;就这样终其一生,至死不乱,也足以看出他的涵养是完整的。从前朝请公以寄禄官中行正郎的身份,遇到明禋之祭,正当任用之时,把一个儿子的恩典推让给侄子;到去世以后,才以致仕恩例补授公为将仕郎。尚未赴铨选便改朝换代,过了五十年,到泰定四年,才因儿子显贵而封为从仕郎、温州路乐清县尹,亲身穿着银绯官服,优游于仕禄之外。又过了五年,享年七十五岁去世。公生于宝祐丁巳年三月二十七日,卒于至顺辛未年八月十六日。公娶童氏,童氏是承信郎、监嘉兴府鲍郎盐场泊永的女儿,如今封为宜人。生五个儿子:长子溍,任应奉翰林文字、儒林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次子溥;次子淇;另两人一名浩,是刘氏姑母的儿子,作为后嗣,任太学内舍生应龟,改名鼎;一名滋,是公堂弟防滋所承继的后嗣,因父家更加衰落,他用来奉养老人、主持祭祀。女儿三人:长女嫁贾师防,早二十年去世;次女嫁刘咸,刘咸是刘拱辰的孙子。孙男六人:梼、橒、梓【缺】;孙女二人:一人嫁陈克让,一人尚未出嫁。曾孙男一人,年幼。溍考中延祐丙科,至顺二年任诸暨州判官,任期届满后被召入翰林院;这年夏天随从皇帝到北都,秋天返回,到冬十二月望日讣告传到京城,溍当天便解除现任官职,匍匐奔丧回去,在去世第二年十月十三日,安葬在县北崇德乡三釡山原野,在秦孝子颜乌墓北五里;墓南一里则是朝散公三代祖先的大墓。溍回来选择墓地,请看墓地的人说:“只有这里最合适。”但这块地原来属于公的后嗣、刘氏之子,于是刘氏之子鼎便奉命在那里下葬。所有砖瓦、墓穴的深度以及征工雇役的费用,全都由溍支付,没有把费用推给弟弟,因为溍有俸禄。丁氏世代是呉兴安吉的世家。儒林府君的祖父名晔,官至中大夫、太府少卿,兼总领淮东军马钱粮,死于任上;父亲名伯虎,官至朝散郎、淮东制置大使司干办公事,死于任上。二公分别是庆元丙辰、嘉定癸未年进士。儒林府君最初任南陵主簿,所以公出生在南陵官舍。兵乱以后丁氏家道破败,公留在这里奉养儒林府君和他的兄长将仕郎仁东,为他嫁出年幼的妹妹,并终身孝养府君和将仕郎。春秋家祭时,另设牌位祭祀丁氏祖先,说:‘我一身承继两个姓氏,祭祀时主次礼制本来就应如此。我的子孙要谨慎记住。’我年轻时承蒙公知遇,因此得以和溍结交;我们在文章方面都屡屡不得志于当时。等到溍考中世科,我也滥竽充数进入仕籍,奔走南北将近二十年,回来拜见公时,公正以年高德劭而成为乡里的贤俊。一看才没想到,关于高龄老人的叹息竟这样快就临到自己。去年夏天,我游历浙右,溍在呉门写信追送给我,告知公的葬期,本想让我叙述公的世系、出处和行事,告诉世上那些能立言的君子,请他们取文刻在墓道上。我答应了,却来不及写成。如今已经填土下葬,又凭什么推辞呢?所以把事情逐条记述如上,也算用我所知道的内容来报答这份情谊。谨此撰状。祭文。焚黄祭文。至治三年,岁次癸亥,七月辛卯朔。儿子将仕郎、国子博士贯谨因有人便道南归,命儿子卤准备家常祭品,明白地祭告先父高邮县令、赠承事郎府君之灵:“贯德行浅薄、才能不足,实在不像先父,偶然承受家族福荫,惭愧地在朝廷取得了官位。至治元年秋天,我由国子助教升任博士。至治三年春天,皇上推恩臣下,并推及他们的先人,才开始确定褒奖封赠的制度。贯的品级在第七等,按规定可以追赠封赐父母妻子。四月,诏命下达,于是追赠先父为承事郎,先母为宜人,新妇盛氏也封为宜人。惟独我的父亲早年考中科举,刚刚开始做显达官员,就正逢改朝换代,于是卷起仕途之道,闲居乡里,大约栖迟安息了二十余年,不幸未能享高寿便去世了。积累仁德、累积善行,活着时没有享受显贵,死后却仍把余荫推及于我,使我获得明显的恩宠、延续光荣来照耀后代,正如水有源头、树有根本一样。我被官职束缚,不能亲自离任前往,谨录副本,命儿子卤到墓下陈设祭品,焚烧黄牒来告知父亲的神灵,使您在冥冥中知晓并承受这次特殊恩典。谨此祭告。” 先父泗州墓焚黄祝文。贯年幼时多遭艰难,长大后才知道求学;因年龄和士籍的缘故,惭愧地登上朝廷,后来由太常博士出任提举江西学校,升至五品,按规定可以追赠封赐父母妻子。到任以后,便把名册上报,没过多久诏命下达:先父承事府君加赠奉训大夫、淮安路泗州知州、飞骑尉、浦江县男;先母宜人加封浦江县君。恩泽的光辉照耀门庭,回头看贯是什么人,怎能达到这个地步?这都是父亲、母亲早已具备完整的德行,只是没有享受显贵,把它留下来遗赠给贯,所以我有幸遇到美善和谐的时代,承受以孝治天下的福泽,重重封赠、层层恩宠,一直施及地下的泉壤。难道只是后裔荣耀,还是也彰显了祖先积累深厚的德行?如今我因善代携带家人东归,恭敬捧着诏书,在墓下哭泣祭奠,并奉上录黄一通、章服一袭,焚烧它们来告知魂灵不昧,承受这种褒奖嘉美。” 祭亡妻浦江县君盛氏文。

昔我祖姑作嫔令族,既寿而仪亦正,而【阙】因是有连,犹裳缀幅。先六十年乱离刺促,我泗州公弗堪荼毒,往依姑氏,遯于空谷,遂与君家裙联袂属。时君方髫娟,其在目。我母曰:「嘻!请婚予,欲问年斯同,不疑何卜?」纳采未几,母兮就木,逮成配偶。生理日蹙,防前疐后,左枨右触,餙无华簮,饭止脱粟。頼君安之,同忧共辱【阙】顾影谁俦【阙】绩我读【阙】苦觊彼寸禄,随牒漂。流川航涂毂留抚诸儿【阙】鞠育微君自力。雏颠巢覆,我无他长,研味策椟,得禄齿士技等工祝。再命登朝,洊改章服,中从外补,出长闲▯。载君偕往章江之曲,官飱虽薄,亦有梁肉。看防三孙嬉戯相逐,时节伸眉,笑言谡谡。小【阙】之封宠数华缛,自君得之,如艺斯熟履泰【阙】理在兹,闇者莫烛。满秩来归【阙】诗歌薖轴期与君同料理【阙】保。【阙】天既厚之,又夺之速,俾君不遐,由我罪酷【阙】宵齐独宿,孰视我裀,孰调我餗?梦啼成魇,泪渍袵褥。人生如电,曾不转瞩;盛衰相寻,何有赢缩?翳翳夕隂,隆隆朝旭。究观其终,穜不及稑。君以艰生之死【阙】敛有棺衾,藏有畚筑;儿虽未立,尚系昭穆,归全【阙】君则何恧?惟是贫家,动若湿束;六易暑霜,仅终【阙】兹卜新阡,荆山之麓,奉君就窆。车已载輹,牢修在【阙】君一哭,俟我同穴。斯言可复祭孙秬文维至顺三年,岁次壬申,五月己巳朔,越十又一日己卯,阿翁与汝阿爹、阿妳,以家馔祭于中殇童子阿秬之防,曰:“呜呼!汝果何为生也?又果何为而死也?汝性非警敏而知务学,为家法;习不佻轻而知顺亲,为大行其言动嚬笑,适有类于吾,而吾之所以爱汝异他儿者,以汝为可托以嗣也。去冬之十一月,汝祖母死,汝适店作,既月乃止。止而面目手足稍觉虚浮,医言湿热在肝搏血所致,法当进凉剂,用其方服饵,倐进倐退,迨今春莫,两脚腕拘挛,肺气满懑,再更医而证日以加,气日以微,虽药食交进未辍,而忽奄然逝矣。吾葢莫晓其故也。吾幸以文儒忝有位序,而家学之重,顾后无继,大惧不能下见祖父。居闲二年,见汝诵习习字,稍稍悦可吾意,意诗书之脉,借汝以不絶,而疾病侵凌方长,遽折使吾衰莫之年,重罹此变,安得不惕然而惊防然以悲也?岂吾行负神明而贻▯于汝耶?抑汝之父母不当得汝为子,而反以阏汝之生耶?棺敛既周三日而葬于高亢之地。汝生于外家,而吾世家于此,汝之魂气无不之,其体魄尚归安此土也。一祭而诀,老泪澘然,忽不知吾肝肠之如割也。尚飨。”立祠植碑后祭方先生文至顺元年岁次庚午冬十又一月丁丑朔十又六日壬辰,门人柳贯实奉仙华处士方先生之主,寓祠于其藏所之北化城僧舍,并树碣墓之碑。乃以牲酒之奠为文告之曰:「嗟!通塞之在人,而道固不为之磷缁。苟其行之弗信,则有言焉。其庶几出于心而宣于口,其最精者为文辞。徴于辞,则有险有易;得于气,则有醇有醨。若其赋物而写景,悼屈而伤离,动乎性情之正,而要之礼义之归。开阖变化,莫神于诗。虽古人其既逺,尚述作之昭垂。始先生之播学,将启秀而扬菲,驾方骋而遂蹶。修初服而去之,以云月为戸牖,以泉石为▯韦。悲天末之囘风,折瑶草其遗谁揽?物华于篇咏,不啻夫纂组绣而噍琼玑。惟游兴之飘飘,匪山巅则水涯。葢晚交呉谢之二子,深有志于龙云上下之相随。夫何丽泽之益已,含宿草之凄?于是酌飞泉于中屿之东,送夕阳于冶城之西,洒铜仙之清泪,晞钓瀬之风漪。举匏樽而径醉,扫苔壁而留题。或登高忼慨,或吊古嗟咨,或踌躇而徙倚,问耉长与遗黎。故其卷轴之随身,无非残山剩水之辉。兹乡闾之一鉴,虽年耆而未衰。飚风歘其夕兴,驷玉轪而▯云螭。卜吉土于阳冈,奄十霜其若驰。廼揭德而振华,岂承学之敢私?辑众美而为铭,亦既瑑于卷石之碑,重斯托于僧庐,并陈主而寓祠。在古人有祭社之义,曰以示高山仰止之思。虽所因之非据,幸松槚之堪依。遡仙华宝掌之间,有先生之履綦。缅风晨与月夕,魄彷佛其来娭。予意夫斯文之英,岂终掩于蔂梩,不扬于列星?则蒸为菌芝,▯方来之未涯。庶不朽其如斯。」贯夙亲矩矱,窃仰光仪,悲莫酬于树劒,泪徙沾于主衣。爰因为位之初,并矢心以荐巵。来假来宁,灵其有知,尚飨。祭许益之文

译从前我的祖姑嫁入显贵家族,既长寿,仪容也端正;而【缺】因此有了联姻关系,就像衣裳缝合在一起。六十年前,世道离乱、局势危急,我泗州公不能忍受苦难,前去依靠姑母,隐居在空谷之中,于是同你家女子结为姻亲。当时你正是梳着双髻的少女,我还记得你的样子。我的母亲说:‘啊,请把她许配给我吧;想来年龄相同,不必再占卜疑虑。’下聘不久,母亲便去世了,直到后来才与你成婚。家计日益困窘,前后受阻,处处碰壁,没有华美的簪饰,吃的也只是脱去外壳的粗米。幸亏你能安然承受,与我共同忧患、共同受辱【缺】顾影自怜,谁来作伴【缺】我完成的功业,我读书【缺】苦苦希望得到那一点俸禄,随着文书漂泊。顺着河流航行,车船停留,抚养几个孩子【缺】若没有你,怎能靠自己抚育成人。幼鸟坠地、巢穴倾覆,我没有别的长处,只能研读策书,凭取得俸禄跻身士流的本领,做着与工祝相等的微末工作。再次奉命登朝,屡次更换章服,从中枢调到外地,出任闲散官职【缺】我带你一同前往章江之曲,官府的饭食虽然微薄,也还有粗粮肉食。看着三个孙子嬉戏追逐,时节稍有宽慰,笑语不断。小【缺】封赠恩宠多么华美繁盛,你得到它们,就像技艺已经熟练、行走遇到泰运【缺】道理就在这里,昏昧的人却不能看见。任期届满回归【缺】诗歌满轴,本期望与你一同整理【缺】保全。【缺】上天既然厚待你,又为何这样快地夺走你,使你不能长久,反而由我承受这残酷的罪罚【缺】整夜独自睡卧,谁来照看我的被褥,谁来调理我的饭食?梦中哭泣成为噩梦,泪水沾湿了衣襟和被褥。人生如闪电,片刻之间便过去;盛衰接连更替,哪里有什么增加或减少?昏暗的暮色,隆隆的清晨旭日。推究观察最终结果,早熟的稷也赶不上晚熟的稑。你在艰难中出生、在死亡中【缺】收殓有棺材和衣衾,埋葬有畚箕和筑具;儿子虽然还没有成就,但仍然属于宗族昭穆,可以保全而归【缺】你又有什么惭愧?只是贫家办事,稍一行动就像被湿绳捆住;历经六次暑往霜来,才终于办完【缺】如今选定新墓道,在荆山山麓,奉你前往下葬。车已经装上车輹,牢固的祭品在【缺】为你哭一场,等候将来与你同葬。这些话可以再说。祭孙秬文。至顺三年,岁次壬申,五月己巳朔,过了十一日己卯,祖父与你的父亲、母亲,备办家常祭品,祭告早夭的童子阿秬之灵,说:“呜呼!你究竟为什么出生?又究竟为什么死亡?你的性情并不特别机警敏捷,却知道勤奋学习,以遵守家法;学习不轻佻浮躁,知道顺从父母,这是很大的德行。你的言语行动、蹙眉微笑,恰好都有些像我;我之所以爱你胜过其他孩子,是因为认为可以把继承家业的希望托付给你。去年冬天十一月,你的祖母去世,你正好在店中做事,一个月后才停止。停止以后,脸面、眼睛、手脚渐渐显得浮肿,医生说是湿热在肝中搏结血液所致,按医法应当服用寒凉药剂,于是依照药方服药,病情忽好忽坏。到了今年春末,两脚脚腕拘挛,肺气胀满烦闷,再换医生,病证一天天加重,气息一天天微弱;虽然药物、饮食一刻没有停止,忽然却奄奄一息地去世了。我大概始终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我幸而以文儒身份惭愧地在朝廷任职,而家学这样重要,往后却没有继承人,深怕不能到地下去见祖父。闲居两年,看见你诵读、学习写字,渐渐感到合乎我的心意,以为诗书的脉络可以借你而不断;谁知疾病侵害你正要长大的身体,突然折断了希望,使我在衰老将尽的年纪又遭此变故,怎么能不惊惧而悲伤呢?难道是我行为有负于神明,把灾祸遗留给你吗?还是你的父母本来不应当得到你这个儿子,反而因此阻塞了你的生命呢?棺木和殓具准备完毕,三天后便安葬在高亢的地方。你出生在外祖家,而我家世代居住在这里;你的魂气无论到哪里去,你的形体和骨骸还是归葬在这片土地上吧。以这一祭与你诀别,老泪潸然,忽然不知道我的肝肠已经像被割裂一样。尚飨。” 立祠树碑后祭方先生文。至顺元年,岁次庚午,冬十一月丁丑朔十六日壬辰,门人柳贯亲自捧着仙华处士方先生的神主,把祠堂寄设在先生墓地北面的化城僧舍,并在墓上树立石碑。于是用牲畜和酒的祭品写文祭告说:“唉!人的际遇有通达有困穷,但道本身并不因此改变。假如一个人的行为不能取信于人,便会有言语流传;或许其中有些发自内心而宣之于口,最精粹的便成为文章。考察文辞,有险峻有平易;从气势看,有醇厚有浅薄。至于赋写事物、描绘景色,哀悼屈原、伤感离别,都触动正当的性情,而归根到底归于礼义。开合变化,没有比诗更神妙的。古人虽然已经远去,著述创作仍然昭然流传。起初先生传播学问,正要使秀美开放、芬芳扬播,却驾车疾驰而终于倾覆。于是修整最初的衣服而离去,以云月作为门窗,以泉石作为琴弦和琴徽。悲叹天边回旋的风,折下瑶草又留给谁采撷?万物精华寄托在篇章吟咏中,不只是织锦刺绣,也不只是咀嚼美玉。只是游兴飘飘荡荡,不在山巅便在水涯。大概晚年结交吴、谢二人,深深有志于龙云上下、彼此相随。可是山水相益的乐趣已经过去,含着宿草的凄凉又生起了。于是,在中屿以东斟饮飞泉,在冶城以西送走夕阳,洒下对铜仙的清泪,擦干钓濑上的风中水纹。举起匏樽径直醉饮,扫净长满苔藓的墙壁留下题字。有时登高慷慨,有时凭吊古迹叹息,有时徘徊不去,询问老人和遗民。因此随身携带的卷轴,无非是残山剩水的光辉。先生是乡里的一面镜鉴,虽然年高却未衰老。暴风忽然在夜间兴起,驾着玉饰车轭、缠绕云气的螭龙。选定向阳山冈上的吉地,转眼十年便如飞驰。于是揭示他的德行、振扬他的光华,难道是承继学统的人敢于私自夸大吗?汇集众多美德作成铭文,已经刻在小小石碑上;又郑重地把它托付给僧舍,与神主一同供奉、寄设祠堂。古人有祭祀土地神的意义,说是用来表示仰望高山的思念。虽然所依据的地方并不完全合适,幸而松树、楸树还可以依傍。追溯仙华、宝掌之间,那里留有先生的足迹。遥想晨风、夕月,仿佛先生的魂魄仍来此游乐。我想,这篇文章中的英华,难道终究会被草筐土箕掩埋,不能像列星一样显扬吗?那么它必将蒸腾成为菌芝,绵延到无穷无尽的将来。希望能够这样不朽。贯向来亲近先生的规矩法度,私下仰慕先生的光仪,悲痛不能像豫让为智伯树剑那样报答,眼泪只能不断沾湿神主的衣服。于是就在设置神位之初,发誓以诚心献上酒杯。愿神灵来此享用、安宁居处;神灵若有所知,尚飨。” 祭许益之文。

维至元四年,岁次戊寅,春正月丙申朔,越七日壬寅,近故白云先生许兄益之大葬有期。先一日辛丑,友弟柳贯驰诣几筵,薄陈香币之奠,侑之以文曰:「朱子之学,上窥圣贤心术之微,中启儒先机籥之秘,稽经诹传而道阐于有言,即事观理而学本于自治。凡精思密察之功,所以为真积实践之地。虽寘樽于衢,人人得挹满而霑醉,然尊闻行知则惟鼇峯独得其至。葢一传而经北山之疏剔濬瀹,义益精而辞益不费。乃年德等差而得之鲁斋,其前承后引,是亦建安之翁季所谓真实刻苦之训。謩何尝判知行而二致?方性言之丕显,而防堂、船山之犹未瘁,非徒耳受而面承,更益筵讲而序肄。兹寒泉一勺之多,下注双溪,但见其可酌而可厉。以仁岩之达识而游于二老之间,其传绪之真,固的然归之王氏之世。缅乡学之重光,山为辉而川为媚。奈何圣蕴之宗,遂厌戎马之气。兄时弱年,展也立志,士之从师,犹女之从人,必先介而后贽。方登门请事之初,已得其人于进趋。旋视之际,曰:『微是子之粹凝,其何以当任重道逺之寄?』防先生起从祠垫之特招,而承顔接辞之素愿,因得不逾跬而自遂。人十其功而已,则百之学,必至于克类而为知。昼画糜以加飡,夜爇薪以照字,披攘典坟,采摘训传,务为高深宏逺而不坠于习俗之荟翳。苟蹈道之弗颇,亦皇防乎室之空而躬之悴。于是推其绪余以私淑诸人,而戸外之屦翩其来萃。善待问如撞钟,叩有大小,而其鸣声则随以异,虚而往,实而归,无不厌满其心意。故周旋动作之形,常足以观端榘正矱之所自。昔者安定之徒,亦惟于此有得,而足以振耸羣睨。然而病寄蓬蒿环堵之居,名在方岳大臣之议,或飞剡而上公车,或顾庐而勤枉辔。乃魏野之莫囘,岂朱云之可吏?望驹谷之逍遥,秪以兴尊德乐道。」者之一喟,睠金华之古墟,炳哲民之遗懿。当成公嶷立于东,而云谷有朱衡,麓有张若。养贤之大鼎,联跗而叅跱。彼一时虽号于专门,而究其乐本同出籥章之一吹。顷耆艾之沦亡,变风作而雅废,庠校至于丧仪,射乡为之失位。其言伪而辨者,又不过沾沾尚口之穷,截截褊心之刺。兄于斯时独能矫轻警惰,屹乡社之长城,表斯文之徽帜。以其服之于身者修,之家既兴于孝而起于弟。非元方之难为兄,则吾季方之德之诚,或其有二。考大行已若然,何致逺之恐泥?百年七十而疾病半之,方托余生以液齐。胡为奠楹之梦,遽掩泣麟之袂?骇巷哭之相闻,嗟善人之无类。虽诸生越有心丧,而吊服加麻,礼适从于义制,用循逾月之期,勉就因山之竁。孟子谓所性根于心,其施之四体者皆生色之盎睟。庄周谓嗜欲深者其天机浅,循而致之未免行名而失,已然则义理之悦,天爵之贵,凡既优得之,宜乎入此而出彼。若稽造物畀予之隆,则有子承宗,有书在笥,皆足以施泽于方来,而为传序不朽之计。贯幸甚,同门夙承末契,自童习而白纷曽,靡忘于兄事。虽蒙雾有行潜,获沾于微润,而鞭驽并发,难进希于逸骥。中从宦以漂流,偶叨承于班缀。兄未尝不为之喜动于中,遄邮缄而借慰。以兄念我之深,固将脱畧涯分,引以自比,而我之望兄实若炳烛之邻,窃余光之衣被。迨倦翮之返栖,相德仪之近只,而厐公稀入于郡城,凿齿有时而一诣。引短绠以汲深,操鈆刀而就砺。庶莫景之桑榆,不胥为小人之归而君子之弃。砉先驾之摧轮,宁后乘之无踬。继今以住,孰砭我愚,孰撤我蔽?恐恐乎籍湜之莫保其终,以自负韩门之深媿。幸工倕之遗则,诚底法而未坠。临葬纼以泄哀,矢予词以为诔。谅精爽之如存,尚烱然而监视,尚飨。祭袁侍读文维至元五年岁次己卯冬十月丙戌朔,越四日己丑,友生文林郎前江西等处儒学提举【阙】柳贯谨以炙鸡絮酒之奠,致祭于有故翰林侍讲修史清容先生文清袁公墓下。呜呼哀哉!士不虚生,学当论世。道泰时亨,岂人自致?要其所遭,有利不利。或乘轻轩,安行万里;或取康庄,出门车弊。当可之时,际可之仕,有后有先,何适非义?昔公盛年蕴灵负智,辑和家庭,如酌取醴;执业师门,如琢就器。及其仁熟不绩,而艺一奋其飞。进仪禁邃,廿年三入,遂掌帝制。词体深醇,载振其靡。于时班行相顾,易视国老,承疑廷绅郎吏剸裁政典,牵引经防,有考有询,必究必诣。史策编摩,翰墨游戯,燕许常扬誉,无虚美。宸眷褒贤,付以史事,剪剔繁芜,斟酌义例。众方指目,遹观成制,遄奉命书。还告祖祢,燔燎既修,涧槃乐只。

译至元四年,岁次戊寅,正月丙申朔,过七日壬寅,故白云先生许兄益之将要大葬。前一日辛丑,友弟柳贯急驰到灵前,略陈香帛祭品,并以文章佐祭说:“朱子的学问,上可探究圣贤心术的精微,中可启发前代儒者机要的奥秘;考察经书、询问传注,使道理通过言语得到阐明;从具体事物观察义理,使学问建立在自我修养之上。凡精心思考、周密观察的功夫,都是用来真实积累、亲身实践的基础。即使把酒樽放在道路上,人人都能舀满饮下而沾醉,但尊崇所闻、落实所知,只有鼇峯先生许公得其极致。大概这一传承经北山先生疏剔、疏濬、洗涤以后,义理更加精密,文辞更加简洁。后来年德相当而得到鲁斋先生的传授,他前承后引,也就是建安翁季所谓真实刻苦的教诲。怎么能把知和行分开看成两种境界?当方性先生的学说大为显明时,防堂、船山二位先生还未衰老;许公不只是亲耳听受、当面承教,更加在宴席讲论中循序学习。这就像寒泉的一勺水,向下流入双溪,只见它既可以饮用,又可以磨砺自身。凭仁岩先生通达的见识,游学于二位老先生之间,他所承继的真正绪统,确实明确地归于王氏一门。遥想乡里的学术重新光明,山川也因此增辉增媚。怎奈圣贤蕴藏的宗旨,终于厌恶兵戎之气。兄长当时年纪尚轻,却已经坚定立志;士人从师,正如女子出嫁随从丈夫,必须先有人作介绍,然后奉上见面礼。当初登门请教时,已经从他的进退举止中看出其为人。不久观察他,便说:‘若不是此人的精纯凝定,凭什么承担任重道远的寄托?’防先生因特别征召而起任祠垫之职,许公承颜接辞的平素愿望也因此得以实现,没有迈出几步便达成了。别人用一分功夫,他便用十分;别人用十分学习,他便用百倍,必定达到能够触类旁通而获得真知的地步。白天画糜粥充饥,夜晚燃柴照字;披读典籍坟典,采择训释传注,务求高深宏远而不陷入世俗的杂乱遮蔽。只要践行道义不偏不倚,即使皇帝的宫室空虚、自己的身体憔悴,也全不顾惜。于是把学问的余绪推广出去,私下教授众人,门外鞋子纷纷聚集而来。他善于对待问学,就像撞钟一样;叩问有大小,钟声便随之有不同。人空虚而来,充实而归,没有人不满足自己的心意。因此他的周旋行动、举止仪态,常常足以使人看出端庄规矩的由来。从前安定先生一派,也正是在这里有所收获,足以振奋群儒的眼光。然而他病居于蓬蒿环绕的狭小居室,名声却列在地方大臣的议论中;有时有人写荐章把他推荐到公车,有时有人亲自到草庐请他,辛勤地为他驾车。却像魏野那样始终不肯回头,难道是朱云那样可以任用的官吏吗?遥望驹谷的逍遥生活,只能以尊德乐道者的一声叹息来寄托心情。回望金华的古代遗址,那里闪耀着哲人的遗风。当成公在东方巍然挺立时,云谷有朱衡,山麓有张若;养贤的大鼎,三足相连而并立。那个时代虽然各自号称专门之学,追究它们的快乐根源,原来都出自籥章的一声吹奏。近来年高德劭者相继沦亡,变调之风兴起,雅乐废弃,学校竟至于丧失礼仪,乡射也因此失去秩序。那些言语虚伪而善于诡辩的人,不过是沾沾自喜地崇尚口舌、心胸狭窄地讥刺别人。兄长在这种时候独能纠正轻浮、警戒懒惰,像乡社的长城,成为斯文的旗帜。他把这些德行落实在自身,家中因孝而兴、因悌而起。若不是元方那样难以有这样的兄长,那么我季方的德行和诚信,或许还真会有两个。考察他的重大品行已经如此,哪里会担心远大的事业陷于泥淖?七十年人生中有一半被疾病占去,正要把余生托付给液齐。为什么偏偏在祭奠灵柩的梦中,突然让哭泣的麒麟之衣被掩盖?惊闻街巷中哭声相传,叹惜善人不再有同类。虽然诸位学生越过常礼为他服心丧,又在吊丧服上加麻带,但礼制适从义理而制定,于是按逾月之期行礼,勉强来到山中墓穴。孟子说,人的天性根源在心,施行到四肢身体,都会显出充盈润泽的光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庄周说,嗜欲深重的人,天机浅薄;顺着这个道理推究下去,难免追逐名声而失去本性。既然如此,那么义理之悦、天爵之贵,凡是已经充分得到的人,理应进入这一境界而超出另一境界。若考察造物者赐予他的丰厚恩典,那么有儿子承继宗族,有著作收藏在箱笥中,都足以施恩后世,成为写作传序、求取不朽的凭借。贯感到非常幸运,早年作为同门承受兄长的余绪,从童年学习直到白发纷生,从未忘记把兄长当作兄长敬事。虽如在浓雾中行走、潜藏而行,得到些微润泽,也与劣马一同扬鞭前进,却难以接近逸骥那样的快马。我后来在仕途中漂泊,偶然得到承受官班次序的机会。兄长没有不从内心为我高兴,迅速寄来书信以慰问。因为兄长对我思念深厚,我本想越出身份界限,把自己引来与你相比;而我对兄长的仰望,实在像靠近明烛,私下承受它的余光照耀。等到疲倦的鸟翅返回栖息之所,得以亲近观察兄长的德行仪容,而庞公很少进入郡城,凿齿也只是偶尔前来一次。我拿短绳汲取深井之水,拿铅刀去磨砺自己。希望晚年的桑榆之景,不要全都成为小人的归宿而被君子抛弃。可是先行的车轮已经折毁,难道后来的车乘就不会颠踬吗?从今以后,谁来针砭我的愚昧,谁来撤去我的蒙蔽?我惶恐地担心,自己不能像籍湜那样保全始终,因而辜负韩门深厚的惭愧。幸而工倕留下的法则,确实有足以取法之处而没有失坠。面对灵柩的牵引以宣泄悲哀,发誓写下这篇诔文。料想你的精魂仍然存在,愿它还明亮地监临观看。尚飨。” 祭袁侍读文。至元五年,岁次己卯,冬十月丙戌朔,过四日己丑,友生文林郎、前江西等处儒学提举【缺】柳贯,谨以炙鸡絮酒之祭品,祭告于故翰林侍讲、修史、清容先生文清袁公墓下。呜呼哀哉!士人不应虚度一生,学问应当用来论世。大道通泰、时运亨通,难道全凭个人造成吗?关键在于所遭遇的时势,有利有不利。有的人乘坐轻车,安然行走万里;有的人虽走康庄大道,出门车子却破败。遇到可为之时,处在可仕之际,有先有后,往哪里去不是合乎义理呢?过去先生盛年时蕴藏灵秀、负有才智,在家庭中调和齐整,如同从醴泉中斟取美酒;在师门执业学习,如同琢磨成器。等到仁德成熟而未能显绩,才华一振便高飞。进入宫禁深处任职,二十年间三次入翰林,最终掌管皇帝诏制。文章体制深厚醇正,使衰靡的文风重新振作。当时朝班中的人互相看待,已经把他当作国老;朝廷中有疑难,士绅郎吏裁决政务典章,牵引经义,凡有考查、询问,必定追究到底。编纂修订史册,挥洒翰墨如同游戏,燕许常常称誉他,并非虚加美名。皇帝眷顾并褒奖贤者,把修史之事交给他;删削繁杂芜秽,斟酌体例义例。众人正指点注目,等着看成书制度,他很快奉诏完成。返回告祭祖先,焚烧告祭已经修整完毕,涧水之盘也充满欢乐。

东第角巾,北门绫被,何取之亷?不视其履,殄悴之悲,窃伤吾类。自公已而,世议日诡,孰雅而哇?孰黍而秕?亦既十年,浸乖往轨,休否亨屯,吾何望矣!贯昔逾冠,承公教指,丽泽堂筵,句章客寄,亲仁观德,頼发蒙鄙。继踵登朝,幸联班尾。月夕风晨,倾壶寘簋,进之席间,引以自比。洎佐成均,公尤助喜,乃俾介嗣亲予讲肄。予何能淑,以承公意?漠北扬镳,燕南挂轊,谈笑交欣,讴吟忘寐。谓吾与尔后死则诔,吊哭违时,予心媿耻。来拜茔门,不见嗣子。公神在天,公言在耳。鸡絮虽微,有涙如水。呜呼哀哉!尚飨。诔马景庄诔【并序】新定故城千峯遗榭有大雅君子曰容堂先生马君质不去华通不易介节孝之风刑于其家而仪于其乡当是时守牧之贤若方公囘郑公君畴阮公麟翁往往高先生之行而以处士之礼礼之章逢者流葢倚之以为望者余二十年予幸尝介其二子解屦升堂拜先生于席前退而从二子游如习射邹峄之郊奉身工祝之位礼让兴行非一日致然也伯子景庄叔子景仁齿皆长于予故予得以兄事之而其伯叔友悌特隆景仁出接四方宾客入自力于学景庄佐先生经纪家事囊槖细碎有条有理间亦从吾徒游衍上下穷幽极深又若不縻于世故而趯立尘埃事物之表者也景庄未三十时郡尝察亷举孝以其名上之外中书为署丹阳书院山长以不乐违去亲侧弃不就其后部使者屡荐起之辞益力因得朝夕左右视时凉燠调适旨甘致其养以承其欢昔予过先生见景庄容色不盛讯其故知母夫人病数日景庄肫肫恳诚聘医制剂必审必谛又数日母良愈则复出联尊俎如常时其孝爱殆天性也予后客京师闻景仁教授桐川乞告归省未及家卒而先生春秋高若无以自宁其志者景庄忍情辍泣开析至理先生虽强为寛抑而思子之悲终戞戞在怀阅三年年八十五亦卒然景庄气完而貌厚养深而守固予意其将平格老耆无疑也泰定三年予补外南还则闻景庄以前二年甲子之十月十九日死矣年六十一耳盛强者或不能以必寿而衰羸者或更以自全是岂理之固然耶景庄讳元椿娶贾氏子男三泰之申之翼之泰之为武昌路儒学教授孙男六説诜诩志诠谘孙女四曽孙男女各一马氏本出扶风而自常徙睦族望尤着宋兵部侍郎讳大受生通判漳州军州讳旹旹生迪功郎讳友谅友谅生容堂先生讳洪迪功于景庄为大父矣。初,兵部弟礼部尚书讳大同,与徽文公仕同朝,以政学相引重。而迪功复沿世旧,往受业文公高第弟子黄文肃公之门。当文肃修定礼书时,亲承讲贯,问学渊源有自来哉。惟其识夫大者逺者之不可以一二紊,故能不以富贵蛊其心,科举累其志。葢至于先生再世,而礼之教行于其家者粲然矣。则若景庄之不爽其承,以自淑其身,又可不谓之能子哉?世之人常知按学问以求君子,而不知君子之盛有出于学问之外。抑观其所受而可知耳。泰之将奉景庄之丧,葬汇湖先茔之次,驰书告曰:「与我先人游今而在者,非子其谁?子可不为之一言乎?」予既重兹交谊,乃濡涕为词,西向以诔于其神焉。诔曰:「汉万石君以孝谨称,由奋开之而建是承。曷用承兹?其究不矜简易,维行进止,维恒有服于躬,匪学以能。僮御防防,循规蹈绳,使畅其风,大猷可升。东睦之墟,小阜大陵,发祥于人,美辑粹凝。马氏儒门,世德烝烝,匪前孰引,匪后孰慿?作之述之,其培日增。方时沦污,礼坏乐崩,维克思诚,仁让廼兴。其兴伊何?一家闵曾,有大斯立,诸细曷惩?敛手足形,以免兢兢。有封斧堂,有荐殽烝。惟君子世累善如登,相其家书刻在简缯,厥猷载之,训于来仍。我昔交君,谓我其朋。君今已矣,抚棺莫譍。矢辞作诔,匪説之滕。百年飘风变灭相乘,斯文在焉,其尚足征。」启贺李彦方除广东亷使启伏审自淮易节,逾岭建台,听履上星辰,乆徯承明之入,衣绣立霄汉,重烦直指之将。虽云歴级而升,固亦选贤而授。葢台宪为丘民之司命,而岭峤制蛮服之扼喉,唯不尽乎方伯连率之蕃宣,乃申寄夫祥刑使者之按举。持防失伍,果岂无其人哉?求牧与刍,必有任是责者。肆时猩嘷而鼯啸,不过蚁聚而蜂屯,何烦屈致于兵符,正可究观于民瘼。谁言潢池防兵之赤子,未易革奸?我谓周原揽辔之皇华,居然成化,暂劳按部,即奏安边。恭惟某官比义,具良史之才,主静存仁者之用,谋王断国是,养其气于至刚,立教正人心,纳斯民于兼善。自试金銮之初步,共窥绣线之竒胸,掞藻立供奉班,迟迟漏防,簪笔登御史府。烈烈霜威,更尝太学之虀盐,绪正曲台之礼乐,将徧仪于朝着,遄寓直于宝储。奎阁燃藜,引中天太微而上,楼船下鈛,乘北风爽气而来。

译东第之中戴着角巾,北门之内盖着绫被,何必取法于廉洁?不去看他的履历,却为他的凋零憔悴而悲伤,我私下为同类感到痛惜。自先生去世以后,世间议论日益诡怪,什么是雅正,什么是喧哗?什么是饱满的黍,什么是秕糠?已经十年了,渐渐违背往日的轨道,休咎、亨屯,我还期待什么呢!贯过去超过二十岁,承受先生的教诲指点,在丽泽堂的讲席、句章的客居中,亲近仁德、观察德行,依靠先生启发蒙昧。后来接踵登朝,有幸列在同班末位。月夜风晨,倾壶置簋,在席间向先生进献,并把自己引来与先生相比。等到我辅佐成均,先生尤其为我高兴,还让自己的长子亲自为我讲习。我有什么善处,能够承受先生的心意呢?在漠北并驾奔驰,在燕南挂车而行,谈笑交欢,讴吟得忘记睡眠。曾说我和您谁后死,谁就写诔文;如今吊哭违背了约定,心中惭愧羞耻。我来到墓门拜祭,却没有见到您的后嗣。先生的神灵在天上,先生的话语还在我耳边。鸡和絮酒虽然微薄,眼泪却像水一样。呜呼哀哉!尚飨。” 诔。马景庄诔【并序】。新定故城千峰遗址有一位大雅君子,名叫容堂先生马君。他本质淳厚而不去华饰,通达而不改变节操;孝悌的风气在家中形成,也成为乡里的仪表。当时守、牧等贤者,如方公回、郑公君畴、阮公麟翁,往往推重先生的品行,按照处士的礼节来礼待他,士人们大概都依靠他作为希望,已有二十多年。我有幸曾经由他的两个儿子作介绍,脱鞋登堂,在席前拜见先生;退下后又与两个儿子交游,如同在邹峄郊外学习射箭。奉身于工祝之职,礼让之风兴起流行,并非一日形成。长子景庄、叔子景仁,年纪都比我大,所以我能以兄长礼节侍奉他们;他们兄弟友爱尤其深厚。景仁出外接待四方宾客,入内则亲自努力学习;景庄辅佐先生料理家事,管理财物细节,井然有条;间或也跟随我们这些人游览,上下探寻、穷尽幽深,仿佛又不被世俗事务所羁绊,卓然挺立在尘世万物之上。景庄不到三十岁时,郡里曾考察廉能、举荐孝行,把他的名字上报;中书省任命他为丹阳书院山长,他不愿离开父母身边,辞去任命没有赴任。后来部使者屡次推荐起用他,他推辞得更加坚决,因此得以早晚在父母身边,观察寒暖是否适宜,调和饮食、奉上甘旨,以承欢养亲。从前我经过先生家,看见景庄脸色不好,询问缘故,才知道母夫人病了好几天。景庄忠厚恳切,延请医生、调制药剂,必定审慎周详;几天以后母亲病愈,他便又出来同大家饮宴如常,他的孝爱大概真是天性。我后来客居京师,听说景仁在桐川任教授,请假回家省亲,还没有到家便去世了;而先生年事已高,仿佛没有什么可以安定心志的了。景庄忍住悲情停止哭泣,向先生开析至理;先生虽然勉强宽解抑制悲伤,但思念儿子的悲痛始终郁结在心。过了三年,先生八十五岁,也去世了。我料想景庄精力充足、容貌厚重、涵养深厚、操守坚定,将来一定会成为安平正直的老年贤者。泰定三年,我调任外地,向南返回时却听说景庄在前两年甲子年的十月十九日去世了,年仅六十一岁。精力强盛的人有时未必长寿,衰弱羸病的人有时反而能够保全生命,这难道是事理本来如此吗?景庄名元椿,娶贾氏,生三个儿子:泰之、申之、翼之。泰之任武昌路儒学教授。孙男六人:说、诜、诩、志、诠、谘;孙女四人,曾孙男女各一人。马氏本出扶风,后来从常州迁居睦州,族望尤其显著。宋代兵部侍郎名大受,生通判漳州军州事名旹;旹生迪功郎名友谅;友谅生容堂先生名洪迪。迪功郎对景庄来说就是祖父。当初,兵部侍郎的弟弟、礼部尚书名大同,与徽文公在同一朝廷任职,因政事和学问彼此引重。迪功郎又沿袭世代旧业,前往文公的高足弟子黄文肃公门下受业。黄文肃修订礼书时,亲自接受他的讲解贯通,问学的渊源确实有来历啊!正因为他知道大处、远处的道理不可以被一两件小事扰乱,所以能够不让富贵迷乱心志,不让科举牵累志向。到了先生这一代,礼的教化在他家中实行得更加灿然。景庄能够不违背祖先的承继,以此修养自己,难道不能称为孝子吗?世上的人往往只知道依据学问去寻求君子,却不知道君子的盛德有些出自学问之外;但看看他所承受的家传,也可以知道这一点。泰之将奉景庄的灵柩,安葬在汇湖先茔旁,赶快写信告诉我说:‘如今和我先人交游而还在世的,除了您还能有谁?您难道不肯为他写几句话吗?’我既然重视这份交谊,便流着眼泪写下诔辞,面向西方祭告他的神灵。诔辞说:‘汉代万石君以孝顺谨慎著称,这是由于石奋开创基业,而后代建树承继。为什么能够承继这些?归根结底在于不自矜夸、不苟简易,行动进退都有常法,始终把德行施加于自身,并非单靠学问才能做到。’ 童仆侍从恭敬谨慎,遵循规矩、踏着绳墨,使他的风教畅行,大道可以由此升扬。东方睦州的故墟,小山丘和大山陵,祥瑞发端于人物,美德汇聚而精纯凝定。马氏是儒学世家,世代德行兴盛;若没有前人,谁来引导?若没有后人,谁来凭依?创立它、叙述它,使根基日益增厚。正当时世沦污、礼坏乐崩之际,只有能够思考并诚实行礼的人,仁爱谦让才会兴起。它如何兴起?一家之中忧念祖先曾参,有大德者树立榜样,诸般细小过失又怎能不受到惩戒?收束手足形骸,以免战战兢兢。有封存斧堂的祭祀,有进献熟食的祭礼。只有君子世代累积善行,像登高一样不断上升;看他的家书,刻在简册缣帛上,其中的道德方略都被记载下来,用来教训后代。我过去同您交往,您把我当作朋友。如今您已经去世,我抚着棺木却没有回应。发誓写下诔辞,不是为了夸饰之辞。百年之间,世事如暴风一样不断变灭更替;但斯文还在,这些事尚且足以作为凭证。’ 启。贺李彦方授任广东廉使启。恭敬地听说您自淮地调任之后,翻越山岭建立台署;听说您将登上高位,我久久等待您入承明之职;如今您身穿绣衣立于霄汉,又重劳您担任直指使者。虽说这是逐级升迁,实在也是选拔贤能而授予职任。台宪是百姓的性命所系,岭南山地又是控制蛮夷的咽喉,只有不能完全依靠方伯、连率来宣扬治理,所以才再三委托刑法使者巡按举察。持守防务而使军伍失序,难道真会无人可任吗?寻求良牧和良吏,必定有人能够承担这项责任。因此即使如今有猩猩嗥叫、鼯鼠啸鸣,也不过是蚂蚁聚集、蜜蜂成群,何必烦劳调动兵符,正可以深入考察民间疾苦。谁说池沼中的百姓像赤子一样难以革除奸邪?我认为周原上执缰巡行的使者,完全能够成就教化;暂且劳驾巡按各部,便可以奏报边境安宁。恭敬地想,某官您近来义理修养深厚,具备良史的才干,拥有主静存仁的作用;谋划王政、裁断国事,把气节养成至刚之气,树立教化、端正人心,使百姓达到兼善。自从您初次在金銮殿任职,大家便共同窥见您胸中奇伟的才华;您以华美文辞立身于供奉之列,经过漫长的宫漏值守,簪笔登上御史府。您的威严如霜,又曾在太学中尝尽虀盐之苦,整理曲台礼乐的绪业,将要遍行礼仪于朝廷,随即入值宝储宫。奎阁燃藜照明,您由中天太微之位而上升;楼船顺流而下,您乘着北风爽气而来。

凡而闽区越徼之所经,诧若张纲范滂之再见,吟酣芍药琼花之句,需题扶胥黄木之碑。鶢鶋之集鲁门,何至用诸侯之飨?蚌蛤之还合浦,祗以形亷士之歌,酌泉而我自不贪,问俗而民交相庆。竚见萑蒲之聚胥为袯襫之归。昔周茂叔之始治是官,讯狱每先于洗泽,乃吕献可之荐更外服,后君深系于隐忧。此皆名世之真儒,亦越爽邦之哲匠。是本之丰者末必遂,而积之厚者用必周。人惟旧而非新,瀛洲有真学士,道将废而有命,龙断彼贱丈夫,顾勒成巨唐一代之经,必敷求司马二正之策。矧明诏方勤于修纂,而前闻尤务于搜罗。作世采章,须公笔削。某为寮学省,受服民编,重末契而下交,窃余光以自耀。鹢舟泝淛,有违经从,豹隐在山,靡皇宾饯,偻指鸳行之旧,倾心燕贺之私。惟不废于缄縢,因并承于寝餗。梅华玉节,隃瞻蜀使之躔。茅屋石田,甘老杜陵之曲,有怀归倚,莫罄言宣。贺张希孟除礼部尚书启伏审疏宠彤庭,陞华紫槖,郎官上右,方叅宥密之谋,尚书后行,遂主仪文之事。岂止朝绅动色,将令儒服増荣?窃以庸礼而谓我即天命,卿而犹岁统日。秩宗询四岳,葢自古以允钦。祠部总五曹,亦因时而始制。惟品式采章之数有讨论,焕饰之功,此岂迂阔于事情,要以弥纶于国体?矧大比宾兴之伊迩,而斯文柄任之宜专。考其行而不掩焉,尚古人之独见,观其辞则过半矣。抑知者之深机,贤才或由是以朋升,阳德亦乘之而主泰。故反汗适彰于涣号,乃改弦必贵于和声。伟哉防舌之司,萃此精神之运。恭惟某官,海岱英气,星斗纯芒,泱泱大国之风,得诸乐本。飘飘上林之赋,自是仙姿,供奉于贞元朝士之间,醖借出建安才子之右。方执简登圜丘而议礼,洎援毫入西掖以书辞。至今獬角之威好在,鳌坡之藁曵履,径跻于法从,含香初对于禁涂。大蘓公素号词臣,不负向来批勅之手。欧阳子再为座主,尽摅平生爱士之心。使蝘蜓无复献嘲,则凤麟自然荐瑞。显受进贤之上赏,是名报国之忠诚。余岂负官?葢昔为贰而今为长,时不舍我,犹前有疑而后有丞。行矣陟庸,企而延竚。某情深贺燕,迹后登龙,儿子同游,要亦在门生之列。丈夫未遇,岂无望国士之知?庆臆诚陈,敷言则浅。代同门友上许左丞谢解启伏以右文初政,下温诏以兴贤,左辖真儒,妙洪钧而播物,遂使操觚之末,亦叨充赋之荣。化地深恩,私门厚幸。窃惟文章与时消息,礼乐待人兴行。自成周论士而来,洎先汉设科以始,传之经术,莫非明道正义之言,证诸事为,壹是尊主庇民之学。亦尝究观歴代之良法,未可诿为异时之虚文,徒令谈者之纷纭,见谓儒生之破碎。非特逹遭逢于盛际,曷庶几敷绎于宏猷?嘘六籍之寒灰,旁菑古训,搜百王之坠典,上饰天明。肆时乡闾先德之求,犹昔学校贡英之意。如某者,少而辛苦,壮益漂流。间因丽泽之讲摩,窃窥考亭之述作。主人谢容,笑尔五穷小子,学诗惭予多识,顾言志永歌而已,岂授政专对云然?至如相如靡曼之辞,与夫公孙愚戅之策,一灯夜屋,虽尝弄翰以娯嬉;万棘秋闱,胡直弃兵而鏖战。聊以此而困造物,岂怜我而防泥涂?置荀伯于在三,何嫌小?却如赵咨者,有几已媿先登,夺标到手以若惊;滥吹及门而实惧。兹葢伏遇某官,单传正学,宻赞化机,师保万民,备悉弥纶之盛忱,恂九德独持监裁之公,是以识之审故择之精。所谓乐其善而忘其志,葢亲得于厦旃之至论,匪徒专乎笔削之微权。辱此兼収,亶为殊遇。某敢不益磨顽钝,仰副陶成?科举利禄之文,姑争驱于塲屋;道德性命之学,敢有昧于渊源。抒谢情深,敷陈语浅。通高副提举启伏审宠疏,宸綍光领儒绅,禁路云霄,宜希踪于峻武;泮林雨露,乃屈意于斯文。葢司存获引重之荣,则老我遂蒙成之幸,辄抒▯素,并闯前旌。恭惟某官,言有枢机,学无雕饰,方七分説易,拓开心上之经纶;及一允荐书,掇取彀中之科第。顾何尝以成已为德,徒自诧其猎较从时?归乘半刺之车,仕得初筮之吉。曲江晏幕,排银榜尚春色之冲融;卢山飞雪,洒石矼更尘襟之澡瀹。越三载如始至,方干里犹一家。属闻卧辙以兴謡,已复问钓而作赋。出门西笑,共期直上于蓬莱;怀绶南旋,未免低囘于菽水。虽大鹏有六月之息,然神龙无百尺之蟠。惟江乡均视枌榆,是楚林实生杞梓。比乖▯育,端徯封培。观鲁矦之旂云将至止,问齐人之戍巳迫践更。戒导从以肃驱,载殽脀而偕往。夙宵命驾,来暮有歌。某媿甚负乘,幸哉联事。庶几泉阿双劒之合,卒成埙箎迭奏之和。同官为寮,此席既还于本色;一人得友,予心竚沃于芳猷。倾倚方深,敷陈罔究。

待制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待制集外编附录

译凡是闽地和越地边远地区所经过之处,人们都惊叹仿佛再次见到了张纲、范滂;吟咏着芍药、琼花的诗句,还等待着题写扶胥、黄木的碑铭。鶢鶋鸟聚集在鲁门,哪里至于要用诸侯的盛宴来款待?蚌蛤返回合浦,只是用来形容廉士的歌咏;您饮泉而不贪,询问民俗而百姓交相庆贺。将要看到聚集的民众都穿着蓑衣归来。过去周茂叔开始治理此官署时,审理案件总是先从洗雪冤滞入手;吕献可被荐举而改任外职之后,后来您又深深系念于这种隐忧。这些人都是名重当世的真儒,也都是使国家清明的贤哲。根本丰厚,枝末必然茂盛;积累深厚,作用必然周遍。人们只推重旧人而不取新进,瀛洲中自有真正的学士;大道将要废弃而天命又有所归,龙断之处却有那样的卑贱之人。回顾要刻成大唐一代的经典,必须广泛求取司马二人匡正国政的策略。何况明诏正殷切要求修撰,而前代遗闻尤其需要搜罗。要写成一代的文采典章,必须仰仗您的裁削。某在学省任职,承受着编入民籍的服色;看重末世交情而屈身下交,私自借取您的余光来增耀自己。鹢舟逆流而上浙江,因为公务而未能相随;我隐居山中,来不及设宴送行。屈指回忆鸳行中的旧交,倾心表达私下的燕贺之情。只希望您不要废弃我的书信,因此一并承蒙您赐食问候。梅花盛开之时,遥望蜀地使者的行迹。我甘愿在茅屋石田间老死于杜陵一曲;心中有归来的愿望,却无法把话说尽。贺张希孟除任礼部尚书启 恭敬地听说您受到皇帝的宠命,在朝廷中升任显贵之职;郎官位居上等,正参与机密谋议,尚书位居后列,于是主持礼仪文辞之事。这岂止使朝廷士大夫动容,更将使儒服之士增添荣耀吗?我私下认为,礼制是上天命令的体现,卿士仍然以岁统摄日。秩宗询问四岳,大概自古以来就都以恭敬审慎为准则。祠部统领五曹,也是因时制宜才开始设置。至于品级、仪式、文采典章的数目需要讨论,装饰修明的功劳,难道是脱离实际的迂阔之论吗?关键在于使国家体制更加周备。何况大比选士、宾兴之礼即将举行,而掌管斯文的人理应专任其事。考察他的行为而没有可掩饰之处,是崇尚古人的独到见解;观览他的文辞,才华已经超过一半的人了。况且智者深谋,贤才或许由此共同升进,阳刚之德也乘此而使天下安泰。所以收回成命正好彰显于涣号之中,改弦更张也必定贵在声调和谐。伟大啊,掌管言论文书的机构,聚集了这样的精神运转。恭敬地想,某官您有海岱的英气、星斗的纯粹光芒,具有泱泱大国的风度,得之于礼乐根本;又有飘飘然的上林赋才华,自然具有仙人般的姿态,在贞元年间朝士之中供奉效力,才华蕴藉超过建安才子。您刚刚执简登上圜丘议论礼制,随后又援笔进入西掖撰写诏令。直到今天,獬豸角般的威严仍在;鳌坡上的文稿牵曳履声,径直升入法从之列,含香初次面对禁宫仕途。大苏公一向号称词臣,果然没有辜负从前批答诏敕的文才。欧阳公再次成为座主,尽情抒发平生爱护士人的心意。假使蝘蜓再也不能进献嘲讽之辞,那么凤凰麒麟自然会接连呈现祥瑞。显然受到进贤的最高奖赏,这正是以忠诚报国的体现。难道我辜负了官职吗?只是过去任副职而今任长官,时势没有舍弃我;仍然是先前有疑问而后来有丞相。您就此登上显要职位吧,我将翘首企盼、长久等候。某的情意深如贺燕,只因行迹落后于登龙门者;我的儿子与您同游,也总算列在门生之中。大丈夫尚未得志,难道就没有希望得到国士的知遇吗?心中庆贺的诚意已经陈说,但铺陈言辞仍很浅薄。代同门友上许左丞谢解启 恭敬地说,当今刚开始崇尚文治,颁下温和的诏令来兴举贤才;左辖之位有真正的儒者,以精妙的造化之功播育万物,于是使我这种末流执笔之人,也有幸得到充任贡士的荣耀。这是教化之地的深厚恩德,也是我私门的厚重幸运。我私下认为,文章随时代而消长,礼乐要等待人才来兴起施行。自从成周讨论士人以来,直到先汉设置科举开始,所传授的经术无不是阐明道理、端正大义的言论;拿事实来验证,无不归于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学问。我也曾考察历代的良法,不能推托说那只是后世的虚文,徒然使谈论者纷纷扰扰,被人认为儒生的学问支离破碎。若不是幸逢盛世,又怎能有希望阐发宏大的谋略?吹燃六经的寒灰,旁采古训,搜求百代坠失的典籍,以此上报并装饰天子的光明。因此如今乡里寻求先贤德行,仍然承袭昔日学校贡举英才的用意。像我这样的人,年轻时辛苦求学,壮年后更加漂泊。偶尔因朋友讲学切磋,私下窥见考亭的著述。主人谢容笑我这个五穷小子,说学《诗》却惭愧自己见识太多;回头不过说说志向、放声歌咏罢了,哪里能像这样被授予处理政务、出使应对的才干?至于司马相如柔靡华美的辞赋,以及公孙弘愚拙的策论,我在一灯照着的夜屋中,虽曾挥笔当作游戏;面对秋闱中万重荆棘,为什么偏偏要舍弃兵器而苦战呢?姑且借此使造物者为难,难道是怜悯我而阻挡我陷入泥途吗?把荀伯列入三友之中,又有什么可嫌少的呢?反倒像赵咨那样的人,已经有几分惭愧于先行登第,夺得名次到手时还惊惶不安;像我这样滥竽充数来到门下,实际上更感到恐惧。此次实在是因为遇到某官您,独自传承正统学问,暗中辅佐教化之机,师保万民,完全具备周密经营天下的诚心;又能恪守九德,独自秉持鉴察裁判的公正。因此您识人审慎,取士精确。所谓喜爱人的善处而忘却他的志向,大概是亲自从厦旃之下听到了高论,并不只是专擅于笔削文章的微小权力。承蒙您把我也一并收取,实在是特别的待遇。我怎敢不更加磨砺自己愚钝的资质,仰望以此报答您的陶铸成就?科举求利求禄的文章,姑且在场屋中争相驰骋;关于道德、性命的学问,却怎敢忘却源流。感谢的情意深厚,陈述的言辞浅薄。通高副提举启 恭敬地听说您受到宠命,皇帝的诏书使儒林士绅增光;身处禁宫仕途、云霄之上,正应当追踪峻武的事业;泮林沐浴雨露,于是又屈尊关注斯文。大概主管之职获得引重的荣耀,便使我们这些老朽蒙受成就人才的幸运。我冒昧抒发平素的心意,并趋拜于您的旌旗之前。恭敬地想,某官您言辞有枢机,学问没有雕饰;刚刚讲解《易经》七分,便拓展了心中的经纶;等到荐书完全允准,又取得彀中科第。只是您何曾把成就自己当作功德,不过自夸能够猎取功名、随时进退罢了?归来乘坐半刺之车,出仕获得初次占筮的吉兆。曲江宴饮的帷幕中,列在银榜之上,享受春色的冲和融洽;庐山飞雪,洒落石桥,更洗涤了尘俗胸襟。经过三年仍如同初到之时,相隔千里依然亲如一家。近来听说百姓拦住车辙作歌颂,您已经再次访问渔钓之地而作赋。出门向西微笑,共同期待直上蓬莱;怀抱印绶向南归去,却不免低回于菽水奉亲。虽然大鹏有六月蓄势之息,神龙却没有百尺盘曲之处。只愿江乡都把这里看作故乡,楚地山林实在是生长杞梓的地方。近来违背了养育之恩,正等待您的封植培育。看鲁侯的旌旗,云气中将要到来;问齐国人,戍守之事已经迫近服役。戒令随从严肃驱驰,带着祭祀的肴馔一同前往。早晚驾车出行,百姓将有“来暮”之歌。某惭愧得像背负车乘,幸而能够与您共事。希望泉下两柄宝剑能够相合,最终成就埙箎交替演奏般的和谐。同在官署任职而成为同僚,这个席位既恢复了本来的相称;一人得到朋友,我的心正等待用美好的谋略来浇沃。倚望之情正深,铺陈言辞却无法穷尽。《待制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外编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