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三元柳贯撰古诗【七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三，元代柳贯撰，古诗【七言】。送马伯庸御史出使河陇。河湟、陇坻，是天山以西的屏障。御史庄严出行，八十驿站之间风声震惊。大卤幕府初建，干冷的雪压在高大的穹庐上，寒意尚未消散。进入关隘，先看见父老欢喜；出了使节所持的符节，才开始沟通。百姓和隶民如逆鲸巨鲵，既已被诛戮，海内便得以清平。蜂蝎虽须防备，尾部仍含着毒刺。你要急速宣布圣德，抚慰荒远之地，彻底洗除百姓的创伤，使疲困日久的人得到转机。当今至尊统御疆宇，坐在朝廷法宫接受图籍。灿灿的太阳照到天边，隆隆的春雷运行于大地脉络。周公正宏大地治理外部防务，汲黯难道会辜负居中辅佐的责任吗？本来就说真正的儒者能够识别边地的路径，只烦劳拂拭士人的迂曲，使其走上朝廷的正道。你或许能够高戴触邪冠，不让讨伐蜀地的檄文横飞。你此行万里由此开始，而人生百年都有自己的使命。副藏等待着你，马迁的书也郑重赠给你，惭愧我没有更好的礼物。绕朝防备归来却空着肚腹，储存着岷山、昆仑的形势，促成这次南风之谈，讲述禹治天下的图策。六月十五日下了大雨和冰雹，出行。【这一天发生月食。】日月仿佛相斗，正当鹑火之时，午后将要停息。云层遮埋天空，雨脚刚刚落下，夹杂着冰雹和雷声；电光驱驰而来，挟带声响，轰轰然排击屋檐，猛烈地冲打栏槛，像犀角兵器和快马一同闯入，难以与之争雄。中间稍稍停歇，忽又横冲崩裂，更觉得锋刃加利，纷乱地抛掷荆山之玉，撞飞喜鹊，任意抛洒桃核，随着风飘荡。我坐着移向墙边，怕被击碎头颅，赶紧卷起巾帷和席子，何其匆忙！上天的号令，难道会轻易发出吗？摧残万物的生长，都是元气的功用。阴气凝聚，阳气炽烈，鬼神仿佛显现；气运有达到极点而反转的规律，诚然都是如此。想来这是上天试展手段，鼓动万物，特意要振作枯槁、昭示群生。于是我斋戒内心，改变容色，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唉！生命的生机永远不会穷尽。送王元叙赴颍州同知。【元叙凭借世代恩泽入仕，最初在登州任职；他的先人曾任廉访使，在浙东很有声望，至元年间我因此与他相识，如今分别已经二十八年了。】浙河以东设有绣衣府，正直之士掌持刑法，值得称道的事很多。王公的风采和裁断独近古人，面色严肃如冰，严格地考察举劾。我刚刚加冠时，曾与众人交游，依次偶然坐下，时常同诸位老人谈话。台阶下兰玉般的子弟秀美，有时也因姿态动人而受到众人惊叹。怀念你的祖先，二十八年仿佛一阵雨；如今在都门相见，鬓发已经一缕缕变白。车子再次驾起，腰间悬着印绶，却仍困在铨曹考核班簿之中。学习自有宗旨，政治自有谱系；只因受到门第资格的限制，难道如今的叙用法规和深文苛法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仅凭外貌又从哪里知道一个人的才德？子羽治理的州虽然不大，却邻近陈、汝，那里郊野可称乐土，田塍纵横，耕作尤其适宜种稻。村村都有鸡犬，没有横行的老虎；西湖山色，谁能争得过所能揽结的美景？何妨进入酒席，登临颍州东西诸处，从外任中得到补益，要与老坡同游一番。作诗琢词不要过于苦心，忠信而又适合民情，百姓自然会亲附。使者持节纷纷往来，最忌讳孤高自矜、以声誉自得。道路上迎接督邮，须频频低头；陈设器具，先要修整簋簠。固然有人深藏才德而被称为善于经商，否则美貌女子也会变成嫉妒的人。青云之路容易通达，没有幽暗阻隔；收拾声名才华，继承你诸位父辈。天寒远别，衣服应当厚实。我还有几句话，愿你听取：我们这些人的交情并不是虚夸。【补：我曾请令初任官者改用武阶，元叙两次转任后请求改授文资，有司认为不可，于是作罢。】送陈景仁都事出使云南调选。从前文子刚出使滇地时，我写诗依依不舍，正当离弦之箭般送别。我在诗中说，官员的黜陟有操持权柄，这权柄在你手中；笔削行文，也掌握着裁决权。如今你经过这里告别，又继此前往，穿着凄凉的裘衣和葛衣。三年之内要以庙堂谋略取胜，思考并治理远方的边裔之地；那里有郊野、大邦和小邑，实在关系到设置监司、县尉，所有官职都联系着百万生民，百姓的休戚和任用拟议，未必不在贤能之才手中。还要烦劳你制定法令，向朝廷士大夫通报，并拿着简册前往接受天官铨选。何况你沉静敏捷，善于处置政务，雅颂之才足以用来宣扬政教，衡量长短、比较大小，本来就应该如此。即使十件事中做成五件，也已经超然卓绝；龚遂、黄霸、卓茂、鲁恭这样的器度，并非同时出现。使者往往难以保全全部声誉，应当按照民间歌谣详尽考察，不要被官吏的议论深深拘束。人的温和柔顺难道只是由土地决定吗？粗暴强悍也可以因人的教化而改变。如今天子重视效法祖宗，忧虑最在西南边地；要昭示德意，使人歌咏王道，宽广而平正地施行教化。朔风吹过空旷之地，令人凄冷；趁你的马已经驾起，何必再挥鞭催促？泸南泸北要经过百余驿站，到达之日，想来已在归鸿之前。高举玉节飞过蜀地的雪，锦囊中装满倾倒出来的蛮地烟霞。可叹我渐渐衰老，只能守着章句；虽然也喜好游览，却已有青布行缠。今天举杯，忽然内心感动，长吟短诵又写成一篇诗。胸中九州地域苦于见闻不广，请借你的尺纸描绘山川。寒食日出城访客，才看见杏花，回来后写下这篇赋。京城的尘土使春天如梦，寒食、清明时节花事开始兴盛。偶然向人借得数日闲暇，仿佛卸下了沉重如百金的红肩负担。今天早晨出城东访客，马上吹来风，纷纷扬起尘土。浓艳的桃花、秀丽的李花全都空缺无踪，只有山杏一枝红花高高挺立。浮动的日光隔着树木，哪里肯少给春色？艳丽的花色迎面而来，实在太过自矜宠爱。后土和皇天赋予花木的命运究竟有多少？偏偏有的早早开放，有的迟迟荣耀，徒然匆忙。娇媚的姿态不能同耐寒之物并列，残余的香气只能拥聚在篱根。看到物情如此，我反而自我嘲笑：一任官职坐了三年，竟然只是冗员。乌飞兔走，时光苦苦催促；我已经老了，鬓发如今斑白纷杂。紫凤啊，怜惜它穿着短褐；白鸥啊，却辜负了我勇于归去的心。想来故园梨花如雪，纷纷飘落；月下有酒，谁独自举杯？防止滴酒长久地使我酬答蓬蒿，又何必经营百家来守护坟墓？寄语向花致谢，请在泥中歌唱；即使身体衰弱，我的脚跟仍然完好。恭敬题写皇姑鲁国长公主所收藏的唐代周昉所画《金德星君真形图》。星辰在高天上罗列，文章辉映帝宫；太紫星严肃地位居中央，长庚、启明星分列左右；向西，星柄下垂，斗口张开，浮在空中，光彩聚合，流动着金色光芒和云雾，降下幽微的精神，乘着它便无边无际，运行也没有旁碍。中间有浩大的清气，随着飞扬，脸色呈现玉色，含有阴阳之气；身穿翠色薄绡，衣袖间悬着琼玉耳珰，手弹琵琶，发出清商之韵，商声随着节拍，绵延着秋思。银河横贯天空，浩浩荡荡；踮脚仰望，却没有桥梁可以渡过，来去倏忽，难以详尽说明。只见新月像悬挂的璜玉，《洛书》以五行显示吉凶祥瑞，始终由德运推移柔刚。有人说太白星偏离了运行方位，义理亏缺、言语失当而多有淫伤；神虽无异体，智慧却有常道。我梦见了它，醒来惶惶不安；展开图画，惊异地看着从未见过的形象，粉墨之间形神相似，毫厘争胜。作者是周昉，流传自唐代，属于上上品。题写于明昌王家甲观，打开画堂，瑶华承接屋宇；借此陈设芳香的祭品和洁净的酒浆，在门旁祭祀。神灵的衣服飘动，手执舞具起舞，神灵前来享用。时辰正好，便驾车为织女织造天孙之衣。我听说五星掌持乾坤纲纪，龙腾虎跃，彼此高低升降；星官执掌驾御，调和玄黄，照耀九州，穷尽八方。东西两方的咸池直达扶桑，向下贯穿天毕，晶莹灿烂。如此灿烂的星光降临人间，使庄稼丰收而没有病害，百姓不受灾殃，千秋万岁，国家于是昌盛。赠给写真的张翁。【张翁住在京城南面，八十一岁，精神清明，双眼碧亮。他大概已经在绘画技艺上达到高境，却不向世俗有所求，以自得自足。】

译傅岩能够审察形貌、描摹形象，什么样的形象能像麒麟一样？设色并非只靠丹青肖似图形，就像用烛火取得影子，难道能说火炬没有晶莹的光吗？腰间插着箭，气势自然倍增；脸颊上添上一根毫毛，神情便安定起来。古人之中，艺术和圣德不可能两者同时达到；只要心有所动，手便能相应。谁能让他不夸耀笔墨的工巧呢？他大概想同河岳一道开启英灵，京城的车马冠盖聚集如山林。风驰着万骑，云聚着千乘；前面有卫青、霍去病，后面有褒斜、鄂王。佩戴服饰光明盛大，登上光明的朝廷。世俗工匠只会描写形似，不会描写神韵，却惊诧于果蠃竟不是螟蛉。有人攀附有若，想把他比作玄圣，只像用蜡纸摹写《兰亭序》。我虽然自认为见解颇有可取，难道一定要轻视自己而怀疑众人的听闻吗？张翁八十岁，是贞静之人，住在城南小巷，白天常常闭门。客人到来，他拂去绢上的尘埃，拿出新作鉴赏；才艺飘逸发越，毫不停留。一毛一发都充满生机，仓促之间也能参照人的形貌法式。因为他的天机胜过嗜欲，越发觉得眼光如流星。承明殿待诏的官绶垂垂，早晨上朝，像优伶一样求取俸米。只是夸耀世间有青紫色的木楔，哪里会遗憾我屋中没有芳香？我听说画家多能幻化，转瞬之间变化无穷，打开玄妙的门户。哪里知道他神完意定，伸笔已经像春雷在春日运行？草间的鄙陋形质不值得描写，二十八宿却罗列在天经之中。有空闲便带酒去找张翁饮酒，倾倒两只沙头玉瓶。在刘常州宅中对着菊花醉歌。菊花长在高株上，高达一丈；花瓣和花萼垂如盂，叶子承托如掌。它抢先于时令开放，赶在重阳节成为景物。纷乱的秋光进入屏风和帷幌，黄花白花争相呈现新品种。大的花朵像举起的器物，小的像仰面承接；有的深红，有的紫色，各自独自秀出。哪里知道幽微的花蕊没有争艳之心？天工仿佛为你耗费了雕刻之力，人力又怎能专门灌溉培育？京城乐事最盛的日子，人们买来空地栽种，随意观赏。夸耀花多，简直可以同卫青、霍去病的宅第相比，哪里顾得上家中百金的享受？常州使君打开画堂，檐下帘网连接楣梁，庭堂空阔敞亮。把群芳编成花谱，作为娱乐宾客之用。幸而席前有两只玉舟，不知是谁驾船载来了倾城美人？只说我家没有积藏的钱财，几位朋友来往时还要询问谁是前茅。什么时候出使归来，试展英姿？难道可以轻易离开而辜负花期？于是让寒香沉沦在枯草深处，孤根有所寄托，等待岁晚。时光如流水，令人叹息运数已去。我唱歌你饮酒，你应当酬答我。明天霜冻的河水将催促离去的船桨。走出北城，独自登上秋屏阁，眺望烟霭中的西山，却茫然什么也看不见。北江背靠城郭，沙地像沙漠，贴着江岸延伸，不知是谁开辟的道路？曲折回旋，几乎像蚂蚁行走的痕迹；封土漫漶，仍像鸿雁留下的爪印。风声披拂，马鞍颠簸；离去的马浮在阳光中，正与我相逆。进门后平步登上高层，身体距离危险的栏杆不过几尺。年轻的黑衣僧人并不恼我到来，拂拭胡床，赶忙铺设席子，卷起帘子，本想看见西山云气。为什么偏偏没有心思使山色显现？我怀疑玉女害怕迎接我，也担心诗笔锋芒任意弹射。豹子隐藏，珍惜只显露管中一斑；黛色山色羞于同她眉上的青色相比。否则便是洪崖仙人经过，雾帐烟车排列数百，哪里容许我在左右窥见？昌丰只允许我依栏领略芳泽。我当时坐定，深深领会其中意味，大小景物来往都化为一番变化。青天白日难道曾经没有美好怀抱？只是转眼之间便难以寻绎。祝融山露出面容，索取新诗；五老峰展开笑颜，却忧愁我写出恶劣的作品。我带着一幅影像走遍万里，像背着船而来，山也仿佛有了力量。采摘花朵何必等到九春之期？系住葫芦漂泊未完，我已经做了三年客。正应当安慰管城公，再次提携它，烦劳脱下头巾。为蒋英仲创作颜辉所画《青山夜行图》作歌。前山湿雾正浓重，后山云气蒸腾，仿佛鬼神驱赶。走尽松林小径，迫近昏暗天色。璧玉般的月亮正悬挂着，寒蟾蜍在其中。请问老人，在这苍茫之中要走向哪里？投宿的地方可有林间茅舍？枯枝还在鸣响，风势急迫。靠近岸边想要渡过，溪流粗急。沃洲、天姥虽然峭拔绝险，却没有这里的原野山谷深邃盘曲。这里本来应当是丰城牛斗之墟，龙剑在夜里乘着飞符出世。神人凭借气势与它同游，虎豹在旁边徘徊，露出雄壮的牙须。世间还有什么珊瑚树能与之相比？不可以随意玩赏，何况可以诬妄描写？青峰之巅，野水横陈。独自前往，仿佛是仙人一类；心神融会，意念安定，并没有多少虚饰。收揽奇异怪诞之景，一笔便临摹出来。蒋君闲暇时早晨带着这幅图来给我，墨色照亮几案，晴光铺展。颜辉虽已年老，精神却未老，为此创作了这幅图。柳子歌唱完，连声叹息！南州有两块美玉，是范氏与虞氏。您应当请人作赋，以明珠般的辞采倾泻而出。走出新城门到北沙，下行察看陶瓦。我居住城中已经两年，因局促而感伤，腰腿不免变得僵硬。西山迎着马匹，仿佛前来导引，隔江正面展开。想来云鬟般的山色，特意等着诗人来描写。何况现在又到了秋末，青林红树高低相间，映照着积水，霜痕斑斑都被卷尽。村落虽然很小，也有鸡犬。沿沙地走十里，到那里便返回。学宫改建，土木工程兴起，农事暂时停止，农民得以闲暇。只因器物粗劣而受苦，陶工便奔走在崎岖道路上，劳累了鞍镫。古人说：“微薄之物不要介意。”我特意把事情办完，才使内心安定；若说甘心让心灵受形体驱役，便不是这个意思。行动和静止都由我自己掌握其端绪，于是从忧患中走出。苦于劳作，偶然窃取俸禄和食物，仍像白白进食。西风总是赠给我美好的山水，唤起我平生清净的观念。梦中游览已经结束，豫章城郭已经饱览眼目，却还欠缺匡庐山。胸中的尘土需要淘洗，希望这次不会被嘲笑为上天吝啬。我这个人的才能实在浅陋，拿什么报答馈赠，难道会有青色美玉？《后木龙渊歌》，为陈景常作，采用他的原韵。我的书斋由谁命名？命名为“衮斧”。我庄严地走近，坐在轩廊下。坐下便歌唱：劈开木头龙渊，卷起雨水输送云气，来到江边。这个深渊没有龙，哪里会有木头？土石间的夔魖，并不像伍员。想来当初挖掘荒地、砍除蔽塞之物时，早已辨认出枯木深藏终古；剖开形体，实在借水作为锋刃，腾身而起还怕雷霆凭借怒威；沙土淤塞、波浪混浊，多少年才重新合拢？苍色精气配合金虎，否则便是因某种杀戮而残存，残骸枯骨相互支撑；车载那么多木材剥尽之后，化为粗木和木楔，羞于在人前承受乐祖的乐器。他来世辛劳，书信从自己那里送来，问你难道不是皋陶吗？我不是禹，只是要把夜里的思绪冲破漫漫长夜，和着山谷声呼喊“许许”。又听说用木头作成龙的形状，因而得到陈宝祠中的传说：降神报答恩赐，不在于外形真的狰狞，必须数说龙的逆鳞。深潭偶然迁移，阁楼临着汀州，转眼之间便被波涛阻隔。幸而依傍砚席听我吟哦，免得跟随泉珠而被贾竖猜疑。究竟是龙还是木，你难道会生气吗？只觉得吐出的气息既能吹拂又能温煦。万物化为人，人也化为万物；上天下田，云气化作水洲。木龙招呼你，你径直归去，袖中有深渊之神所降的三尺之雨。虽然龙文富丽而未必成为歌谣，却不妨碍水乡之人起舞。谁是斧钺？谁是衮服？春秋因麒麟而伤感，礼制因老鼠而感伤；还请你把一束刍草放置在我这里，或许可以使我成为当年的陈仲举。

译题写高彦敬尚书所画的《竹石图》。尚书胸中藏着秋天的景色，翠竹青石，谁能用笔描写？当他饮酒刚刚兴浓，森森的棱角便像矛戟一样显现；墨痕散开，仿佛透出纸背的光，虎卧龙腾，都留下了形迹。自伯夷离去之后，清风凛然；叔向生来便有古人的遗直。看见这幅画，戴着冠帽佩着玉饰的人都不敢安坐，何况是在圆坛上正要献上方形玉璧之时？房山在西北，弁山在南面，两位老人交情深厚，曾经莫逆。陶泓和毛颖开始接受召唤，不描写浓艳花朵，只描写寒天的碧色。流传下来，这件作品成为宅中的祥瑞，镶金轴、青白色囊套都装饰一新。老夫近来馋口更盛，便想回到山中煮我的竹笋。诗写成后题作“主林神”，也不妨碍西湖的他不认识这位神。雪夜严寒冰冻。整个冬天阳气失时，积累了很久，阴气乘机侵凌，仿佛骤然决堤般飞下大雪。刚刚惊动了穷腊，严寒便接连逼近。新年后的夜里，我辗转难眠，清晨起身，双手因播洒寒气而忧愁；群山隐藏，岩石峭立，下面的水流凝结；溪腹厚实而倾斜，瘦竹哪里能够支撑，僵硬的树株仿佛将要倒下；难道没有鱼沉入深渊潜藏？也确有困兽离开旷野，在天地之间奔走。这样一来，万物都被埋没遮蔽，如何能够生长？衰老的身体疲惫孱弱，行动便感到畏惧战兢。穷困的屋舍中迟迟栖居，甘愿老去而容貌丑陋。早饭一直到中午才得到，冻碗连续十天没有流动的汤汁；堆在床上的破絮可能取暖吗？解下担子，枯木柴火姑且足够燃烧。唉，这种奇异景象令人惊骇。南方老人启发我，使我梦游追随北方老人。天时难道会长久违背常理吗？君子只应当坚守平素的操守。既欣喜瘴疠消除、灾气扫净，又将欢喜麦子充满田垄。阳德渐渐到来，朋类相继上升；明亮的天光从丰盛的草屋中发出。有道的治朝容得下我的拙朴，每天在山堂饮些无事之酒。自我考察居山时所作的诗，在篇后题写。世人说作诗能够招致穷困，于是就指这种事物为妖异凶险。他们不知道善于用药的人即使手不怕龟裂，时来运转时也可能取得通侯的封爵。我一生多次涉历忧患境地，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世俗由来就是懒惰，有话便吐露出来，并不是崇尚多言。譬如气息到了便使蝉和蛩鸣叫，何曾梦见古代的祭器？我很想洗濯出清洁的芙蓉，嘲笑和讥刺却不免夹杂凄楚，姿态妩媚又哪里还能昌盛丰美？做官游历的足迹遍及天下一半，头发已经雪白，身体也衰老龙钟。回来以后十件事有九件违逆不顺，眼前只有愁绪而没有欢乐。所剩的结习还在文章笔墨中，风雅已经遥远，我从哪里还能找到它？蓬蒿环绕的陋室，正适合自己。天地万象由谁来供给？只应当还没有犯下绮语的罪业，哪里想到还会留下鸿雁踏雪般的踪迹？一年积下的稿卷满满一束，谈论金石文字，几筐也还容纳得下。夜郎东屯有两个醉老头，流落之中向西望去，隔着千重山。胸中绣线虽然色彩繁丽，却不能亲自替帝王缝补衮衣。苏轼、梅尧臣、黄庭坚、陈师道之后，那些后来者难道不贤良？只是生不逢时，九州四海都不能让我施展才华，一生坐受饥寒侵逼。唉，我六十六岁还像牛马一样奔走，仰望司马迁、班固，仍觉得他们如龙一般。卑贱的生命毫无用处，这句话实际又能说明什么？私下发言并非雍容华美之辞，哪里是拙者所应做的事？图画将成为后世宗法，我自己歌唱、自己叹息、自己拍击几案。把这些和着冬日的风声交付出去。三月十日，观览南安赵使君所收藏的书籍、绘画和古代器物。三月已经过了旬日，新雨之后，市河中一只船像漂浮的草屑。我说要去寻找佳客赵横浦，步入城角，门巷曲折；掀帘相迎作揖，坐下便落座。深深点燃炉香，叫人取来茶盂、砚台和屏风，正裁剪紫色绮缎；楚地的美玉排列如瑶花和珊瑚树。这一家一向号称有虹月舫，车中装满绘画，书籍多得满车。客人遇到好古之事，必定认真鉴赏，便肯解下衣物，倾尽囊中储藏来相互观览。既珍重德行，也珍重器物，古玉错落排列在筵席上。鹿卢形的带钩、环佩、玦、鞸等陈列其间。昔日将要承受属镂剑和佩章，六纽四官的印章，篆文深刻，铜质粗朴；配以冲牙。奉给君子，用带子贯穿系在腰间；又连接金鱼符和连钱骢马，雕琢的玉制圉人侧身站立，垂下裙裾。神工一定还要烦劳剞劂，赤刀本来就使人想到锟铻。其次陈列鼎器，谈论制作年代从商、周到秦、汉，哪里可以妄说？玄武确实是水，卣确实装醴酒；器腹器背上翠色交错，提梁和朱色装饰尤其奇异。剑槊长一尺有余，绿色美玉如龟鳞，整个器身纯净；精铜经历岁月，刚性仍在，经过干湿变化也不改变。评量绘画品第，略分甲乙；锦标玉轴随着展开、收卷而伸舒。庭院光影中，古佛生出梵相，满月在水中，莲花在趺卢之前开放。吴氏画作笔锋劲健，如履豨而承蜩；玄妙变化，都像瑶池仙会。中卷精细巧妙的作品，自然是吴元瑜所作；云霞楼观层层隐现，花竹羽毛工于染色润泽。绛色旗帜飘转，紫箫吹响，步辇前后有仪仗导从；千姿百态的美人贯穿全篇，八匹骏马令人惋惜，既然缺少诗句，便无法补足。这件作品安置在那里，心意大概如此；鬼物遮掩瑕疵，仍免不了留下遗憾；那位老者荒疏失意，只能留下叹息。徐熙画花叶，设色奇妙，虽然尘昏虫蛀，仍然鲜明滋润。一段古绡写出秋意，芙蓉、鸂鶒连同茭白、芦苇都在其中。梦中乘载着鸱夷在浩渺水面漂浮，这种兴致起初并不因为思念莼羹鲈鱼。七位客人，是张萱为谁所作？浓墨大笔，色彩并不枯槁。五个人各自骑一匹好马，另有一人骑乌犍牛，一人骑跛驴。印窠颜色惨淡，题有“悦生”二字，难道曾经借入官府的府库吗？画苑中众多作品姑且弃置不论，扬眉请再评说法书。王羲之、王献之的真迹哪里能够得到？这里有数幅硬黄纸，确实是唐人摹本。《兰亭序》的“五字”损坏还是不损坏，肥本瘦本明显不同。就像人的身、口、耳、目都具备，神采却在面颊上的须发之间。虎贲举杯，虽然形貌很像；优孟拍掌，却何其疏略。世间的纸墨一天天衰败，想驾着跛鳖走上通天大道。南唐常侍精通六书，凌驾李斯、史籀，开辟荒芜；杂诗流丽，满满一卷。铜甬的篆法没有能够超过它的，金质边饰、铁质纽饰纷纷回旋，山蚪海蜃竞相腾跃。唉，我想读它却屡屡闭口，先从形体寻求，再索取意旨，还需要片刻。泰山碑继石鼓文之后兴起，李监史籀之后又出，向来靠二徐来开启钥匙。这一门道湮没之后，谁来使它复明？真书如人行走，行书如行行相生，草书飞动，白书、籀书、隶书同出一枢；张旭的草圣已经进入三昧，小楷精妙，兼合褚遂良与虞世南。郎官石记毁坏已久，哪里还有价值百金的墨本？没有世间这样的珍物，哪里需要等待赞辞题识？何况又经过鲜于绮园、甪里夏四神坐刻，字仅一寸左右，没有花萼般的装饰。永平元年舅父纪功颂，燕然山又在哪里？把墨拓在乌厓上，野外刻有百余种文字。传看一两天已经到了日晡时，余兴还没有尽，谋划着再次前来，却被船夫催促出发。我要回去了吗？不要投宿萧寺；防备雨来使天色昏暗，灯光照着身影，水流在沟渠中鸣响。我姑且收摄心怀，领会其中要旨，回转过来灼然观察自己的心地。最初不过百年间蓬草累积，大宇宙动荡不安，不只是风中的旌旗。把意趣寄托在最初的形迹上，物品显现为特别珍贵之物，也能够使我娱乐。形体滞留稍有不足，便足以招致偷夺；成就大事要收敛下颌，反而伤害口中明珠。牛李两党相互倾轧，坐在石上受祸；王涯把珍物藏在复壁中。可笑啊，他们多么愚蠢！我们这些人不过亲眼看见，取得一时快意；那些精于毫末技巧的人，正睁大眼睛窥望。我的嗜古之情同你相同，见到心爱的事物时，便想着背靠山隅占有它。题诗记载得确实细密，如果遇到能工巧匠，应当刊削整理。同看的六位士人，梁、越之产；王、杨三位，与甘、陈以及我，交游聚散都像浮萍飞絮。春风浩荡地吹过江湖，征求诗作，如同看见所见之景；后来有画家把它传绘成图。

译中秋半夜起身，面对月色戏作长句，调寄静远、子安二友，山长。青天明月不能呼唤，何况有酒却没有江鲈？寒灯照着身影，回顾自身，叹息离散。这样美好的夜晚，怎能独自度过？三年居家，三次见到月亮，唯独这一次不能相见，因此犹豫徘徊。梦回空馆，漏声急促。碧蓝天空清莹洁净，仿佛打开一壶冰。抬头看圆月，挂在屋角；低头见流光，穿过座位角落。抖擞衣裳起舞，在青桂树下。白露晶莹，寒意生于肌肤。其他夜晚若能有酒，又有明月，山中栖居也不免思念江湖。阖闾城东，学校寂静，庭院里排列着三四株柳树和榆树。暗处的蟋蟀振动腿足，和着捣衣声鸣叫；栖息的喜鹊翻过树枝，仿佛受到弓弦惊吓。素娥似乎因为我幽独，特意放出光景同我嬉戏。不然，月中顾兔养育月之精魄，为什么要替我拭去眼泪，悬挂在方诸之上？百年的心中欣赏，竟有一半化作尘土，难道只是辜负丞相，也兼且辜负我吗？美好的情怀全都交给橙和蟹；月色淡而味薄，难道能忘掉杞菊厨中的滋味？阴晴、聚散，哪里可以比拟？云翻雨覆，片刻也不停留。清琴在手，却弹不成曲；姑且再次题诗，寄信给大巫。寄题惠山华氏所藏《溪山胜概图》。山像盛酒的尊和卣，溪像籀文洗，洗出秋光的深秀；市井尘埃飞不到这里。亭台水岸有翠色帷幌，朱帘闲垂，白昼清静。主人安坐宴饮，与天地同游，把至高的快乐收拾归入酒中。丝竹声音幽咽，大雅筵席中兰芷芬芳；《离骚》的园囿要用心观照，心境达到这种程度，才能使溪山发出内在的神采。水榭掀帘打开，方圆数丈之间，万物的光华仿佛都经过雕琢。右边的客人来问石头，石头默然无言；客人离去，留下云彩，云彩替惠山守护。山中的第二泉，水品古今都称夸；井水满溢，波澜落下，细毛般的水沫飘来，惊动鸟儿，救助高人。只要取得一次欣赏便已足够，选择胜景，谁能占尽幽深茂美？两腋生起清风，振衣而行；百年陈迹只供回首。寄语鸥鹭不要怀疑我，还我灵龟，供我保养长寿。题写赵敬叔所收藏的《龙眠飞骑习射图》。元丰盛世之际，达到重熙景象，皇帝驾临宝津；将要举行骑射，材官中选出精锐，都是高大骏马，出于天然资质。雕弓拉满，射出赤羽箭，绛色丝带系在青杨枝上。队列中欢呼说：“能砍马鬃、射箭精准的好手，莫非是六州儿郎？”拖球飞驰最为鲜明，中十次能中三四次，才称得上奇异。人像明星，马如闪电；阳光耀眼转动，交龙旗飘扬。彤庭赏赐优胜者，赐给金帛。周庐之间光彩夺目，晶辉激扬；材官武士振奋士气，正是借助朝廷谋略来匡正时局。集英殿排列仪仗，等候廷试结束；景色还未消歇，宫漏迟缓。南宫仙伯预先宣召押送，奉命在殿门应承，于是纵目窥见天上的宝图；只有我看见宫中的秘密游戏，很少有人知道。用白描笔追摹出神骏，五彩设色便不必再费力铺陈。雌堂清赏，必定有所归属；太常丞和丙署官员，不知说的是谁？从庆元逆推到元祐，画江自守，时运已经转移。紫阳的学说在锡山之后延续，法云旧案重新被提起。题诗者叔简，正是定王氏族入官，延入阁中，才燃藜照明。嘉定年间章公任中执法二年，己巳年升任中司。两位公卿所作诗语各自精妙，骊珠装满袋中，光彩离离。承平时代的兵制恍惚还在眼前，安逸享乐如饮鸩毒，终究难以医治。赵侯从瓯粤搜求得到此图，打开后相传如晴虹；它曾经过玉山，原为汪氏珍藏，后来几经转手，才再次得到。十六匹马的霜蹄有一半脱落，骑者胸中自语，仿佛正在指挥；由来得意便忘记了所描绘的形象。如果补写亡失的部分，不能仅凭诗作，更何况龙眠记载绘画的意趣，字字都透过纸背，像沙地上的痕迹。画中的锥、天球、河图，令人惆怅不能亲见。宝玉和大弓欣然有了归宿，像赵侯这样的才具，应当为世所用。纵马拉靶，已经一同乘着金色疾风奔驰；使人真正感动的，难道只是珍奇之物吗？只须把无逸作为大戒。与用章、戴生一同越过淡竹岭，夜宿山中人家。一条溪水屡次涉过，溪流很浅；走了二十里直到源头，终于到了绝险的山巅。云间小路狭窄，细得像缠绕的丝线。霜后枯竹丛丛，整齐得像剪过。沙土崩塌，石头破碎，阻碍着危险的攀登。石阶断裂，悬崖高挂；道路又曲折盘转，已经惊得汗湿衣袖。水气滋润，更想席地而坐休息，停下喘息。天还没有昏暗，斜阳照来，白色水波直直落下，遥远天空的青雾卷动。粤地初成之时，山川各自形成形势，这才是阴阳开始明白区分的时候。是谁开辟壑谷，让一片云重重封闭，形成边界和关锁？神工使它能够铲平高峻山崖，世间道路何必再增加曲折艰难？舍弃车马，不免劳累孱弱身躯；支撑着前行，姑且收获这次胜游。桑梓相连，有的壮盛，有的衰败；亲友情谊关切，谁来派遣同行？我的一生已经付给浮沤般的短暂人生，这双脚哪里经得起几重老茧？不要投宿山馆后沉沉睡去，雨声震撼窗扉，灯光明灭；寒鸡呼唤梦境，报知诗已经写成。旷达的胸怀正因为朋友知己而展开。《载酒堂诗》【并序】。兰溪州同知州事彭侯震卿任南宁军判官时，曾经访得苏文忠公载酒堂的遗址，建造屋舍，塑立画像，随即修缮祠堂。朝野间的名胜，往往用赋咏来表现。我知道彭侯有怀念贤者、崇尚德行之心，那么他使民得宜的政绩，自然不能只写一篇文字而已。于是作《载酒堂诗词》说：东坡先生如龙如鸾，世人疑心他想飞翔盘旋于九州四海；天下容不下他的足迹，他便收敛身形径直离去，远望万里南荒儋耳国。天帝派海若打开奇异景观，潜入深渊带出沉睡的骊龙；眼中想着山岭，梦里见到峨眉，弯弓迎着恶风巨浪，实在令人惊骇。当地只有土芋和粗粝粮食，刚刚够供一餐。黎家兄弟中有好事者，小酒刚刚酿熟，便有生番的孩子迎上道路；东门吹葱叶，西边有刺竹，扶携着牛栏归去，常常半醉。流落之中还能生存，重在得到一次欢乐。四黎之地多有善良君子；若拿他们同章惇、蔡京相比，还像萧兰一样清美。天啊，木铎的教化又能期待什么？难道只是苍蝇依附骏马吗？那里的道路并不艰难，可是谁来寻找雪地足迹，直到鸿雁爪痕？正好用“载酒”题写堂名。百年的文献随着草莽埋没，庭院台阶荒芜，水井也将干涸。风流的别驾彭夫子没有辜负进贤之意，头上戴着冠，心中崇尚德行，像饥渴一般，带着旧物回来交还祠官；书名小小地题在绿色桄榔木上，祭器中按时供奉荔枝。海边邦域杂处着夷俗，如同蛙黾；这件事确实是教化的开端。声音本来可以合于琴瑟，嗜好难道果真不同于咸味和酸味吗？来到兰阴，向我诉说旧事；穿着黑衣，进入三昧，长长叹息三声。唉，恺悌之政劳烦神灵，愿你在云路上抬头展翅而上。《雷琴行》，为萨仲明作赋。【琴中有铭文说：“天宝二年，雷威制造。”】品评美琴要谈它的德性，也要谈它的质地：像玉匣中和之气，质地坚密而栗然，脱去外形，炼成龙体，完成九转丹的功效。髹漆是唐人的妙工，世称雷威。梧桐木材既已寻得，仿佛上天赐予；当时想重金购买也已不可得到，到今天这件宝秘之物究竟由谁传来？七百年间经历几度沧海桑田，大器仍随着人世更替。玄妙的道理铿然有声，仿佛鲐鱼纹理；鬼神收藏、神灵封缄，端然自有所在。萨君昔日游览金陵冶城东，倾倒囊中衣物钱财，携着松风琴，路上遇见陆子，惊喜地再拜。世间竟有这样的云和宗师，云和琴停止发声已经很久了，满耳都是淫靡杂声，听得人几乎要呕吐。鼗鼓和磬并不是因为襄武帝亡故才衰败，弦歌实际上从《猗那》开篇。手持器物以求道，道于是使声音完整；形质和精神感动人心，上天应当把它荐于宗庙郊祀。在这个盛世，应当追回它，使天宝重新归来。寄题陈子敬录判的“澹古斋”。光尧论书，称许“澹古”，谁来采纳这两个字？想来正是取其名义：应当闭口厌弃芳香辛辣，也要畏惧追求妍丽、趋附媚态。修治心性、涵养气息，难道没有根由吗？凝神专一必须有头绪。即使鼎中实物已经陈列，祭牲低劣，也可以摆在堂筵之上；容许铺设脚步，打开书卷，明明白白地向圣贤作揖。面对琴声亲昵细密，也会为儿女情态感到羞惭。这里的趋尚实在高尚美好，俗世的爱憎却难以仓促数说。玄酒尚且可以奉献于宗庙郊祀，粗布衣服又何曾有愧于华美的黼绣？一条溪水晴日里碧绿如揉开的蓝色，二顷圭田催促着酿酒的黍米。天地的机理，谁能深入领会？请问人世间真正懂得养生之道的主人。

译题写高尚书以滕纸所画的《云林烟障图》。髯翁昔日畅饮西湖碧水，满足得很；山色还嫌不够醉人，便拿起官纸写下秋光，把五州的云彩裁割成一幅。听说妙画能够通达仙境，这张纸大概足以保存千年。只担心蓬莱失去左股，六鳌载着它飞上天空。题写陈子仁屏风间新作的《长松叠障》。陈子胸中有奇特的诗句，墨汁如云，时常一吐而出。不知他的笔锋挟带着什么神力，顷刻之间便能移山起雾。纸屏经过装潢，素白的光芒摇动眼目；明明看见这青霞般的高标，尘埃却都不能沾染。我的两只鞋都惭愧得脸厚了，要为你三次作《淮南招》。《介福堂诗》，为张繁昌作。【繁昌的祖父蓝山先生传授紫阳之学，乡人建屋奉祠，并将其列入学宫；繁昌名纯仁。】蓝山张氏家中有一座堂，素屏风、朴素几案和六尺长床。堂中有位寿母，年过八十，乌黑头发没有改变，双瞳明亮。有儿子身垂朱绂，有孙子经学明达，贡入乡里，文质彬彬，才智深远，文章祥美。外孙也已经登第，按时奉行祭祀，拜贺寿庆，庄严地进退行礼。祭肉和豆器荐上醴酒，实在举杯祝寿。长眉老人一笑，仿佛使春阳回转。背后种着萱草，花朵光彩灿烂。和气充满，天降安康。织绣的纹样新添，日影也显得绵长。这一家耕作有成，和墨庄相连，往往收割成熟谷物，装满仓廪。老先生讲经，临对象璜；青衿弟子如雁群排列。向上窥望云谷，打开迷蒙的门户。著述装满书箧，藏入名山。精舍可供百世祭享。祖孙共同播种收获，年岁于是丰穰。如今把这条道理交付给繁昌，他的政事和学问都优美卓异，询问起来更加彰明。栽培它，培育它，直到花香盛放。根本深厚，树木茂盛，按理应当奉养母亲。过去母亲寡居，自称未亡人；如今享用五鼎之食，还有鲂鱼。介福堂建成，收藏着缣帛书画。大篆题写匾额，卿云飞扬。宾客登堂，声音必定高扬。有人来观赏欢乐，歌声盛大悠扬。天河中的织女正在织布，听说将为母亲制作锦衣。将来花诰由凤凰衔来，也一同把丝絮装满承筐。蟠桃种在瑶池旁，青碧果实累累，秋露散发香气。仙人把使人不老的方术赐给她；她手持鬯酒起身斟酌，天上飘下琼浆。金华的儿童放牧群羊，往昔曾把道术传给张子房。我作诗寄托祝寿，言辞荒远。母亲应当打开天门，分赐玄霜。观览宣抚资政郑公追复元官的诰词，并在后面题写。郑公入仕从咸阳开始，有才时便有所作为，时运不好便受到压抑。宰相正主张议和，他却执意以死力使国家困窘，宁肯甘心抵御戎狄。朝廷权臣手握足以震慑君主的威势，壮士因此丧气，闭口不言；铨选封授的官员早晨还在朝中，晚上便被投置荒远之地。郑公设法阻止，意见却未被采纳。从此违背了辅弼之臣的心意，稍稍显露出未必蓄养恶犬而真正能够驱使它的情形。长孺居于中枢，实在少有刚直。相如出使蜀地，不只是增加屯田耕作，虽说取得了盈余，反而使烦琐的言论推诿罪责。江州案件已经办结，又徙居封州，妻子儿女流离失所，穷困得露出肘部。朋党淫乱于是更加滋长瘴疠，没有鉴戒，也不怕伤害老人。台星处在中州，山也崩颓。国家没有辜负秦桧，是秦桧自己辜负了国家。第二年皇帝亲下诏书收回权柄纲纪，追复流放者，洗除瑕垢；随从官员的恩典，视其生死而定，还把恩典给予他们的家属，但心中仍然固守悔恨。一旦发自至诚，训诫之语明白无误；所受诰命用绫六尺书写，文书上的词语和印记布满整幅，系着盘曲如虫的纽带。东序所藏的河图，又哪里值得夸耀呢？应当让后世子孙珍重守护。上天生育忠臣贤者，难道会没有意图来辨明毁誉吗？事情的结果正在身后显现。秦桧颠覆，郑公善终，古人曾说：“平易灌溉，深耕土地，观察直到一亩田的尽头。”国家若不是自己的国家，六十年间权且以《春秋》之义自处，难道是苟且吗？秦桧像狗猪一样，人们不愿食用；郑公像龙麟一样，陪侍在皇帝右侧。我作诗追述此事，接续《辨奸篇》。太史是卑贱的臣子，像牛马一样奔走。草堂寺的比丘尚贤为了报答母亲，刺破手指取血，依法煎炼；命弟子如琬用小楷书写一部七卷《妙法莲华经》，装入匣中，收藏在总胜阁上。我曾经阅读这部经，随喜并作偈颂。绍兴年间，僧人寳元也曾刺血抄写全部《金光明经》，布施给这座山，至今还保存着。我看众人与我的身体，周身气脉总是充满，为什么一接触眼前事物就产生痛楚？关节脉理本来彼此贯通，四肢百骸都有血液流行于皮肤肌理之间，原本没有外溢。用针刺手指，血便随即取得。鲜红的血液濡润而出，用来浸渍笔尖，书写佛所说的《妙法莲华经》；总共有多少字？每字又有多少笔画？蝇头般细小的字写满了夹页。天龙夜叉承受指端的役使，尚贤出血，如琬书写。这师徒本来同属一性，过去曾在龙华会上相从；一发真诚信心，便超越而证得圆满。县知这些血是母亲所生，尚贤为了报母恩，弘扬佛法，忍受一针一滴，积聚成勺。经书终有写完的时候，血却没有穷尽。愿这宝印般的金色光明承载母亲，使她往生并游于极乐的庄严妙域，常常显现于眼前。这部经所在之处必能获得尊崇；如今贤与琬两位比丘的前身，莫非就是寳元？这正是五色云台、舍利宝幢与藏海莲华相对而起的景象。我曾奉佛为乐，清净身心而听闻种种殊胜之事；一旦拾得王者发髻中的宝珠，五十个小劫都成为真实境界。古人持经向着空中，即使下雨也不能落到经上，何况是用本性之血所书写的经呢？无量诸佛垂示善巧譬喻，如大云覆盖，甘露滋润四海九州，使众人一同稽首。我今随喜此事，作偈颂述说，墨客卿应当仔细听受。黄晋卿被提举授官，起初回到这里，我和敬叔轻装简行去拜访他。我们借宿在湖边的满心僧院；第二天我发病，敬叔先回去了，我留下求医服药数日才回去。我年轻时曾在这座院子里听琴，如今已经四十年了。湖边僧斋中，听琴声和筑声，四十年来一直没有再来。僧人眉毛秀美，身披一袭僧衣，如今满头白发，迎门坐在窗边。茶煮熟了，他亲自敲着竹栏呼唤童子回来，又拂拭藜杖床铺邀请客人留宿。客人刚病愈，气息如丝，夜里靠着枕头吟歌入睡，却屡屡因触动而惊醒。早晨起身，身体仍然不适，头脑昏沉，三天没有进食，也不想喝粥。该回去的人先回去，该留下的人留下。幸而我的一生耐得住幽独，疲惫不堪时还可以依靠药饵扶持度过。存厚感谢亲朋的屈尊来访；阴阳所造成的祸患，谁能承受它呢？稍等精神恢复，按理应当重新出仕或退隐，留下自己的行迹。最大的劳累，是怕影子，偏偏又让影子跟随着自己。不要长久困顿于折腰奔走；具备崇高情谊，怎能忘记软脚局呢？湖山依依不舍，惋惜又要重重分别；雨色云容还没有看够。哪里能把这无价之身坐着消耗在斋厨的两袋粮食上呢？西风吹来，骑鹤离去的心意轻快，便命仆人抬轿，催促收拾行装。题钱选所画《仙居图》。仙人驾着羽饰车乘，乘青云之舆，游戏于八方极远之地，凌驾于空虚之上。神山缥缈，它究竟在什么地方？意念所到之处，都是方壶。画师哪里能经常同仙人接触？只是在梦中认出它，醒来后加以摹写。相连的楼阁和紫色房屋，悬挂的薜荔与交错的枝柯相互映衬；碧树排列如珊瑚，琴书整齐闲适，筵席几案宁静。左右有红色云气横斜扶疏。武陵溪水曲折，仇池道路上人迹罕见，却往往能通往樵夫渔人之处。仙界与凡间只隔一层薄膜，起初并不隔绝，只因觉悟与迷惑、趣味不同，差别才如此之大！飞驰的车轮和惊骇的车辙，世间多有人追逐腥臭，未免像虫蛆一样。吴兴老钱作《招隐曲》，用车驾和色彩来调和方诸。展开图画诵读三遍，真想归去啊！为什么不也看看这辆招摇的车呢？

译过闸行。两条漳水汇合向下奔流，像飞箭一样直冲而出，成为河流汇聚的容器。南边的船挂着帆，北边的船操着舵，越过堤埭而来；后船牵引，前船抽挽，都在争取一步的距离。运输货物，实际上是王畿所收的山岳贡物，正输送着成百上千的商货，功效已经觉得增加了十成。趋逐利益，真是形成了三倍的市场。圣人乘应时运，智者谋划；还应记得当年河道开通的开端，若不是朝廷的谋略使群臣的防守屈服，哪里能够使舟船像走平地一样？天地开辟以来有多少年？大禹的遗迹广阔无边，疆域得以治理。不要使根本和枝干分离；强弱各有所务，有无相通，远近都得到便利。太阳升高时开启闸门，放下三块闸板。渡口的人断绝器具，船只首尾相接。河渠使者、水衡丞骑马从西边赶来，呼喊着“快起来，快起来”。《松雪老人临王晋卿〈烟江叠嶂图〉歌》。你难道没有看见帝婿王家宝绘堂中，山川用墨显现，仿佛开辟鸿荒；重重江流、叠叠山峰，诗意也被画出。东坡留下题字，光彩如云锦。又难道没有看见后来的松雪斋老人，伸纸临摹，笔锋飞走；楼台缥缈显现，树林和芦苇发出萧瑟声，臧泽薮若隐若现；白云飞行没有尽头，百丈青峰牵引江水流入樊口，墨色的花光照在几案上，射入我的眼睛。我为采撷芳草、远游四方而歌唱，胸中所存之物具有元气，世上哪里没有沧洲呢？我怀疑这位老人还没有完全化去，转瞬之间驾驭元气行遍九州；五岳四海，一杯一豆，细小之物也不遗漏，全都收入囊橐。因此能够援笔写出天成文采，不同凡俗画工争论丑美。楚山云归，楚水流淌，万里秋光如电光扫过；取来关董的散花禅，另自显出曹刘斫轮般的技巧。展开图画，我作这样的观赏；毛颖与陶弘也一同领会其中道理。唉，相马也在相人，劣马怎能和骐麟一同飞翔？若舍弃毛骨而只论外形相似，这样的鉴赏怎能真实？后来如果有人问起延祐年间的笔意，烦请举出这幅画给我看。《送萧从道还蜀歌》并序。萧侯从道从京城返回蜀地，船停在广陵，暂游吴地，偶然相见便如故交，于是结交起来。萧侯是辽东贵族，世代为将，早年随军征伐，以武艺勇力闻名；承袭父亲爵位，任万户，镇守保宁。泰定末年，皇上认为屯田有利于京师，恰逢宫阙之外有人起兵，萧侯奉诏先行，拔旗斩将，功劳在当时最为显著，几乎无人能比。云南大理也凭借险要地势扰乱边疆，朝廷商议派遣持节使者分道督战，萧侯也在行军队伍中，独自从乌蒙深入敌巢，挫败其锋芒，斩杀凶恶首领，叛逆之徒全部平定。幕府上奏他的平南功绩，官吏却援引细微法条，赏赐典章迟迟没有颁下。萧侯带着家属径直回去，朝廷用爵禄来驾驭臣下，难道偏偏对萧侯吝惜到这种地步吗？萧侯正要观览山川形胜，以抒发胸中郁结的情怀。从这里逆流而上进入蜀地，经过魏、吴交战的旧战场，遗留的营垒往往还在；凭吊古迹、抒发感怀，足以慨然作赋。因此我买酒为萧侯斟饮，作歌为他送行。天历元年，边境祸患兴起，叛军进攻宫阙，像突奔的野猪，又像安于宴乐而中了鸩毒；五十年来霸据霸上、棘门，不过是徒然嬉戏罢了。宰相一人扶持乾坤纲纪，从虞渊取回太阳，使光明重新照耀；雷霆般的行动，已经足以显示威势，龙战也不必怀疑没有阳刚之气。萧侯这位蜀地统帅正入朝上奏，接受斧钺，作为前锋，敌渠哪里敢落后击鼓而行，进犯三关？士气既然加倍，往往短兵相接便能擒获敌人；刚把俘虏押到轵道旁，奔逃的大鲸又在潼川以西重新振作。枢密院议论将领，难道没有人吗？懦夫上马，还在迟疑徘徊。若不是像萧侯这样才勇兼备的人，哪里足以暗中消灭蜂蚁般聚集的敌军？传声下达六诏，军队将深入敌境，已经看见蚕崖排列的铁骑。仁义之师，如同及时雨和大规模狩猎；捕获禽兽不是我所专意的，只令万里之外的哀牢夷人回头谢服天威，逃避斧钺。文书径直送上清暑宫，节制之权重新开启紫微府，论功时也许还要防止苛细文法。霸陵闲置着被杀的旧将军，京城再次看见梅花开放，春色遥从锦水分来与人相逢。在吴台下凭吊古迹，壮士难道应当被时势舍弃吗？满船载着万斛愁绪，归舟经过灔滪，山势高过马头；江水万流从天而来。江花与锦帆相互映照开放，放声长歌，系剑而歌，不要悲哀；随顺世势所得的功名又有什么呢？韩魏国忠献王的七世孙植甫，在家中观看王蝉冕画像。文采如星宿光辉，祥瑞遍布；宋代三百年间，英才如五彩祥云，文章辞赋接连出现。入藩而成为国之辅佐，掌握重权，势如九鼎，安坐于堂上筵席之间。西戎小丑不敢侵犯法纪，北门三军常常安睡。谁能为社稷保存长远谋略，借此画像使功臣列入凌烟阁？历经崎岖而南迁，如今已是异代；打开匣子传看，画像颜色仍如玉般鲜明。假使当时年高的殷老仍在，也不会违逆；哪里用得着画蜀地功业的一偏呢？神人游戏世间，从未真正死去，乘着刚健之风遨游九天。李君驾车，我向他询问世事，更恨凡人的骨骼怎么能够成仙。归途中翻越太阳岭。北岭和南岭夹在我居所之间，出入堡塞，险峻而且曲折。既然是州治和县城，怎能不常常往来？于是盘旋曲折，只好舍弃车辆；金华枝般的道路牵引着山峦，迫使丹霞与翠雾交相吞吐。人的影子仿佛飞在天上，云却在脚下。溪流曲折地从旁边流过，浮动的山岚为两只鞋开出道路。落日挂在树梢，照亮三颗明珠；此时秋高气肃。喘息声中夹着汗水，衣服都湿透了。山崖间的野菊虽然细小，黄色花色明艳，迎人而开，格外娴静美丽。连绵山峰转折，想来画中所绘还算虚假；奇异的石头尤其令人怀疑是神灵雕凿出来的。居庸、桑干高耸在天边以北，我曾骑马登上它们的山脚。那里确实悬崖陡绝，却还容得下车辙；这里更加崎岖不平，连脚跟和臀部也无处安放。车舆和神马随着心意所向，四海八荒都可一同驰驱。可叹我竟被远游困住！点燃蜡烛，整理缰绳，想把它系在扶桑树上。《天台张节妇吟》。天台山中有成百棵桑树，枝叶沾满露水，在春阳下晒干。妇女采桑，把肥厚的桑叶喂蚕；蚕结成的茧装满筐盆，亲手缫丝，丝绪成千上万，却不能织成缣缃。缣缃缝成衣服，破了谁来补？冻弦绷瑟，声音凄楚。瑟声凄楚，妇人也回过头来悲伤。妇人从前容貌红润，画眉妩媚；罗衣尚未穿破，便变成了粗衣的寡妇。婆婆还在，孩子还在吃奶，家中贫穷而各种需要纷至沓来；一身只剩破旧发簪，我是未亡人。借着绩麻灯火，分夜守在窗前；自己吃粗粝的饭食，却厚厚地备办珍贵食物奉养老人，倾尽心力抚养幼弱。经历风雨，扶持宗族的一节气节，已经四十个春天。妇人为婆婆祝寿，儿子也已长大；她满头白发，口含糖饴，坐在堂上。荒烟乔木之间，还有几家存在？何况又有人修治祭祀供品。上天怜悯忠贞，曾经特别厚待。世间又将如何表彰严厉的节操，我将安置何处？诗书的恩泽流传，使家族被称为清白之家。妇人家中有儿，也有孙；车子经过乡里，人们都倚着车轼相见。受到她恩德的人，如同饮用道路旁的公用酒樽。天台山高峻，水流深远；明月向下照耀，秋夜没有阴影。丝声按着节拍，手指可以寻得其音。一弹琴，便弹成《节妇吟》。雅颂本来足以开启人心，世间竟有这样美好的瑶华之音。

译题《瀛洲仙会图》。巨大的鳌鱼昂起头，背负三座神山；海波不惊，地轴安定。方壶、员峤，那是什么境界？灵气广泛布散，不是人间所有。金银筑成的宫观楼阙，形势如鸟飞翔；珠树聚集成林，枝叶垂下。屋檐高高耸起，临近银河；阁道横跨在浮云之端。仙人往来，羽卫齐备；有的驾紫凤，有的让青鸾相随。霓裳法曲奏起，舞袖飞扬，琼姬神采焕发。闲暇时容许下临人间，采撷芳香，却面对连绵山峰，为鬓发般的山峦发愁。茅龙飞去，遥远得没有踪迹。乌鸦和玉兔运行，像两枚跳动的弹丸。蓬莱舟近了，风却把它吹退，三座仙岛的灵迹难以再次攀登。是谁摹写了枕边的梦境？想用雕刻来对付人间的顽石。神仙固然有许多诡奇幻化之事，世间儒者的著述却保存下来而不删削。贾生作《鵩鸟赋》所说的道理，大道之后还会有通达者，应当广泛观览。忽然变成人而成为异物，这种道理又有多少能够控制把握？▯池的洞穴通向小有，神清气朗，玉宇标立，山容清瘦。那些全都因最终显现生命的觉悟，直接开启真实本源，洗涤污垢斑痕。我的资质浅薄，又被世俗狭隘所迫，轻轻举身便想凌空飞翔。展开图画而心神恍惚，纵情玄览，托身浮游，窥望九重关门。无穷的八方极远之地，希望能够一遇仙真，返归正道，终于与松乔同列。登临年岁、阅历世事，终究要靠自己达到，何必辛苦炼成金丹。题临摹本《捕鱼图》。砍断木桩连接船只作为栅栏，在水流中央张起大网，像举起罩子捕鱼，预计收获将会很多。大鱼拨剌而过，像银刀，长达数尺；船头的五两受着风，偏靠两支桨乘风而行，转过山脚，水势急迫。夜凉星斗布满河川，垂下的烟雾消散，鲛鳄腾空；投掷入江的鱼鳞穿过柳林。趁早晨到集市，把白米装入袋中，供应日常食用。人生以捕鱼为乐，其中的快乐可以想见。云和月就是家，天空就是一席住所。老翁歌唱，老妇醉饮，孩子呼叫；酒装满大坛，没有公事役使他们奔走于林前。枫树和栎树稀疏，快要凋零；后岸的茭白芦苇寒意中仍可砍取。逆淮水进入汴河，过去曾经经过的野外小路和荒郊，我都亲自走过。只疑心辋口旧日山川，仍然是高人作画时留下的景迹。世人说图画能够摹写万物，风土景象清清楚楚地证明今昔。乾元年间平定乱事以来过了多少年？右辅分为京畿，驿站不知有多少。百姓能够以畋猎捕鱼为业，正是如此；休养生息确实可以实现。临摹得非常相似，究竟是谁所作？大笔之中藏有十钧的力量。你难道没有看见舟车入籍、税数精细到毫厘，汉皇治理国家，国势并未衰弱？虽说山林水泽有严禁，自鱼丽之后也并非没有诗歌。题《龙眠释迦出山像》。明星悬在天上，斜斜的银河落下。佛道光明，魔道衰弱。修行已经证得等觉之位，却不顾身体瘦削如刀。华鬘垂落，袒露的肩头仿佛被云遮去一半；他迈步走出山来，赤着双脚。文殊低眉，普贤满谷含笑。天风传来韵律，天乐奏响，青莲般的光彩密密贴合，印满虚空。白象威严地系着辔络，从此便能随顺众生，如同洪炉运转。五阴、五浊全部清净开阔。龙眠过去是画院中人，以心应手，亲自描摹；纤细的墨线和锐利的笔锋发挥出神韵，白垩鼻梁和钩轮般的形态，没有这样的雕琢。流传已有十多个甲子，玉色珠光冲破寂寞。鄮江古寺秋日明亮，洗涤蒙蔽眼睛的烦扰，开启心窍。我向调御天人之师稽首，优鉢昙华开出一朵。《蕃王献宝图》。皇天享受德政，亲近仁爱；四方夷族仰慕义理，全都前来称臣。押奚两番自称使者，叩头行礼，主动请求把本国珍宝输送到朝廷；通过梯山航海带来珍贵贡品，惭愧自己来得迟了，象牙、犀角、珍珠、贝壳陈列在前。蛮夷怎么会舍不得自己珍爱的东西？圣人的教化如同上天，能够使人服从、驯化，以仁柔义理相怀；到了这种地步，威声驱使、威势震慑便不是真正的原因。你难道没有看见，周公居于中央，执掌周礼；周王的礼书写成，白环便来进献。按图索骥，难道不是这样吗？贞观年间唐朝兴盛，也有图画流传下来。题王宰所收藏的水墨龙。让飞廉驾车，丰隆驾车，凭陵九重深渊，尾部倾入归墟。谁来发挥墨色，开启玄妙深奥之处？神光踏着斗宿，旋转着天枢。湖边竹屋，清冷的夜晚渐渐过去；有人潜入水中，前来摘取明珠。《商学士画〈云壑招提〉歌》并序。诸生伊埒布哈曾随父亲在洛下任官，勤勉学习，喜好修养，能够得到山水的助益。集贤侍读学士商公见到他，认为他是可造之材，便画《云壑招提图》赠给他，请我作歌。商公这幅画意趣闲远，伊埒布哈如果能在笔墨之外求得其中意味，将来难道不会由此有所发抒吗？高处是山巅峰顶，低处是山谷；群树惨淡，风将要吹起；浮动的红色和翠色摇荡着，这像什么地方呢？隔开山峰的残云照亮佛阁，眼前仿佛是洛南山，近在咫尺便能到龙门湾；暗潮已经退落，洲渚显露，新月尚未升起，渔夫和樵夫正在归来。商侯胸中有群玉般的府库，借着酒时时从一轩中显露出来；延春阁下墨色淋漓，我的情怀也涉及沧洲的意趣。好山好水，就像高人一样，哪里只是外貌可敬，更要以心亲近。我一生不知梦见过多少次奉先寺，却不知道猿鸟还会不会嗔怪我。你难道没有看见嗜酒吟诗的狂人太白，曾经是匡山读书的客人？在泥途上失足，奔走于纷扰之中；年岁将晚，云气中的情怀仍然绵绵不绝。如今事业更加壮大，修养更加精进，不可仓促地想着隐居岩穴。展开图画，蘸墨作歌，歌咏远游。我没有桓玄那样的寒具油。《僧传古〈踊雾出波龙图〉歌》。叶公喜爱龙，感动了真龙的精气，因此没有什么不能相通。僧人中有刘累传承此事。古在夜里梦见自己进入骊龙宫，阳光灿烂，阴魄震动。左右侍从全都是鱼虫，想探取明珠却没有得到，遇到骊龙发怒，轰然鼓动鳞鬛，兴起雷风。古暗中窥视，偷偷领会其中妙处，把它写在万张纸上。莫非同样是用眼睛吗？几个月才出现一次。波浪近在咫尺，却如层层天空；驾云执镜，指挥电母，跨海献宝，召唤河神。刘累曾经善于豢养龙，古又善于绘画；领会了神意便忘掉外形，外形于是自然画成龙，画成之后自己反而不认识。有一会儿喷出水来，抛起长虹。龙啊，龙啊！德行正当中道而忽然显现，变化天地，成为功业。绛衣帝子手持符节从九渊而来，唤起赤鯶，使天下永远安定，开辟鸿蒙。《待制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