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制集卷十五　　　　　元　柳贯　撰

译《崇福永乐寺记》吴江四面以水为城，泖、泾、港、渎纵横交错，如锦绣和棋子般分布。佛寺散布其中，出现在芦苇之间；水鸟、树林各自呈现特殊的胜景。楚地和粤地的郊野，也没有这样的景色。从州城向西南走七十里，有一处塘叫荻塘，有一处地方叫双杨。从前那里还没有寺，后来才有了寺。最初是实际大师永真，永真字无相，是常熟姚氏的子弟，早年依随慧照大师圆公剃发受戒。曾经云游各方，经过双杨时，喜爱这里山水融结、地势完整厚重，依凭地势而不偏斜，便想在这里占地修习禅观。乡里大族周氏因听闻他的志向而有所觉悟，拨出数十亩地施舍给他。永真砍除茅草、搭屋建舍，塑造华光王像，早晚祈祷叩拜，焚烧手指发誓，决心兴建道场；诚意积累而上达神明，神灵也降下嘉祥感应。僧俗同道赞美他的戒行，听见或看见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捐施。永真估量力量和时机足以办成此事，于是大兴土木，宏大地开辟宝坊，建有佛殿、演法堂、悬钟鼓的楼、收藏经藏的室；山门、库院、斋房、廊庑、厨房、粮仓，也都按次序建置。凡是建造的房屋，必定极其坚固美好。僧人托着钵走入庭院，钟声和木鱼声相互应答，巍峨壮观，将要同著名寺院、望重的刹宇争奇斗丽。内戚谢节使听闻后生起信心，替他向朝廷请求，朝廷批准，赐寺额为“崇福”。“永乐”二字使这座寺院得以载入寺院名录、流传后世，并赐给永真紫衣和师号，以嘉奖他的清净功业并为寺院增辉。当时是宋淳祐七年。永真不久应福建转运使刘公的邀请，出任建宁安国寺住持，过了一年辞职归来。至元十五年，永真六十三岁，在寺院方丈中示寂。他度化弟子二十多人，其中普显、普修、普信、普晓、普净、普达是上首弟子。普显继任住持十年，普修实际承继其位。普修端正专一而有所作为，又增建大阁，砍木雕造卢舍那佛金身，使其坐在宝莲华上，旁边排列千佛；另外印刷三藏佛经五千零四十八卷，装入经函，收藏在佛龛左右，如同龙宫涌现、帝网张开，华丽而且周密。当初实际大师开始奠定寺院基础时，曾插草立标说：“某处将来应当建堂，某处将来应当建室。”后来一定会有人完成我的志愿。当时人们本来怀疑而不相信。如今千楹万础，云气蒸腾、雾气郁结，巍然成为大方之家。虽然这是因为他的愿力宏大深厚，足以使它实现，也由于继承事业的人贤能，能够成就这份美好，难道不是兴盛的时代吗？普修传位给普信、普晓，后来又传到普达。普达将要老去，想到过去我的师父实际大师，不凭借一点一滴的力量，规划建造寺院，依靠佛智，幸而完成了功业；使我们这些弟子身穿三衣，清除五欲，有宫室居住、饮食供给的安定，没有再承担差役赋税的劳累，这确实是祖师功德的培植，也是佛法源流的传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四十八卷〕 古代的寺院，其名称、事迹、缘起和记载，关键内容在人们口中流传，广泛为人听闻；又因为有文字加以记述，所以能够长久而更加显著。如今我们的寺院历经六代、已有百年，传承不绝，但碑刻没有文字，图志也没有记载，凭什么彰显祖师的德行、训示后继者，又由谁来专门撰写呢？于是他们前来请文。当时他们的弟子元鼎正在建业，大慈教庠的师长又介绍其宗主天泉余泽，请我把文章写在石泉。元鼎与我同名，同行者也不能推辞，于是我为他们编次叙述这些话，并用颂歌作结。颂歌共六章，每章十句。颂曰：庄严宏大的佛法，遍布天下；如同月亮映在水中，如同云彩运行天空；一经接触便能领会，处处都圆融无碍。我的行程遍历江吴，走过湖泽东西；幢幡寺刹彼此相望，鼓钟声声隆隆。其一。双杨洲上，原本不过是扎根的灌木，深深的蒲草，杂乱的草丛无人开辟；精美的寺院高悬名号，永乐寺的屋脊像大鹏展翅，檐角如猛兽攫取；处处都是毗卢佛法，门门都是楼阁。其二。啊，永乐寺，开始经营创建；以华光王作为护持佛法的城池。一朵莲花已经开放，五片花叶一同荣盛；布施之道从四方流来，百川汇聚而充盈。造成它的并非人力强行促成，而是顺应天意自然成就。其三。啊，实际大师，从前生在佛世；居处本是这片空旷荒地，修习三摩地。这所寺院是舍利光珠，潜藏于五重幽秘之中，乘着大因缘，挥发神明智慧；譬如汲取泉水，希望把一器盛满。其四。时光流逝而实际大师已经往生，百年之间传了六代；谁在引导，谁在承继，历代多有贤者。说是永乐寺，虽然名列梵刹，却如一粒微尘栖在毫毛顶端；于是便能以佛观佛、说法不绝，光明炽盛。其五。佛法不会虚行，要依靠人来彰显；四分律、六种威仪，早晚三时的禅修诵经，树影水声，都成为佛法运用的机缘。以我的这颗心，归结为赞美歌颂。其六（原文末有缺字）。

译《称心寺重建佛殿记》佛教所说的因缘业报，儒者本来不加讨论。然而从其中一端推演开来，就会发现有感必有应，没有细微之处不显现。这些都只是同一个道理的不同表现，并不是崇尚虚妄、助长伪饰之说。宫室器物之类的末节，起初似乎与道无关；但考察它们的兴废取决于人，成坏取决于时，便足以看出佛法的盛衰，显示民心的向背。所谓有缘有业，难道不是清清楚楚吗？大都崇真宫提举道士薛君玄羲，是我的方外朋友。近年他退隐在贵溪龙虎山中，写信告诉我说：“我们仙浦里的薛氏，始祖是唐代旗头大将军、大司徒公，史书没有记载，族谱也已散佚，我不知道自己距这位公祖相隔多少代。推测这个官号爵位，必定出现在唐末五代用兵之时，大概是当时的一种礼制吧？司徒公的后代，渐渐崇尚儒术。到了宋代太学博士邦彦及其儿子南城县尉颍，更加喜好佛教言论，在乡里建寺，请求赐额，题名为‘称心’，让僧人分甲乙等居住。后来寺院遭寇乱焚毁，绍兴初年，颍的儿子习又在淳熙年间，习的儿子彻先后增施园田，重新修建根基屋宇，架空梁木建楼，铸造金钟等设施才算完备。但宋朝社稷已经覆亡，为防止乡民有人倡乱起兵，经过仙浦时寺院又被焚毁。” 我们薛氏宗族也逐渐湮没衰微了。淳熙年间那场变乱的制造者、恩州南丹县令，就是我的曾祖。泰定三年，我从崇真宫南归，住持妙善告诉我寺院将要复建。我想到先世一向崇尚因果，成就了这座精舍，传承的次序落在我身上，恰好又遇上它毁废；而我寄身于老子之法，不能亲自承担土木工程的劳苦，只能倾尽囊中钱财，帮助兴修一切工程，以免有愧于生养我的先人。妙善谢道：‘这是施主宏大的愿心，也是比丘殊胜的善因。’我哪里敢不出力呢？第二年，粮食、布匹、工匠和材料全都备齐；三月壬子，佛殿落成，高约若干尺，长宽各若干尺。又过一年，两侧廊庑落成，山门、殿堂、斋房、寝室依次修成，庄严华丽而周密，景象盛大，经过的人都改变了看法，知道薛氏仍有余庆。您幸而用文章为我增光，一方面昭示往日事迹，一方面勉励后来者。若要把这些归结为因缘业报，那是我来不及做的。唉！称心寺只占一席之地，没有佛法火炬的光明，也没有说法铃声的教化诱导，幸赖薛氏多有贤人，终于重新发光、再次建成。玄羲和妙善虽然名号不同、所行不同，但他们尊祖扶宗的心意，都是清楚明白的。这项工程中，佛殿最为宏大，所以题额为《称心寺重建佛殿记》，或许也合乎史家记载大事的体例吧？元统二年冬十一月十五日撰成。《药师院记》药师院中住着数百名僧人，位于清江镇的市集之中，已经不知道它最初因何兴建。药师是如来的别号，以此命名寺院，本来是说众生颠倒迷误的四种病苦，若能瞻仰如来的妙有光相，就如同瘫痪者得以伸展、口渴者得到饮水，何必亲身踏入耆域的医药之地，亲手探取药方药剂，自然就能安稳获益，称为得入我佛之法。自宋宝祐戊午年至今大德丁未，院落曾三次焚毁，幸赖弟子多有才德，所以能够广泛取得信众布施，屡毁屡兴，越来越新，越来越兴盛。东西往来的行人每每观看它，把它看作市区兴盛美好的标志；佛法的流传也确实系于人的作为。皇庆元年，岁在壬子，住持士选、性玉相继筹划经营，大佛宝殿建成，宏伟高大、华丽严密，远胜从前。善士何定山、上座杲日，实在是捐献材料、出力最多的人；院中众僧也踊跃参加，于是相互说道：‘佛殿工程最大，如今既已完成，至于寺院的制度设施应当齐备，我们怎能推卸责任？’于是从义倾尽衣钵资财，建法堂普润；又汇集剩余钱财修建三门，以求协调；还开凿石料、烧制砖瓦，增筑环绕的围墙。斋房、廊庑、厨房、粮库密集相连，巍峨明亮，令人目睹心惊，产生极大欢喜，仿佛如来的觉悟园林从地下化现涌出；随处礼拜便能得到开悟度脱。这就好比在枯井中继续深挖而取出清泉，使众人的口舌得到满足，不费轳辘绳索而水味更加甘美；布施者和接受布施者都称为报恩，也为国家留下福庆。”},{ 那么，古代高僧以‘药师’命名这座院落，追究它的因缘，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泰和二年，我游历京师，叩门请求撰写记文，替他们整理这些说法，让他们回去刻在石上，以昭示后来的人。九月三日记。

译《慈慧庵记》先儒所阐释的道理，大多依靠智慧形成言说，又借助比喻来彰显道理。如今大乘经典所说的殿堂、楼台、塔庙、象马、车舆、衣服、璎珞，总集各种珍宝加以庄严装饰，依据四种法而安住，是要显示开许与遮止的形态，包含权宜与真实的作用，为根基深厚、器量宏大的人而设。然而众人的智慧有偏有圆，情识有利有钝，即使是玄门弟子和白衣居士，随顺修行，也还要等待从眼前境界中产生觉悟，因具体事物而通达道理。于是庄严佛像与佛法，竭尽华美，使人眼见清净光明，耳听微妙声音，脚踏教化之境；一方有千佛，十方有万佛，光明胜幢遍布融摄之处，便称为宝坊。这难道不是把大乘经典所说视为真实义吗？想当年有一位士人，依止在两棵梼树下，穿着僧伽黎衣，兼有在家、出家的身份，讲说心王之法，号称善慧，他就是我们婺州人。虽然内院的分身已经化去，但松山上的修行遗迹还在；直到今天，僧俗之人仍很推崇性宗与相宗的学说。王昙愿意推他为上首，谢灵运恐怕还要等到后来才成佛，大概都是有来由的。慈慧庵在郡城西北角，原来是王氏的住宅。学佛者周觉聪开始买下这里居住。觉聪早年持守佛教经典，已有所证悟，发誓止息各种尘缘，归心于圆觉，于是就在这里安居，施舍建成伽蓝，修筑殿宇、塑画佛像，拓宽门道，旛幡、彩饰、香花等各种供养也都已齐备。他又说，瞻仰我佛之法，依托一相，而流通众多妙法，实在要靠契合佛理的经典。于是选取木材、招募工匠，又建造大华严阁，赎得全部八十一卷经书，收藏在阁上；雕刻木像并涂金，塑造卢舍那佛的化身一尊，绘制经变图和千佛图，分列左右。每逢节日大法会，四众都来聚集，燃灯散花，吹螺击鼓，诵经歌呗，以此归向美善、报答上天；在大城之中，俨然成为一处象王居住的佛窟。于是远近信众倾心归依，渐渐拿钱财前来布施。布施还不多，觉聪便去世了；他的儿子觉照继承遗志，更加谨慎地拓展后面的空地，又建弥陀殿，两翼修建斋房、寝室，共有若干间；厨房、浴室、厕所、水井，钟磬、幢盖，也都按需要备置，全部逐项完成。所有私人布施以及合众所得，共置田若干亩，熏香、蜡烛、茶叶、药剂等用品，都能自给，不必向外求取。觉照不懈地精进修行，谦逊自持，能够容纳、接受教诲。邻县龙丘有一位苦行者叶性空，曾经深入佛道而获得自在，觉照便空出上座之位，邀请他来，请他用同一佛音广泛演说佛法，祈祝国家福祉，然后以此利益众生。他的志向并不以记述事务为满足，而把弘扬佛法当作自己的责任；使居住在善慧故乡的人，都修行觉照这样的道行，哪里会有人在其中争夺袖手旁观呢？我的朋友张子长住在慈慧庵附近，曾经向我讲述他到那里游览时，觉照煮茶并准备供品款待他的情形。他恭敬地致辞，请我写文章以传信于后来的人。从前我讲礼之余，略微窥见佛教园苑的境界，看见世上谈论实相的人，迷失于空与假的根源；谈论无学的人，又滞留在有漏之因中，正为此忧愁悲叹。私下里我欣喜觉照没有毁坏自己的形体，也没有堕入业识之中，反而能够采取这样的方便法门，自我修行、自我证悟；在末世之时，难道不仍然算是贤者吗？慈慧庵大约始建于大德癸卯三年，三年建成；十年后觉聪去世，又过十五年，觉照建成别殿，庵院的制度大体完备。如今正赶上记述工程完成，而将要有劳于我的文章。我的话哪里值得依赖呢？元统三年，岁次乙亥夏五月十六日，蜀山居士柳贯记。

译《龙华寺记》我们县背靠的山叫仙华山。山距县城还有十五里。走不到一半路，有一处佛寺，匾额题作龙华寺。它开始由柴氏妇胡氏创建，最后由她的孙子善义完成。龙华寺废弃以后，善义向官府请求恢复旧额，悬挂并题写在寺上，这是沿用旧典。起初，乡里的大僧师远早年游历各方，参拜名师，见解卓越。他依止虎丘不传，又依止灵隐本，后来本化去；又依止净慈断伦，而伦也去世；于是返回故山居住，准备究竟了结自己的修行大事。胡氏母子暗中非常敬重他，便为他在住宅右侧择地，建造积善庵，迎请他来居住，并让善义跟随他游学。师远住庵六年后圆寂。于是善义弘扬佛法的心意始终不懈，更加勤奋地求教，到了钱塘，有人引导他进入净慈寺愚极的居室，愚极启发他了解佛法要旨，善义更加感动信服。当时庵信断绝，学勤继任西峰住持，善义往来请教二位高僧，得到他们特别扶助和指引。秋江湛刚从华顶起单，暂住婺城北面的圆觉庵。善义一见便与他谈得投契，立即请学勤出面邀请他住持积善庵。湛接受邀请后，选定日期入庵开法；四方仰慕佛道的同伴知道善义可以依止，前来的人像赶赴集会一样。善义又进一步整顿禅院规制，扩充护法范围。这一年夏季安居的僧人超过五十人。县主簿赵郁看见后认为很好，开始劝善义请回旧寺额，把庵改为寺。第二年，湛迁往华藏寺住持，众僧也随之散去。善义忧愁地说：‘有寺而没有僧人，就像有空器皿一样。我难道可以到外面去求僧吗？’于是把传承姓氏、继承宗脉的事情交给侄子，自己请求剃发受戒，焚香设像，遥拜师远为师父。大概当初因为师远才建这座庵，而师远又曾使我尝到禅悦的滋味；师远作为初祖，那么由我开始，世世代代传承住持，也算是尊重我祖母崇法敬僧的心意。善义确实懂得根本。自从他受持三衣、承担佛法之后，早晚筹谋，只把殿堂房舍不够宏大、佛像图绘不够华美作为自我勉励的目标。凡是节省自身用度、缩减饮食所得的一点余钱，不用于木工雕刻，就交给彩绘工匠。如今殿堂寝室内部庄严，门楼外面敞亮，道路笔直，斋房廊庑如翼展开；说法堂、旃檀林、香积厨并列而立，森严幽深而清爽。钟有钟架，经有经藏，有田地供给粥饭，有树林准备柴薪，园圃可以分畦种植，水井可以汲取饮水；与各方大雄氏的宫殿相比，也称得上充足华美了。但善义却说：‘在我佛法中，这还算不上完备。’于是又在寺后开辟土地，建造千佛阁，阁后建普贤殿。四根栋柱、藻饰的椽子和绣饰的短梁，上下交相辉映；在阁中供奉卢舍那佛，旁边安置贤劫千佛的坐像。又雕木髹漆，涂金施彩，佛像相好庄严，仿佛从幻境中出现；香花、幢盖等各种装饰一应俱全。每逢节日大法会，都有规式、有法度，而所需资财全有来源，不必向外求取。我们县虽然偏僻险绝，但经行道路所到之处，穿着缁衣褐衣的僧人，脱鞋登堂，安然睡眠、享用美食，如同回到自己的家，有人暗中扶助他们向道的诚心。古人建立丛林，其用意正是要取得这样的效果。善义经营这座寺院，经历了三代四十年。他的伯叔兄弟以及故妻的姊妹妯娌，都各有帮助；信众的布施，也占总数的二三成。唯有乡士赵某及其妻张氏缘分特别深厚，既捐钱帮助修建佛阁、办理度僧，又拿出肥沃田地若干亩，每年收取租税，以供普贤殿使用。凡这些费用，就是所谓有来源的资助。如今在阁西建立祠堂，每逢进食必定祝祷；佛教徒所做的，不过就是修福报恩罢了。赵君是我的朋友，有时拿着善义的话来请我说：‘善义年老而且衰弱了，深深想到自己早年种下善根，收摄这种正念，竭尽智慧和思虑，开拓这座精舍；虽然名义上属于有漏之因，实际上是希望获得无穷的利益。然而我能够在前面奋力兴建，却不能保证后世绵延不绝，那么种植的树木终有倒下之时，修筑的建筑终有毁坏之日，华美绚丽、严密壮观的景象也终有化为尘土、荡然无余之时。我对此感到忧惧，已经写下训诫之辞，传示给后代，并且向佛发誓，请天龙鬼神临坛禁制并加以诱导。但心里仍认为不够，所以请施主替我谋求一篇文章，显著地刻在石上，使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到，岂不是更加可以凭恃吗？’善义之所以一定要借助我的文章来完成请求，是因为赵君不会欺骗我。我接受他的话以后，推辞不掉，便记下说：‘佛法遍布天下，名山大泽之间，为延长国运、赐福百姓而举行的祭祀，钟鼓相闻，大多归于佛教。然而那里的人难道都能用说法的铃声教化震慑世俗，非要堵塞人们的耳目，使他们一同陷入幻境而不可救治才罢休吗？大概也有一些在山林中卓然自立的人，返还流转之心而自我观照，发明真性而归于本源，运用善巧方便，听闻修行并不断积累，最终使广大寺院和宏伟借贷成就，于是小小功绩积累起来便成为山川，水流汇聚最终便成为沟渠。’ 像善义对于龙华寺，起初凭借孤弱的力量奋发努力，终于完成这样宏伟奇特的景观，即使想不把它归于因缘业报，又怎么可能呢？那么善义借助外在形象显明智慧，凭借境界引导迷惑众生，难道不是想率领此地众生一同登上清净觉悟之境，并使这种坚固的根基、茂盛的枝叶在未来继续延伸而不停止吗？至于登记在寺院名下的田产，有的是善义亲自施舍的，有的是众人布施所得的，以及所有帮助最初兴建费用的资财，无论大小全都记录下来，准备借这块石碑来保存系联，并刻在上面。他不把这些恩惠据为私有，也正是如此！唉，世间与出世间，难道有两种道理吗？

译《仙华山化城精舍记》仙华山南麓有一条小路向北延伸，环绕原野田地，越过溪涧山冈，向前走几里，到达东峰下面，有一处幽深的山谷，其中泉水旺盛涌出地面，田地适宜种植。僧人若空在山北皇安普利院受经，后来出外参拜名师，游历浙东浙西，疲倦后想休息，才开荒发现这个地方，割去茅草搭成屋舍，大小约一寻一丈，准备靠自己的劳动谋生，以修习禅观、究竟了结人生大事。时间久了，渐渐有在家人前来依止，但屋舍狭窄不能容纳。若空的师父清衍，恰逢受楼氏邀请主持其坟庵；长者亿听说若空苦行，认为值得赞赏，便迁出自家废弃的佛祠，把他安置其中，以庄严佛法，建造斋房、寝室、厨房和浴室，使他可以长久居住。天童寺竺西和南为它题匾，名为‘化城精舍’，以表明其因缘业报。于是龙峰住持永镇首先施田若干亩，又劝长者拿出山田、园地共若干亩，归属精舍。清衍说：‘我也不能没有施舍，便割出私田若干亩归入其中。’若空接受布施后，知道众人的道心真诚可信，更加努力谋生、勤勉办事，不懈怠地修行；门、廊、钟楼也依次开始修建。在北墙上绘观音大士像，又堆土塑像，以黄金装饰；铸造铜钟，重量若干斤有余。施入的田地有若干亩，收入有若干；由若空经营管理的又有若干。荒废的土地变成珍宝之所，猩猩、鼯鼠出没的洞穴变成现成的法会场所；瞻仰的人生起敬意，游览的人舍不得离开。若空修行日久、因缘成熟，即使是若空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成就。佛教的尊严广大，哪里赞美得尽呢？从前我们乡里的先生方韶父隐居在山南以东，喜爱诗歌和游览，采集奇异秀美的景物，抒发芳美的文采，这座山的胜景几乎没有遗漏。先生去世后将埋葬在那里，距离精舍不过几十步。武宗在位时，我正在教国子，前来为他整理行状并撰写铭文；他的遗孤樗梓已经凿好石碑，但尚未树立。我解除江西职务的第二年，才率领乡里朋友买田施舍，请求把祠堂寄建在这里并树立碑碣。精舍住持若空说：‘我的老师也有施舍弘道的功德，我怎敢不接受？’等到我带着薄酒前往，若空作礼迎接慰劳；他本来就曾向先生请教诗法，奉先生为师也是应当的。过了几年，若空穿好僧衣来拜见，说：‘施主请为我记述精舍的始末。’我因为先生的缘故接受了请求，哪里还会推辞？我看自古以来的佛教徒，苦心修行、困苦身体，舍离分别智慧，断绝妄念，藏身于空旷树林和荒草之间；白天用力劳作，以草木果实为食，早晚叩首合掌，尊崇佛法、侍奉师父，如同侍奉父母而更加敬畏谨慎。即使蛇在眼前出没、毒虫交相变幻，也把这些看作偶然之事；他们的心始终精进，没有退转，所以能够承受一切艰难，返照自性，使众生平等，进入佛的三昧。他们的坚忍、艰苦、憔悴和受辱，就是如此。从前有一位面壁修行的婆罗门，身心寂然，并没有放光动地之类的祥瑞，但佛法印证的真乘却如灯灯相传而不昏暗，天下的丛林禅席都借此作为宗旨。如今世间祭祀日益延续，祖师遗风却无人继承，三衣改变了式样，伊蒲塞的供养也停止了。要说明小乘果位的因缘，比一花之见还要困难。在这个时候，假如没有像若空这样见识超卓的人，把自己从污浊中拔出，归来清洁自身，使那些想灭除苦本的人仍有地方可以寄身，那么在这涅槃之上，连一个修行者的踪迹也不会留下，难道可以吗？不过，想到筹措经营的艰难，以及后来是否有人继续承担，这又取决于因缘业报的大小。我又怎么能知道呢？至元改元的第二年，青龙丙子年春正月丁巳日，太常博士柳贯记。《横山龙神庙记》婺州、衢州两条河在兰阴汇合，合流向下便成为兰溪。州城位于水的东面，正对西南有一座山，横向阻挡衢水冲势，这就是横山。水势正湍急凶猛，被岩崖扼住后，回旋停聚，汇成深渊，适宜有龙神潜藏其中，出现金光，腾起云气，蓄积、排泄雷雨，滋润万物。这里作为造化的府库，实在显著奇异！既然神灵赐福这片土地由来已久，那么百姓报答神灵，应当怎样做呢？山上原来有龙神祠，近年因废弃而无人祭祀，这个过错在百姓，官吏难道也能没有责任吗？至元二年，岁在乙亥，夏秋不下雨，红土遍野，田地焦枯，百姓忧虑没有收成。州牧和僚吏为此到处祈祷，各处祠庙都宰牲献祭，耗尽币帛，神灵却没有顾念回应。州判官王侯庭钰独自深切忧心，于是召来父老询问郡中的旧事，得知龙渊的遗迹，就在郊外城郭附近几里之内。选定日期斋戒住宿，屏退车马，亲自到那里，取香花、写斋文，心意严肃而纯洁，诚恳地向明神呼吁。他垂下瓶子汲取清凉泉水，张开旗帜引导先行的神灵。只见山边升起如丝的云气，不久黑云四面合拢，甘雨大雨滂沱而下。四境既已得到充足雨水，万物枯槁都复苏了。百姓和官吏异口同声把功德归于王侯。王侯说：‘为什么不修新祠庙，以明白地报答神灵的恩赐呢？’于是拿出自己的饭钱，带头为百姓捐资。第二年庙宇建成，他备好石材，请我撰文刻碑。唉！神灵的智慧变化，没有比龙更灵异的了。龙潜渊飞天，行动无迹可寻，哪里能留下形迹呢？然而它的巢穴居处就在这里，幽深的感应暗中相通；虽不能确切地在有形之物中求得它，却也不能漠然把它推到有形世界之外。只要以心感通心，以神感通神，那么所谓神智变化而显灵，就无处不在，真仿佛把它蓄养在宫苑池沼中，可以饲养而驯扰。王侯因赏赐而入仕，廉洁安静、少有欲望，又深切爱护万物，所以这次忧虑旱灾的诚心，实际上正是适宜百姓的政事。龙是神灵之物，若没有听见也就罢了，既然听见，难道会不享用祭祀吗？那么修建庙宇祭祀它，以此向后来者申明警戒，这件事不能没有记载。于是我写下这篇记，刻在石上。

译《郑氏旌表义门记》在古代政治清明的时候，每家都有宗族，每个宗族都有法度。比如制定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仪式，以及施用于亲疏关系的厚薄等级，凡是依据人情确立人伦道义，并且关系到一家政令的，都属于这种法度。然而宗族虽然只排列一家之内，法度实际上却遍及天下。乡里、党族、邻里相互率领，一同形成孝敬的风气；教化融洽，教育广泛，完全成为仁爱谦让的习俗。在那个时代，道义尚且泯灭于无形，名声又从哪里产生呢？大概到了道术隐没、百姓离散、世代衰败、礼制废替的时候，宗族系统和服制纪纲都微弱得无所归属。借锄头取扫帚、践踏小路、毁坏墙垣，有时不用等到一代过去就接连发生了。于是掌握治理百姓权力的人，要想取得潜移默化的功效，又怎么能不率先以德行、勉励人们实行善行，使他们知道应当受到劝勉，并努力行善呢？善行受到表彰，恶行就会受到厌恶。于是又把出于天性的善行，调和到各种事物之中，凡人人都可以实行的，命名为‘义’。把这样的百姓称为义民，把他们的门第表彰为义门，以扶助衰败、挽救弊病，使名声与实际一同长存。君子这样做，大概是有非常不得已的苦心。《礼记》说：‘大道实行的时代，以及夏、商、周三代英杰当政的时代，我孔丘没有赶上，但心中向往。’大同世界我无法亲眼看见，能够见到小康，也就可以了。然而，放眼整个时代的广阔范围，义行偶尔出现而被看见的，仅仅如此，这既值得嘉奖，也实在令人叹息。我们乡里的郑氏因义门而受到旌表，至今将近三十年了。看他们的家庭，孝厚兄弟友爱日益增长，讲求信用、修养和睦日益谨慎；根基扎得牢固，源流疏浚得长远。大约从七世祖讳淮开始，他和两个兄弟选择居住在我们乡里的感德乡。后来三家渐渐兴盛，把这个地方命名为‘三郑’，表示有先祖遗绪。郑淮以下六世，有某某等人，都以节俭勤劳开拓扩大基础。第七世有文嗣、大和、文泰、文厚、文轰，世代累积家业，扩大他们的事业；连同贤能的儿子和孙子，间或达到第八世，也不分裂户籍而另立门户，不增殖私产以自利；尊敬长辈，亲爱亲族，尊养老人，抚恤幼小。凡是聚集房屋共同居住、使用同一锅灶饮食的，支属人口有一百多，僮仆劳力有一千之数。浓厚的义风不用告诫便自然形成：为他们举行冠礼婚礼，以慎重对待开始；为他们举行丧礼祭礼，以厚重对待终结；每月祭荐以表示不忘亡者，按时祭享以尊敬老人。男子从事诗书，女子从事蚕桑纺织；昭穆有秩序，贵贱有差等。出门彼此帮助，入内彼此保护，在劳作休息之间共同服役，在礼法之内相互维系。即使延续十世，乃至百世，也完全可以做到。起初，乡里的老人把这件事列举上报县里，县令长官上报大府，大府详细移文给廉访使者复核查验，按章程逐级上达中书省，再下交礼部。于是请求按照旧例赐予旌表；文书下达后，已经大书在他们门上，题为‘旌表孝义郑氏之门’。如今文嗣、文泰、文厚、文轰都没有长寿，大和正值年逾七十、将近八十之时，更加经营家事，修饰门庭；凡是想把家人纳入礼制、规范于义行之后才停止。恰逢朝廷正在修订通用制度，颁行各郡各国，其中说：‘凡因孝义而旌表门第者，免除杂役；县里根据法令提出请求，逐级转报上闻，由有关部门上报尚书省，都认为应当按照制度施行，于是赐予蠲免复除。’命令下达后，大和感激奋发，拜手叩首说道：‘熙朝对我们这些乡里小民的惠爱安抚，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我的高祖、曾祖、祖父、父亲对不成器子孙的启发保佑，也可以说深厚极了。大和已经老了，也赶上了这件事，发誓耗尽余年，督促子侄们努力耕作以奉公上；有闲暇时就歌咏皇帝的恩德，终身做盛世的幸福百姓罢了。只是想到伯父在战乱初起之时，早早捐弃学馆；我们的先人挺身处于艰难困苦之中，对上奉养老人，对下慈爱孤儿，治理荒地、砍伐树木，以继承并开创先业。’ 到了我们这一代，我的兄长文嗣、我的弟弟文泰，更加勤勉尽力，一铢一寸地积累，整治田界，以完成这些修缮和救济的事务。连续两代做到这样，难道容易吗？如今我进一步承受旌表并免除徭役的恩典，从什伍编制的户籍中被拔除出来，就像路旁的草和行道的芦苇，得以免受牛羊践踏，实在幸运、实在美好。假如不请人撰文，把它显著刻在金石上，又凭什么接续美好的传统，传给后代子孙呢？于是把文章托付给我。我回答说：‘义出自人的内心，却又反过来用礼制规范人的内心。它从受到感动之处发动，有时不能没有欲望，于是世人便认为欲望胜过义就会造成祸害，义确立了利益便无从存在。他们大概只知道孟子所说义与利相反，却不知道记礼的人曾经深刻说明人情与人义、人利与人患的区别，并且还一定说：“舍弃礼，凭什么治理它们呢？”正因为以义为根本来规范情感，所以能依据义而成就利益；把利益本身当作利益，是末流；把义当作利益，才是懂得根本。这样说来，用礼来治理，难道就是总摄人心、把持世故细微权衡的方法吗？君子这样做，大概确有非常不得已的苦心，并不是夸耀其盛大的意思。旌表门第、免除徭役，是国家的典章制度；如今却把它施给一个普通乡野臣民，难道是为了偏爱一个郑氏吗？’ 机括一发动，箫籁便鸣响，其中必定有超出言语和意义之外的所得，我柳贯哪里足以知道呢？柳贯也是乡里人，请把这些话刻在庭曲的碑上，以夸示这次幸运的遭遇，并且把它留给后人。

译《重修适意亭记》乌伤是汉代的县。正对县城南面偏东的地方是东乡，东乡有双林，村子叫蒲墟。有朱氏世代居住在那里。查考志书，自晋代东阳太守讳垣开始迁来，传到临海太守讳泛，便登记户籍成为县人。东阳太守与金威将军讳礼、齐代扬州刺史讳防三人的墓，都在村旁蜀山下面；金威将军还在乡里享受祭祀，百姓每年按时歌舞奉献祭品，祭祀从未断绝。族谱说：五代战乱时，一位老人有十八个儿子，老人最为长寿，曾经冶炼铁器铸造罗汉像，让每个儿子供奉一尊，后来分散居住在村子的东西两边。直到今天，县中朱姓人很多，都说有佛像的人家是朱氏世代相传的证据，而佛像还剩八九尊。然而宗族散居、世代迁徙，昭穆之间已有不能相通的。蒲墟后来因为朱氏婚嫁、导引、饯送等仪物显赫有光，改名为赤岸。当地居住的朱氏，衣冠济济，诗礼传承，乡里称为名门；尤其没有比南宋末年朱氏兄弟联登甲科、直到七人更兴盛的了，他们都以文章雄视一时。到现在六十多年，子孙中接连有人做官取禄，也有人抱守道义而未能应试，却能修养自身、使家庭美善。晋代、齐代祖先的恩泽，难道不是有所延续吗？我家向东距离赤岸不到三舍，像溧水州判官继善，字性初，以及他的侄子震亨，字彦修，不仅与我有朋友的情谊，又因亲戚关系而更加亲近。如今性初已经不能再起身做事了，彦修殷勤地对我说：‘我家原来有一座适意亭，是我的高祖东堂府君、字元德所建。府君与宋代工部侍郎、毅斋先生徐文清公友善，两个儿子确实跟随他游学。府君在世时，先生正居家，于是为他建造这座亭子，邀请他前来，以资助和谐愉悦、讲学研习的益处。先生的学问出自文成二公，而他深入体察、努力践行，沉潜刚毅，清正有劲，气节凛然如冰雪中的孤松。府君能够请来先生，先生也愿意屈意与府君交往，可见两人的品格高迈，本来就远远超过常人。’府君去世后，亭子渐渐残缺废弃。我的曾伯祖、赠婺州路总管府治中府君，曾经修治过一次，并亲自写下记文。到了我们这一代，亭子毁于寇乱；亭子原来正面对着水池。我的叔父溧水府君清除瓦砾，兴工修筑，又在池上重建亭子，但尚未完工便死在任上。如今我将整修这座亭子，就在旧址修建金威将军祠，以东堂府君配享，并另建一室供奉徐先生的神主。大概金威将军在乡里有神祠，府君最初建造亭子，而我的子孙承继宗脉不使它坠失，又尊重先生的教诲而祭祀他，这是表示不忘先人。您能否替我记述亭子兴建的缘由，并阐发先人的遗意？以此赞美并把教训留给后来的人，也算是尊重我叔父的志愿。只是我出生很晚，仰望徐先生，犹如神龙游于幽玄之中、威凤飞翔于千仞之上；见尚且不可得，何况想用文辞描绘他的形貌，以便把自己附会成善于知言的人，那又该怎样使自己心安呢？只是想到从前曾私下跟随乡里的长者听讲，得知先生在朝廷上的大节，想来他的面容严肃冷峻，言论恳切直截；虽然曾出任外藩、入朝侍从，深受穆陵皇帝的知遇，却始终保持难进易退的风范。世人把他比作吕献可、范淳父，那么东堂府君凭借桑梓乡里的缘故得以进见，与他交往亲密，必定不是寻常刚强固执之人，当然有他所不肯做的事情。亭子是两位先生旧日游息的地方，题写匾额时，近处不取溪山原野的名称，远处也不表示守持操行、反省检验的要旨，却一定题作‘适意’，这是说两位先生当年游憩亭上时，观看烟云舒卷，注视花木荣枯，即使万物变化交错于眼前，无法穷尽，而胸中天理流行的妙处却悠然充沛，也能随所处之地而自得其乐、安于所安。难道会有一丝一毫舍弃自己、迎合他人的私欲，来混乱我的心意、破坏我的适意吗？凡是朱氏播种、耕作、收获、炊煮的一切，这座亭子实际上都是它们最初的根基。如今亭子已经修得完美，又有祠堂和神主，出于追溯源头、完成始终的心意，没有什么不厚重的。赤岸有朱氏，延续将近一千年；扬州刺史治理政绩第一，已载入可信史书，金威将军的功勋业绩理应享受祭祀，简明地存在于人心。至于东堂府君取友辅仁，又得到徐文清为他引荐推重；虽然文清谨慎少言、重在实行，其他事迹无从考见，但世代族谱后面的题记清楚地写了数十句话，珠光玉彩，为朱氏增添的光泽已经不止千百言了。那么朱氏的子孙后代，抬头瞻望房梁椽柱，感慨追想先人的仪范，便应当争相求学、努力行善，思考天地和自身、禹与稷的事业，都要从自己推及而实现。至于科举和做官是侥幸可以得到的，不过有一个赵孟能使人贵贱罢了。我们朱氏祖先辛劳自身、造福后代、封植培育并施加恩泽的地方，并不在这些。至于前一篇记文所说亭子的兴废可以占验我家的盛衰，那只是朱氏的十一个字罢了。有亭或无亭，对朱氏有什么损益？要知道有亭，便要知道尊祖敬宗；至于后人承继它还是败坏它，就要看他们将怎样作为了。《诗经》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又说：‘看你独处室内，仍然不愧对屋漏。’请让我歌咏这些话来享祀众神。我的朋友、宗族中的白云先生许君，许益，是朱氏的女婿。彦修带着我的话回来，就近请我撰写。看来它将有所发扬了，看来它将有所发扬了！重纪至元三年，岁在丁丑秋八月壬午，乡里后学柳贯谨记。

译《崇化堂记》我的乡友吴师道，在池州建德县任县令，已经三年了。他既不愿意加重百姓负担来厚待自己，又不愿意轻视百姓而使他们能够向善的本性受到损害，于是勤勤恳恳地把兴学作为要务。他认为县令的责任，不在文书簿册、期限考核、诉讼判决之间，而在于教化引导、以身作则、潜移默化，并且要有实行这些事情的工具。于是他督促征收拖欠的租税，收取剩余的财物，整顿材料、备办工匠，建造七间讲艺堂，恢复嘉定、崇化年间的旧制。堂的形制高爽华丽而严密，足以振兴衰敝、支撑长久。落成后，他写信告诉我说：‘我将每天召集求学的诸生，讲明正确的道理，禁止错误的行为，使他们知道学问不是身外之物，并且相互劝勉、振作兴起；这本来就是县令职责所应做的。’他一方面用这件事自我勉励，另一方面也用它勉励诸生。请您替我写记来启发他们，怎么样？讲明道理、修治政事，做官的人都有责任。然而施行有缓急，成效有厚薄，终究不能一概而论。所以县令离百姓最近，教化百姓也最为切近。早晨在讲堂序列上说出一句话，晚上就可以传达到荒村陋舍的角落；所教导的也许不过一两人，受到感化而改变的却已经有十人百人。这种成效简便而且容易取得到如此地步，世人为什么反而把它看作迂阔呢？六经是众位圣人的言论，承载道理而流传于万世；依赖诸儒发明幽微、阐释奥义，已经明白得没有疑惑。如今虽然距离圣人已经很远，但只要举用这些道理并付诸实践，大到可以使天下国家变好，小到可以使自身变好。学问哪里辜负了人呢？只是人自己辜负了学问罢了。士人不幸没有生在圣人的时代，没有受到圣人的恩泽，不能尽自己的本性并进而尽人的本性，这是受时代限制。然而又有幸赶上道统绝续转折的时期，出现在诸儒修完经书、辅翼传注之后，进则获得所继承的道统，退则获得所守持的原则。有不明白的就讲解，讲解了便没有不接受的；有未修养的就修养，修养了便没有达不到的。这难道不又取决于人吗？建德县以屋山为县山，茹兰溪流经县治西面，汇入尧溪后流进大江。大江以东，大多是偏远绝塞之地。当地风俗重视土著而轻视迁徙者，百姓喜欢宽缓简易，少有争斗诉讼。县令用平易的方法治理，往往取得能干的声誉；他离任后，建德已经成为善治的县邑。吴君志向刚强，议论明达，果断地求学，而且他的学问有源本。他从进士起家，三次升迁后在这里做县令。既依据风俗引导百姓，又想不断积累善政来成就治理，于是建造这座堂，每天召集诸生讲学。他以经术作为先导，审察正确之处，纠正错误之处；前代儒者训释经书的言论都完好地保存着。学官依照这些去考求，圣人的道理难道还会遥远吗？自从吴君全心用力于学业以来，又修建棂星门，翻新两廊，刻立记文，削平碑石，铸造铜制祭器，以备齐器物、完成礼仪；这不只是一次工程，而是这座讲堂建成的功绩，因此尤其显著。这个学校最初在宋嘉定年间迁建，堂上原有六经阁，天历己巳年毁坏；如今讲堂已经建成而六经阁尚未能修复，是因为工程浩大、费用巨大。过去记述它建成的人，是鄱阳柴中行公；石碑既已毁坏，记文也不复存在。柴公的名字列在庆元年间伪学籍中，他的言论一定不会平庸；只是我是什么人，哪里敢拾取他的余尘，以触犯这种不该有的罪责呢？吴君如果访求而有所收获，就请大书刻下，用来作为本县的文饰。我的话哪里足以与他相配呢？

译《婺源州重建晦庵书院记》孟氏一脉传承孔氏，距离并不遥远；紫阳一脉上溯濂洛，也相距不远。然而，在人心沉沦之后继承已经断绝的学术，在世道衰微、正道不振之后振兴坠失的传统，排斥放纵邪说、拒绝偏邪之论，使天下归于一治；扶持社会、树立教化，使经籍大为彰明。这正是圣学显明与隐晦的时机，也是道统断绝与延续的关键。建立学校以安置学业，胜过鲁地而设立祠庙，礼制因义理而兴起，并以教化之道凝聚民心；这些事在国家典章中都有足以考证的依据。谨按：徽国文公紫阳先生朱氏，祖籍徽州婺源县；从先吏部府君起，因做官留居闽地，于是迁居建州。先生虽生于尤溪，讲学于崇安，但黄墩旧宅，吏部府君本来曾经居住。中年回乡省视坟墓，曾打算营建住宅而未能实现；他对故土的深切思念，系于这些典章制度，确实如此而不能忘怀。先生的学术出自龟山杨时的再传弟子，实际上承接了濂洛的道统。婺源故乡的梓木，是陵阳营道；武夷山的晦庵，是湓浦莲峰。像对待阙里孔庙那样为他设位祭祀，使读他著作、学习他的学问的人在这里诵读歌弦、在这里举行禴祭，那么书院的建立，与礼制中的高堂、乐制中的制氏相比，哪一个更为轻重呢？先生去世以后，他的学术已经大为彰显；到改易谥号、赐予谥号并配享孔子庙庭时，郡国祠庙将遍布天下，唯独婺源县当时还只是附祀于学宫。后来，像这样本应优先办理的事却仍被当作逸典搁置。至元二十六年，江东按察副使卢公挚巡视各地，经过婺源县时对此感到惭愧，正商议着手建立书院；当时饶州路总管府治中王元圭辞官归乡居住，便把情况写给卢公说：我只是文公乡里的后辈，您若建立书院，我的子弟将私下前来游学，请允许我亲自承担责任，不要劳烦有司。卢公既考察并促成了工程，又认为先生曾在云谷讲道，于是将两位滕公作为乡里后学列入高等弟子，同时设置神主登堂陪祀，以重视乡学；又命有司向行中书省请示，题额为“晦庵书院”，如同舂陵、湓浦并列揭示濂溪之道，本来道理只有一个。晦庵以一脉相传为说，授受自有源流，先生大概一生都已心悦诚服；如今又把这一点提出，用来启发后来的学者，表彰其中的意义，难道不深远吗？最初选定的地方在学宫东面，诸位神位都面向东；后来县升为州，也仍然沿用，没有改变。延祐甲寅年，书院毁于火灾。于是汪君去世已久，他的嗣子南台监察御史良臣、同知福建都转运盐使良垕，重视重新建造之事，买下北郭百姓的住宅，暂时设立书院。但那里地势低洼，神灵不能安宁居止，师生居室也受潮湿干燥之苦，于是很快迁回原址。为了使新建筑更加崇高，正要请能干的人办理此事时，贤能的太守、吴郡人于文传恰好奉持旌节来到本郡。他初次举行礼仪，便有志于办理这件事。到了一个月以后，弊病革除，政事通达，百姓已经安乐地生活，士人也敬重自己的学业。于是趁此时机谋划恢复书院，拆除遮蔽和障碍，重新开辟大道，使地势端正笔直，面向正阳。把孔夫子庙置于右边，把文公祠置于左边，讲堂居中耸立，两侧廊庑如鸟翼舒展。门庭严整，台阶齐截，炊爨所需的积聚、厨房和粮仓一应俱全。溪山呈献秀色，花木交相掩映，藏修、游息所需无不适宜。工程无论大小，规划都出自于公的指授；选材、计算工价、筹办钱粮，也都委托办理，毫不懈怠，反而更加勤勉。治中诸孙思礼、思仁、光辅，确实以承继先志为孝，并且能够把工程办成。可以说这是一个尊尚贤者、喜好德行的时代。山长黄嘉老很庆幸工程役作没有懈怠，书院焕然一新，便封缄文辞，携带币帛，请我撰写碑文。我只是后学，怎能自我安处呢？但我曾反复研读《孟子》七篇的旨趣，观察它推明群圣传承的次序，因而知道孟氏承接三位圣人的道统，并不是空话。又曾反复研绎《四书集注》，考察杨朱、墨翟是非的辨析，因而知道紫阳关于气化、人事盛衰得失的论述，是用来阐明濂洛传下来的教化微言、彰显历代君王达到治理成效的成法的，功业可谓完备。前代正直之士魏文靖公说得好：“韩愈说孟子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我则认为朱子的功劳不在孟子之下。把先生与孟子相配，那么就应当像邹邑四基的祠庙那样，看待我们婺源故里的祠庙。”既然如此，如今在先生父母的乡里新建这座祠庙和学校，聚集乡里的子弟，使他们按时在其中学习礼教，具有向孔子、仰慕孟子的志向，之后再把这种志向宣扬出去，用来贬斥邪说、扶持正道。我知道于公有这样的心意；至于汪氏世代在家中善于修德，又能做别人不能做的事，这些都足以拿来印证先生的教诲，也不会对此碑文感到惭愧吧。

译新修石门洞书院记 石门洞自谢灵运最初开发以来，境地幽深，地势优美。前人的诗篇，以及郡国图志，都记载了它的曲折景致，县志也已经与景物相合。然而看谢灵运《寻最髙顶》《新营所住》等作品，不过是喜爱游览、砍山开路这一类事情；至于仰视云气霞光、俯身濯洗于岩间流水，从中领悟仁者与智者、动与静的本体，得到内外交相涵养的关键，这些则是深入探究、细密考察、由学问修养所达到的境界，谢灵运哪里能够知道呢？谢灵运南行到永嘉，是在宋景平年间；下至皇元至元三十一年甲午，已经九百三十三年了。部使者王公侯奉持旌节经过这里，才开始援引庐山白鹿洞的旧例，在山中建造书院，设置师生名额，使他们朝夕讲习，以承接国家敦厚儒学、培养人才的美意。这里地势幽深辽远而能安顿心神，使人心志清明，求学的方法，大概已经具备了。此后，掌管风纪的人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事务，有时修补祠堂馆舍，有时经营师生膳食，随着力量所及而办理，只有敬慎而没有懈怠，常常如同圣贤老师恭敬地亲临面前。至元改元的第二年，岁在丙子，春三月，肃政廉访副使鲁公至道巡按温州、处州，道路经过青田溪上，停船登车，恭敬地到庙下拜谒，回头看着楹柱椽桷，已经疲惫得将要倒塌，于是同随行属官冯迪、何崇礼商议说：“这难道是前代修建者的本意吗？” 我只是后来者，哪里敢不整顿？于是率先打开钱袋，捐出俸禄，嘱咐属县长官布埒齐令张智，把情况报告郡府；选择材料，召集工匠，查看哪里坍坏，便换成坚固良好的材料，不急不缓，以开启新的工程。于是总管卢侯景趁闲暇亲自前来估量规划，命县长和县令负责完成工程；从郡中监牧以下，到县里的属官、书院的师生，都有所捐助。不到一个月，礼殿、仪门、讲堂、经阁、斋舍廊庑、厨房粮仓，依次修到瀑布下的亭子，栋梁屋脊高峻如飞，台阶地面平整如砥，鲜明美好而整齐，超过了旧日的景观。又新建櫺星门六扇，以严肃尊卑等级。鲁公回来举行修贽菜礼，报告工程完成，召集诸生教导他们说：“书院占据高林、雪瀑的胜景，如今已经焕然美好。你们在这里游息歌咏，应当使义理融会贯通，不受纷华杂乱的扰攘；执持学业而奋发，充实义理而有所获得。获得在于自己，求取却要靠别人。这正是圣师成就万物的仁德，也是执法之臣勉励学习的心意。”山长王时中起身应答说：“时中不才，哪里敢不恭敬地办理您的事业？”丽水县令刘伯泉已经备办石料，便来请我撰文。我说：“学者将要通过类比事物而懂得同类道理，求取仁德、进入德性境界，本来就必须有讲习；至于山水奇异壮美的景观，又有什么用处呢？乡学序学的教育在唐代恢复，在宋代兴盛，前后相承，已经完备详尽。然而四大书院的建立，尤其能够使道统有宗主、学术有根源。比如李渤对于鹿洞，朱洞对于岳麓，往往选择优美的林木泉石，寄托心怀于山泉岩石，观云霞舒卷，览晴雨往来；因此形成高深之境与流峙之势，无不与阴阳的升降、理欲的消长相互追寻于无穷。求学难道还有别的法术吗？也不过是在所处之地验证它罢了。石门山重重山峰高耸，瀑布从中倾泻而下，清冷的气息使人的肌肤骨骼都感到寒意。道书认为这里是玄鹤洞天。宋绍圣年间，刘泾字巨济任郡守，把这里的胜景刻记在石上，米南宫又亲自书写。距离朱令建亭、王荆公撰文的时代并不远，而刘巨济的文章已经大略不如它们了。这样看来，土木工程的功业难道可以依靠吗？王公创建书院，距今将近四十三年；由于执掌宪法的官员中贤者很多，继承前人事业的贤者又相继出现，所以即便一度成为野鹿栖息之地，最终也免于沦为荒园。如今鲁公又能够继承前人的美德，使高雅的道统更加弘大，扫除莓苔，修整祭器，锄去杂草荆棘，重新兴起诵读歌弦。正值贤能的牧守县令，希望扩大学宫的欢乐，于是共同率先兴办，直到最终完成。将要使那些践履吟咏的学者，完全忘却轻佻放纵的讥刺，那么来到石门洞境地的人，就如同汲取洙水、泗水的波流；踏入书院门槛的人，就如同游览邹峄山的郊野。从明白善性、使自身诚正开始，逐步达到教化百姓、成就风俗的盛况，这件事可以在这里寄予希望了。自从轺车传递诏令的那一年起，等待人文昌明的日子到来。书院所依赖而得以长久的事业，即使与道体同样长久而没有弊病，也是可以的。鲁公在至治辛酉乙科中考取进士上第，有学问，也有政绩，正等待在当世任用。他的名是别多喇卜丹，字至道，是西域部族人。两位属官也都是通过儒学选拔出来的，何崇礼还曾经由山东乡贡考取名次，进入春官之列。这一年秋七月初吉，太常博士柳贯记。

译处州路学归田记 凡是学田，起初都由官府拨给，每年登记田租，用来供应春秋祭祀以及师生的廪饩；田界、步亩都记录在户曹的册籍上，清楚而详尽。然而近五十年来，僧俗分流，统属各自对立；那些挟持邪说、粉饰虚伪的人，施展自己的私智，说学田没有明确的主管者，我们可以冒险侵吞、攫取。有的把契石钻孔藏在地下，有的行贿而把自己窜入乡籍，借此作为口实；他们让主管机关移文州县，往往公文还没有下达，抢夺已经蜂拥而起。即使勤于诉讼审理，最终也因为浮夸之言、蔓延的辞说彼此混淆、纠缠错乱，不能作出正确判定。时间久了，是非得失取决于法理，事情的消长存亡取决于人的作为；那些玩弄狡猾奸诈计谋的人，在明镜般公正的法度之下都无法隐藏。校官来去如同邮驿传递，当然不知道田地究竟归谁主管；但仁人君子执掌法令、维持宪纲，居于百姓之上治理他们，这才是主管者。处州路学的学田，位于青田县黄肚、黄里两源。宋康定初年，郡守孙威敏公从民间买来，隶属于学校；其中有田、有山、有园地，总计十三顷八十六亩四十步。田契、地基在学校，图册文牒在有司，都是可以考证的。至元二十七年，僧官杨总统依仗法令，开始强行延请庆恩寺僧师晟，由他编造诬陷之辞上报；总管所贪图的是两源之地的便利，已经豪横占据并公开抢夺，却粉饰说：“卢使君约定在唐乾元年间建寺，施舍田地二十顷，四至范围内没有官田民田。” 宋宣和元年将寺改为道观，三年后恢复为寺，五年知州黄葆光于是把它夺来并入学校。”学田自康定年间已有，直到至元三十年，历经二百五十年，寺院从来不曾没有僧人，为什么偏偏没有一句话提到这件事呢？况且当初约集群盗，占据州城反叛，自称刺史，是吴越派遣将领讨伐平定的；即使所说的施田确实存在，也是从乱贼手里得到的，君子尚且以称说它为羞耻。这明确说明这些田地是康定年间才有的田地，归还学校，按理本来就应如此。郡府正要把此议上报，第二年诏书颁布，明确规定：凡是供养学校的土地、贡士庄田，禁止侵夺。于是郡府文书首先下达，带着那些田地归还路学。不久，寺僧素礼到京师向宣政院申诉，院臣接受了他的片面之词，没有把事情转达省部，直接奏称应当依照师晟所陈，把三顷七十二亩田地划给寺僧；但寺僧又由此滋长侥幸之心，不把田地全部夺去就不满足。郡府斟酌情形，按照法律处理，发文命青田主簿柴瓘、教授杜熙亲自到当地丈量计算田地山地，共计十四顷二十二亩；其中三顷七十二亩给寺僧，其余十顷五十亩，命路学依照核验过的田契、地基和账籍收取赋租。自皇庆元年开始，郡府将此事具文上报帅府、宪府，两府答复下来，准许照章办理。过了五年，到延祐三年，僧人元清再次为此申诉。宣政院发生变故，他的申诉词说，剩余的十顷五十亩都在卢氏施田的四至范围内，学校不应占有。于是又奏请把田地退还寺院；近处的学校反而被置于远处，僧人强横而儒者柔弱，强横者倚仗势力，柔弱者只执守道理。事情拖久了，学校无法自行说明真相。到了皇上登极后的第二年，即元统二年，皇帝再次颁下玺书，严格申明禁止侵夺学校土地。职事赵良乘等人汇集词状，向郡府申白；郡府发文命缙云主簿郑伯答、学录薛元德与青田县官员重新检验清点。那年冬天，佥宪吴公巡视到郡，郡府把完整案卷上报，得到答复说应当奉诏办理。吴公离去后，宪副李公恰好来到，赵良乘又把寺僧怠慢法令的情况申报。李公取案卷查阅，完全知道其中的奸弊，于是具文移送总管卢公，责成有关部门办理，并让经历王君查阅文书。除了把元标黄肚田五百三段、合计三顷七十二亩划入寺僧名下以外，其余田地山场十顷五十亩全部归还路学。现有佃户汤文等十二甲所征收来的钞米，拿来供养士人。这年六月，李公又来，依法囚禁并严厉责令卢公，把归田的始末详细刻在石上，使后人有所考察。卢公说，我曾经执笔隶属于奉常寺，我写的文章应当可以流传并值得信任。于是来请我撰文。我是学习孟氏之学的人，知道息邪、拒斥偏邪之说，是端正人心、守护圣道的途径，其方向非常正确。至于把这件事比作大禹治理洪水、周公抵御戎狄、孔子作《春秋》，究其道理而论，君子都会认为这是知晓正理的话。如今距离程子又过了几百年，所谓接近正理而又不是朱翟那样的人，果真在哪里呢？归还学田只是一项政事，却可以看出三位公正直之士端正人心、守护圣道的作用。《春秋》重视记载归还被侵疆土的事，而记载方法各不相同；既然如此，谨慎而明确地把此事写下来，不也可以吗？李公名端，字彦方，保定人，历任馆阁官职，进入御史府，出任东闽节度使，再调任东浙，摧折奸邪、打击暴徒，不屈挠，也不自夸，尤其尊重自己的本源，振兴宣扬风教，一切以儒学为根本，人称静斋先生。吴公名焘，字承禧，广平人，两次升任御史，从汴地调到浙地，如今任广东宪副，清廉安静而有所作为，是深厚的儒者。卢公名景，字彦远，大名人，家世相传有政绩谱牒，任江阴守、三衢守时，都有惠爱百姓的政绩。这三位公，正是所谓居于百姓之上、为百姓作适当主管的仁人君子。至于宪掾冯君迪、杜君士谦、武君瑛、阎君…… 以及国宝的辅佐，他们筹划办理政务，经历王君文彪宣达他的谋略，按照法令都应当联名载入碑文。凡是署理文书的官僚，也列出姓名，放在下方，以重视并记载他们的功劳。教授林堂后来才到，没有参与前面的事务，但参加了树碑记功的工程，所以把他的名字附在末尾。元统三年，这一年是乙亥年秋八月癸丑日，太常博士柳贯记。

译建德路学新制乐器记 睦州本是山水之郡，百姓看重乡土，不从事奢靡淫荡之事；顺势治理他们，似乎应当容易。然而宋朝上下三百多年间，贤能的牧守相继任职，惠民安民、善于养民的方法，哪一次不是把学政放在首要位置？他们认为诗书礼乐的教化最能深入人心；没有这些，就无法启发人心、巩固根本。至于受形势限制而苟且免罪、毫无羞耻的人，则不足以施行教化。要点在于掌握它的方法。田谏议、范文正、赵清献，是其中一个时期；胡待制、张宣公，又是另一个时期。这几位公，言论和风节都是世人的楷模，各有偏重；但主持藩镇、守护郡部、来到此邦的官员，劝学化民，因时施行，仿佛出自同一轨道，这是多么盛大啊！雍熙年间，天下还没有普遍设学，睦州首先迁移庙宇、建立学校，由田谏议倡导；学生、教师和馆舍都已具备，教育培养则在范文正、赵清献任职时完成，并奉诏办理。只是各郡的师帅有能干的，也有不能干的；两位贤者，本来不应落后。胡待制在绍兴初年拆除旧建筑、营建新的，已经很宏伟了，但门道从侧面开出，仍有待张宣公开辟并改正。这样从鼎迁物改直到现在，究竟过了多少时间？岁月推移，旌节更替，已经漫无从考察；但考察学政、扶持树立教化根基，也并非没有人去做。唯独春秋两次丁日祭祀，有祭礼而没有音乐，知礼的人讥笑其礼制不完备，认为这是大郡的羞耻。元统元年，这一年是癸酉年，浚义王公昱从汲郡调任而来；第二年春天，亲自主持庭中祭祀，礼毕撤祭器时，感叹说：“隆重礼仪、完备音乐，用来进献这些明德；国家有常典，我作为守臣，哪里敢不整饬办理而招致罪过！”于是教授潘子阳进前向王公陈述说：从前任职的人曾经铸造铜器、凿刻石料，制作钟、磬各十六件，收藏在尊爵府中，但丝、管、陶、革等各类乐器仍然缺少。如今应当筹集费用到杭州市购买，并招致工匠，选取弟子员，学习考击、弦歌的节度；只是奔走办理、各尽职守，是子阳的事情，怎么敢因此烦劳公呢？王公说：“好。”不久，船运来了琴一弦、三弦、五弦、七弦、九弦各一张，瑟一张，籥、箎、笛、箫各一件，巢笙、和笙各两件，埙一件，搏拊、柷敔各一件；钟磬所用的编簨虡、崇牙、流苏、各种装饰，以及柷敔的槌籈也全部齐备。师生们早晚学习演奏。到了秋天技艺学成，恰逢上丁日释奠礼，便拿出来进献，音调节拍十分和谐，仪式礼文全部举行，官员和教师都在位，诸生排列成行，无不竖起耳朵、心神振动，知道召来和气有其方法，致敬享祀有其仪容；而王公对于学校，大概就像衣食之不可缺少丝帛和粮食一样，从未忘记。王公有时就同长贰及属官商议补救破败、扶持倾圮的办法。大意是说：礼殿、讲堂工程浩大，费用巨大，如果不修葺，损坏很容易加剧；要使它坚固，责任确实在我。长贰以下官员都回答说：“只听从您的命令。”于是把确定的规划交给校官。凡是梁栋、椽榱腐朽蛀坏而不能承用的，你们就寻找良木更换；瓦片、砖石、涂垩毁坏脱落而不严密的，你们就集合各类工匠修缮更新。其次，斋舍、廊庑、门扉、墙垣、厨房、粮仓，也都使它们完整，足以支撑长久使用。学校的租入本来没有剩余，校官已经尽力作出表率；那些在儒者名籍中的人，也都捐出钱财参加工程，不待劝说便争相前来，都是因为要承接王公的心意。王公每逢初一、十五进入学校，接见儒生，谈到仁义便反复为他们分析道理，使他们归于善；话语浅近而旨意深远，足以使人信服并实行。《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左传》也说：“看见他的礼仪，就知道他的政事；听到他的音乐，就知道他的德行。”既然如此，君子成就这种和乐平易的德行，还必须以礼乐作为器具。百姓重视乡土，就能兴起三种德行；不从事奢靡淫荡之事，教化就容易深入，人心也容易归附。如今王公治理睦州刚满两年，能够用柔和仁惠抚循百姓，又用礼乐陶冶众多士人，他所掌握的方法与前面几位公完全相同，只是所处时代不同罢了。唉，容易施行的是方法，难以遇到的是时势。用诗书礼乐驱使人向善，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用刑名惨酷苛急驱使人，却只能达到那样的效果。守住这种道，便是守住自己的官职；王公有这样的心意，本来就宽裕有余。我有幸与公是交往不深的后辈，而婺州、睦州土地相连，所以尤其清楚公治理百姓的政绩。况且子阳是我的朋友，因他请求撰记，便依次论述如上。总括他的成功，制定音乐最为重要，所以题名为《建德路学新制乐器记》。我私下依据《春秋》的义理，把它系属于诸侯风教的传统。凡是刑善尚来者在这里有所取法。至元元年，这一年是乙亥年冬十二月十六日，谨慎撰写。

译浦江县修学记 学校和乡学的教化，是用来开启人心、振兴民行的；它的功效必定要经过长久时间才显现。因此古代善于治理政事的人，总是把这件事作为最急迫的首要事务。文书簿册、期限考核、刑名狱讼，并非不能用来使国家富足、禁止淫乱；然而国家最大的防线在于礼和义。如果培养它不预先进行，成就它不及早开始，那么洁白的丝帛怎么能保证不被染黑？荃草、蕙草也有时会一同被改变颜色；从脚下初见霜冻到坚冰形成，水波衰颓、风气靡然，习俗改变人，哪里还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呢？圣人对此忧虑，于是把乡里、宗族、党社的众人联结起来，纳入仁义的熔铸陶冶之中。仁义与生俱来，并不是人性之外的东西。保存涵养、认识察验，尽力做到一致，就能成就自身，也能成就他人，无不属于仁义的推行。即使是那些吃饱后拍腹而歌、安于现状的百姓，把他们提升到鹊巢、麟趾所象征的教化境界，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既然如此，学校乡学的教化，其造就人的功效本来就是这样，为什么却只把它看作粉饰政绩的工具呢？这真是背离正道啊！学校和乡学，通常都称作乡学，名称不同而意义相同。如今大州小县建立学校、设置教师，亲临其地教导百姓；虽然不是从比闾、族党中升选出来的，但在家孝顺、出外敬兄，有所作为、有所休息，本来都是三代直道之民。只是还没有用先王良好的法制、美好的心意来陶冶他们，用善教使他们成就，于是便说今天的学校不是古代的学校，这实在是非常糊涂。我的乡县浦江，没有名山大泽来开发它的奇异景色，也没有珍贵货物、绝特物产来增加并流通它的利益，在州部之中只是一个孤立的下等小县罢了。宋代曾经以法令规定，这里有庙有学。自从此地收入职方版籍以来，间隔经历了二十多年，我不知道又更换过多少任县令，也不知道它的宫庭堂馆经过多少次营建修缮才得以完整。往往砍削、涂泥、粉饰的工匠手还没有停止，剥蚀破败、危险疲敝的形状就已经接连出现。那些把学校只看作粉饰治理工具的人，也只是轻视它到这种地步罢了；既然如此，所谓用教化之道凝聚民心，又能指望什么呢？礼义不能彰明，风俗日益卑下，有识之士大概已经深深叹息、反复感慨了。重纪至元元年冬天，莆阳林侯以才学进士的身份两次转任而得到本县，来到这里任职。当时年成接连歉收，林侯为此救济困穷百姓，摧折压制奸邪。没有多久，政令施行、政事振举，百姓都震服。于是按照礼仪召见我乡士人，告诫他们说：“学校是教化的首要之处；要率先勉励百姓，使风气受到感动，也有相应的方法。”如今制度规定，官员任期满三年就要由继任者代替离去。教化流行、民风改变，我还不敢以此来期待你们。我们县户口丰盛、财赋巨大，旧家乔木尚且存在，难道忍心坐视我们的圣师之宫倾倒破败、不能支撑吗？难道还要任凭我们的诵读歌弦之舍全都变成茂草丛生的荒地，从而加重县令长官心中隐藏的忧虑吗？乡里有一位年高德劭的张某，于是同松江府儒学教授吴某共同写信回复林侯说：“大殿工程最大，凡是整备材料、征集工匠、把工程办成，我们愿意竭尽力量，不要烦劳有司；至于其他在学校名籍中的人，也会相互率领，劝勉他们参加工程。”于是堂庭、斋馆、门庑、厨房、粮仓，没有一处不修理。栋梁椽桷高峻挺立，台阶地面齐整，屋角同时高耸，涂饰彼此鲜明，塑像面貌符合图样，台阶栏杆合乎尺度，东西行走的人都为之眼前一亮、改变观感。这大概是林侯对学校极其用心，精密整齐，超过治理家政的缘故。当时文书诉讼纷纷而来，符檄公文堆满案头，他谨守规矩，严格考核查验，整日没有空闲；但他对学校的这份心意，在规划、测算、筹谋方面，始终不间断，反而更加勤勉。即使一根楹柱、一根椽子、一片瓦、一块砖，也一定深思远虑，直到它们安稳坚固才停止。林侯懂得尊崇孔夫子，又想用实际行动显明报答无穷恩德的心意，哪里只是做些修缮宫庙房舍的小事？他将要做的事情还大于此，只是职权尚且不能施展。林侯才思敏捷、施用宽裕，果真足以彰显科举选得人才的盛况，一洗世俗儒者腐朽软弱、安于因循的羞耻。第二年，工程已经告成，四明教谕徐埙也将按月份日期接替离任，便同学校元老张恕方商议，希望请我撰写辞文刻在石上，以使林侯的德行长存。他们说我由诸生起家，曾经进入朝廷任职，对于讽谏之人的辞赋、记述之士的文章，我私下本来就有志向。泮水之诗歌颂鲁僖公，如果没有声音，微子已经离去，还有谁来委任呢？于是我前去拜见林侯说：“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遵循善道就能行善。引导人走向善，不就是善教吗？所谓教化，是顺应人固有的本性加以引导，并不是把外来的东西授予他、再替他增加什么。土地方圆百里而称为县，既有土地，又有百姓。于是制定官制，设置教师来治理和教导他们；既然有学校，就一定有庙，又从百姓中选出秀美之士，使他们集合起来学习音乐，练习吹奏、舞勺、诵诗，按时向先圣先师修行礼仪。这样一来，耳朵所听、眼睛所见，全都是先王道德的仪容；口中所讲、心中所思，也无非是中庸之道和性命教化的实际内容。这种道理，随着变化而通达，叫作政；神妙而明白地运用它，叫作教。教在这里，政也就在这里。只是我们所要保存并主持的，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罢了。” 《传》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除去杀戮了。” 又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了。”孟子却说：“善政不如善教深入人心。”而且，战胜残暴、除去杀戮，是善人的政事，必须经过一百年才能做到；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是圣人的教化，却可以在一天之内使天下归仁。可欲之善与广大而能化育万物的圣人境界，本来有等级差别。我所说学校乡学的教化，其功效要经过长久时间才显现，是明确说明行善必有相应的结果，并以常道来期待人；这样人就容易遵从，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林侯在这里任县令，已经将近三年。他在敬重教化、勉励学习方面的办法，大概不只是取法卓茂、鲁恭曾经做到的事情，而是直接想要完整实践尧舜所不能缺少的教化。孝悌的端绪，仁义的道路，如今显现出来的已经是这样；它的功效经过长久时间形成以后，应当会怎样呢？林侯名以顺，字子木，是至治辛酉丙科进士，也是绍兴大儒艾轩先生的从曾孙。艾轩的学问，我乡先生太史成公确实首先得到并传承了。艾轩学术延续昭明、流传恩泽到我们后代，其影响至今还没有昧失。林侯厚厚地施惠于我乡学校，不能忘记追溯它的源流，也确实有其来由。至元四年，这一年是戊寅年冬十一月冬至日记。

译许府君新庙记 许府君在他的乡里有庙，人们在乡里祭祀他，是因为他能够为百姓降福，百姓也享受祭报。那么，府君在乡里得到庙祀，也合乎礼制吗？古代有功绩功烈施及天下的，天下祭祀他；施及一乡的，一乡祭祀他。功烈施及天下的，例如礼法施行于百姓、勤勉办事而安定国家、抵御灾害和祸患，于是封为上公、祭为大神的，都属于这种情况。只在一乡祭祀的，例如乡先生去世后在社中祭祀他，以及桐乡奉祀、沔阳建墓祠，都是生前留下德行，死后得到美好报答，出于人心不能自已罢了。礼制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说法：除去鬼神之称便是庙，把地位降低称为鬼，把地位尊崇称为庙。庙这个字的意思就是容貌。朝践、馈熟，是报答神的气与魄；尊奉为神，道就隆盛；以礼祭祀，祭品器物就完备。府君因为守护城池、冒险赴难而死，英灵赫然，距离越远越如同仍然存在；何况子孙世世代代居住在乡里，因此建庙祭祀他，自然与别的姓氏不同。府君是本地人，晋代许孝子许孜的后代，名琼，字世英，具有才干勇力，有智谋，尤其精通骑射。宋宣和年间，睦州盗寇兴起作乱，骚扰纷纷，府君慨然召集壮丁，自行防卫乡里，远近百姓都把他当作屏障。宣和三年春天，盗贼军队逼近城池，郡守廉知府君有勇有智，可以倚靠来任用，便发檄文召他到郡中，同盗贼交战，多次挫败盗贼锋芒，盗贼于是退却。郡府上报他的功劳，补授秉义郎，不久代理郡中事务。盗贼正日益增多，军队攻打城池，形势十分危急；城中兵力少而且疲竭，左右没有援助，府君率领精锐合力守卫，从早晨一直到中午，拼死搏斗，杀伤双方相当，府君最终战死。他的尸体僵立如生，仍然能够载着他所骑的马驰回家中。第二年，他降示乡里说：“为我建庙祭祀。”岩关的南面，起初府君在世时，乡里有淫祀，成为百姓的祸害，府君命令左右准备拆毁它；好像有一种无形力量暗中拉住他的手肘，众人呼喊府君的名字，这才完成，于是焚烧了它的栋宇，而那个祸害也很快熄灭。府君以正道铲除邪恶，以刚强救济危难；他神明而灵验，生死之间没有二致，本来有明白而不可欺的事实。自从岩关建庙以来，水旱灾害中的祈雨祭祀、兵灾疫灾中的禳解、消除灾疾的祈祷祭会，百姓全都前往，至今已有二百多年。府君对百姓有德，百姓对府君有报，诚意最为深厚，礼仪也最为完备。旧庙位置狭窄低洼，不合乎事务需要；八世孙熹曾经商议改建，还未来得及动工便去世了。于是他的弟弟熊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责任，扩建地基，筹集钱财，召集工匠，输送费用，一丝一毫也不劳累众人。先建中堂，次建外门，再建廊庑，合计建成…… 房屋十六楹，分间设置，庙制于是完备。涂泥、粉饰、髹漆，神像容貌和仪仗等级，内外都显得宽敞明亮，比旧庙扩大了一倍。熹的儿子怡尤其能够继承父志，辅佐完成工程。工程始于重纪，至元六年庚辰冬十一月庚申日；第二年，即至正元年辛巳正月乙卯日，工程告竣。熊和怡于是率领族中众多从兄弟、子弟，备办牲牢、醴齐，举行衅庙礼。又把事情疏列成状，通过他的朋友朱震亨来请我撰文。他说：“我祖先的德行功烈，在乡里已经得到证实；但我担心向外彰显的还不完备，希望您为祖先作诗，使我祖先得以寄托而不朽。”于是我详细论述此事，并作《迎享送神词》一章，交给熊，让他教导子弟；每年按时依照抑调楚声，在庭中歌唱，以承载祭祀。神灵大概会来享用吧？词曰：西边长山高峻巍峨啊，缺字之峰在东方高高耸立。上方有婺女星显现灵气啊，下方分界于星纪。群山冈陵起伏升降啊，好像车辐相接、车轮相倚。南面下方奔驰着县邑区域啊，山涧溪流划出青色的急流。仿佛景色气象从中间掀开啊，仿佛有人来到这里。神灵变化没有定方啊，斜视鹤城，认为这里美好。驾着清风、乘着云车啊，忽然来到，倏忽又离去。谁来祭祀供享使我安宁啊，敞开高大的寿宫接受崇敬的祭祀。屋檐如鹤展翅般斜出啊，梁椽横贯，像彩虹垂落。神灵眷顾留恋，从容徘徊啊，拿着桂枝暂且停留片刻。过去抵御盗寇不利啊，城池崩塌，四周没有城壕。冒着刀兵箭矢而死啊，说道：我得到了应该死去的地方，又有什么可悲伤？正义和刚烈激荡而不能舒展啊，连阳光也因此在白天变黄。系住铠甲战马的缰绳啊，载着死者的魂魄回到故乡。骨肉埋藏在荒野泥土之中啊，精气蒸腾而升扬。形成光明的烟气啊，如同一开一合的门户。牵引灿烂的列星啊，播散草木的芬芳。这是万物的精气啊，也反转阴气而成为阳气。考察实质而知其本来虚无啊，这本来就是神道的常理。我的心悲怆而明亮不昧啊，进献圭璧的香气，和合艾蒿之香。光洁的牲畜摆满俎器啊，醇酒斟满酒觞。巫师巴人反复起舞啊，披着云彩般的衣服，纹饰鲜明。神灵安闲欢娱，便赐下余福啊，年年都享有金色丰收的欢乐。灾气消散，兵事平息啊，老人长寿而无穷。百姓得以承奉祭祀啊，饲养猪和羊。竭尽微小的诚心，归还美好的颂赞啊，进献上天福佑的灵长。绵延太岳留下的美好福泽啊，愿世世代代更加昌盛。柳贯撰 《待制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十六　元·柳贯撰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