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待制集二十二

待制集卷十四      元 栁贯 撰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9–109 段

勅赐天妃庙新祭器记海神之贵祀曰天妃。天妃有事于海者之司命也。其别庙在呉城西北陬。葢漕运都府治呉,专领海漕。嵗运东南之粟三百万石,实京师常以春三月、夏五月上旬之吉开樯,刘家港乘便风,不兼旬达直沽口。舟将发,临遣省臣率漕府官僚以一元大武致天子毖祀之命,荐于天妃,得吉卜而后行。精神肹蠁,如父母之顾复其子,无少爽也。至顺二年,嵗在辛未,行省左丞迈珠公实董漕事。将祀之夕,防平章政事伊寔栋阿公入觐,道呉,因请公涖荐祼。翼日,公斋沐入庙,跪奠惟寅,顾见尊斚笾豆践列参差,喟然叹曰:「国家敬恭明神,洁蠲器币之意,岂若是耶?」乃五月某甲子,上御兴圣宫,公奏事次,请更造天妃庙祭器如式,以昭神贶。有防,即赐交趾所贡黄金饮醆承舟各二,又内出白金五锭为二百五十两,勅公董成。凡器借置庙中,备常荐。六月辛未,公槖金还呉,具宣恩防,漕府官僚望阙穪谢。已发公帑所储,比年赐金五十两,总之为三百两,申饬金工凖上供新制为祭器,品十二,香彛香奁各一件,其可名者合四十有九匦而藏之平江府库。祭则出而陈之,其籍则系之漕府,而且稽其出纳焉。漕臣曰:「惟古神圣,制器尚象,而祭为尤重,致明诚逹气臭,用其所贵,非徒物也。」天妃之祀列在中祠,垂五十年,虽祭有常仪,而器不称物,犹有待于大臣之论奏,皇上之垂仁,然后数周而礼备,使不文之金石,其何以彰君赐格神休?臣实甚惧,廼来请辞。臣某昔待罪礼廷,窃尝与闻明徳卹祀之义,乃执笔书之,俾后有考。其诸器数具列下方。全宁路新建三皇庙记【代人作】三皇庙祀伏义氏、神农氏、黄帝氏,即古所谓三皇者。三皇开天立极之功,千万世帝王所由宗,而歴代未有祠。祠之自我圣朝始。夫既始祠之,而其尸祝之事,乃独托之医家者流,所以神三皇之道以兴物前,用累圣稽古教民之意,微矣至矣。今徧天下郡邑,咸立庙,建学有师有生,而全宁路独阙。全宁为驸马都尉鲁王分邑,延祐四年,鲁国大长公主以帝姊居藩,首捐汤沐之资,作新庙于大永庆寺之东。陛楯丰崇,像图焕俨,春秋荐事,牲硕酒清,礼典斯应,神亦宁止。于是公主授使者命,属大史某记其成役,不得辞。窃尝考之三圣人,而知夫道在天地间,防显阐幽,固各有攸当,而洪纎高下,其归一致。伏羲身察阴阳六气,以有四时,水火升降之象。神农辨艸木色□,而审其燥寒平毒畏恶之性,着本草,立方书,对察和齐,致利天下。黄帝坐明堂,观八极,察气推运作《内经》以命臣,色脉方饵。三皇之书,大抵以医传,其书传则其道神。虽以医家者流尸其庙事,未为不严且尊也。然今郡国之制,岂无他祠,而公主顾独汲汲焉,而不敢以为后,是其心岂不欲宏推斯道,上以夀吾君吾国,中以夀吾戚藩,而下以夀吾民乎?呜呼,此麟趾驺虞之化,而肃雝之徳之成者也。某虽不敏,敢诵所闻,以复使者之命,而且以为记。

译敕赐天妃庙新祭器记 海神中尊贵的祭祀对象叫天妃。天妃主管在海上行事者的命运。她的别庙在吴城西北角。漕运都府治理吴地,专门统领海运。每年运送东南粮食三百万石,京师通常在春三月、夏五月上旬的吉日开船,从刘家港借顺风航行,不到十天便抵达直沽口。船将出发时,临时派遣省臣率领漕府官僚,用一头大牲畜奉行天子的虔诚祭祀之命,献祭于天妃,得到吉卜后才出发。神灵的感应芬芳显著,如同父母顾念抚养子女,从没有丝毫差错。至顺二年,岁在辛未,行省左丞迈珠公实际主管漕运事务。将要祭祀的前夕,平章政事伊寔栋阿公入朝觐见,经过吴地,于是请迈珠公亲临行裸祭。第二天,伊寔栋阿公斋戒沐浴进入庙中,跪下恭敬地祭奠,回头看见尊、斝、笾、豆杂乱不齐地排列着,叹息说:‘国家敬重神明,清洁祭器祭品的心意,难道应当像这样吗?’于是五月某甲子日,皇帝在兴圣宫,迈珠公在奏事时请求按照规制重新制造天妃庙祭器,以彰明神灵的赐福。皇帝下诏,立即赐给交趾进贡的黄金饮醆、承舟各二件,又从内库取出白金五锭,共二百五十两,命迈珠公督办完成。所有器物借置于庙中,供平时祭献使用。六月辛未日,迈珠公携带黄金回到吴地,详细宣布皇恩诏令,漕府官僚面向宫阙称谢。又拨出公帑中储存的、近年所赐黄金五十两,总共三百两,告诫金工按照上供的新制制造祭器,共十二类;香彝、香奁各一件,其中可以列出名称的共四十九匣,收藏在平江府库中。祭祀时取出陈列,账簿则归漕府管理,并且稽查其出纳。漕臣说:‘只有古代神圣之人,制器时取法于形象,而祭器尤其重要;使光明真诚通达神明、显现气味,使用贵重之物,并不只是看重物品本身。’天妃的祭祀列在中祠,延续将近五十年,虽然祭祀有固定仪式,但祭器与祭祀对象不相称,仍然要等待大臣上奏、皇上施加仁恩,然后数目周备、礼制完备。这样不文饰的金石之物,凭什么彰显君王的恩赐、感格神灵的福佑呢?我实在非常惶恐,于是前来请求撰写此文。我从前任职礼廷,私下曾听闻彰明德行、慎重祭祀的道理,于是执笔写下,以便后人有所考察。各种器物的数目都列在下方。全宁路新建三皇庙记【代人作】三皇庙祭祀伏羲氏、神农氏、黄帝氏,就是古代所谓的三皇。三皇开创天地、确立纲常的功业,是千万世帝王所共同尊奉的根本,但历代都没有祠庙祭祀他们。为他们建祠始于我圣朝。既然开始祭祀他们,而主持祭祀的事务却独独托付给医家一流的人,这是为了使三皇的道术借医药来神明化并兴利于万物,继承历代圣人考察古道、教化百姓的意旨,真是微妙而深远。如今天下各郡邑都建有庙宇,兴建学校,有老师有学生,唯独全宁路缺少三皇庙。全宁是驸马都尉鲁王的分封邑。延祐四年,鲁国大长公主以皇帝姐姐的身份居于藩地,首先捐出汤沐之资,在大永庆寺东面建造新庙。门楯高大,神像图画光明庄严;春秋祭祀,牲畜肥壮,酒水清洁,礼典因此相应,神灵也安然降临。于是公主命使者嘱托太史某记载工程竣工之事,不能推辞。我私下考察三位圣人,知道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显明的彰显、幽隐的阐发,本来各有适当之处,但无论宏大细微、高下不同,最终归宿是一致的。伏羲亲自观察阴阳六气,因此有四时和水火升降的形象。神农辨别草木的颜色、形状,并审察它们燥、寒、平、毒、畏、恶等性质,撰写《本草》,制定方书,对照考察药性,使其调和适宜,以利于天下。黄帝坐在明堂,观察八方极远之处,考察气候运行,作《内经》来命令臣下,讲论面色、脉象、药方和药饵。三皇的著作,大多通过医术流传;著作流传下来,他们的道也就显明了。虽然把庙中祭祀事务托付给医家一流的人,却并不是不庄严、不尊贵。然而如今郡国的制度,难道没有其他祠庙可建吗?公主却唯独对此急切,不敢把它留到以后,这样的心意难道不是想宏扬此道:上可以使我们的君主和国家长寿,中可以使我们的亲族和藩国长寿,下可以使我们的百姓长寿吗?唉,这是麟趾、驺虞教化的体现,也是肃雝德行的成就啊。我虽然不聪敏,仍敢诵述所听闻的道理,以回复使者的命令,并且把它作为记文。

见初亭记国子博士刘先生眉人,而塟其先府君宣之南陵。南陵先生仕国也,始府君去蜀乱东下,寓琴书鄂渚。曰:「是于东西行道,实径事定,吾其返乎?」暨十年,风气肇开,九域大同,则里墟井堙,归无适主。葢题其授弟子之斋曰「遂初」,而府君之志孤矣。其后先生即仕,府君以耆夀左右就养,御至南陵六年卒。上距生之日五百廿甲子,年不满其徳,犹为歉哉。先生既卜黄塘之竁惟吉,又作见初亭墓道之傍,嵗时瞻省,揽物兴志,如始防时。先生之笃于亲,犹府君之笃于眉也。至治元年,贯辱与先生为寮,谓贯曰:「吾父之名斋,而吾之名亭。子既闻之,吾归将刻文亭上,以示子若孙。今属笔于子焉。」贯不敢以芜陋辞,则复于先生曰:「山川之流峙,草木之荄滋,地之形也。然而第嵩华之高,测汝汉之深,而求终南九▯之植,以与之并,则嶤然者皆山,浟然者皆水,苍苍然者,吾知其艸木而已。指舆图而问神州,临河洛而思禹功。彼其地气之有阖有辟,非吾人心之有应有感者乎?」故由宣泝眉,其里逾数千而逺,以子继祢,其世才一易而近。方府君少而占籍于蜀,不自意老而憇息于呉于楚也,弃亲戚坟墓于眉而去之,不自意复体魄于宣之土也。宇宙之初,一天之运;父子之初,一人之身。可知者天,而不可知者人。则子孙数传之后,乐安重迁,知诚宣人而已,安知眉为西南大州也哉?今反壤始树,而已亭已宇,则诗书手泽之存,爼豆声容之接,葢洋乎青神峩眉之在睫,而一泉一石之秀润,一葩一卉之芳缛,皆其见似闻名而心目瞿瞿者也。地气之亏疏,魂气之防漠,有不得以间之矣。然予闻风俗之成,常系乎其人。古所谓乡先生,生而教于闾塾,没而祭于里社,殆其人欤?苏长公穪「吾州有近古之俗三」,今未知其能然与否也。府君蜀之君子,其辟咡之所诏,趋庭之所教先生得之,宜详。则夫近古者,三将自一家,而刑于乡国,仁兴让举,民皆力作,易治而吏以优游无事。吾为南陵幸之矣。府君之欲遂其初,先生之能见其初,果不在兹乎?先生之子铸,尝从贯国子学,今以进士上第授官,侍先生南归。故贯以是谂之先生,而并语之。若夫府君之世业行治与卒塟之嵗月,则表墓者当备载之,而记者不必具焉。七月六日丁丑记。

常州路城隍神新庙记城郭以域民,凡而高城深隍以沟以封,欲其居无陧患,有圉也。夫民所瞻慿以兴财致用者在是,则城隍之有神,是宜世载其英,以嵗时承报于无已。若古侯国始造县鄙,建其神位以制其牲币,尚门行户灶之私,坊庸表畷之防,可得而俪其式哉?常治毘陵,画江界山,方地千里,统郡县四,在淛以西为大府矣。当王师南伐时,其守臣尝阻兵不下,火及城中,官寺民庐荡为烟埃,独城隍神祠直奎斗门之西,讫无寸甍尺桷之损。或曰:斯城斯隍,非不高且深也,旄钺一奋,而十数万生口不能恃以安固,神将无责尔乎?然命之或去或否,视其顺昌而逆亡,则斯神之灵葢皦乎其不诬也。于是延祐五年,去燬城之嵗余,四十年所祠之存者,瓦漂栋败,堦陊楯折,而总管府知事广陵赵君琦适至,愀然曰:兹吾所涖地大而物殷,凡以逆雨宁旱,消沴弭疵者,舍神弗宗,则谁其谷我?祠以揭防而后可乎?乃请于其长议以克合,方练辰程物,属徒庀工,而勤礼兴义之士咸来荐力。未朞而庙成,肖象孔仪,祭品维旅,广檐崇阿,丹涂白盛,修亘丽宻,不节不丰。仍嵗比境或以饥告,而环常四野熈焉,乐郊民之怙神如巨防之有截,而巍障之有屏。谓焄蒿凄怆必求诸其类者,岂不信哉?又二年而君以代赴调京师,过予曰:石谨具子,为我记之。常维延州来季子之封也,俗故秉慤而好让,今其民非昔之死孝死忠者之子若宗乎?保聚教训,胥及三纪上之涵育,神之廕休有引有翼,其不滋衍以硕乎?君之职司坐幕府,治文书而已,宣其余智深美是祠,俾民康共,而继今豢牲洁齐来娯神保,顾瞻廷宇,洒扫弗亟,有不兴其甘棠勿剪之思乎?是皆吾记不得而畧者也。君清栗有猷,今进阶从仕郎,为穿山塲盐司,今惜其将老而勿究于用,使其得政而施设焉,可以观其事神治。人先后之宜矣。至治二年六月廿八日,将仕郎国子博士柳贯记。

译见初亭记 国子博士刘先生是眉州人,把先父宣之安葬在南陵。南陵先生仕于国朝时,起初是先父逃离蜀地战乱向东而下,寄居在鄂渚,曾说:‘这里是往来东西的道路,实在是办事的捷径,难道我将要回去吗?’到了十年以后,风气开始开通,九州归于一统,但故乡的里巷已成废墟,水井也被填塞,回去后没有可以依托的主人。大概他把传授弟子的书斋题名为‘遂初’,而先父的志愿就孤独地留下了。后来先生出仕,先父凭借高寿在他身边接受奉养,随他来到南陵,六年后去世。从出生之日算起,经历五百二十个甲子,年寿没有超过他的德行,难道还值得遗憾吗?先生已经占卜黄塘墓穴,认为吉利,又在墓道旁建造见初亭,年节时前来瞻仰省视,触景生发志意,仿佛刚刚离别之时。先生对于亲人的笃厚,正如先父对于眉州的笃厚。至治元年,我有幸与先生同僚,他对我说:‘我父亲的斋名和我的亭名,您都已经听说了。我回去后将把文章刻在亭上,给您和子孙看。现在请您写下它。’我不敢以文章粗陋为辞,于是回答先生说:‘山川的流动和耸立,草木的根芽和滋长,是土地的形貌。然而只去比较嵩山、华山的高,测量汝水、汉水的深,再寻找终南山九▯的树木来与它们相比,那么高峻的都是山,深长的都是水,苍苍茫茫的,我只知道是草木罢了。’ 指着舆图询问神州大地,面对河洛而追思禹的功业。那里地气的闭合与开辟,难道不是与我们人的内心有所感应吗?’所以从宣州到眉州,乡里相距超过数千里;以儿子继承父亲,世代才经过一代,关系却很近。先父年轻时在蜀地登记户籍,哪里会料到年老后在吴地、楚地休息?他抛下眉州的亲戚坟墓而离去,哪里会料到又把自己的遗体葬在宣州土地上?宇宙的开始,是同一片天的运行;父子的开始,是同一个人的身体。可知的是天,不可知的是人。那么子孙传了几代以后,安于迁居、乐于安定,只知道确实是宣州人罢了,哪里知道眉州曾是西南大州呢?如今墓土重新堆起,亭子和屋宇已经建成,诗书手泽仍然保存,俎豆祭祀的声容相接,青神、峨眉仿佛就在眼前;一泉一石的秀润,一花一草的芳香繁茂,都使人因见其相似、听到其名称而心神惊动。地气的疏漏、魂气的遥远,已经不能从中间隔断他们了。然而我听说风俗的形成,常常取决于人。古代所谓乡先生,活着时在乡里学校教人,死后在里社接受祭祀,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苏轼先生称说‘我州有三种接近古代的风俗’,如今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先父是蜀地的君子,他在耳边教诲、在庭前教导的话,先生一定知道得很详细。那么接近古代的风俗,将从一家开始,并推广到乡国;仁爱兴起,谦让被推行,百姓都努力劳作,政事容易治理,官吏也能优游而无事。我替南陵庆幸了。先父想实现他的初志,先生能够看见他的初志,难道果真不在这里吗?先生的儿子刘铸,曾跟随我在国子学学习,如今以进士高等成绩授官,侍奉先生南归。因此我把这些话告诉先生,也一并告诉刘铸。至于先父的世代家业、品行政绩以及去世安葬的年月,应该由墓表完整记载,作记的人不必详述。七月六日丁丑记。常州路城隍神新庙记 城郭用来界定百姓居住的地域;修筑高城、深挖护城河,用以沟通和封守,是希望居民居住时没有危害,有所防御。百姓所仰赖以兴财致用的事情正在这里,因此城隍有神,理应世世记载其灵验,年年按时不断报答。像古代诸侯国刚开始建造县邑,设置神位、规定牲畜和祭品,甚至崇奉门神、行神、户神、灶神,以及坊、庸、表、畷等小神的防护,又怎能与它相比呢?常州治理毗陵,划江为界、依山为界,土地方圆千里,统辖四个郡县,在浙西是大府。当王师向南征伐时,那里守臣曾经凭兵力抵抗而不投降,战火烧到城中,官署寺观和百姓房屋全都化为烟尘;唯独城隍神祠在奎斗门西面,没有损坏一片屋瓦、一根椽子。有人说:‘这座城、这道护城河,并不是不高不深;一旦旄钺奋威,十几万百姓却不能依靠它安稳牢固,神将没有责任吗?’然而命运有的使人离去、有的使人留下,取决于顺从者昌盛、违逆者灭亡;这样看来,这位神的灵验大概明白而不可欺罔。于是延祐五年,距离城池焚毁的年份已经四十多年,而祠庙尚存的部分瓦片飘落、栋梁破败,台阶坍塌、栏楯折断。总管府知事广陵人赵君琦恰好来到此地,忧伤地说:‘这里是我治理的地方,地域广大、物产丰盛;凡是调节雨水、安定旱灾、消除灾气、平息祸患的事情,如果不尊奉神灵,还有谁来保佑我们?’ 难道要先建祠庙来彰明神灵的功德,然后才可以吗?于是他向长官请求,商议后终于意见相合;正当选择吉日、筹备材料、召集徒众、安排工匠时,勤于礼仪、兴于义举的人都来贡献力量。不到一年,庙就建成了,神像塑得非常庄严,祭品陈列众多,屋檐宽阔,屋脊高耸,丹红涂饰,白粉涂抹,修整绵延而华美精密,不节俭也不奢侈。后来年年邻境有的地方报告饥荒,但常州四周却一片兴盛;百姓在乐郊依靠神灵,就像大堤截断洪水、高大的屏障遮挡风雨。说到祭祀神灵必须在与神灵相类的事物中寻求感应,难道不是真的吗?又过了两年,赵君因为调任而赴京,路过我这里,对我说:‘请您把石碑准备好,替我记载这件事。常州是延州来季子的封地,风俗本来诚实而好谦让;如今这里的百姓,难道不是昔日那些至死尽孝、至死尽忠之人的子孙或同族吗?保护聚集的百姓、教导训诫他们,彼此相及已经超过三十年;朝廷的涵养培育,神灵的荫庇福佑,又有接续和辅翼,难道不能使这里日益繁衍壮大吗?我的职务只是坐在幕府中治理文书罢了,我发挥余力来深深赞美这座祠庙,使百姓安康和睦;从今以后,饲养牲畜、洁净斋戒来娱悦神灵、求神保佑,回头看这座庙宇,洒扫却不勤快,难道不会激起人们对“甘棠勿剪”的思念吗?这些都是我的记文中未能详尽写出的。赵君清正严肃而有谋略,如今晋升为从仕郎,任穿山场盐司。我可惜他将要年老,却还没有充分得到任用;若让他获得政权并施展作为,就可以从他的事神和治理中看到成效。’ 这样才合乎让人的先后次序。至治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将仕郎、国子博士柳贯记。

鹤山庵记异时吾乡显家闻族相望,而敬宗仁亲之义如一日焉。自庙祭寝荐外,春秋洒扫茔域,登其余馂,合醼以乐。有长长之序,无贵贵之等。葢其率礼成敎者在是,而今去之才数十年,则以吾戴弁躧履之身,而委其先于马医夏畦之伦者有矣。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然则长者之旧闻阙之而不传,不亦可嘅乎哉!至治二年,予官京师,乡之友唐君楷,字公则,使以状来谂曰:“楷之先君登仕府君,藏窆在鹤山下,山距吾家数里。凡室于山之麓者,唯吾姓为大。嶤峯窈谷,湛泉秀樾,所以抉露神閟,披发竒采,若颛颛自効于斯,故尝腋山为庵庐。嵗久敝挠,楷既撤而新之。防吾子徴解衢州明正书院山长,归复即其后构重屋四楹,中以寓府君之祠,而两墉以列羣从之主。祭则咸荐其修,彻则旅奠而酬礼昭与昭齿,穆与穆齿。今吾伸府君于羣从之上,不犹有戾乎?庐为先君作也夫。自其昵以及其逺,反其始以厚其本,吾之常尊固有攸在矣。矧各宗其宗,传之于古,而合子其着之,楷将有镵焉。”嗟乎!非礼之祀,鬼神弗歆。先生制为庙寝之式,尊簋之数,奢不以僭,俭不以陋。故礼者履此者也。是虽墓祭无文,而塲室有典。后世或因而致祠,以嵗时序齿,逮贱槩之敬宗仁亲之义,犹为变之正者。公则年多于予,其有闻于长者,亦若是否乎?予方悲显家闻族之不能以皆传,而遽喜唐氏子孙之足述,乃辞以告乡之父兄子弟其有兴乎?明年二月十又九日,将仕郎国子博士柳贯记。

遗清堂记人有千金之蓄,必畱遗其子孙。以父子祖孙主于恩,而义有弗防也。然而不旋矑,移踵而问之,则已与袖中之藏简并失之矣。亲之爱之,何尝不欲其贵且富哉?顾吾有重于千金,轻于鸿毛,无所待而长存,无所恃而不灭。一言之训,贻之数十世。葢昭乎寳▯之足以昭明,而即命是可忽忘之耶?真之马氏父子,再从宦于南。予不识其父,而识其子叔敬。与之交信,其所受之正矣。始其父卒,潭府推官顾言曰:“吾以一清遗尔子孙,吾以为丰尔,毋以为啬也。”及叔敬免防,有仕资,揭遗“清扁”所居堂上,以承诸其先,下以诏诸其后。之是意也,岂以一言易千金哉?它日叔敬过予寅轩,请发其义,予无以解焉。予闻举其所有,持以与人,谓之遗,而遗必有其物矣。投桃之腆,不薄于报琼;与带之华,不滋于献纻。故有所遗者,其遗浅;无所遗者,其遗隆。昔子之先君子,推其所蓄,以悉敷遗于子,而子又能兢业奉持,以保有所遗如临氷玉,如饮沆瀣,不泥滓以起秽也,不翕訿以为炎也,不疏宕以取容也,不窒塞以废权也。渊然澄穆之天,洋乎陟降之地,人若不足,我则有余。彼韦杨氏之在汉室,皆知所以爱其子孙,皆知所以遗其子孙矣。然丞相之宗不緜于太尉之▯,论者谓大鸟覆坟,有开厥祥,而不知经义有限,心徳无穷。方其遗之之初,固已卜之于此。而言子张欲知十世之问,夫子葢以百世可知者答之。呜呼!以予观于马氏,夫岂曰遗之一言而止也?叔敬五兄弟颉顽并奋,而叔敬尤有能名。今以吉府照磨官辟掾江西廉访使者之幕,蜚英腾茂,其在兹乎?

译鹤山庵记 从前我们乡里显贵的家族、大姓望族相互可见,敬重宗族、亲爱亲人的道义始终如一。除了在宗庙祭祀、寝室荐享之外,春秋两季还洒扫坟茔,登堂享用祭余,聚集宴饮来取乐。长幼有长幼的秩序,尊贵者没有因尊贵而另立等级。大概以礼率领、成就教化,就在这里;如今离开这种风俗才几十年,竟有人身为戴帽穿鞋的士大夫,却把先祖委托给马医、种田人之类的人。孔子说:‘我还赶得上史官有所阙文。’那么长者旧日的见闻有所缺失而不流传下来,不也令人叹息吗!至治二年,我在京师任官,乡友唐君楷,字公则,让人带着文状来告诉我说:‘唐楷的先父登仕府君,墓穴安葬在鹤山下,山距离我家数里。凡是在山麓建房居住的,只有我们唐姓最为兴盛。高峻的山峰、幽深的山谷、清澈的泉水、秀美的树荫,都是用来显露神灵幽秘、展现奇异景色的,好像专门在这里施展其美,所以过去曾依傍山势建造庵庐。年久以后破败倾斜,我已经拆除重建。恰逢您被征召出任衢州明正书院山长,回来后又在庵后建造重屋四楹,中间用来安置府君的祠堂,两侧墙壁用来排列同族各支的神主。祭祀时都献上修洁的祭品,撤祭时共同奠酒,长辈按昭次排列,晚辈按穆次排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今我把府君的神位放在同族诸位之上,难道不仍然有违礼法吗?这座庐舍本来是为先父建造的。从亲近的亲属推及疏远的亲属,返回根本来厚待根本,我一向尊奉的道理本来就有所在。何况各自尊奉自己的宗族,这是古代传下来的;请您把它写下来,我将把它刻在石上。’唉!不合礼法的祭祀,鬼神不会享用。先生制定庙寝的式样,规定尊、簋的数目,奢侈却不逾越,俭朴却不简陋。所以礼,就是实行这些事情。虽然墓祭没有文字记载,但庙堂祭祀有典章。后世有时因此建立祠堂,按年节依长幼排序,即使是地位低微者,也仍然保有敬宗亲亲的道义,仍可说是改变中的正道。公则年长于我,他从长者那里听到的旧闻,也大概是这样吗?我正为显贵之家、名望宗族不能全部流传而悲伤,却又突然为唐氏子孙足以记述旧礼而高兴,于是推辞不作,借此告诉乡里的父老兄弟子弟:你们是否也会有所兴起呢?明年二月十九日,将仕郎、国子博士柳贯记。遗清堂记 人有千金的积蓄,一定会留下来遗给子孙。因为父子祖孙以恩情为主,而道义却未必能够防守。然而过不了多久,转身再去问他,已经连同袖中的藏书简册一起失去了。亲爱子孙,谁不希望他们富贵呢?只是有一种东西比千金贵重,却比鸿毛轻;不依赖任何外物却能长久存在,也不凭借任何东西却不会消灭。一句话的训诫,可以遗留数十代。它光明昭著,像宝龟足以显示吉祥;这样的话,难道可以忽略忘记吗?真州的马氏父子,曾两度在南方任官。我不认识他的父亲,却认识他的儿子叔敬。与他交往后,我相信他所接受的教诲是正当的。当他的父亲去世时,潭府推官顾言说:‘我把清廉留给你的子孙,我认为这是丰厚地遗给你们,不要把它看作吝啬。’等到叔敬脱去丧服、有了出仕资格,便把‘清’字匾额悬挂在所居堂上,对上承继先人的遗志,对下教诏后代。这个意思,难道是用一句话换取千金吗?有一天叔敬经过我的寅轩,请我阐发其中的意义,我却无法解释。我听说,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拿出来给别人,叫作遗留;所谓遗留,必定有具体的物品。赠送桃子,即使微薄,也不比回赠美玉低下;赠送华美的带子,也不比进献细葛布更有滋味。所以有所遗留的人,他的遗留浅薄;没有具体物品可遗留的人,他的遗留反而深厚。从前您的先君子,把自己积蓄的东西全部推及并施予给您;而您又能够谨慎勤勉地奉行守持,保全他所遗留的东西,像面对冰玉、饮用沆瀣一样,不沾染污秽而生出秽行,不结党附炎,不疏放任性以求取容纳,也不闭塞不通而废弃权变。这样,内心如深渊般澄澈宁静,境界广大而能够上下升降;别人好像不足,我却有余。汉代的韦氏、杨氏,都知道如何爱护子孙,也都知道如何遗留给子孙。然而丞相的宗族没有延续到太尉的后代,议论者说大鸟覆盖坟墓,开启了那种祥瑞,却不知道经义有穷尽,内心的德行却没有穷尽。当初遗留给子孙时,本来就已经在这里占卜他们的后果了。子张想知道十代以后的事情,孔子大概是用百代可以知道来回答他。唉!以我观察马氏,难道只是留下‘清’这一句话就完了吗?叔敬的五个兄弟并驾齐驱、共同奋发,而叔敬尤其有能干的声名。如今他以吉府照磨官的身份被征召为江西廉访使幕府的属官,声名飞扬、才华茂盛,或许就在此时吧?

瑞州新修仁济桥记瑞州治髙安,其南西壑谷诸流汇为锦江,横贯州东,下注章水。州之郭郛如环玦,中分而防,闾衢巷夹其两涯。民旅族居而错行者,恃桥为命。桥一日不葺,则徒舆敛迹,公私交瘉。虽官调水夫,刺小舟待济,陨一羽于深渊,若将委之。因涉者之思利,而知夫郡政之大,莫先于桥功矣。昔桥未建,聨舻系笮,直州治为浮梁,随波降升,然仅仅以嵗月计,成毁。宋淳祐壬子,枢宻院编修官郑公守郡,始相方宜,桥凿岩架虚。既成九年而一毁,毁十有一年,守重公嗣成之。成三年再毁。下逮至大己酉,总管蒲公作镇,时阅嵗三十六而桥役大兴。役大故功钜,众方期之以久防。泰定三年五月癸丑,雨水暴至,势怒冲衡,决明日坏北堤,桥岌岌不能支。又明日雨止,頽缺参伍之一,而絶防奔流浩渺数十尺。行者踯躅,居者顾虑,徒自画焉。莫司莫续。其年十月中,大夫太原傅公适以麾节涖郡,进父老庭中曰:「吏役于民,我谓郡政尔,谓民庸有先于桥功者乎?」众谢曰:「吾所欲也,而未敢以累公。」于是长式谋,协寮宷式从。封内之人输财荐力,如趋父任。公复求得尝承蒲公桥事,而干敏有操略者李荣等七人,使主其出纳。命▯録事陈徳敬总其凡,以属役赋功。自经始至成,公日来劝相,工忘其劳,不励咸饬。谂曰:「吾穷衅隙窟室而根治之,不遗后忧,利胜计哉。」葢北堤当水冲,旧中实土嚢,外傅以石,水朝夕灌潄,客土销址,则无恃。今索石増厚至十数重,执度揆之,其袤七十五尺,其广百二十四尺,上覆屋为楹间七,以补废还故。又谓南墩东西削方,水与石闘,石不胜则反手磔裂,宜易博为锐,逆水入之,以杀其悍。诸梁木之弱且挠者,甃石之破且▯者,咸除撤缮理,择于坚宻,不苟不媮。厥既僝功,列树两栅,分为三逵,节东西行者不得方轨并驾,以撼震致害。所为长虑逺引。无賸筭矣。自郑公画桥议,至于今,成者三,毁者三。近或三四年、八九年,逺至二三十年。宁旷嵗緜时,以俟夫守长之仁且惠者,出新智,开永图。然谋人人不同,岂仁且惠自三数公外,举无称哉?葢事时鲜俪,有当为而懈于为,有能为而不逮于为者,虽仁且惠,徴诸一桥作辍之间,固莫之尽也。大抵人才之着见,因于所遇,而无求必取赢之心焉。向使瑞有是桥一成不毁,则之三数公之所就于彼而不于此,吾将不得而讯之,而况得颂之乎?傅公名顔,字顔卿,厯佐部寺,参掌留钥上京,以善文法致誉于时,出佩二千石印绶,典领方州。曽未期月,宜人之政,灼灼可道。惟兹桥功,在公为细,而公之所志,若谓成法不传,将后何观?书来请记其迹,予尝忝公同朝,不得辞,则复于公曰:「目睫之患易见,水潦之害易知,而隠于不瞩,没于未形,限于不自达,为难悉也。今公发政之初,不迂桥事以兴是役,所以自任乎父母师帅之重,而求尽其心者,可槩见于兹。四封匪异千里,惟同顾吾之职,得以弛置。开塞有大于一桥者乎?」公患不闻,闻斯行之矣。然则诿桥功于细徳,岂诚知公哉?桥旧即江以名,而今榜「仁济」,昭献元圣皇后所锡命。是役也,靡钞一千二百八十五定,役工至某万某千某百某十。明年十又一月辛未考成始终。桥议者,郡监牧佐掾县令长及州之义民,皆署名氏如左。考成之月其日壬午,谨记。

译瑞州新修仁济桥记 瑞州治所在高安。州南和西面的山壑诸水汇成锦江,横贯州城以东,向下流入章水。州城外郭像环形玉佩,中间被水分开,街道巷路夹在两岸之间。百姓和旅客聚居交错通行,把桥当作生命所系。桥一天不修,车马行人就会止步,公私双方都会受损。即使官府调来水夫,刺小船等待渡过,若有一根羽毛掉入深渊,也像要把人陷进去。因此从渡河者谋求便利这一点来看,就知道郡政的大事,没有什么比修桥更优先的了。从前桥还没有建成时,连接船只、系上竹索,正对州治搭成浮桥,随着水波升降,但只能以年月计算其成败。宋淳祐壬子年,枢密院编修官郑公任郡守,开始勘察地势,凿岩架设桥梁。桥建成九年后毁坏,毁坏了十一年,守重公的后继者把它建成。建成三年后又毁坏。到了至大己酉年,总管蒲公镇守此地,当时距离上次已过三十六年,桥梁工程大举兴修。工程规模很大,功劳也很大,众人都希望它能够长久坚固。泰定三年五月癸丑日,暴雨洪水突然到来,水势凶猛冲击桥梁,第二天冲毁北堤,桥梁摇摇欲坠,不能支撑。又过了一天雨才停,桥体坍塌缺损三分之一,断口处洪流浩荡,宽达数十尺。行人徘徊不敢前进,居住者忧虑不安,只能徒然画地自守。没有人主管,也没有人继续修复。同年十月中旬,大夫太原人傅公恰好持节来到州中,召集父老到庭前说:‘官吏为百姓办事,我认为这是郡政;难道还有什么民生事务比修桥更应优先吗?’众人谢答说:‘这是我们所希望的,只是不敢因此劳累您。’于是郡中长官共同谋划,协同僚属一起参加。封境以内的人输送钱财、贡献力量,如同奔赴父亲的职责。傅公又寻找到曾经承办蒲公修桥事务、干练敏捷而有才略的李荣等七人,让他们主管钱物出纳;命录事陈德敬总管全部事务,按劳役分配任务、考核功绩。从开始施工到工程完成,傅公每天都来劝勉督导,工匠忘记劳苦,不必催促也都整治完备。他说:‘我彻底查究缝隙、洞穴和根基,从根本上治理它,不给后人留下忧患,这种利益难道不是胜过筹算吗?’北堤正对着水流冲击,旧时中间填实土袋,外面铺石,水流日夜冲刷,外来土壤被冲蚀,根基便失去依靠。如今搜集石块,增厚到十几层,按尺度测量,堤长七十五尺,宽一百二十四尺;上面加盖屋宇,柱间共七楹,用来补救残废、恢复旧貌。又认为南墩东西两面削成方形,水流与石头相争,石头抵挡不住就会反手裂开,应该把宽面改成尖面,使其迎着水流伸入,以削弱水势的猛烈。各根梁木中脆弱弯曲的、砌石中破碎松动的,全都拆除修治,选择坚固紧密的材料,不苟且,也不偷懒。工程完成后,在桥两端排列设置两道栅栏,分成三条通道,使东西往来的车辆不能并排齐行,以免摇动震荡造成危害。这些都是为长远考虑、引申远图,没有剩余的筹算了。从郑公谋划修桥至今,建成过三次,毁坏过三次。近的有三四年、八九年,远的达到二三十年。难道宁可使岁月空过、工程长期延续,等待仁慈惠爱的守长出现,提出新智慧、开创长久规划吗?可是每个人的谋划都不相同,难道仁慈惠爱的守长,除了这几位之外,竟然全都没有可称道的吗?大概事情有时少有相同:有应当做却懈怠不做的,有能够做却没有做到的;即使仁慈惠爱,从一座桥的修建和废弃来看,本来就不可能完全考察出来。大抵人才是否显现,取决于所遇到的事情,而且不能有一定要取得盈余功名的心。假如瑞州有这座桥,一修成便不毁坏,那么这几位公卿在别处成就了什么、而没有在这里成就什么,我将无从询问,更何况能够歌颂他们吗?傅公名颜,字颜卿,历任部寺属官,在上京参与掌管留守钥务,凭借熟悉文法而得到当时赞誉;出任地方长官,佩带二千石的印绶,主管一州。还不到一个月,使百姓安定的政绩已经鲜明可说。只有这项修桥功劳,对傅公来说是小事;但傅公的志向,似乎是担心成法不能流传,那么后来的人将从什么地方观察呢?傅公来信请我记载这件事的经过。我曾经有幸与公同朝为官,不能推辞,于是回答公说:‘眼前眉睫的忧患容易看见,水涝的危害容易知道;但隐藏在看不见之处、消失在尚未形成之时、受限于无法自行通达的事情,就难以全部了解。如今公刚开始施行政令,不把修桥当作小事而兴办这项工程,因此把自己承担父母官、师帅的重任,以及求得尽心尽力,都大略显现在这里。四境之内并不比千里之外特殊,所不同的只是都要顾念;我的职务因此可以被搁置吗?开通和堵塞,还有比一座桥更重大的事情吗?’傅公担心听不到意见,听到后就立即实行。既然如此,把修桥功劳归入小小的德政,难道是真正了解傅公吗?这座桥旧时以江命名,如今题名为‘仁济’,是昭献元圣皇后所赐的名称。这项工程耗费钞一千二百八十五锭,役工达到某万某千某百某十人。次年十一月十一日辛未日考核工程始终。参与桥务商议的郡监、牧佐、掾属、县令长以及州中的义民,都把姓名署列如下。考成之月某日壬午,谨记。

龙兴路医学教授防壁记凡郡制为医建学,因于三皇氏之宫,而师生讲肄,则有堂有斋。豫章望江右,实临省宪治所,学宜大且完矣。然自始作,宅土旷逺,藏息无所,衿佩之游,反若不能亢视他州者。庐陵谢缙翁教授其学之明年,惠民药局燬。又明年,有司将修故事,肃政廉访司照磨官程君介缙翁,请于行省曰:「学昔有堂孑立樊墙中,祝融回禄犹不我相,而殄殱之,教道遂何所容寄哉?今愿以药市余地作新公署,而讲筵斋馆之当备者,并以序为使,夫来学之徒,取其安近易其回逺,而因以兴其趋善乐业之心焉,岂曰便私我一人而已?」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覃懐常公闻言而喜,以为职思其忧,类当如是,即以图畀府若县,出官帑资,其成役。厥既僝功,堂庭中敞,斋室翼舒,明邃寛爽,不亢不卑,鼓箧游歌,至者咸饬。缙翁以余雅尚斯文,乞辞镌石龛置壁间以示方来。余则复之曰:「子以教道临诸生,亦有事焉否也?夫所谓事上而施教,下而承学,有经以为凖的,有志以为镞羽,而不求诸其道,顾独诿诸其器于事乎?何有?葢今所传医经,世谓出黄帝岐伯,吾不知其与五三载籍孰先孰后矣。然其论阳明阴浊之▯,刚躁柔缓之应,推以切脉察理,而谂之药石鍼砭,宜无一不合乎易爻之动静,礼乐之进反。虽混其名于九流之中,而其实则有道焉。昔余窃读其书,见其显辞宻义,并包联络,巨细毕备,而怪夫传注纂述之家,反更蔓延其説,以自迷其源自塞其途,卒之执液齐假攻熨为戕毒人之具者,彼岂出于忮心忍行哉?由讲之而不详,择之而不慎故耳。今覃怀公不厌薄乎兹事,幸为署居以荫庥吾子,而吾子又能根本鲁邹之学,藻缋仓扁之术,以幸济夫私淑艾之心,则为是豫章之学者,目受规矩,耳接声律,莫不欢欣踊跃,底至于道成敎象于一邦,流华问于京国,吾将于子而计其効焉?虽覃怀公所以期属吾子者,亦未必不在乎此。子尚勉诸!缙翁拜手谢曰:「余敢不服子之攸箴?然请子之卒书之也。」余曰:「诺。」遂书之。泰定四年,嵗次丁卯冬十月朔日乙未记。

云从山崇眞观记介豫章江山间多古神仙窟宅,而许旌阳之迹最显著。旌阳晋人,晚得道,以灵劔殱逐蛟蜃,辑宁吾民,遂阴役鬼工,铸鐡柱,置郡牙城南钩锁地脉,使永永无害。今铁柱延眞宫是其处也。地胜故法隆,而其徒亦滋。以盛宫有华隠堂,真静大师杨君湛然实居之。嗣其法者周君克恭,尤修行成。信既谢提防宫事,则谋相宅,别营真馆,得琉璃门外亢爽之墟。考筮惟吉,崇基杰构,坚宻邃严,若化若涌。而殿庭藏室,广庑高闳,象乎明灵之都矣。甫就功,防▯都大宗师张公代祀名山,为着额崇真观,登诸祀籍。即命杨周之徒是承是主,以毋易世迷宗,示有先也。初父老言,兹地故为云从山。旌阳未升真时,葢寓药炉丹灶焉。至今字其山,而未有着其迹者。然储精凝神,则未必不在乎是。是周君虽名作新,其于志古有合乎哉?杨周君先后化去,继以吾君徳新,而道纪堂成。又继以徐君希真,而观制无一不具。吾徐君皆尝专席延真退隠,是观游恬入漠,如执左劵以相畀授,亦穪夫华隠之多贤,而崇真之有述矣。自至元廿二年,其嵗丙戌,始兴观役。逮今至正戊辰,歴载四十。而凡聚族于斯,栖息有容,饔飱有继。穉松重篁,加围合把径幽林蔚屏,却氛▯步跬城闉,侔乎嘉遯。方徐君耆年厌事,而雅欲余叙次本末。既重为其辞,则介余故人子王渐以请曰:“昔吾先师规作别馆,以祠旌阳,不自意云从遗址之偶于其卜,谅哉仙者之灵也。然吾犹及见吾师树立之勤,而底法之不易。使更数传,则委之不知,孰明其源?此吾愿记于石,而有祈于后之意。吾今且以祈吾子矣。”余曰:“子之道冝传,奚区区取必于吾?廼入关著书,上下篇总五千言者,子之教葢本是本之如何?曰虚无,曰清净,曰慈俭,曰柔弱,无余智焉。彼其初欲人深自啬缩,以全其生,而至于寂感之机,不离动。静则固神矣,妙矣。然所谓緜緜其若存者,既足以植其宗夀其后,而况旌阳之灵,超遥乎九清,▯覧乎八虚?顾云从鼎灶之迹,而时一下之,有相斯祜,尚肯薄其乡,遗其世哉?曩余幸承泰睢展采之泽,周旋圭璧牲币间,颂歌瑞应,归懐黄老之日,葢久。而徐君不鄙,托记故,执笔为辞其上,以昭圣人在宥之仁;其下,以开方来纂绪之重。然则因余辞而观之,名以闻与夫因是观,而余之辞并以弗坠,其有慿乎?其无有慿乎?余亦不知其至也。呜呼!天下之事,要于所终,凡若是而已,宁足觊哉?宁足觊哉?

译龙兴路医学教授防壁记 凡是郡制中为医学建立学校,都是因循三皇氏的宫室;老师和学生讲习学业,于是有正堂和斋舍。豫章是江右的重镇,实际位于行省和宪司治所附近,学校本应当宏大而完备。然而学校开始建造以来,校舍地处偏远空旷,师生没有藏身休息的地方,读书人的往来,反而好像不能与其他州相提并论。庐陵人谢缙翁担任本学教授的第二年,惠民药局被焚毁。第二年,有司准备按照旧例修建,肃政廉访司照磨官程君请缙翁向行省请求说:‘学校过去只有一座堂孤零零地立在篱墙之中,连祝融、回禄也不肯帮助我们,反而把它焚毁了,教化之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纳寄托呢?如今我愿意把药局的空地改建为新的公署,把讲堂、斋舍等应当具备的设施一并按次序建成,使来求学的学生能够选择安近、容易到达的地方,不再迂回遥远,也借此激发他们趋向善良、乐于学业的心,难道只是为了方便我一个人吗?’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覃怀常公听到后很高兴,认为身居其职便应当思虑其忧患,事情理当如此,于是把图样交给府和县,拿出官帑资财,完成这项工程。工程完成后,正堂庭院开阔,斋室如鸟翼舒展,明亮、深邃、宽敞、爽朗,不高亢也不卑下;学生击鼓、开箱、游学歌咏,来到这里的人都受到整饬。缙翁因为我一向崇尚斯文,请我写辞刻在石碑上,嵌置在墙壁之间,给后来的人看。我回答他说:‘您以教化之道面对诸生,难道也没有自己的职责吗?所谓对上事奉君长、施行教化,对下接受学习,有经典作为标准,有志向作为箭镞和羽翎;如果不从道理中求取,却只把责任归咎于器物和事务,怎么可以呢?如今流传的医经,世人说出自黄帝、岐伯,我不知道它与五帝三王的典籍究竟谁先谁后。然而其中论述阳明、阴浊的征候,刚躁、柔缓的应验,推演到切脉察理,又用药石、针砭来说明,应该没有一处不符合《易》爻的动静和礼乐的进退。虽然把它的名目混在九流之中,实际上却有自己的道。过去我私下读它的书,看见它显明的文辞、精密的义理,包罗联络,巨细完备;却奇怪那些传注、编纂、著述的人,反而更加蔓延他们的说法,使自己迷失源头、堵塞道路,最终把执持液剂、调剂药物、借假攻熨当作伤害人的工具。难道他们是出于嫉妒之心、残忍行为吗?只是因为讲解得不详细,选择得不谨慎罢了。如今覃怀公不轻视这件事,幸而为公署建造居处来荫庇您;您又能够以鲁、邹之学为根本,用仓公、扁鹊的医术来加以文饰,使自己的心意得到实际施行。那么作为豫章医学的师生,眼睛接受规矩,耳朵听到声律,没有不欢欣踊跃的;最终达到道的境界,使教化的形象形成于一州,使美好的声誉流传到京城。我将要从您这里考察它的成效。即使覃怀公所期待、嘱托于您的事情,也未必不在这里。您还请努力吧!缙翁拜手致谢说:‘我哪里敢不服从您的劝诫?但请您把最后的文字写完。’我说:‘好。’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泰定四年,岁次丁卯,冬十月朔日乙未记。云从山崇真观记 豫章处在江山之间,有许多古代神仙的洞府遗迹,而许旌阳的遗迹最为显著。许旌阳是晋代人,晚年得道,凭借灵剑消灭驱逐蛟龙蜃怪,安定我们的百姓;于是暗中役使鬼工,铸造铁柱,放置在郡府牙城南面的钩锁地脉之处,使这里永远没有灾害。如今的铁柱延真宫就是那个地方。土地优胜,所以道法兴盛;门徒也日益增多。盛宫有华隐堂,真静大师杨君湛然实际居住在那里。继承他的道法的是周君克恭,尤其修行有成。信公卸任提举宫观之事后,便谋划选择宅地,另建真馆,在琉璃门外找到一块高敞爽朗的地方。占筮认为吉利,于是修筑高大的台基、建造杰出的屋宇,坚固严密、幽深庄严,仿佛从地下化出、涌现而成。殿庭、藏室、宽阔的廊庑、高大的门闳,仿佛明灵之都。刚刚竣工,玄都大宗师张公代替皇帝祭祀名山,给它题额为‘崇真观’,并把它列入祭祀名籍。随即命令杨君、周君的门徒承继并主持这里,使道统不因换代而迷失,表明有所继承。起初父老说,这个地方原来叫云从山。许旌阳尚未升真时,大概曾在这里安置药炉丹灶。直到现在仍以云从为山名,却没有人明确记载他的遗迹。然而储蓄精气、凝聚精神,未必不在这里。这样看来,周君虽然名义上是新建观宇,在追念古迹方面难道没有相合之处吗?杨君、周君先后化去,继而由我君德新接任,道纪堂建成;又由徐君希真接任,观中的制度没有一样不完备。我和徐君都曾专门设席延请真修、退隐之士;徐君使这座观游息安恬而进入寂静,像拿着左券互相交付,也称道华隐堂人才众多、崇真观有可记述之事。从至元二十二年、岁在丙戌开始兴建观宇,直到今天至正戊辰年,已经历经四十年。凡是聚集在这里的族人,都有足以栖息的地方,饮食也有接续。幼松和高竹,围合成把,幽深的小径和茂密的树林如屏障一般,能够排除尘氛,几步便到城门,和美好的隐居之地相当。此时徐君年高而厌倦事务,又一向希望我叙述事情的始末。我已经重新写好这篇文章,徐君便通过我的故人之子王渐来请求说:‘从前我的先师计划建造别馆,祭祀许旌阳,没料到云从山遗址恰好符合他的卜择,这确实可以相信是仙人的灵应。然而我还来得及亲眼看见吾师创建基业的辛勤,以及成法不可改变之处。假使再传几代,就会无人知晓而任其废弃,谁来说明它的源流?这是我想把它记在石上的愿望,也是对后人的祈求。我如今姑且把这个请求托给您。’我说:‘您的道法应该流传,为什么一定要区区求取我的文章呢?于是入关著书,上下篇总共五千字,您的教法大概以此为根本;那么它所依据的根本究竟怎样呢?’ 他说虚无、清净、慈爱俭约、柔弱,此外没有别的智慧。他起初是想让人深自收敛节制,以保全生命;至于寂静与感应的关键,却并不离开运动。静下来固然能使精神坚固而神妙。然而,所谓“绵绵不断,仿佛存在”,既足以树立他的宗祧、保佑他的后代,何况旌阳的神灵远超九清,玄览八方虚空呢?只是他还会随着云气从鼎灶之间降临人间,时常下来一次;既然有这样的福祐,难道还肯薄待自己的故乡、遗弃自己的后世吗?从前我有幸承受泰睢展采之泽,周旋于圭璧牲币之间,歌颂祥瑞感应;等到归来而怀念黄老之道,已经很久了。徐君不以我为鄙陋,托我写记,于是我执笔为文:上面用来彰明圣人在位时宽仁的恩德,下面用来开启后世继承事业的重任。这样看来,人们因为我的文章而知道此事,或者因为知道此事而使我的文章一同不至于坠失,这究竟是有凭据呢,还是没有凭据呢?我也不知道它最终会怎样。唉!天下的事情,关键在于最后的结果,不过如此罢了,难道值得希冀吗?难道值得希冀吗?

采衣堂记古者童子之节,缁布衣,锦缘,锦绅,并纽。迨其加冠,犹服采衣。采者,染夏为五采,而朱、黄、青、元、纁为其等焉。然则将责以成人之徳,衣用缁布,饰用朱锦,示一文一质之义也。故自人生既壮,而始免于父母之懐,其欲养之心,幸而可遂。然俾耆俾夀,有得有不得焉,则以稻锦之身,惜桑榆之景。帣鞲升堂,陈馈羞耉,凡可以极吾之欢欣者,无不为己。昔之人有老莱子者,楚人也。葢年七十,而其亲犹在。养恐恐然,惧无以悦其心。廼脩其童子之服,而习夫童子之戏。五采斓,斑娯嬉于前,庶其朝夕有以解吾亲垂老之顔,而以慰满吾生爱日之情。传者述之,谈者夸之,至于今如一日也。然则情之不能自巳者,以其出于吾性,而人莫能増益乎其间故耳。余寄豫章,有李生者,为余言:丰城古大县也,今为州。江以清,葢其里人。初有司上其刀笔之劳,得被省檄为筦库吏。念其母之垂白,幸其身之犹强,不忍顷刻去左右,故弃升斗之禄,以专致夫菽水之欢。今十有四寒暑矣。亲年日益高,子职日益修。于是题其奉亲之堂曰「采衣堂」,而言则谂于人曰:「吾无老莱子之徳,而有老莱子之心。世之君子,其有以亮吾心否也?」余闻而为之助喜焉。夫老莱子之事,楚人载之《高士传》中,则固贤矣。然其所以为孝,其迹不越乎是。则服童子之服,心童子之心,以其能全性中之仁义,而无待于其外,非曽子之养志,殆未能以偶之也。然则老莱子者,其学曽子者欤?若江君者,又岂非学老莱子者?余故曰:示一文一质之义者,由乎其外,而全性中之仁义,出乎其内者也。余不识江君,而乐为之言者,以其义有足言者,故不能已于言云尔。

译《采衣堂记》古代童子的礼服是黑色麻布衣,镶锦边,系锦带,衣带用纽扣相连。到了加冠以后,仍然穿采衣。所谓“采”,就是把夏布染成五种颜色,朱、黄、青、玄、纁各有等级。既然将要用成年人的德行来要求他,衣服采用黑色麻布,装饰采用朱色锦缎,是表示一文一质相结合的意义。所以人长大以后,才开始离开父母的怀抱;想要奉养父母的心愿,幸而可以实现。但希望父母长寿长命,有时能够实现,有时不能实现,于是便把衰老的身体置于暮年光阴之中,珍惜晚年的时日。于是戴着头巾、穿着护臂登堂,陈列食物奉养老人,凡是可以尽情表达我的欢欣的事情,没有不亲自去做的。古代有一个叫老莱子的人,是楚国人。他大约七十岁时,父母还健在。他奉养父母时战战兢兢,唯恐没有办法使他们开心。于是便制作童子的衣服,学习童子的游戏。五彩斑斓的衣服穿在身上,在父母面前嬉戏玩乐,希望早晚都能借此舒展父母垂暮的面容,以慰藉自己一生珍爱父母、及时行孝的心情。传述此事的人记载它,谈论此事的人赞美它,直到今天仍然如同当日一样。然而,这种感情不能自已,是因为它出自人的本性,中间没有谁能够增添或减少它。我寄居在豫章,有个李姓人告诉我:丰城是古代的大县,现在成为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江以清大概就是他的乡里人。当初有关部门上报他在文书方面的功劳,他得以承受省中檄文,担任管理仓库的官吏。他想到母亲已经白发苍苍,而自己的身体还很强健,不忍片刻离开母亲身边,因此放弃微薄的俸禄,专心尽力享受奉养母亲的快乐。如今已经十四年了。母亲的年纪日益增长,他作为儿子的职责也日益修明。于是他把奉养母亲的堂屋题名为“采衣堂”,并对人说:“我没有老莱子的德行,却有老莱子的心。世上的君子,是否有人能够体察我的心意呢?”我听说此事,替他感到欣喜。老莱子的事,楚人把它载入《高士传》中,他固然是贤者。然而他行孝的方式,也不过如此:穿童子的衣服,怀着童子的心,是因为他能够保全本性中的仁义,不依赖外在条件;若不是曾子那种奉养父母心志的孝行,大概还不能与他相提并论。这样说来,老莱子莫非是学习曾子的人吗?像江君这样的人,又难道不是学习老莱子的人吗?所以我说:表示一文一质相结合的意义,依靠的是外在形式;而保全本性中的仁义,则出自内心。我不认识江君,却乐于替他说这些话,是因为其中的义理很值得说,所以不能不说罢了。

玉隆万夀宫兴脩记郭景纯与许旌阳同时,尝为旌阳相宅,得豫章西山之阳,曰逍遥山者居焉。后于其地拔宅升真,即建游帷观,改玉隆万夀宫。游帷者,昔旌阳上升时,尝飘堕锦帷,其处名之,即以其实也。玉隆者,《度人经》三十二天号有太释玉隆腾胜天,谓是宫为羣帝所馆,安知玉隆腾胜不在兹乎?实之欲以其名也。观肇兴于晋,而盛于唐,尤莫盛于宋。宋祀将四百,而是宫之营缮见于纪载者二:大中祥符之缔构,其力出于郡人光禄寺丞胡公仲容,而王兾公实记之;政和丙申之恢拓,其费出于系省之官钱,其图凖西京崇福之旧制。于是内出玉册,遣帅臣加上尊号,又诏侍从升朝官为提举宫事,其祠秩之次浸比隆于岳镇矣。然则祀隆而宫盛,非以昭应之受书、玉清之定鼎,适防乎其时哉?至元丙子,宋社既屋,有司上江南名山仙迹之宜祠者于礼部,玉隆与居其一。故凡主是宫,率被受玺书如令。至治元年,临川朱君思本实嗣居其席,始至见十一大曜、十一真君殿,祖师祠堂摧剥弗治,位置非据,谋将改为,则以状请于教主嗣汉天师会元教大宗师呉公,亦以香币来祠,因各捐赀倡首,而施者稍集,抡材庀工,有其具矣。葢宫制二殿中峙,厢序参列于前,而分画其中,以左右拱翼,廼相藏室之北,撤故搆新作别殿六楹,东以奉十一曜真形之像,西以奉呉黄十一真君之像,夹辅面背,各有攸尊,亦既无紊于礼。又即十一真殿旧址筑重屋一区,上为青▯阁,下为祠,凡自唐以来尝有所施与、尝主兴造之官寮,以及厯代住持同袍士庶之有功有绩者,皆列主而祠。每三七日集众焚诵,嵗时洁羞荐飨,视子孙妥侑之意,无弗逮焉。经始于泰定二年之八月,阅三年而考其成。朱君过余请记,余与君有雅故,知其犹为敏裕,而信其成此不难也。然余闻鬼神之交古有其道,而若受明新永则固,帝王一心运量之所致,民无与焉。降秦及汉,礼坏乐崩,黄老最先出。一时怪迂之士,乘其淫昬,勦之以祈禬禳却之方,大抵末矣。然而曰宫曰观,犹不过踵夫夀宫交门栻阳蜚廉之迹而更斥之。大坛席文,镂黼黻极盛,人以为宜然耳。呜呼,其去黄老为治之本,何其逺哉!古者明于神事,必皆精爽不贰,聪明齐肃之民,而今之为道士法者,抑岂其徒欤?不然,所谓重黎氏之遗▯,而果能胜夫宗祝之任者欤?旌阳晋人,是尝有徳于呉楚之民,及其功崇行成,超然上征,而山川炳灵,鼎灶斯在。今虽去之千载,霓旌羽葢,犹时临睨乎故乡。则夫骖羣帝之御,挟飞仙以遨游,不即于是而奚即哉?十一大曜天神也,十一仙真神人也,吾无间然矣。乃若列主于祠,而享有烝尝之奉者,又安知不出于八百地仙之籍也哉?虽然,精爽不贰,必朱君而后足以当之。自始有宫,迨今何啻千年,营缮之功不一,而独祥符政和得传,以其有记故也。然则朱君之为是役,绩用章灼如是,欲不记得乎?无其时而有其人,天下之事焉不可哉?朱君字本初,受道于龙虎山中,而从张仁靖真人扈直两京最久,学有源委,尝着舆地图二卷,刋石于上清之三华院云。

译《玉隆万寿宫兴修记》郭景纯与许旌阳同时代,曾替旌阳选择宅地,在豫章西山南面找到一处叫逍遥山的地方,让他居住。后来旌阳在此地拔宅升真,于是建立游帷观,改名为玉隆万寿宫。“游帷”这个名称,是因为当年旌阳飞升时曾有锦帷飘落下来,这个地方便以此命名,正是取其实迹。“玉隆”则取自《度人经》所说三十二天中的“太释玉隆腾胜天”,意思是说此宫是群帝所居之处,谁知道玉隆腾胜天不就在这里呢?这也是取其实际意义。道观始建于晋代,盛于唐代,尤其以宋代最盛。宋代祭祀许旌阳将近四百年,而史籍记载此宫的营建修缮有两次:大中祥符年间的营建,财力出自郡人光禄寺丞胡仲容公,王兾公实际撰写了记文;政和丙申年间的扩建,费用出自系省官钱,图样依照西京崇福观的旧制。于是朝廷从内府取出玉册,派遣帅臣加上尊号,又下诏让侍从和升朝官担任提举宫事,使其祭祀等级渐渐接近岳镇。如此看来,祭祀隆盛、宫观兴盛,难道不是正逢昭应受书、玉清定鼎的时代吗?至元丙子年,宋朝灭亡以后,有司把江南名山仙迹中适宜祭祀的地方报送礼部,玉隆万寿宫便是其中之一。所以凡是主持此宫的人,大多都按诏令接受玺书。至治元年,临川朱思本君承继主持之位。他刚到任时,看到十一大曜、十一真君的殿宇,以及祖师祠堂已经坍塌剥落而无人修治,位置也不合适,便谋划改建,于是把情况写成文书请示教主、嗣汉天师、会元教大宗师吴公。吴公也带着香和财物前来祭祀,于是两人各自捐资倡导,捐施者渐渐聚集,选材备工,所需之物也都齐备了。大概宫院的格局是两座殿宇居中对峙,厢房和廊序在前面排列,中间分隔开来,左右拱卫;于是相度藏室北面,拆除旧建筑,另建六楹的殿宇,东面供奉十一曜真形之像,西面供奉吴黄十一真君之像,左右夹辅,面向和背向各有尊奉之处,也就没有违背礼制。又在十一真君殿旧址上建造重屋一所,上面是青玄阁,下面是祠堂;凡是自唐代以来曾经施舍财物、曾经主持兴建的官员,以及历代住持和有功绩的僧道士庶,都列立牌位祭祀。每逢三七日便集合众人焚香诵经,按岁时洁净食物、进献祭享,按照子孙安置侍奉祖先的心意,没有一点不到位的地方。工程始于泰定二年八月,经过三年才验收完工。朱君来找我,请我撰写记文。我与朱君有旧交,知道他仍然聪敏宽裕,相信完成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困难。然而我听说,古代人与鬼神交往自有一定的道理;像受明、新永、则固这样的事情,本来是帝王一心运筹裁量所造成的,百姓并没有参与其中。到了秦代以后直到汉代,礼制败坏、音乐崩解,黄老之道首先兴起。一时那些荒诞怪异的人,乘着政治昏乱,用祈禳、禬禳、驱除灾害的方术来迎合,大体已经是末流了。然而宫、观这些名称,也不过是沿袭寿宫、交门、栻阳、蜚廉等旧迹,再加以扩张罢了。坛场宏大,文饰繁盛,雕镂黼黻极尽华美,人们只认为这样才合适。唉!这距离以黄老之道作为治理根本,是多么遥远啊!古代明白神事的人,必定都是精神纯一、不二其心,聪明而庄敬肃穆的人;如今奉行道士法术的人,难道就是这类人吗?不然,所谓重黎氏的后裔,果真能够胜任宗伯、祝官的职责吗?旌阳是晋代人,曾经对吴楚百姓有恩;等到功业崇高、德行成就之后,超然升天,而山川因他而显灵,鼎灶遗迹也仍然存在。如今虽然离开人世已经千年,彩虹般的旌旗和羽毛装饰的车盖,仍然不时俯临眺望他的故乡。那么,他驾着群帝的车驾,带着飞仙遨游,不到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十一大曜是天神,十一仙真是神人,我对此没有异议。至于把历代有功者列入祠中,享受四时祭祀,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出自八百地仙的名籍呢?即使如此,精神纯一、不二其心的人,也一定要像朱君这样才足以担当。宫观最初建立以来,到现在何止一千年,营建修缮不止一次,但只有大中祥符和政和两次流传下来,是因为有记文的缘故。那么朱君主持这项工程,功绩如此显著,难道可以不为他记载吗?虽然时势未必相同,只要有这样的人,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呢?朱君字本初,在龙虎山中受道,后来跟随张仁靖真人长期侍奉两京,学问有源流和系统,曾经撰写《舆地图》二卷,刊刻在上清三华院的石碑上。

建徳县脩学记建徳县在其府附庸县耳,然制宜有学。治门之东旧学在焉,比数十年尝屡名缮治,而但取苟完,无虑经久。今令尹襄阳张侯永坚,至以故事展礼于先圣先师,见其坏梁桡栋,毁涂缺甃,防然曰:“学为风教之首,政之治否常系于斯,吾且图之,而未可以旬月计也。”则以礼致知经之士豫章范介,而进子弟教肄其中,使知兴学之端,葢在是矣。既明年,狱讼渐稀,期防少纾,侯度其胜可以集事,乃辍飡钱,市材鸠工,率先凡役,而民吏乐义,咸相成之。撤旧即新,为▯诵之斋六楹间,殿室堂序,门闼庖廪,上栋下宇,除道周垣,涂塈闉雘,内外整饰,经画纎悉出侯心计,坚致绵宻。饬于私宇,起手至顺元年庚午之春,及秋而工告讫。功耕农贩夫见庠校之焕俨,而不见庸调之及已,则惊嗟叹异,以为吾侪小人服劳于官,匪旦则暮,舍庭署之华则老佛之崇而已耳。今吾侯不彼之务,而惟是之先,无材苇之徴求,无鼛鼓之发召,而绩用如是。吾闻君子学道则爱人,吾侯其当之乎?于是学之生师,请里士武昌路儒学教授马泰之,具为书,介其犹子莹,走隣郡浦阳山中,乞余文题刻贞石,比诸角弓之咏。余曰:“今大县户五六万,中县户一二万而赢,以今揆古今之县古之乡遂也。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自闾胥、族师、党正、州长其属,民皆有教,治政令其考徳纠过,皆有劝戒。故闾侧左右塾之出入受教者,即其视养于庠,而进射于序者也。曰贤曰能,则乡遂大夫以礼而賔兴之者也。曰有道曰有徳,则大司乐之教以乐徳、乐语、乐舞者也。州乡之考察其法详,司徒之升选其制严。学校因闾井而兴,闾井因学校而睦。防之为小学,壮之为大学,内之为国学,外之为乡学。乡吏教于乡师,保教于国,无一学不厚于民,无一民不丽于学。其先后有序,其终始相成葢如此。夫以乡遂之所容,裂之为二十五党,二十五庠,又总之为一序。周之乡学,既盛矣乎?然视今县户五六万与一二万而赢,大约地虽不逾,而其民亦倍蓰于古而不啻矣。则学宜益广,教宜益修,政治宜益轶古人。乃至一学之仅存,或倚席而不讲,其故何哉?葢古人之于学,如堂室,如食饮,朝夕处焉,饥渴须焉。而今之最盛者,不过务讲诵课文辞而已耳。其余则视若亭传,或月一再至,或春秋馂已即去。讲诵文辞虽不足觊夫徳行道艺之成,而涵揉磨革其具,固亦资始于是矣。若张侯之于建徳,必先之以使民知学,然后拾其废败,徐起而完葺之。工不逾时,役不烦民,而祀飨之庭,生师之庐,巍巍殖殖。揆夫乡遂之制,无或过者。然则侯之轨民于礼,而纳民于善,固推夫易直子谅之心,而成是孝弟顺慈之化。吾见百里之间,薰然建学立师之効,岂徒曰务讲诵课文辞而已也?昔鲁僖公能修泮宫,国人颂之。葢观其旂而欲无大无小,以从之于迈;见其马则以为载色载笑,而匪怒伊教。郑至昭公衰乱极矣,城阙之挑逹,子衿之不来,国人实重刺之。一庠校之废举,系夫政令之得失,亦观乎其时哉!今圣神在上,尊经右儒,收召耆硕,诗书礼乐之教,葢洋乎罄宇之内矣。而张侯之兴学教士,适当斯时。子贡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徳。」然则尚论其世,而取为五百石令长楷法,其将有取于斯文,岂以余言为可废哉?其嵗冬十又一月丁丑朔,越五日日南至记。

译《建德县修学记》建德县只是本府的附属县,然而按制度理应有学校。县治门东边原有旧学校,近几十年来曾多次说要修缮治理,却只求勉强完整,从不考虑长久。如今县令襄阳张侯永坚到任,按照旧例向先圣先师行礼,看到房梁栋木已经损坏,墙面毁坏、砖砌的井沟残缺,便惊然说道:“学校是风俗教化的首要之地,政治治理得好不好常常系于此处。我将要筹划修建,但不能按十天半月来计算。”于是依礼聘请豫章通晓经学的范介,招来子弟在这里教习,使他们知道兴办学校的开端,大概就在于此。第二年,诉讼渐渐稀少,防务压力稍有缓解,张侯估计力量足以办成此事,便停发自己的餐钱,购买材料,召集工匠,凡是劳役都身先士卒;百姓和官吏乐于仗义,也都共同成就此事。拆除旧建筑换成新建筑,建造六楹的弦诵斋,殿、室、堂、廊、门、窗、厨房、粮仓,上面的栋梁、下面的屋宇,道路、四周的墙垣,墙面涂饰和门阙彩绘,内外整齐修饰,规划设计的每一细节都出自张侯的心计,坚固而精密。其精美程度超过私人住宅,工程从至顺元年庚午春天开始,到秋天便宣告完工。耕田的农民和贩卖货物的人看到学校焕然庄严,却没有看到普通劳役波及自己,便惊叹称异,说:“我们这些小民为官府服役,不是早晨就是晚上;除了看到官署的华丽和佛寺道观的崇高,哪里见过这样的事呢?” 如今我们的张侯不去做那些事务,而把兴办学校放在首位;没有征求木材芦苇,没有击鼓征发民夫,却能取得这样的功绩。我听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人民,张侯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于是学校的学生和老师请里人、武昌路儒学教授马泰之写成书信,又托他的侄孙马莹,奔走到邻郡浦阳山中,请我把文章题刻在坚石上,以便和《角弓》诗的歌咏相媲美。我说:如今大县有五六万户,中县有一二万户还多一些;以今天衡量古代,今天的县大约相当于古代的乡、遂。古代的教育制度是: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从闾胥、族师、党正、州长等属官开始,百姓都有教育;治理政令、考察德行、纠正过错,都有劝勉和告诫。所以闾巷左右私塾中出入受教的人,就是在那里接受庠学教育、进而到序中学习射礼的人。被称为贤能的人,便由乡、遂大夫依礼宾客般地举荐出来;被称为有道、有德的人,便接受大司乐关于乐德、乐语、乐舞的教育。州、乡考察人才的方法很详密,司徒升用选拔的制度很严明。学校因闾井而兴盛,闾井也因学校而和睦。儿童时代读小学,成年后读大学;在京城读国学,在地方读乡学。乡吏在乡师那里施教,保氏在国都施教,没有一所学校不使百姓受到深厚教化,也没有一个百姓不归属于学校。教育的先后有次序,始终彼此成就,大概就是这样。古代乡、遂所容纳的人口,分为二十五党、二十五庠,又总合为一序。周代的乡学,已经很兴盛了吧?然而与今天五六万户的大县和一二万户还多一些的中县相比,土地大致没有增加多少,而人口却至少是古代的五倍。因此学校应当更加广泛,教育应当更加修明,政治治理也应当更加超过古人。可是竟至于只剩下一所学校,或者倚着坐席而不讲学,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古人对待学校,就像对待厅堂房舍、饮食一样,早晚都在那里生活,饥渴时都在那里寻求;如今最兴盛的学校,也不过致力于讲诵经文、学习文章罢了。其余时间便把学校看作驿亭,有的一个月只去一两次,有的春秋祭祀结束就离开。讲诵文章虽然不足以期望达到德行道艺的成就,但涵养、揉磨、砥砺、改变人的工具,本来也要从这里开始。像张侯治理建德,必定先使百姓知道学习,然后收拾废坏之处,慢慢兴建修葺。工程没有超过时限,劳役没有烦扰百姓,而祭祀宴享的庭院、师生居住的屋舍都高大整齐。衡量古代乡、遂的制度,没有超过它的。这样看来,张侯用礼法引导百姓,使百姓归于善行,本来就是推行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意,从而成就孝顺、友爱、和顺、慈爱的教化。我看百里之内,兴建学校、设立教师所产生的熏陶效果,难道只是说致力于讲诵文章而已吗?从前鲁僖公能够修建泮宫,国人歌颂他。大概他们看到泮宫的旗帜,便希望无论老少都跟随国君前进;看到他的马,就认为他神色温和、面带笑容,而不是发怒,乃是在施教。郑国到了昭公时,衰败混乱已经到了极点,城阙上挑达往来的情形、学生不来学校的现象,国人实在深深讥刺。一个学校的兴废,关系到政令的得失,也可以由此观察当时的政治。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尊重经典、推崇儒学,召集年高有学问的人,诗书礼乐的教化大概已经遍及天下。张侯兴办学校、教育士人,正好适逢这样的时代。子贡说:“看见礼制,就知道政治;听到音乐,就知道德行。”那么,若上考察这个时代,并把张侯作为五百石官长的楷模,应该会从这篇文章中得到一些东西,难道会认为我的话可以废弃吗?那一年冬十一月丁丑朔,过了五日,冬至日记。

永嘉县新学记温州治永嘉,今永嘉为上县,而温州为大府矣。府有学,县亦有学,犹党庠、遂序之异名,而同以化民成俗为义也。永嘉旧学在府城东陬华葢山下,延祐甲寅燬。明年,令何君玉作礼殿。又三年,令王君贡作门庑、讲堂,基构粗立,而塈茨涂垩未底厥功。越十四年,为至顺辛未,令赵君搭纳,字敬叔,继至,谂于众曰:“县实有民庶,而能教则由教以之道,而学其器也。圣师临之,吾敢不饬?”于是择日授图,简材庀物,士荐其赢,工售其巧。凡新作▯诵之斋十六楹间,而自殿及堂、门闼、▯琐之当髹餙者,庭霤陛戺之当加甓者,咸考度以致其工。像绘合章,尊爼应式,宿有次舍,限有垣墉。族庖计廪,位寘左右,触目具美,不陋不奢。既释奠告成,君复谂曰:“凡兹学功,有贤府侯以为之筦籥,有县长贰以为之钟吕。故吾得上下受画,以敦事于其间。今庠舍苟完,游歌之徒亦稍集矣。然则学岂徒器而已乎?”乃使来请文表示学者。葢古者学必有先圣先师之祀,自始入学而皮弁祭菜,学入官而宵雅肄三。以夫人性本善,而所以磨揉迁革,卒要其成者,犹有待于礼镕乐冶之功。则示之以敬道,而责之以为治,固必有其人焉耳。礼,五百家之党,万二千五百家之遂,有民斯有学。在党曰庠,有党正以涖教治;在遂曰序,有遂大夫以明有功。正嵗之属,民读法所读者三物之法也。三嵗之帅,吏兴能所兴者三物之能也。属之帅之其人,则正与大夫;其事则学与教焉而已。政何适而非教?教何适而非道?士生斯时,见大节,践大义,出闻诗礼之训,入谨仁让之习,乐其事,劝其功,人人有尊君亲上之心。故曰:“官先事,士先志。”夫已仕之事,即未仕之志,亦各有其职焉。惟不以政自为政,教自为教,则兴学以范民,无非道器之所寓。舍器而论道,是谓诬道。吾不谓之道矣。赵君学古知方笃。于自修其为永嘉甫期月耳,民既乐生,士亦趋业,君不以为泰,而独汲汲焉惟学之为务,又欲徴吾言以申警之,然则世之尚观美侈名誉者,以为儒者例不知政,何其谬耶?泮宫既作,而鲁侯之徳以明;乡校不毁,而子产之仁益信。吾稔于赵君,而溢于辞,岂知言哉?是役也,县教谕信安沈元鼎实终始宣劳,法宜牵聨得书。书之所以嘉善而劝来,壹是春秋之义也。至顺三年,其嵗壬申春二月甲子记。

退藏山居记仲和寓屋城中,而题其斋「退藏山居」,或者疑其近诬,余曰:「是则仲和之志也。」于是仲和将老,着山林乐闲旷,宁独无是心哉?顾其力有所未暇,而因以着其志焉者,实也,其又何疑?且居水者未必知水,居山者未必知山,彼窅然深,崪然高者,非水与山也。及其内外之分既定,荣辱之变俱忘,则寤寐食息之间,见夫烟霞之卷舒,云日之吐吞,凡其日接于吾前者,皆足以乐吾之有,而不能以病吾之固,则居水而知水,居山而知山,以其志之存乎是,而不暇乎其它也。今仲和释鞅乎声利予夺之涂,解胶乎觉夣是非之囿,方且愿为无所闻于世,则夫慨想林峦,睠怀岩壑,结丛桂以行招,纫幽兰而延竚,虽不必践苔荫树,采荣揽秀,而威鳯之高翔已与夫鸡虫之得失辽乎▯哉?彼见仲和混混于流俗之中,而不知其中之自致乎道,固未尝不充然得而逌然乐也。仲和得之蒙庄氏,蒙庄氏得之周藏史,其息深深,其智昬昬,所谓游方之外,乌乎退?而亦乌乎藏?然则余尚未能知仲和之志,况或人哉?

镇江府录事司题名记镇江古丹阳郡,岸江为城,以地望为钜藩,以户版为下路,故亦得置録事司,署长贰员三,统治城闉。职务繁简,岂与他有司并哉?然以防间之土,无根着之民,上承大府之供亿,下狥賔客之迎将,穷日力惫精神而为之,犹不免乎谯让。凡署是官,如被重痼,觳然无复施张逸豫之意矣。至顺二年,名进士呼圗克巴丹字成之初筮来,为其长,曰:“吾有土,有民,有政,有教,是岂不可以终致之哉?”于是事为之制,而其治必本于民情。未再朞,职修事举,向之谯让胥为爱敬。成之亦自以其得之于人者得之于心,乃大餙署居,买石求前任人名氏,将序而刻之。因寓公汾亭石君来取文以冠其端。予曰:“官有署,署有题名,以着代也。其法出于国谱人表,书其拜罢,而人之善恶自不可揜,葢凛乎史氏之法之遗矣。”镇江之有録事司,録事司之有长贰员,自建官来余五十年,往过来续,奚啻百十?治迹所存,宛其未冺。然则索照于鉴,考辙于车,一从一改,皆吾师法之所在,而可以弗思矣乎?非成之之强学敏识,奚足以语此?予故得而具识之。至顺四年,其嵗癸酉冬十月庚午记。

译《永嘉县新学记》温州治所是永嘉;如今永嘉是上县,温州是大府。府里有学校,县里也有学校,就像党庠、遂序名称不同,而共同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为宗旨。永嘉旧学校在府城东角华盖山下,延祐甲寅年焚毁。第二年,县令何君玉建造礼殿。又过三年,县令王君贡建造门廊和讲堂,基础和结构大致建立起来,但墙壁、屋顶的涂饰还没有完成。到了十四年后的至顺辛未年,县令赵君搭纳,字敬叔,继任到此,告诉众人说:“县里确实有很多百姓,而要使他们受到教育,就要通过教化之道;学校就是实行教化的器具。圣师将要莅临这里,我怎敢不整治它?”于是选择吉日发布图样,挑选材料、准备器物,士人献出多余的财物,工匠施展自己的技巧。总共新建弦诵斋十六楹;从殿到堂、门窗和应当髹漆装饰的地方,庭院水沟、台阶和应当加铺砖石的地方,全都考察尺度,以求达到工艺要求。塑像和绘像都合乎章法,祭祀器皿符合制度,住宿处所有次舍,界限处都有墙垣。厨房和粮仓安排在左右,所见之处无不美观,既不简陋,也不奢侈。举行释奠礼并宣布工程完成后,赵君又告诉众人说:“这所学校的工程,幸有贤明的府侯主持其总领,又有县令和县丞如钟吕般相互协调。所以我能够上下承受他们的规划,在其中努力办事。如今学校房舍勉强完备,游息歌咏的人也渐渐聚集起来。然而学校难道仅仅是器物而已吗?”于是派人来请我写文章,向学校的师生表明其意义。古代学校一定祭祀先圣先师,刚入学时便戴皮弁、进献菜蔬;入学成为官吏后,还要在夜间学习《小雅》中三篇。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但要经过磨炼、陶冶和迁改,最终取得成就,仍然有赖于礼的熔铸和乐的陶冶。因此,要向学生显示尊敬道术的意义,并要求他们以此从事治理,固然必须有相应的人来施行。按照礼制,五百家的党、一万二千五百家的遂,有百姓就有学校。党中称庠,由党正主持教育和治理;遂中称序,由遂大夫彰明有功之人。正月岁首所属官员让百姓学习法令,所读的是三物之法;三年一次的考察中,长官推荐有才能的人,所推荐的是三物之能。统属和统率这些事务的人,是党正和遂大夫;他们所做的事,就是学校和教育罢了。政治无论走到哪里不是教育?教育无论走到哪里不是道?士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看见大节,实践大义,在外听闻诗礼教诲,在内谨慎学习仁让的习惯,乐于从事这些事情,勉励建立这些功业,人人都有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心。所以说:“官员首先在于办事,士人首先在于立志。”已经做官时所办的事,就是未做官时所立的志;各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只是不能把政事和政事分开、把教育和教育分开;那么兴办学校以示范百姓,一切都是道与器所寄托的地方。舍弃器物而空谈道理,这叫欺罔道理,我不认为那是道。赵君好学古道,懂得方法,修养笃实。他自修并治理永嘉才一个多月,百姓已经安居乐业,士人也趋向学业;赵君不以此自满,反而专心急切地把学校作为唯一要务,又想征求我的话来进一步警戒勉励他们。那么,世上那些只崇尚外表美观、追求奢侈名誉的人,竟把儒者一概看成不懂政事,实在多么荒谬啊!泮宫建成,鲁侯的德行因此显明;乡校没有毁掉,子产的仁德因此更加可信。我对赵君已有充分了解,写出的赞美又超过事实,哪里算得上知言呢?这项工程,县教谕信安沈元鼎自始至终确实出力,应当按照惯例把他一并写入记文。写作的目的在于嘉奖善行、劝勉后来者,这完全符合《春秋》的义理。至顺三年,这一年壬申春二月甲子记。《退藏山居记》仲和住在城中,却把自己的书斋题名为“退藏山居”,有人怀疑这近于欺罔。我说:“这正是仲和的志向。”仲和将要老去,喜爱山林的闲适旷达,难道唯独没有这样的心愿吗?只是他的力量和时间有所不及,所以借题名来表明自己的志向,这是真实的,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况且住在水边的人未必懂得水,住在山中的人未必懂得山;那幽深的水、险峻的山,并不就是水和山本身。等到内外之分已经确定,荣辱的变化都已忘却,那么在醒睡、饮食、呼吸之间,看见烟霞的舒卷、云日的吐纳,凡是每天接触到眼前的景物,都足以使我享受自身的拥有,而不能损害我的坚定;这样才是住在水边而懂得水,住在山中而懂得山,因为志向存于此处,而无暇顾及其他。如今仲和已经从声名利禄、得失取予的道路上卸下负担,从觉悟与梦境、是非分别的圈套中解脱出来,正希望自己在世上默默无闻;那么,慨然想望山林,眷恋岩谷,结集丛桂以招隐士,佩带幽兰而长久等待,即使不一定亲自踏着苔藓、坐在树荫下,采摘花朵、欣赏秀色,凤凰的高飞也已经与鸡虫得失相距遥远了。那些只看见仲和混迹于流俗之中,却不知道他内心自得而趋于道的人,本来没有不感到充实自得、悠然快乐的。仲和从庄子那里得到这种道理,庄子又从周代藏史那里得到它;他的气息深沉,他的智慧幽昧,这就是所谓遨游于方外,那么还谈什么退隐?又还谈什么藏身?这样看来,我尚且不能完全了解仲和的志向,何况那些旁观者呢?《镇江府录事司题名记》镇江古代是丹阳郡,沿江筑城;按地望是大藩镇,按户籍却是下路,所以也得以设置录事司,设长官和副职三员,统辖治理城门以内。职务的繁简,哪里能同其他官署相比呢?然而这里是边地,土地上的居民没有固定根基;上要承办大府的供给,下要应付宾客的迎送,耗尽一天的力气、疲惫精神去做这些事,仍免不了受到责备。凡是担任这一官职的人,都像患了重病一样,完全没有施展才干、安闲享乐的意思。至顺二年,进士呼图克巴丹,字成之,初次接受占卜任职来到这里,担任长官,说:“我有土地,有百姓,有政务,有教化,难道不能最终把这些都治理好吗?”于是他为各项事务制定制度,而治理必定以民情为根本。不到一年,职务得到修治,事情都办成了,过去的责备全变成了爱护和敬重。成之也认为,自己从百姓那里得到的东西,实际上也是从内心获得的,于是大力修饰官署,购买石碑,寻求历任官员的姓名,准备按次序刻在碑上。因寓居此地的汾亭石君来请我写文章,放在题名碑的开头。我说:“官署有题名碑,是为了记载官员的更替。这种制度出自国谱人表,记载任职和罢免,而人的善恶自然不能掩盖,大概正是史官法则的遗风。镇江设置录事司,录事司设置长官副职,自从设官以来已有五十年,历任相继,何止一百一十人?” 他们治理的事迹还保存在这里,仿佛从未磨灭。这样看来,对着镜子寻找借鉴,考察车轮留下的轨迹;一切有继承,也有改变,都是我们可以学习取法的地方,难道可以不加思考吗?如果不是成之勤学而且见识敏锐,哪里足以谈到这些呢?所以我得以把这些事情详细记下。至顺四年,这一年癸酉冬十月庚午记。

甫里书院记学者质诸圣人,苟其言自孔氏,则天下后世取而法之矣。《论语》载言,歴叙羣圣人之道,而系以三仁、八士、逸民、师挚之伦。谓夷齐、仲逸、张惠、少连,彼七民者,同于洁身厉行,虽不能依乎中庸槩而之道,固一世之髙士哉?不得中行而得狂狷,裁其过甚以勉其不及,是亦圣人之徒已。后乎孟轲,论夷清惠和之风,而卒归诸孔子,仕止久速之时,观乎圣人,则知贤人足以证夫扬雄氏之言之正矣。唐有甫里先生,呉人也,隠居求志,择乎仁义道徳之涂,而以蝉蜕污浊为洁。观其自怜有赋,慨敢谏鼓之不陈,进善旌之不理,而平津阁之不逢其人,身隠言放,自靖于耕钓之中。异乎鳯兮之歌,而庶几箪瓢之乐,则进而齿诸七民之列,圣人不没,归斯受之矣。而况立祠荐飨,辟馆游歌,资于嗣系之良,而成于守牧之贤,于以彰熈代文治之盛开,郡国兴化之美。乃若先生,非所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欤?先生陆氏,讳▯蒙,字鲁望,始居临顿,而避地松江南旁甫里里,故有祠环而居之,皆其族姓。虽谱佚莫攷,而证诸祀典,尚不为无据。裔孙徳原,服膺儒业,窃尝有志于私淑之事,中嵗出其余力建学立师,教里中子弟,规制粗立。间复自念吾姓居呉,歴代有闻,而自呉县男徳明以文学显,太宗时文通先生淳光明啖赵氏《春秋》之学,下逮先生高不仕之节,成独善之名。百世虽逺,闻者兴起,因其禴祠之所在,而并筑宫以修先圣先师之祀,岂不益为可久?总管赵侯鳯仪闻而韪之,为移廉访使者按实上之行省,次达于中书,而礼部、集贤院、国子监咸请着甫里书院之额,即署徳原为其山长。厥既受署,满且代矣,而犹笃不能忘,益治其当具而未具者。于是燕居有殿,妥侑有祠,防讲有堂,游息有斋,翼有门,序宿有次舍,虽庖廪圊湢之防,莫不完饬,割私田以供粢。盛稍食,凡四顷有竒。又将束筐币聘经师,开来学而劝奬作兴之功,出今总管钱侯光弼为多。侯曰:「是不可以无述也。」乃请予文刻示永久。谨按:先生天后朝宰相元方七世孙,探研六籍,窥见奥义,而尤邃于春秋。得文通所纂书,伏诵而深求之,曰:「君子之于春秋,没身而已。」葢方时叔季,熏腐窃权,藩翰宣骄,朝无正士之迹,野有枭獍之羣。先生离世独立,穷而不悯,虽徴命叠加,坚辞不起。身之所处,无非揆道之权衡,而春秋逹于其用矣。使当孔子之时,引而置之二三子间,视游夏犹将凂焉。大厦将颠,一木莫支,故宁自偶于沮溺、荷蓧之俦,以无蹈乎膺乔、固滂之辙。不然,先生岂轻世肆志者哉?若昔并祠三高于松江、震泽之上,彼固人心物论之攸系。乃今配食先圣,笾豆在筵,论说在序,仰高钻坚,洋乎如在。则夫泝而求之,以卒造乎其阃域。用则尊主而庇民,不用则中清而中权。先生之道行,则圣人之教立。徳原栖迟韦布间,能推所厚以厚诸其乡。观礼之士,固已穪之。然党庠遂序之教,则有司存;变而之道,亦在贤守牧之嘉惠焉耳。若先生之立言制行,则唐史隠逸有传,此不必着。着其关于名教而足以系乎逸民之后者,若是,是为记。元统二年嵗阳甲戌春三月己丑朔制。

译《甫里书院记》求学者向圣人求证,只要这些话出自孔氏,天下后世就会取来作为法则。《论语》记载孔子的言论,历次叙述群圣人的道,并附带说到三仁、八士、逸民、师挚一类人物。说到伯夷、叔齐、仲逸、张惠、少连等七位逸民,他们同样洁身自持、砥砺品行;虽然不能完全依循中庸之道,固然也是一代高士。得不到中行之士而得到狂者和狷者,裁减他们过分的地方,以勉励他们不足的地方,这也已经是圣人的门徒了。孟轲以后,评论伯夷的清、柳下惠的和等风范,最终都归于孔子;看孔子在出仕或退处、任职长久或短暂、行动迟速方面的时机,就知道贤人足以证明扬雄之言的正确。唐代有甫里先生,是吴地人。他隐居以求志,选择仁义道德的道路,把如蝉蜕般脱离污浊视为清洁。看他所作《自怜赋》,感慨进谏的鼓无人敲,进善的旌无人理,平津阁也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于是身体隐退、言论放达,在耕作垂钓中自我安顿。他不同于凤凰般高唱的仕进之歌,却近于颜回箪食瓢饮的快乐,于是可以列入七位逸民之中;圣人若不埋没他,归来便会接受他。更何况如今为他建立祠庙、举行祭祀,开辟馆舍供人游息歌咏,凭借后代贤人的力量,又成就于贤能守牧的推动,借此彰显盛世文治的兴盛和郡国教化的美好。至于先生,难道不是所谓百世以后等待圣人也不会感到疑惑的人吗?先生姓陆,名龟蒙,字鲁望,最初居住在临顿,后来避居松江南面的甫里乡,所以那里有环绕而居的祠庙,居住者都是他的族人。虽然族谱散佚,无法考察,但用祀典来证明,也还不是毫无根据。后裔陆德原专心从事儒业,私下曾有志于学习先贤;中年时拿出余力建学校、立教师,教育乡里的子弟,规制大致建立起来。后来又想到,我家姓陆,居住在吴地,历代都有声名:自吴县男陆德明以文学显名,太宗时文通先生陆淳光明而精研赵氏《春秋》之学,下及先生不求仕进的操守和独善其身的名声。虽然相隔百世,听到这些的人也会受到激励;趁着这里有祭祀他的地方,同时建造宫舍,以修奉先圣先师的祭祀,难道不是更加可以长久吗?总管赵侯凤仪听说后认为很好,于是移文廉访使者查实上报行省,再逐级呈到中书;礼部、集贤院、国子监都请题名为“甫里书院”,并任命德原为山长。他接受任命后,任期已满并将交代职务,却仍然笃志不忘,又进一步治理那些应有而尚未具备的设施。于是燕居之处有殿,安置祭祀有祠,讲学有堂,游息有斋,两侧有门,住宿有次舍;即使厨房、粮仓、厕所、浴室等处,也无不完备整治,并划出私田供给祭祀粮食。又置办了充足的粮食,共有四顷多田。还准备束帛礼物聘请经学教师,开导后来求学者,起到劝勉、奖掖、振兴的作用;其中出力最多的,是现任总管钱侯光弼。钱侯说:“这件事不可以没有记述。”于是请我写文,刻在石上以传永久。谨按:先生是天后朝宰相陆元方的七世孙,探究六经,窥见其中深奥义理,尤其精通《春秋》。他得到文通先生编纂的书,反复诵读而深入求索,说:“君子研究《春秋》,到终身而已。”大概当时正值末世,宦官腐败而窃取权力,藩镇骄横,朝廷没有正直士人的踪迹,民间却有如枭獍般的不孝群体。先生超然独立于世,困穷而不忧愁;即使征召命令多次降下,也坚决推辞不肯出仕。他所处的每一种情境,无不以道义的权衡来裁断,《春秋》的学问也就通达而能够施用于现实了。假使他处在孔子的时代,被引荐置于孔门诸弟子之间,即使子游、子夏恐怕也将被他比下去。大厦将要倾覆,一根木头无法支撑,所以他宁愿自比于长沮、桀溺、荷蓧丈人一类人,也不肯走李膺、乔玄、杨震、范滂等人的道路。否则,先生难道是轻视世俗、放纵心志的人吗?过去有人把松江、震泽一带的三位高士合祀,他们本来就是人心和舆论所系念的对象。如今先生配享先圣,祭器陈列于席前,论说传播于讲堂,仰望他的高远、钻研他的坚深,洋洋然仿佛就在眼前。这样就可以上溯寻求他的道,最终进入他的境域。若被任用,就尊奉君主、庇护百姓;若不被任用,就内心清明而行事合乎权宜。先生的道一旦施行,圣人的教化就会建立。德原寄身于平民之间,能够把自己所厚爱的东西推广出去,使乡里也得到厚待。观礼的士人,已经称赞他了。然而,党庠遂序的教育有主管官员负责;至于将这种制度改变而通向更高的道,也有赖于贤能守牧的嘉惠。至于先生的立言和行事,唐史的《隐逸传》已经有记载,这里不必再写。现在记载的是他对于名教的关系,以及足以承接逸民传统的地方,如此而已,这就是记。元统二年,岁次甲戌,春三月己丑朔制。

洞山如存精舍记金华张仁丧父逾再朞,所以慎终而追孝者,无所不致其谨。既卜兆洞山惟食,又相其左为冢舍一区,前荣后寝,缭以垣墉,翼以庖庾,门闼鶱舒,什器森列,凡廜防之制,畧具。将命浮屠人居之,而以汛扫茔域,防眎松栢之役,付之。间则问名于高阳许先生,先生以如存命之而为之说曰:「亲之亡,事之如存焉。而所以其如存者,则顾其心之思弗思何如耳。」仁既受而服之,又请予为辞以着之。葢仁之父讳某,字辅之,予尝得其乡曲之论,知其诚善不伐,懿然笃厚人也。自少失所天,奉母徐居于别室,力生兴事,一以勤啬为本。人初不见其有为之迹,而生道日裕,固成于孝敬,洽于惠和者,其効如此。生至元庚寅卒,元统乙亥得年四十六耳。辅之娶徐,生子男二,长防,次即仁;女二,适武义严文奎、浦江呉汝霖。孙男三:士元、士庆、士权;孙女二,皆在防方。防仁之卜是洞山之茔也,岩峦搤其脊,磵溪束其吭,土润而鲜,气融而浩。墓师曰:「宜卜。」士曰:「吉。」遂坎为元堂,而以至元三年丁丑之嵗,秋九月癸丑奉匶就窆。又谓吾父之致养于吾祖母也,未尝一日去左右,肆今死生异矣,而魂气则无不通。亦窍其南别为竁穴,以需为他日上夀之藏焉。斥田若干畆,籍之如存,取其劵书焚而誓之曰:「浮屠人之居吾室、任吾事者,食焉;凡葺吾是室之坏者,资焉。虽吾之子孙,不得攘而有之,以败吾之孝焉。」若防与仁所以承考而慎思之者,如亲之存,无弗谨也。嗟乎!孝子之事其亲,生则有养矣,没则有丧矣。敛手足形而旋葬之,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若是而已。然而厚之为易,薄之为俭,亦顾其所得为者而为之,君子犹谓义也。义之所至,礼从之矣。故杨王孙之欲臝葬以返其真,自为则可;而充虞之所谓「木若美然」,此则尽于人心而不以俭其亲之义也。张氏家有百金。之产,其资足以等中人而上之,其善足以为子孙数世之慿依。亲没有防,为之封窆,以锢藏之;义为之冡舍,以居守之。则夫厚其亲以厚其身,厚其身以厚其乡,将无所不致其谨焉。厚之归,而仁之着也。乃其亡而不亡,存而实存,岂曰祭之日僾然则如见之?所以为存,求之先生命名之意,斯得之矣。防仁,其善承之哉!先葬一月,杓直于酉,其日甲戌,太常博士柳贯文。

待制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十五     元 柳贯 撰

记

译《洞山如存精舍记》金华人张仁的父亲去世已经超过两周年,他在慎终追孝方面,无不极尽谨慎。已经选择了洞山惟食作为墓地,又在墓地左侧相地建造一所墓舍,前面是厅屋,后面是寝室,四周环绕墙垣,两侧配有厨房和粮仓,门窗高敞,器物排列整齐,凡是墓舍的规制大致都具备了。他准备让僧人居住在那里,负责清扫墓域、巡视看护松柏的事务。后来他向高阳许先生请教墓舍的名称,许先生把它命名为“如存”,并解释说:“父母去世了,还要像父母在世时那样侍奉他们。所谓像在世一样,关键只在于你的心是否思念,以及思念到什么程度。”张仁接受了这番教诲,又请我写文章来记载。张仁的父亲名某,字辅之,我曾听到乡里对他的评价,知道他确实善良而不夸耀自己,是一位美善而笃厚的人。他从小失去父亲,奉养母亲徐氏,居住在别室,竭力谋生办事,一向以勤劳节俭为根本。人们起初看不出他有什么作为,但他的生活日益宽裕;这本来是孝敬所成就、仁惠和顺所融洽的结果,功效就是如此。辅之在至元庚寅年去世,元统乙亥年享年四十六岁。辅之娶徐氏,生二子:长子防,次子就是仁;二女,分别嫁给武义的严文奎和浦江的吴汝霖。孙子三人:士元、士庆、士权;孙女二人,都还在防的家中。防和仁选择在洞山安葬父亲,那里岩峦夹住山脊,涧溪束住山口,土质润泽鲜明,地气融合浩荡。墓师说:“适宜安葬。”士人说:“吉利。”于是挖穴作为墓室,在至元三年丁丑年秋九月癸丑日,捧着棺柩前往下葬。又想到我的父亲奉养我的祖母,从未有一天离开她身边;如今生死既已不同,而魂气却无处不相通,于是在墓穴南面另开一个墓穴,等待将来安藏祖母。拨出若干亩田,登记为如存精舍的产业,拿出地契焚烧并发誓说:“僧人居住我的房舍、替我承担事务,就从这些田产中供给食粮;凡是修葺我这所房舍的损坏之处,也从这些田产中取资。即使是我的子孙,也不得侵夺据为己有,以败坏我的孝心。”像防和仁这样承继父亲、谨慎追思的做法,仿佛亲人还在世一样,没有一件事不谨慎。唉!孝子侍奉父母,父母活着时有奉养,死后有丧葬。收殓手足和身体,随即安葬;棺材包裹衣服,椁包裹棺材,土包裹椁,也不过如此。然而葬礼厚重或简薄,也要看自己所能做到的程度;君子仍然认为这合乎义。义到了哪里,礼就跟随到哪里。所以杨王孙想要裸体下葬,以便返回人的本真,对他自己来说可以这样做;但充虞所说“木材好像太美了”,意思是说,这样做就已经尽到了人的本心,却不能因为节俭而损害奉养父母的义理。张氏家中有百金的产业,财力足以达到中等人家以上,善行又足以成为子孙数代的凭依。亲人去世,防为他封土下葬,使遗体安藏;又依义建造墓舍,以便居住守墓。那么,他厚待父亲,也就是厚待自身;厚待自身,又能厚待乡里,必定没有一件事不极尽谨慎。厚葬归根到底是仁德的彰显。这样,亲人虽亡而并未真正亡去,虽不在而实际上仍然存在,难道只是祭祀那天隐约仿佛看见他吗?所谓“存在”的意义,按照许先生为墓舍命名的意思去寻求,就可以得到。防和仁,你们要好好继承它啊!下葬前一月,北斗杓柄指向酉方;这一天是甲戌日,太常博士柳贯撰文。《待制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十五 元代柳贯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