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制集卷十三　　　　　　元　栁贯　撰铭

译行省平章政事伊实栋，阿公以及左右司都事邓巨川实际协助筹划。又过三年，到癸酉年，才开始磨治石碑，请我撰文，以彰明工程成就。铭文说：‘皇帝拥有九州，天下融洽归于大同；建立天命、确定天命，效法上天而唯有聪明；保卫邦国、制定治理，分封诸侯、树立公卿。疆域遍及四海，百姓众多。尧舜广施救济，尚且担心仁德不能周备。划分井田、牧地和疆界，用来规范百姓。看这越地、吴地，实在是古代南方疆域；设置行省，任命丞相，江南、福建都归属其下，疆界以岭海为界，又被溪谷缠绕。粟米、麻丝、盐、茶，以及服饰器用等贡物，充满船只车辇。每年王府都有一定的法式典章。东南大藩镇就是钱塘：前面临着潮波，四周环绕台池城堞，吴山横亘其中；城楼张翼般展开，城门高大巍峨。两座观阙之间有楼阁，栏杆楹柱深广，面向北方，实在是拱卫皇都。己巳年，守臣不能防备，暖风白日吹扬，火灾因祸乱而发生。曾经高耸的楼阁，化成了荒芜的灰烬。宰相说：‘唉！上天的功业由我代为完成，魏阙所在之处无不在我的心中。一座楼的兴建，是百姓共同仰望的。我谋划重新建造，正因时势如此。于是测量土木工程，发放官府钱财，察看地基结构，扩大它的长宽。木材储备杉木，装饰涂以朱漆，雕刻梁枋，绣饰椽头，露出的拱和云状的梁，像□爵腾跃攫取，如波涛涌起群山。’ 观察云气，占验氛象，也承接次序。壶氏悬壶，鼓人击鼓，以警戒早晚、提醒昏晓；旅舍商人出入道路，商贾藏货于市场。夷人奉献珍宝，使者结伴成行，海上尘烟往来不绝；他们看见这座华美的楼，前来游览登临，在高层停留。风清气爽，星辰贯连玉绳，江湖两面水波回旋，太阳升起、月亮恒明。昔日在李唐时代，武胜是著名军镇，扬州、益州次于杭州，声名显著。钱氏建立国家，历经百年四位君主；宋初登记土地，于是选择良牧守，涵养教化优厚，百姓终于富裕。货物资财流通积聚，工艺崇尚文采雕镂，宴游按时举行；正因为丰盛而安乐，所以修筑台榭、建造亭子，开凿山岩、修整园圃。骚人墨客兴致所至能够作赋，哪里像这座楼这样占据高明之处？它不专门用来招待宾客，也不主要用来观兵，而是抬头向北眺望，神京近在咫尺。神京庄严，百姓环绕拱卫它，如车毂周围的辐条；这时运转着我们的约束，如车轴相联、如罗网张开。百姓如星辰，师尹如太阳，职分虽有不同，诚心却能够一致。左右上下进退，如同承受深密的恩泽。斗牛星野所辖之地，方圆半万里；太微星分布光芒，周遍四方疆域。掌理天下的宰相贤良，百姓全都喜乐。上公就是宰相，宰士就是僚属，醒着睡着都把忧患置于先，没有不早晚勤勉的。五谷丰收已有征兆，四时调和；诸侯之门，称颂应和；有聚集的彩旗，有树立的赤色旄旗，威势推行、命令施行，没有过度，也没有怠慢。星河在上，百姓万物在下；楼台高大巍峨，居于中夏。诸侯法度能够修明，天赐厚福纯备；这福泽我岂敢私自享有？愿以此为天子祝寿，使教化从北方传到南方；实际享有福祉，实际承受尊崇。把铭文刻在山石上，恭敬地拜谢叩首。《养正堂铭》【有序】大兴君耶律公在信都的私人宅第建造厅堂。任江浙行省北部参政时，翰林学士承旨赵公亲笔大书“养正堂”，悬挂在楹柱之间。早晚观看省察自己，有扩充而没有懈怠；所涵养、所保存的，哪里有一刻不在这里呢？柳贯为此作铭：天地之间形成万物，最正直的莫过于人。头圆脚方，一身承载万物之理。你的心广大而胜任天理，所以纯正；你的气由志向专一而积聚，所以神明承接它。保养它在于认识：不要使最初的心志亢极，不要沉沦污秽，不要舍弃自己的车而光着脚行走；不要让毒物凝结，反过来噬咬肉体肌肤。这些事情相距能有多少呢？一动一静，都应顺理而不违背。说这就是成就的本性，涵养于内心，就没有什么能伤害我。只有敬才能保存它，只有怠惰才会放纵它。敬与怠惰的分别，间隙容不下一粒黍米。于是考察古代先贤，向你显示准绳法度。能够端正蒙昧，扩充心胸，使它广大，不加雕饰而保持本心完整。像童羖一样应对万物，淡泊而不迎合；将用它来应付变化，就会返回真实恒常之道。信都公含和而蓄刚，才华发露而不受压抑。德行盛大便流布光辉，光辉既然流布，内在的美德便充满。问这美德是什么？就是在内心养成正道，也施加于他人。不炫耀自己，只修养自身；回头看堂屋的楣额，名称昭然，意义丰厚。我考察这个训义，以正道接受美善，把背离正道看作错误，把得到正道看作正确。整天射侯，只以鹄心为目标。君子求仁，侯上的鹄正与此相似。神圣者制定文字，缺少与“正”相对的字。眼睛所看到的地方，道无所不在。这正是心的经纬，必须明白清晰而不可昏昧。我为公的厅堂作铭，以此告诫内心。《苍剑石铭》【有序】越府照磨官林君叔大收藏一块奇石，修长劲挺、秀美特异，竖立在官署庭院中。它和坚贞刚强之人的品格相似，石头也像人一样。我经过山阴，看见后很喜爱它，于是给石头制定了名称，作《苍剑石铭》。铭文说：是谁使龟形巨木兴起云雾？是谁使底柱截断波涛向东流注？是谁斩杀防风氏的骨骸，使它支撑而挺立修长？它不是笙，也不是敔；没有丝毫偏斜而方正，没有孔穴而不粗陋。像英华、琼瑶，像玉制的剑具。既立于庭院，又正直挺立；既高峻，又有武勇。给它命名为“苍剑”，让它配列于宝璐之间，使它镇守郊野筵席。百神以你为主，光明的德行最为芳馨，愿你与美善相伴。辞 陈贞命字祝辞 我的朋友陈君子仁的儿子名贞，举行冠礼并通过筮卜选择宾客，取字为履元。这样已经和他的名字相协调了。元就是善，履行善道而前进，仁与智兼用，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功业，难道不是达到极点了吗？陈贞前来询问取字的意义，于是我作辞为他祝贺。辞说：乾卦有元、亨、利、贞四种德性，系属于天而运行；从元开始，最终归复于贞。上天承载万物，人在下履行，也顺从而承受它。阴阳交会之际，闭合与开辟、下降与上升，刚柔相互交接，出入相互乘承，不被气所拘束，也不被形体所局限。正当它闭合时，已经张开了它的弦；等到它完全舒展，又更加收敛它的精华。春天必然有夏天，积久必然有所征验。假如冬天不能转为春天，寒阴凝结不变；变化而归于正道，化育之道才得以完成。能够体现天道的是人，心通达才是关键。仁是四端之首，与生俱生；生命用来显发仁，智慧用来收藏精微。若草木枯槁凋残，春天的荣华被灼伤，不能收敛结实，怎么能使萌芽畅茂？不汲取深厚的根本，怎么能达到充盈？亲自体察并扩充它，一切都以诚信为根本。使父母喜悦、朋友信任，自己的本分已经明白；推而施于事物，哪里还会有剩余不足？陈生刚刚行冠礼，进学日益勤奋。幼年有乳名，冠礼取字，字要依循原名；陈贞取字履元，正是用来作为训示和准则。每日更新而不停止，使善与元德并行。根本已经牢固，履行善道便不会倾覆。抛弃你的幼年志气，不要矫饰轻率；学习你的幼年礼仪，不要接近刑罚。诚能取得这样的求学功效，就以圣人的道理为常法。我难道只是像蝉一样啁啾，自鸣得意吗？这是把我的话拿到礼学之庭来验证。郑泳冠礼取字祝辞

译我乡义门郑氏的长者郑顺卿，是我的朋友。他通过筮卜选得吉日，开始举行三加冠礼，为他的孙子泳加冠，并以成人之道要求他。他不嫌弃我这个戒宾，反而过分采纳我浅陋的意见。礼毕入席后，开始饮用甜酒，取字实际上也是对他的训责。我认为“泳”含有潜行的意义，潜行于大河而渡过水的边涯，具有从容闲暇的意味，没有仓促急迫的姿态。古人常用它比喻合乎道义，确实由来已久。顺卿又正在勉励郑泳学习。我听《易经》说：“潜藏的作用，难道不是很大吗！”于是给他取字“仲潜”，又申述其中意义，作辞为他祝贺。这样既承继顺卿治家闲雅的美德，又可以观察郑泳日后成就功业的根本，实在就在这里。辞说：古人重视冠礼，是用来要求人成就其成人之德。什么叫成人之德？反省自身而归于诚信，忠于君主、信于朋友，侍奉父母、顺从兄长，都出于仁义。至于践履人的本性，三加冠礼都有礼仪，礼仪并不是徒然实行。通过筮卜选择宾客、命名取字，是为了尊重他的名字。郑泳，你生来姓郑名泳，早已尝试接受经书教育，尚未完全脱离童年志趣，已经到了弱冠年龄。设宴加冠，依照古训作为准则。我观察水流，其中的义理非常精微。水形圆转而又曲折，流动而不盈满。从它流出坎险而通达四海，或疏导成为水流，或蓄积成为池泽。凿空船只承载物品，仅仅像漂浮的瓶罂。圆羽不能承受重载，是因为柔弱所以倾覆。柔和却能刚强，谁能与水争胜？懂得水性的人，不主动迎合，也不故意拒绝；潜藏游泳于其中，只顺势承受。贸然涉水必然灭顶，深陷其中而长久不变也不是正道。譬如求学的功夫，积蓄能力以达到亨通，自强不息，早起晚睡。虽然是在水涯游泳，实际上是在光明之道中游行。如果内心不能潜藏涵养，便会防碍上升。郑泳，你当勤勉学习，时日正好，不要与人争竞。流逝的水波每天都令人惊惧，处在晦暗时应遵循涵养之道。精神将要承载万物运行，潜藏而又使它彰明，这是通达之道的征验。以《易》中的潜藏之义为征，根本在于性情。给你取字仲潜，告诫你不要骄傲轻率。不是要你伏藏于潜，而是希望你达到平正。沧浪之歌说，水清时可以洗濯帽缨。你要谨慎守持它，如同承托佩玉。你家世代孝义，将来要让你的家门旌表因你而显耀。黍稷祭品排列齐整，神灵享用的是德行的芳香。由潜藏到显著，有声誉却不必有声响。抛弃你的孩童状态，发扬你的杰出才华。恭敬地遵循这些训辞，不要辱没你的生身父母。赞 姚文公画像赞 祐治年间，三位宗室君主相继继承帝位，姚公如同景星，光辉照耀五纬。燕、许、常、杨诸公，正逢同时并世；文章礼乐如彩绣，人物文教都合于帝王制度，宗庙社稷巍峨，风清日丽。皇上正依仗姚公，姚公却已经归去了。他披散头发，骑着麒麟，把世间看作糠秕，神采洋洋地升降来去。姚公并没有真正死去，他庄严的仪容仍在，瞻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王叔能参政画像赞 身处朝廷，心向山林；学习孔子、颜回，志向却如皋陶、伯益。他的神采显现为仁义的形貌，充满身体的都是盛大德行的积累。这就是他成为当世栋梁之宝、龟陈序所赞美的宏大美玉的原因。王继学画像赞 纯粹如冰玉的精英，确实是皇室凤凰的祥瑞。任用他，就让他盛居鸾台凤阁；不用他，就把他放置在朱崖、儋耳。经历许多艰难而增长智慧谋略，看待平坦和险阻都保持同一态度。他本来将要携带玉局中的飞仙，遨游于鸿蒙溟涬之间。这就是所谓琅琊的宗派、鲁公的后裔，也是盛德流行的时代人物。韩明善画像赞 气质融和纯粹，性情清澈温润；系念于道，道就日益光明；施行仁德，仁就达到成熟。这正是所谓“昼锦”的旌旗，常使宗族繁衍昌盛。蓬莱的云气舒展成篇章题目，正适宜彰显盛德流布滋长，汇聚斯文所带来的福泽。我看这个人，真如金玉一般。自赞画像 喜好学习，却没有谁能使我真正达到；仰望大道，却还没有亲眼见到。壮年时随意出仕，当初哪里曾与尊贵荣耀有关？老年归隐休息，又到哪里会得不到贫贱呢？如果能期待终年优游自在，终身奉行安静俭朴，那么拄着笏板看山，饮水而著书，也许还差不多可以傲然面对无穷无尽的世事变化。箴 《思学斋箴》【有序】清河张翼在高阳先生那里接受经学教育，得到学问的端绪，又能够进一步用心思考、努力实践，可以说是善于学习的人了。我用“思学”给他讲习的书斋命名，并作箴文来启发他。辞说：心外没有学问，学问根源于思考；思考而有所获得，才在行为中得到验证。仁如阳，义如阴；天理属公，人欲属私。能够克制私欲、恢复天理，往来运行；以敬与义相互扶持。权衡事物有关键，实际由心来裁制。尧舜与普通人本性相同，这就是人的常性。不要说自己只是凡民，即使圣人也可以希望达到，何况求学的人掌握着恢复天性的机遇呢？所以君子学习，仿佛害怕偏离正道。还没有思考时，要戒备心志向外驰散，如同止水的源头，不起波动，也不随物流转。已经思考时，不要被许多歧路迷惑；一定要端正趋向，一定要到达平坦正道。像手执权和量器计算毫厘，像引着圭臬确定四方，能够审察什么是正确，就不要把疑惑放在心中。思学的功夫，本末相互资助；只学习而不思考，如同驾车却舍弃缰绳；只思考而不学习，如同出行却没有资粮。明白善，选择善，真正达到认识；增进德行、修习事业，把行为落实于施行；从下学到上达，要在你自己勤勉不懈。思考诚信而达到诚信，距离还会远吗？使父母喜悦、朋友信任，读书诵诗，涵养扩充，没有一点不专心致志。像缫丝借用玉器，像防护衣服内外相袭，缉合内在美德，使它舒展于四肢。以敬为车，以德为仪。那些自暴自弃的人，志向逃逸、精神离散，以邪僻的思虑终于自欺欺人，不能践履人的本性，便成为禽兽而徒有衣冠。五帝三王留下典籍训诫，全部传给后世儒者。张翼传承它们，连细微处也不遗漏；精深义理和奥妙之道，如日光月辉一般明亮。思考而达到极致，就以主善为师。我们同道的张氏，喜爱善行如同喜爱甜食，在高阳先生门下学习，已经涉入他的学问津涯；既然已经勤勉不懈，便更加谦下，每日增长、每月进步，白天思考、夜晚思量。于是开辟书斋居住，在其中安乐修养，题名为“思学”，名言的意义就在这里。若说工匠有箴规，我便为他作此辞；学习与思考都要自我勉强，希望可以不断继承光明。传

译刘节妇传 刘节妇，名徐小，字柔嘉，是婺州兰溪人。她家是当地大姓，世代有显达人物。节妇二十七岁时，嫁给同郡金华人刘似之。似之六世从祖名渭，宋嘉定庚辰年在集英殿参加廷试，赐进士第一，在州里尤其是望族。节妇嫁去两年，怀孕却没有生育。刘似之患病去世时，她正好生下男孩。节妇哭泣发誓说：“幸好刘氏宗族没有断绝。我若有二心，将来凭什么去见丈夫于地下？”说完又哽咽起来。这以后刘氏家道更加衰落。节妇厌恶簪珥，穿着粗疏丧服，始终如同刚刚服丧；至于承办祭祀、准备馈送、缴纳赋税以保全门户的事情，全都亲自承担，不使任何事情违背节礼。她给儿子取字潜，从他开始学习直到成人，为他聘娶舅家的女儿。后来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而刘潜活到二十六岁也终于去世。婆媳相对哭泣发誓，决心以死守全刘氏家业。两人相依相伴，生活寒苦俭约，夜里只靠一盏灯纺纱，起卧相依，越是艰苦越加努力。然而她们把纺织所得的余利用来供应盐醋，常常还显得有余裕。时间久了，刘潜留下的两个儿子渐渐茂盛成长、有所成就，女儿也已经嫁给姑家的儿子，能够以节义自守，改变奢侈而归于俭朴；妇人又以顺正守礼来率领和完成教化。刘氏过去被称为望族，如今可以凭这些事情在祖先面前自我安定了。节妇今年七十一岁，守寡居住将近四十三年，而她的儿媳守寡也十七年了。我和节妇居住在不同县，没有彼此往来。我的朋友叶君谨翁，过去同刘似之交好，又曾向刘潜及其两个儿子珹众求学，因此非常熟悉节妇的各种德行，多次向我讲述。大概是感叹世间虽然有表彰节妇、褒奖复其家门的典章，却没有人自己求取这种名声。像节妇这样遭遇变故、忧患丛集、困穷艰苦，已经极其严重；她不只整治自身，又确实能使一个弱女子，毅然相从于食苦受难之中，等于重新建立了这个家庭，这功劳难道还小吗？唉！节妇的名号，本来不是人所乐意得到的，世间却偏偏把它加在她身上，这是因为对她的怜悯极深、赞美极高。如今我所表彰的刘节妇事迹，还没有被采录入乐府采风之辞，名声也没有登上史册；我却独自把这个名号授予她而毫不疑惑，是考察乡党众人的评论，又参照史官的法度，完全依据人心天理的公正，哪里有什么私意呢？这样看来，世间的鉴察即使有时不明，人心的光明仍然昭著而没有昏暗。那些夸耀节妇门楣华丽、夸大宅门高大，认为节妇能够流传全靠这些外在条件的人，也实在太糊涂了。我私下认为那些看法卑陋，于是作《刘节妇传》。傅节妇传 节妇是陈氏，东阳县路西里宋乡贡进士师道的女儿，嫁给同县泉村的傅贺，生了一个女儿，傅贺便去世了。节妇当时二十四岁。傅家世代为儒，向来贫穷。节妇守寡，完全遵守礼法，昼夜亲自努力纺纱织布，把女儿抚养到成人，并且十分谨慎地奉养婆婆。即使自己连粗食也供应不足，也甘愿让婆婆享用精细柔软的食物，必定使她的供养总是超过丰厚标准。又过三年，婆婆去世，她办理棺木、准备殓具，没有一点违背礼制；悲哀憔悴、身体瘦削，常人有时都不能承受。亲属内外怜悯她没有儿子又贫穷，都劝她改嫁。节妇当着众人发誓说：“我宁愿饿死，也不愿侥幸偷生。”于是更加劳苦自身，竭尽心志节衣缩食；积累纺麻、绵絮、谷物豆类的余下之物，另行储藏。到第五年才得以举葬公婆和傅贺，修坟下葬，在宗庙哭告；把丈夫的侄子傅似作为嗣子，教他学习，也尤其不废弃耕作和纺织。高阳许先生隐居在八华山中，离傅家不到十里。节妇一向敬重先生，送去束脩，请他收傅似为弟子。傅似听到先生讲说后，懂得了义理的根本和脉络，于是能够继承节妇的志愿，最终使家业得以建立。节妇今年六十一岁，而傅似已经有了儿子。傅贺能够得到祭祀，傅氏宗族能够不致断绝，借助的都是节妇的力量。乡里的父老正把节妇的志行上报县府和大府，请求依照近来的制度给她加以旌表、免除徭役。虽然诏令还没有下达，但节妇的志愿也略微得到伸张了。我柳贯的先人泗洲府君，曾经和傅贺的几位叔父一起研究毛氏《诗经》，所以彼此很友善。于是我作此文说：妇女处在闺门之内，有三从的义务，却没有四种才艺的教育。如果能顺着她本性中的善，使她完成所履行的正道，那么遭遇的变故越大，操守就越坚定。即使处在患难流离之中，贞女烈妇的事迹，史书也常常不会失载。但深入考察，就会发现这种熏染浸润，必定不是一天形成的，而是有来由的。昔日朱熹、吕祖谦并世，正是东南理学极盛的时候；我的乡里有傅同叔先生，学问以经学为根本，尤其考察天文地理、井田封建、乐律兵制等书，融会各种学说，称为《群书百考》，传授给学者。学者尊称他为杏溪先生，不敢直呼他的字来称说他的学问。他一定从近处和小处循序渐进到远处和大处，认为制度文为虽属粗浅，却有广大精微的妙处。所以承受他讲习的人，都能亲身体会、切实实行，足以施用于实际事务。他教育自己的子弟学习，越发严格而有节制。晚年，他又把兄长的儿子定远分派到建安，接受文公门下的学业。如今文公文集中有《与傅敬子书》，说的就是这个人。傅贺大概是先生的玄孙。仁义的恩泽积蓄深厚而流传滋长，不是从优厚的禄仕中得到，而是独自在闺门妇德中发扬出来。这样看来，熙朝旌表免役的典章，一次举行便能得到。傅氏妇人将来因显著的特殊德行而独自得到传记，足以表彰我们儒家先贤的德行，不仅在她自身得到信任，也在她的乡里得到信任。至于她的家族，受到她教化而成就的妇女女子，也都显著可称。难道不是我乡里深奥学问、笃实行持的明证和大验吗？柳贯因此议论并写下此文，不让她的事迹失传。

译韩节妇传 韩节妇姓刘，是绛州正平县小吏韩筠的妻子。韩、刘两家住在同一里巷。节妇十八岁嫁给韩筠。刘家的家族比韩家稍大，节妇知道应当尊重夫族，低头屏息，尽心履行妇职。至元二年，韩筠的父亲子仁生病，韩筠跟从医生寻求药方，配制良药为他治疗。药中混杂草木、矿石等，按药法应当研成药剂。韩筠亲自转动碾磨药物的机轴，石头坠落，误伤了脚；几天后风邪侵入伤口而死。第二年，子仁也去世。韩筠有弟弟，节妇便离开原居，住到邻近的乳母旁边，昼夜抚养一儿一女，哭着说：“我是未亡人，使我丈夫家族不至断姓绝族，这是我的责任。”服丧结束后，她屏去簪珥，更加经营麻丝，整理生计，事情安排得有条有理。等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她又哭着说：“我和弟媳们同属于一家，异姓而同居，或许可以安闲地终老了吧？”节妇刚守寡时，家境非常贫困；如今渐渐兴盛富裕，经过她家门的人，无论认识不认识，都停目惊叹，认为这对乡俗很有帮助。大德二年，乡里老人李彦把节妇的义行写成状文，报告县令。县令考察属实后，上报州府，再由府具文上报中书省礼部。第二年又依照命令下达旌表免役的诏令。韩筠去世时，节妇二十七岁；据说她实际守寡居住了六十年。唉！礼制衰败、音乐淫靡，于是可以从节义的盛衰增损中看出来，君子对此深感悲哀，却仍然欣喜于像这样显著的节义。新绛、故绛都在晋国旧地，忧思深远，遥遥具有遗留下来的传统。像节妇这样自我树立，难道只是教化使然，也应当是当地风俗造成的吧。我客居京师，看见各郡国上报的孝义事迹接连成篇，喜悦于厚待人伦、整治典章的教化已经和古代相近，于是查考文献作了《韩节妇传》。宁节妇传 宁武宣公是河内人，才能勇武，善于骑马射箭。至元年间，他跟随军队平定江南，因有功劳，从偏将升为将帅，镇守吴地，便在那里定居。子孙享受他保境安民的功德，延续了好几代，家业更加繁盛。武宣公的第三个儿子名居赟，任枢密院属官，娶通吉氏为妻；通吉氏是扬州路总管礼的女儿。延祐三年，属官在京师去世，通吉氏才三十三岁；她的大儿子十七岁，二儿子还未满两周岁，几个女儿也都幼小。通吉氏从京师扶送丈夫的灵柩，水陆行程数千里，回到河内安葬在祖坟，带着孤儿幼女，在墓下结庐守墓三年。将要返回吴地时，她哭泣踊跃发誓说：“我作为宁家的媳妇，不能同丈夫一起终老；我的力量还能够使儿子成人立业、使女儿得到归宿，除此之外，我在世上已经没有别的事情了。”于是捐弃簪珥、华美服饰和器用，取俭朴素淡的生活方式，又增加礼法约束，自我治理身心，并推及整个家庭。内外奴仆超过千人，她对各人都有恩意，从未用威势压制他们；但他们连迈步都不敢越过节度、违犯礼法。她树立家规：从祭祀祖先、宗族亲姻的庆贺吊唁，到门户租税徭役，以及对外宾客的宴饮、时节的游观，凡是奢靡的颜色、淫荡的歌声，都不让它们进入耳中、扰动内心。过了几年，大儿子九思去世，她抚养孙子，希望他长大成人；又让二儿子九龄入学。女儿们都选择合宜的人家出嫁。总管公年过八十，仍然长寿康健；她迎来奉养，始终恭敬谨慎。她治理家庭事务，其中有些方法是学士大夫尚未讲论过的，却能够安稳地实行，实在是天性善良啊。乡里老人赞美她的贞节，把她的事迹上报郡府；郡府转给廉访使考察属实后上报行省，逐级送达中书省。于是礼部议定旌表，依照法令免除徭役；事情下达到主管官署，官府大书“贞节通吉氏之门”，又为她的里门题作“贞节坊”。文中说：唉！节操依凭刚强，处于险境而谨慎守持、不改变，就是节；以义行事而达到亨通，关键在于守正。通吉氏只是一个柔弱妇人，中年丧失丈夫；如果没有礼义激励、诗书教化的引导，哪里能够率先修德、奋力践行，从自身推广到家庭，兴起诚信厚重的风气，振救衰败末俗？即使邹鲁之地习礼的士人，也应当退让而不敢同她并列。《易经》说：“安于节制则吉，前往会有可尊尚的功业。”这样看来，以喜悦之心实行于险难之中，安定而能亨通，确实可以从她所处的时代看出来。九龄曾跟随我学习经学，所以我为她编次事实如下。书 答临川危太朴手书 去年冬天我从钱塘回来，读到了从元性那里得到的前一封信。入春后偶然被亲友牵连，留在附近的县邑，又过了两个月才回来。五月初才听说元性将派人向西返回，于是写了几句话奉答。如今又收到您四月十日赐下的书信，情意缠绵，风义激昂，可见您学习古道的志向如此不凡，绝非浅近之人。只是三月中托人寄到兰溪的信，却始终没有收到，也不知道交给了什么人。您所需查君的墓碣铭文，难道就是广居吗？去年夏天分别时，我见他头面之间生了疮，似乎是浮阳上攻，病在脾肾，曾劝他赶紧服用补防之剂，后来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服了。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他的征兆已经在那时显现了。近几十年来的学者，大多怀有自利之心，志向日益卑下，道术日益远离。他们的自利之心根植于内心，于是没有得到却说已经得到，没有达到却说已经达到；自以为高明的人以请教为耻，自以为博多的人以求取为耻。至于剽窃琐碎的材料，装饰浅末的辞藻，便足以在文章写作之林中自夸，并把它作为猎取名位爵禄的资本了。难怪他们颓败萎靡，却没有人振兴他们。只有我的朋友抛弃世俗之学，一心归向古初，认为我曾经略有涉猎此道，才肯屈驾推许我，准备拿来质问疑惑、印证所闻，并作为探求根本、用力实践的凭借。这件事对我来说，本来应当竭尽浅陋的才智，鼓起旺盛的精神，把我的朋友推进光明博大的境域；可是环顾自身，其中不免有瓶空罍耻的忧患，实在非常惭愧。大概学习是为了达到道，群圣人承载道的言论都具备于经书之中，这一点已经可以看见。古人之所以能够达到道，也不过是尊重所闻、实行所知，不敢把自己的私见牵累其中罢了。我这点愚见，近来在《钟陵》一文中已经略作陈述。如今像您这样信奉道、像您这样笃定志向的人，愿意在群圣人的经书中求取道，以端正根本；用孟子、荀子、扬雄、韩愈的著作来辅助，使其旨趣博大；再用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朱熹、陆九渊等儒先的论说来辅翼，以求得归宿。这样涵养日益深厚，识见考察日益精细，那么发之于文章，自然会穷极义理的真实；表现于歌咏，自然会合乎性情的正当。切不可只跟随那些当今之人，日益沉沦于污下之中而无人救助。只是我自己每天勉励，却还没有达到；总是反过来用这些话劝进朋友，朋友认为怎么样呢？我柳贯隐伏空山，安于贫困而体味道义，害怕留下踪迹，收敛声名；西游的日期遥远而尚不可知，而朋友又正寄身于他人门下，不能亲自前往相见，相距实在很远。暑热潮湿，请千万保重自己。

译答宋景濂书 承蒙您询问尺法，年老懒散，不能记得很多，姑且就我所记得的来回答您的来意。自从宋徽宗制订大晟乐时，礼官采用大禹关于声律与身体尺度的说法，请以天子的中指作为一寸，于是所制造的器物、服饰，全都以此作为长短、广狭、厚薄的标准。当时本来就有人非难这种做法。然而紫阳文公编纂《家礼》，在深衣制度一条明确说尺度采用指尺，又注释说中指中节为一寸。秦溪杨氏又引用《说文》说：周代制度中，寸、尺、咫、寻都以人的身体作为尺度，似乎也以指尺为标准。至于制作木主一条，说木主身高一尺二寸，宽三寸，厚一寸二分。解释者便援引文公的说法说：周尺应当相当于省尺七寸五分不足。程氏文集与《书仪》却误注为五寸五分不足。温公图中所说的三司布帛尺就是省尺，程沙随所说的尺就是布帛尺。如今以周尺与布帛尺相比较，正是七寸五分不足；也就是说，两种说法出自同一本书，却已经不能统一，何况各家还有彼此相同和不同之处呢？我过去在礼院时，因为重新制造时享祭器，曾经参与讨论这件事，并谈到尺法。礼院的老吏说：库中有前代的玉尺，向下层库房搜检，果然找到了一把；它制作极为精巧，然而拿它与周尺、省尺校量，又有强弱不同之处。朝廷讨论认为，玉尺历代承袭流传，时间久远，尤其有根据，于是准许采用玉尺来确定尺度。至于淮尺、浙尺，随着各地所用不同，似乎难以准定为法。不过这种尺法并不涉及声律高低的差别，不如暂且依从文公的说法，周尺为七寸五分不足，这样或许还有依据。朋友认为怎么样呢？或者说，我们这一学派对于学问的体察和扩充，本来不止这一件事，希望您更加自行考察识别，以进入光明博大的境域。这就是我的一点愿望。《待制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十四　元代柳贯撰写记文 重建省府记 至元二十六年，朝廷下令把江淮行省改为江浙行省，从维扬迁治钱塘，统辖两浙和江东，而把淮东、淮西分隶河南。第二年，开始在宋代秘书省的旧址营建省府，其规模比中书省稍微降低一些。后来福建行省撤销，全闽八州也一并归属这里，辖地更加广大；山区、海滨聚居着百姓和军屯，承担赋税、接受政令、办理事务的人很多，按数以百万计。发布号令，像风行雷动，东南半壁安定无事。朝廷常选派重臣来治理，既然治理者的权柄专一，那么他的体制仪容就应当特别隆重；地位声望尊贵，那么礼制也应当特别不同。台门设置门阙，平津开设门阁，用来区别堂上堂下、显示等级威严的规制，已经明白完备了。然而自从考核成例以来，直到今天至顺壬申年，已经四十三年了，兴建、修坏、补漏仍然要等待适当的人，这是为什么呢？宰臣说：‘我替天子专门治理一方，居处广大，所立的是正位，权力纲纪所系，既有辅翼又有威严。于是命令幕僚根据时势察看损坏之处，修完旧物、装饰新物，既不简陋，也不奢侈，合乎法度。于是从府库拿出钱，从市场征集材料，工匠使用官府雇佣的人，劳役利用农闲，从正堂开始，直到门闼，改变破损为坚固良好，化简陋为华美精密；台阶洁净，彩饰鲜明，屋角和藻井之间光彩交相辉映，显现汉代朝廷的黄阁，映照中天的紫微垣。’ 这以前，曾在北墙外堆垒石块，象征列岳；年久以后倒塌，便增高加宽，使它高耸立在屋檐边，秀美地突出于树林山麓。各部门长官和各府属员，那些在省府左右奔走听命的人，都因此改变了眼光和听闻。他们认为，士大夫治理自己的官署，就像人修养自身一样：自身修养好了，内心就端正，外物也会端正；官署治理好了，事情就会有条理，百姓就会安宁。德行要从自身观察，政绩要从官署考察。这样看来，一座省府修治完备，其中长官和僚佐平素所积蓄的学问，也全都在这里显现出来了。推想他们洒扫庭院内部的心意，难道不是想使天下澄清、没有一件事物不得其所吗？想到他们修筑墙垣、雕琢建筑的辛劳，又难道不是想辅助宣布朝廷谋略，保卫安定皇家，达到笃敬恭谨、天下太平的功效吗？由观察一角便可知道全室，由听闻音乐便可知道德行，这些话确实可信啊！左右司都事袁某实际主持了这项工程，出力很多；如今工程完成，应该表彰他的成就。于是考察《春秋》的义例，借此彰明人们对棠树的追思，把官僚姓名列在下方。这一年冬十二月十六日，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