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待制集二十五

待制集卷十七      元 栁贯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0–135 段

江浙行省左右司题名序行省得画地统民,其职制眎内中书而合,左右曹为一司,官号宰属,署郎中员外郎员,四都事员三,率用省台名臣。凡外廷之谋议,庶府之禀承,兵民之号令,财赋之简稽,左右司实赞其决,而宰相质其成焉。重其任,故隆其选也。省以江浙名,而治于杭者,有地方数千里,统名城三十三,在江以南,屹为巨镇,而土贡方输之嵗上京师者,尤为天下最矣。夫自建官以来,由是而调元揆路,执法南端者,代不乏人。葢其学术事业彰于既试,朝廷信之,天下贤之后世称之,其所自致如是,官岂能以重?夫人人能重之耳。至顺三年,苍龙壬申之嵗,鱼台贾君东垣,袁君临沂王君实居是官,而揆衡丞弼,适皆一时廊庙之良,笙镛协和,金玉舂应,职修事举,方面晏安。因得考求故实,弥缝阙典,既列今任人名氏,镵诸乐石,而前是之尝官于是者,亦并表而系之,且虚其左方以俟来者之继书焉。嗟乎!江浙之有行省,行省之有左右司,固有国之常经,而斯民所恃以为安者也。今为官纪人,而其人之所以不朽而常存,与夫随世湮灭而无闻者,则有在矣。

传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诗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然则宦辙之更代,往过来续,新新无穷,前修之轨躅,即方来之监视指目,具严箴训,斯存有官君子,尚敬之哉。

朱节妇吴氏序妇人有一醮之礼,有三从之义,守以勿失,惟其正焉。然而万有一不幸,嗣▯未立,奄防所天,乃能免夫入室之嗟,汔遂承宗之托。君子之论,亦乌得不表而着之,以兴信厚之风,以振衰末之俗?夫岂为一匹妇私哉?武唐故亭,鱼台下邑,其地在髙平方与之北,迩圣人之居,而渐涵圣人之泽,其来尚矣。民有吴氏,女生十七年,嫁为同县朱某妇。入门而舅姑善其祗顺,婣党化其穆雍,馈奠无违礼,内外无违言。阅六年,某以疾终,一女生再朞。父母舅姑怜之,为谋改适。吴泣涕垂颐,引刀刲臂肉,杂燎香鼎中,以死自誓曰:“夫既以身事人,而有二心,即亡何以见吾夫父母舅姑?”亮其确诚,不能夺。及终防,益严孝养,而自力于机杼,教其女使服女事,择所从必于良族。始吴将归朱时,妾张举子数月,已而张亡,吴躬为保抚,恩意醲郁,人不知其非已出也。壮受室,有女三嵗,年二十五,亦竟卒。吴既请于族众,为立后,而尤爱鞠其女。方舅亡姑老,寒则以身温其衾席,食饮必具防甘。姑尝疮疡发手指节间痛甚,吴旦暮为吮疮傅药,疮寻愈,人以为孝感。葢得寿八十三以没。朱氏素艰俭,而吴惸然一妇人,幸哉有庶子,又早夭。防吴妇则父母无所藏,而祚▯无所承。嗟夫!礼义人之大闲,学为大夫士,犹鲜克真知而允蹈之。则若吴妇之坚节特操,深智达虑,虽天性实然而其土风近厚,固不为无助。尚可湮没而无传哉?江淛行省左右司郎中贾君惟贞,朱氏壻也,间为予道其外姑卓行如是,故窃为之序,以俟夫观民风者采焉。

宰渊防挽诗序渊防链师与京兆杜原父为方外友。前是二十年,予因原父识链师,见其▯形华发,葛巾藜杖,相羊湖山云月间,无求于人,而意每自得,以为依隐玩世,若吴宗元、元丹丘之伦,其制行未必过是也。原父比辞徴栖遯武夷山,中间以书来招链师。錬师摄衣偪屦,欣然赴之。至未旬浃,一昔化去。链师之以死托原父,与原父之能承其托,亮哉是心矣。夫今原父卜山中左渠源之竁,奉链师冠劒以藏,而虎林游居之英,苟知链师者,咸相率寄诗以相绋者之讴,葢得如干什焉。链师扬产而游方之外,其居虎林最久,交天下士最广,肆今御猋风以上征,顾名山而一息,其神飘飘如鸾皇之薄乎重▯,岂复有悲鸣蹢躅之意?而诸君子者,因其不能自已之情形诸声嗟气叹之间,壹是屈平逺游、郭璞游僊之遗韵,不为蒿里薤露怨复恻怛之新声。凡在编者皆可传也。哀死有诗,诗则有序,自三良黄鸟始,然则序而传之,亦可也。睠懐慕卜,厥有序义,予之厚链师,岂在诸君子后哉?予则东阳栁某道传也。

译《江浙行省左右司题名序》行省划分辖地、统治百姓,其职制仿照中书省而稍有合并:左右司合为一司,官员名号隶属宰相府,设置郎中、员外郎各若干,四名都事,通常任用省台的名臣。凡是外廷的谋议、各府的禀报承受、军队和百姓的号令、财赋的核查,左右司都实际参与决断,而由宰相审定其成效。因为看重这一职任,所以选任也很隆重。行省以江浙命名,却在杭州治事;它辖有方圆数千里的地方,统辖三十三座名城,位于长江以南,巍然成为重镇,而各地土贡按时输送到京师的,尤其是天下最多的。自从设置官职以来,由此调入宰辅之位、执掌南台法令的人,历代都不乏其人。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学术和事业经受考验后已经显著,朝廷信任他们,天下贤者推重他们,后世称述他们;他们所达到的成就就是这样,难道是官职本身能使人显贵吗?其实是人人都能使它显贵。至顺三年,苍龙壬申年,鱼台贾君东垣、袁君临沂、王君实任此官,而揆衡丞弼又恰好都是当时朝廷中的贤良,笙镛和谐,金玉相应,职务修举,地方安宁。因此得以考察旧有事实,补缀缺失的典章;既列出现在任职者的姓名,又把此前曾任此职的人一并表列出来,并且空出左边的位置,等待后来者接续书写。唉!江浙设有行省,行省设有左右司,本来就是国家恒常的制度,也是百姓赖以安定的依靠。如今为官员立纪、为人物作传,而一个人所以能够不朽长存,或者随时代湮没而无人知晓,其中自有道理。《论语》说:“三个人同行,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的老师的人。” 《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那么,仕途上的官员一代代更替,过去的人离去,后来的人接续,新的事物无穷无尽;前代贤者的轨迹,正是后来人的鉴戒和注目之处,包含着严肃的规诫训诫。如今在任的君子,还是应当敬重它啊。《朱节妇吴氏序》妇女有一生只嫁一次的礼义,有“三从”的原则,应当守持而不可失去,唯以正道为准。然而万一遭遇不幸,尚未立嗣便突然失去丈夫,仍能免于改嫁入室的叹息,最终完成承继宗祧的托付。君子的议论,怎么能不把这种事表彰出来,使忠信厚重的风气兴起,使衰败末世的风俗振作呢?难道只是为了偏爱一个普通妇人吗?武唐是旧亭,鱼台是它所属的小县,地方在高平、方与以北,靠近圣人居住之地,长期受到圣人恩泽的浸润,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当地有一户吴氏,女儿十七岁时,嫁给同县朱某为妻。进门后,公婆称许她恭敬顺从,姻亲族党也受到她和睦雍容的感化;奉献祭品没有违背礼法,内外都没有非议。过了六年,朱某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女儿,年满两周岁。父母和公婆怜悯她,打算为她另行改嫁。吴氏哭泣流泪,泪水垂到下巴,拿刀割下手臂上的肉,混入香炉中焚烧,以死发誓说:“丈夫既然已经用一生侍奉一个人,若再有二心,将来死了凭什么去见我丈夫和公婆?”大家确知她意志坚定诚实,不能改变她的决心。等到丈夫去世期满,她更加严格地奉养公婆,并亲自努力纺织,教导女儿从事女子应做的事务,选择婚配对象时一定要选良善的家族。起初吴氏嫁到朱家时,妾张氏生下儿子才几个月,不久张氏便去世了;吴氏亲自抚养保护这个孩子,恩意深厚,人们都不知道他不是她亲生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朱某的遗腹子长大娶妻,女儿三岁时,朱某的遗腹子年二十五岁,也终于去世。吴氏已经向族人请求,为他立了后,却尤其疼爱抚养自己的女儿。正值公公去世、婆婆年老,天气寒冷时,她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婆婆的被褥床席,饮食必定准备得周全甘美。婆婆曾患疮疡,生在手指关节之间,疼痛非常严重,吴氏早晚替她吸吮疮口、敷药,疮不久便痊愈,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了上天。她享年八十三岁去世。朱氏一向贫困节俭,吴氏又只是孤苦一妇人,幸好还有庶子;但庶子也早夭了。等到吴氏去世,朱氏父母便无人安葬,后代子嗣也无人承继。唉!礼义是做人的大防,即使学习成为大夫、士的人,也很少能够真正明白并切实履行它。那么像吴氏这样坚守节操、独具操守,具有深远见识和长远考虑的人,虽然确实出于天性,但当地风俗接近淳厚,也不能说没有助力。难道还可以让她湮没无传吗?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贾君惟贞,是朱氏的女婿,他偶然向我说起自己岳母如此卓异的德行,所以我私下替她作了这篇序,等待观察民风的人来采录。《宰渊禅师挽诗序》渊禅师与京兆杜原父是方外之友。二十年前,我因杜原父而认识禅师,见他身形清瘦、头发花白,戴葛巾、拄藜杖,在湖山云月之间悠然徜徉,对人没有任何求取,心意常常自得;我以为他寄身隐逸、玩世不恭,像吴宗元、元丹丘一类人,他的操守行为未必超过这些人。杜原父不久辞去征召,隐居武夷山,其间写信来招请禅师。禅师整理衣服、穿好鞋子,欣然前往。到那里还不到十天,一个夜晚便化去。禅师把身后之事托付给杜原父,杜原父又能够承受他的托付,这份心意确实可见。如今杜原父在山中左渠源选择墓穴,奉着禅师的冠帽和佩剑入葬,而虎林游居的英杰,只要认识禅师的,都相继寄来诗篇,作悼念死者的歌咏,大概得到若干组。禅师扬名四方、游历尘外,居住虎林最久,与天下士人交游最广。如今他乘着大风向上升行,回望名山而稍作停息,他的神魂飘飘然如鸾凰飞近重玄之境,哪里还会有悲鸣徘徊的意思?各位君子只是因不能自已的感情,把它表现在叹息嗟叹之间;全都是屈平《远游》、郭璞《游仙》遗留下来的风韵,并不是蒿里、薤露那种哀怨悲恻的新调。凡是列在编次中的诗都可以流传。哀悼死者而作诗,诗成后作序,从三良和《黄鸟》开始;既然如此,作序而使它流传,也是可以的。回想并追慕禅师,选择墓地安葬,正是有作序的意义;我深厚地敬重禅师,难道在各位君子之后吗?我就是东阳柳某,道传。

金石例序六经唯《春秋》有例,谓其以一字制褒贬,可举此而通彼也。史氏用其法,载言纪事故亦有凡有例。然《春秋》寓圣王经世之大权,太史公仿之以为《史记》,徒例云乎哉?自先秦两汉而下,论譔功业,为铭为诔,着之金石,其斧衮侔乎《春秋》,其铢量槩乎史氏。使无例以为之统纪,则漫且靡矣。金石例之作,其殆得诸此乎?昔予入教国子,潘文简公以集贤侍读学士领大司成,每休暇造公,见其简册纷披,笔墨交错,稍即问公:“此何为邪?”公曰:“吾修金石例,彚聚既繁,资取亦富,固若是耳。”予甚疑焉,以为言之精者为文,推原事始,究极物变,抑扬开阖,傍通互用,求之于例,例尽则止,孰若求之无例之例,为有得乎?方将从公寤疑,而公殁,于是余十年矣。公之嗣子同知嘉定州事某,乃出斯文,言将刻梓以承公志,请予序。予葢始得而观之,斯例也,先括例,次类例,取于韩氏者十尝八九。谓韩之钜文,起八代之衰薾,而反之于正,有《春秋》属辞比事之敎焉,而例在其中矣。懿哉,公之用心也!肆今而后,冶金伐石,诔徳铭功,示一王之制作,垂景铄于无穷,则斯例之传,其亦有功于韩者哉?由是而充之,虽至于《春秋》《史记》可也。元统二年,嵗次甲戌春正月七日,东阳栁贯序。

俞器之诗集序乡友俞君器之既冠,流离燕蓟间,闵其生之不淑,而悼其志之莫伸,间则作而言曰:“困而不学,民斯下矣。予世之困者,由困致亨,有学而已。”因自夙夜鞭辟于学,久之,登名天官,有仕资矣。凡其穷居独处,单行逺适,所感有蹙舒,所逢有离合,一发于诗,而和平淡泊之音见于言间。予是以知器之有致亨之具,而诗其寓耳。延祐初,予客京师,器之亦自余暨代还,益流落不偶,而气足以昌其诗者,固未尝馁。每一过从,则呼酒引满,取自作诗歌吟,贾勇为乐。洎予入敎国子,而器之怀庐江令尹章南出矣。又数年,予迁奉常,则闻器之既受代,即死庐江。器之无子,其妇罗氏数千里奉匶还,买地卜葬,且为之立后,凡所以经纪家事者,尤尽心焉。今又将刻其所着诗,而请予序其篇端。罗氏之不忍遂死其夫,如是哉!罗氏故翰林直学士罗公汉臣女,始罗公得器之于僇辱中,而妻以是女,于时器之母子未相闻也。于后器之得官归,母尚无恙,罗氏之致养于其姑者甚谨。葢器之之遭兵祸,以有母故,器之之以身狥孝,讫全其母。与罗氏之欲表其夫,以资不朽,是皆天典民彛之所以不泯而常存者也。况其诗之有关于世敎,若读《通鉴》诸作,真得史外传心之要,虽欲不传,得乎?器之凡行,有翰林应奉黄君溍所次《俞孝子传》,在此可畧也。

送叚吉甫州判序科目取人之一路,而其消息盈虚,则视时向背。唐宋盛际,固尝屡得其机矣。糊名考校之法,虽详且密,而已与梦卜求贤之意,同一转移。

传曰:“当其可之谓时,时之所向,人才系之,非其机欤?”予学不遭时,而老既偪之,独于人才之进退,有槩于心。故自延祐设科以来,观一士之升名,则喜,见顔间以为人才,国之元气,封培防养,至于有成,夫岂一日之积?譬诸稼穑,灭裂而种之,卤莽而收之,望其囷仓之赢,乌可得哉?始予未识吉甫,而读其所为诗,气浩而志充,声长而光洁,知其中之所存,有不屑屑者焉。于后吉甫举于其乡,上南宫,得髙第。予客京师,吉甫不鄙,定交。予意吉甫出赋灯棋月柝之诗,入吟丝纶钟鼓之句,为日久矣。今年春,予以流落不偶,薄游中吴,则闻吉甫由常熟州判官受代,将北上,录其近作数十篇寄予,益恬夷容曵恱可心目。予是以知吉甫之优于政,而邃于诗,虽不近名,名固随之。昔白乐天、刘梦得,皆以进士久次典州于吴,采摘物景,描摹山水,讴吟畧徧。非惟二公去不忘呉,而吴人之思公者,亦曰山川寂寥閴乎无闻,以二公之去此久也。常熟名州于吴,为属郡,吉甫少尝侍宦游焉,画防清香之适,岂能贷夫角弓嘉树之思?吉甫去是而羽仪入朝,凌青遡紫,直不旬月间耳。观时所向,发舒夙学,使决科取士之効显白于天下。予虽退老山林,尚能歌棫朴之雅,以兴君子之风。于其行也,先之以言。

译《金石例序》六经中只有《春秋》有“例”,就是说它用一个字来决定褒贬,可以由此类推而通达彼处。史官采用这种方法,记载言论、记录事件,也有通例和条例。然而《春秋》寄寓着圣王治理世间的大权,太史公仿效它写成《史记》,难道只是徒然讲求体例吗?自先秦、两汉以后,论述功业,写成铭文、诔文,刻在金石上;其褒贬斧钺之严,足以与《春秋》相比,其权衡轻重,大致与史官相同。假如没有体例来统摄纲纪,就会散漫而失去条理。所谓《金石例》的写作,大概正是从这里得到启发吧?从前我入国子监任教时,潘文简公以集贤侍读学士兼领大司成。我每逢休假去拜访他,见他的简册散乱铺陈,笔墨交错纵横,稍稍停留便问公:“这是在做什么呢?”公说:“我正在编修《金石例》,汇集的材料已经很多,取用的资料也很丰富,本来就应当这样。”我当时很疑惑,认为语言精美才成为文章;推究事物的起源,穷尽事物的变化,抑扬开合,旁通互用,应当从体例中求取,体例穷尽便停止;这样做,哪里比得上从没有固定体例的体例中寻求所得呢?正要向公说明我的疑惑已经醒悟,公却去世了,这样已经十年。公的嗣子、嘉定州同知某君于是拿出这篇文章,说将要刻印来继承父亲的志向,请我作序。我这才得以开始阅读它。这部书的体例,先总括各条例,接着分类编排条例,其中取自韩愈的占十分之八九。它认为韩愈的宏大文章振起了八代以来衰弱的文风,使它回归正道,其中有《春秋》连缀文辞、比次事实的教法,而体例就包含在其中。潘公的用心多么美好啊!从今以后,熔炼金属、开凿石碑,诔述德行、铭刻功绩,显示一代帝王的制作,垂留光明盛美于无穷,那么这部《金石例》的流传,难道也会对韩愈有所助益吗?由此充实推广,即使达到《春秋》《史记》的程度,也是可以的。元统二年,岁次甲戌春正月七日,东阳柳贯作序。《俞器之诗集序》乡友俞君器之成年以后,流离在燕、蓟之间,忧叹自己生不逢时,又悲悼自己的志向无法施展,间或起身说道:“处境困窘却不学习,百姓就会更加低下。我这一代处境困窘的人,能够由困厄达到亨通,只有学习罢了。”于是从早到晚鞭策磨炼自己学习,时间久了,登名于天官,有了做官的资格。他凡是穷居独处、独自远行,所感受到的有收缩和舒展,所遇到的有离合聚散,都发之于诗;和平淡泊的声调,显现在字句之间。我因此知道器之具备达到亨通的资质,而诗只是他的寄托罢了。延祐初年,我客居京师,器之也从我这里到代地回来,更加流落而不得志,但足以使他的诗兴盛的气概,本来从未衰退。每次来往相过,便叫来酒斟满,取出自己所作的诗歌吟诵,以此壮胆取乐。等到我入国子监任教,器之带着庐江县令章南出任去了。又过了几年,我升任奉常,听说器之任期届满后,已经死在庐江。器之没有儿子,他的妻子罗氏从数千里外奉着灵柩回来,买地择日安葬,并且为他立后;凡是经营处理家事的地方,都极其尽心。如今又将刻印他所作的诗,请我为诗集篇首作序。罗氏不忍心让丈夫就这样死去,她的情意竟然如此深厚啊!罗氏是故翰林直学士罗公汉臣的女儿。当初罗公在困辱之中发现器之,便把这个女儿嫁给他;那时器之与母亲还没有相互听闻。后来器之取得官职回来,母亲还健在,罗氏对婆婆奉养得非常谨慎。器之遭遇兵祸,是因为有母亲的缘故;器之以自身承担孝道,最终保全了母亲。罗氏想要表彰丈夫,使他借此不朽,这些都是上天的常道和民间的伦理所以不会泯灭、能够长存的表现。况且他的诗对于世道人心也有关系,如《读通鉴》诸作,确实得到了史书之外传达心意的要旨,即使想不让它流传,能做到吗?器之一生的事迹,有翰林应奉黄君溍编次的《俞孝子传》,这里可以简略不说。《送叚吉甫州判序》科举是选取人才的一条道路,而它的消长盛衰,则要看时代的趋向和背离。唐、宋盛世,确实曾多次抓住过这个时机。糊名考校的制度,虽然周详严密,却已经和通过梦卜求取贤才的意思一样,都随着形势而转移了。《传》说:“在应当作为的时候采取行动,叫作顺应时机;时势所趋向的地方,人才也系属于那里,这难道不是时机吗?” 我学习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而且年老已经逼近,唯独对于人才的进退,心中颇有感慨。因此自延祐设立科举以来,看到一个士人登上名册,便感到欣喜,脸上显出认为人才是国家元气的神情;封植培育、涵养保护,直到有所成就,哪里是一日之间积累起来的呢?譬如庄稼,草率地播种,鲁莽地收割,却希望粮仓充盈,怎么可能呢?起初我还不认识吉甫,但读到他所作的诗,见其气势浩大而志意充实,声调悠长而光彩清洁,知道他内心所存有不凡之处。后来吉甫在乡里中举,赴南宫考试,取得高等名次。我客居京师时,吉甫不嫌弃我,与我订交。我料想吉甫写出赋灯、棋、月、柝的诗句,入朝吟咏丝纶、钟鼓的篇章,已经很久了。今年春天,我因流落而不得志,暂游中吴,听说吉甫由常熟州判官任满,将要北上,便把他近作数十篇抄录寄给我;诗中更加显出恬静平和、从容自得的情致,令人心目愉悦。因此我知道吉甫优长于政事,精深于诗歌;即使不去追求声名,声名本来也会随他而来。从前白乐天、刘梦得,都以进士资格历任很久,主持吴地州政,采撷景物,描摹山水,吟咏几乎遍及各处。不只是两位先生离开后仍令人不能忘怀,吴地人思念他们,也会说山川寂寥空阔、仿佛没有声闻,正是因为两位先生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常熟在吴地是著名的州,属于下辖郡县;吉甫小时候曾在那里随侍做官的父亲游历,面对画屏清香般的适意生活,哪里能够忘却角弓嘉树的思念呢?吉甫离开这里后,将以仪表出众的姿态入朝,凌青云、溯紫宸,不过十天半月之间罢了。观察时代的趋向,发扬平日所学,使科举取士的功效在天下显明。我虽然退居山林而衰老,还能够歌咏《棫朴》那样的雅诗,以兴起君子的风气。你出行时,我先用这些话为你送行。

提举司防壁题名序予至官之明年,稍葺署居,完故益新。既又稽藏牍,得前任人名氏,并其涖官迁秩之嵗月,兴起萧公、许公正贰员,总廿五人,将刻列于石,而虚其左方以俟来者之继书焉。即冠以序。序曰:提举学事,古无是官。宋中世建学立师,始用是入衔。防复省减,而以转运使副涖其程试进黜之。要有劝诱,无徴令统属,既尊,时议称为学台。国朝稽古右文,制定官名,提举儒学乃得专署。初犹分领诸道,后唯行中书治所,合置一司。虽视秩第五,而临防乎校庠序之上,曹务甚简,师资攸系。非舘阁掌故之臣,声实兼茂者,固莫宜居之。余以晚出后至,企瞻前修,未尝不赧然而慙,悚然而惧。葢郑公、许公于余为执友,贡公、刘公比接班行,而吴公方今儒林之望也。执轨辙之似,昧衡辕之非,徒欲希风蹑景,以窃睨其光尘,殆不啻效下里之颦,慕垫角之巾。迹之愈近,而求之愈逺矣。呜呼,余所偶得者名也,其不可必得者实也。孰开其先,孰引其后?因余之孱,而并泯群彦之实之美,岂理也哉?夫承徽乎照乘之珍,而延昭乎炳烛之隣,此余之所恃以全,而且以祈之方来者耳。序而伸之,则何让焉?泰定四年冬十又二月廿五日,东阳栁贯序。

威喇特氏三子命字序西洛威喇特叔敬故尝与予游,他日见其三子而问字焉。予曰:“父之爱子,无所不至,善其名所以善其身。孟子谓责善则离,是主恩与义而言之也。夫以离为不祥,而以善为不足责,不几乎伤恩而贼义?岂诚爱其子者哉!今子爱之而欲其之善,得为父之道矣。予请绎其所以名之意,而字其冢子洵曰宗直,其中子溶曰宗理,其季子淳曰宗厚,而为之辞曰:‘直言,徳理;言用,厚言本也。’葢字书谓‘洵’水名,诗人假为忱恂之恂,故释《诗》者即训‘洵’为信。其曰‘洵直’‘曰洵美’者,必其中之直而后外之美形焉,此直内之敬而旡妄之诚所由立也。至若从水从容而为溶,从水从享而为淳。按韵书,‘溶’水盛貌也;‘淳’质也。曰盛,曰质,求之于义,各有攸主矣。且天下之至动者,莫如水。盛而不溢,安而弗挠,则动静相形,渊洄沦涟而文理生焉。夫理以用言似矣,而以厚言本,何哉?盍亦反其始耳!故达必涓涓,盈不弥弥,如齐在盎,沈浸醲郁,芬芳欝勃,无弗厚也。虽然,学为人子,学为人弟,求诸吾身而已。惟心无私曲,则自知之明,自信之笃,而善为诚,善徳为实徳矣。然则直非学者之始事乎?乃至葆慎于盛大流衍之余,而晦藏于文理昭晰之后,期负质其弗亏,俾单厚而益固,则理之与厚,又岂非学者知终之事乎?呜呼!养之不直,文何所施?藻缋之华,由质乃见。兄兄弟弟,一本相成。三子之年,予不可及矣。因子言而有发焉,是则叔敬不鄙问字之意云耳。予欲隐,安得而隐哉!

送王云卿敎授赴官严陵序云卿,淳熙卿相鲁公诸孙也。年方盛壮,学有端本。今将敎授严陵,行日薄里,友皆为诗若文,致祝防之意,而以首简授予序。序曰:「士一命而以诗书礼乐施敎于邦国,其职葢与侯伯侔重矣。侯伯以政,校官以教。教不足而后有政,以翕张之,则教道之任,岂不尤重乎哉?」严陵与吾婺壤相接也。东莱成公初筮为其校官,日张宣公实绾郡符,声应气求,化孚惠洽,一时交相引重,望如邹鲁。其所以为教为政,有出于诗书礼乐之外者乎?今其迹班班而在,着之家集可按知也。云卿以其所闻推之为教,吾见其衍裕充溢,真能易古人之所难,而轶于今人真易易耳。云卿居城西姜塘之上,成公昔取大易丽泽讲习之意,以名所居之斋,其地去不百武。云卿之先府君成斋先生,尤能有防于心,以其世学迓续前开,风徽未冺也。云卿行哉!揽苍泱之清气,写萧洒之遗情。教道之昌,是亦前人而已。予所谓与侯伯侔重者,葢在此而不在彼也。云卿行哉!

译《提举司官员题名序》我到任的第二年,逐渐修葺官署住所,使旧的完好、使新的增益。随后又查考所藏文牍,找到历任官员的姓名,以及他们任官、迁秩的年月;于是起用萧公、许公,正副两员,共二十五人,将要把他们刻列在石碑上,并空出左边的位置,等待后来者接续题写。于是先作这篇序。序说:提举学事,古代没有这样的官职。宋朝中期建立学校、设置教师,才开始把它用作官衔。后来又省并裁减,以转运使、副使主持考试以及升黜。它主要负责劝导诱掖,并没有征发命令、统辖属下的权力;既然地位尊重,当时议论称它为“学台”。本朝考察古制、崇尚文教,制定官名,提举儒学才得以专设官署。起初还分领各道,后来只有行中书省的治所设置,合并为一司。虽然品秩相当于第五等,却位居各校庠序之上,所掌事务很简要,而师资的任用全系于此。若不是馆阁中掌握典故、声望和实际才干都很优长的臣子,本来没有谁适合居此职。我出仕较晚、到任在后,仰望前代贤者,没有不惭愧脸红、惊惧不安的。郑公、许公是我的好友,贡公、刘公与我相继同列,而吴公又是当今儒林所仰望的人。只看到车辙道路相似,却不明白车衡车辕的不同,徒然想仰慕风采、追随光影,暗中窥视他们的光尘,几乎不只是学下里人皱眉、羡慕垫角巾那么可笑。踪迹越接近前贤,求取他们的境界却越遥远。唉,我偶然得到的只是名声,不能必然得到的却是实际功业。谁来开启先路,谁来引导后人?因为我的衰弱无能,连群贤实际功德的美好也一并湮没,这难道合乎道理吗?承接照耀车乘的珍宝之光,又延续明烛邻近的光辉,这正是我所依凭而得以保全自己的,也正是我为后来人祈求的。既然作序加以申明,又有什么可谦让的呢?泰定四年冬十二月二十五日,东阳柳贯作序。《威喇特氏三子命字序》西洛人威喇特叔敬从前曾与我交游。一天,他带着三个儿子来见我,问我给他们取字。我说:“父亲爱儿子,没有什么达不到的;认为名字美善,是希望他的品行也美善。孟子说责求别人向善就会导致疏离,这是针对恩情和义理来说的。如果把疏离看作不祥,把向善看作不值得要求,岂不是伤害恩情、损害义理?难道是真正爱儿子的人吗?如今你爱护儿子而希望他们向善,已经得到了做父亲的正道。我请为你解释取名的意义,并给你的长子洵取字宗直,次子溶取字宗理,小儿子淳取字宗厚,并作辞说:‘直是言语的德,理是言语的功用,厚是言语的根本。’大概字书说‘洵’是水名,诗人借来作忱恂的‘恂’,所以解释《诗经》的人就把‘洵’训释为诚信。《诗经》中说‘洵直’‘洵美’,一定是内心正直,然后外在的美才会显现;这就是内心正直的敬慎和没有虚妄的诚意所由树立的。至于从水、从容组成‘溶’,从水、从享组成‘淳’,按韵书解释,‘溶’是水势盛大的样子,‘淳’是质朴本真的意思。说水势盛大,说质朴本真,从义理上寻求,各自都有所主宰。况且天下最善于运动的,没有比水更甚的了。水势盛大却不泛滥,安静平稳而不受扰乱,于是动静相互显现,深水回旋、波纹荡漾,文理便由此产生。说理是从功用上说,似乎还可以;但为什么又以厚重来说明根本呢?何不反过来追溯它的起始呢?所以通达必定像涓涓细流,充盈却不至于弥漫;像齐国的酒盛在盎中,浸润深厚、芬芳郁盛,没有一样不是厚重的。即便如此,学习做人的儿子、学习做人的弟弟,也不过是从自身寻求罢了。只要内心没有偏私邪曲,认识就会明白,自信就会坚定,善行就会真诚,好的品德也就成为真实的德行了。这样看来,正直难道不是学习者最初应做的事情吗?进而在盛大流衍之后仍能保持珍藏谨慎,在文理显明之后仍能含藏不露,希望守持本质而不使它亏损,使单纯厚重更加牢固,那么理和厚难道不正是学习者认识终极的事情吗?唉!根基养得不正,文采又施加在哪里?藻饰文采的光华,要由本质才能显现。兄长友爱兄长,弟弟敬爱弟弟,三人同一本源、相互成就。三位公子的年龄,我已经来不及赶上了。因你询问的话而有所发挥,这就是叔敬不以请我取字为轻慢的意思。我本想隐退不说,哪里能够隐退呢?《送王云卿教授赴官严陵序》云卿是淳熙年间卿相鲁公的后代。年纪正当壮盛,学问有端正的根本。如今将到严陵任教授,临行前,乡里朋友都作诗作文,表达祝愿和赠别之意,并把第一篇文章交给我作序。序说:“士人一旦受命,便以诗书礼乐在邦国施教,他的职任大概与侯伯同样重要。侯伯靠政事治理,学校官员靠教化治理;教化不足之后才施行政事,用政事来收束、扩张教化,那么教化之道的责任,难道不是更加重大吗?”严陵与我的家乡婺地接壤。东莱成公最初用筮法选任为那里掌管学校的官员,当时张宣公正实际掌握郡政;二人声气相应、志趣相求,教化广布、恩惠普及,一时彼此引荐推重,声望如同邹、鲁。他们用来施教和施政的道理,难道有超出诗书礼乐之外的吗?如今这些事迹明白存在,写在他的家集里,考察便可知道。云卿把自己所听闻的道理推行于教化之中,我看他学识宽裕充实,确实能够改变古人认为困难的事情,而超过今人则实在容易。云卿居住在城西姜塘之上,成公过去取《大易》中“丽泽讲习”的意思,为居所的书斋命名;那地方距离这里不到百步。云卿的先父成斋先生,尤其能够把这些道理存于心中;他以世代相传的学问承接并延续前人的开创,前人的风范和声誉并未泯灭。云卿,出发吧!” 吸纳苍茫清新的气息,抒写萧洒高远的遗韵。教化之道昌盛,也不过就是继承前人的事业罢了。我所说的它与侯伯同样重要,大概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云卿,出发吧!

送白彦昭序栁子谢归浦阳之明年,邑之属乡兴贤廵检白君彦昭三年宦成矣,将以月日代里友吴立夫为裒诗赠钱,而虚其首简授栁子序。余葢未尝接君,而乌乎言?立夫曰:“吾客授马建山中,迩彦昭之署居,见彦昭恂恂畏谨,方业于读书讲闻理道,如无所事事者。及退迹其实,则囬溪叠岭百余里间,虽荒年饥嵗,民甚因悴,一柝之惊,一尨之警,寞无闻焉。农甿樵▯囿君之惠者,知君治任有日,愕眙吁骇,谋为防行,计不可则相顾失色,不啻寒之褫裘,济之亡楫。”以彦昭之宜民如是,固吾诗之不足,而所为请序之意焉耳。栁子曰:“朝廷树官聨张治具,不爱土地之入捐,而予之以养其良心善性,其制纎悉备矣。故虽乡亭游徼逐捕之吏,未登命秩,亦使之受禄于水衡,赋租于啬夫。夫其任之保民之意,既诚既切,肯少卑其官哉?然则有地与民,而淳固易直之风不能胜夫敓攘矫防之习,蛟鳄横而鼯鼠踯,罔毕擭穽弥山亘泽,曽不足以革其怙侈灭义之心。而况挟智自多者,以为是乌足骋若私,而罢劣弗堪任,又不过苟赢歳月,俟终更掉鞅去。呜呼!职业之不修,功序之不立,果谁咎哉?”兴贤为乡,在浙水东一席地易治耳,而贼曹掾嵗满苐得九品官,彦昭借世禄之资,初筮得之,未足多也。然余特嘉其不懈于读书讲闻理道,而能坐致宜民之效,有合于夫子告康子之言,因书为序,以终承立夫之请,以充大彦昭之志,而余也获附于知言之义,抑其幸欤?

送赵永嘉序昔予未更事时,读皇甫湜《庐陵县防壁记》,而疑其言之过许也。以为县地方百里,令秩三百石,凡而政治敎令承之于上者,吾得推而下之于民,亦何至如束湿如▯盭,而惟擿觖谯让之避哉?中嵗出从宦牒,深涉世故,则自畿赤紧望县而下,见其处势防蹜过甚,而恠湜之时,何以遽若是耶?谈者每谓古今异宜,而独为县之难,在昔已然,又何惑乎今?今叔敬之改今永嘉,予知其无擿觖谯让之避者也。然永嘉在浙水东,为大县矣,而索言其大,则非谓版籍之蕃庶,有土著而无冗食也;非谓土田之广斥,生物滋而用物饶也;又非谓邑屋之富丽,珍货萃而市贾充也。葢曰大邦维籓,元矦作镇,诸使之轺传所临,賔客之道涂所出,餙次舎而具,委积简卒乗而供劳逸,惟县之求,惟令之责,故宁保鄣之不先,而无宁趋办之或后。然则长民之职,果若是而已乎?县之所以为大,亦止是而已乎?以敬叔之才敏用裕,一出手致是,无难也。抑湜所为叹息言之者,何足以挫敬叔之朝气哉?乃若牒诉纷拏,而有理以照烛之;赋役趣数,而有道以均调之;猾胥防狱,而有法以纠绳之;豪民舞智,而有制以禁格之。以理道为权衡,以法制为衔勒,亦固反诸吾身,而信质诸吾心,而无歉焉耳。敬叔强学好问,幽居数年,防养益熟,体验益精,发其素蕴,而治兹海隅方百里之地,若挟利劒而剸犀兕,驾轻车而骋康庄也。如予之迟钝怯懦,尚敢鼓噪一言,以助发其锋锐哉?至顺元年冬十又一月丙午,乌蜀山耕樵人栁贯序。

浦江县官题名序浦江自唐天宝间始县,而县在浦阳江源之溪上,故因以名焉。入国朝,稽合户版,宜为中县,署达噜噶齐,县尹皆正七品,主簿品亦从八。其职固有正贰,而出政令,议刑法则同归于理而已。粤初定职制,迨今逾六十年,宦辙之有去来,县政之有废举,其简在人心与载之舆论者,其善其否不可掩也。然姑以满三载为代而通计之,亦一官阅二十人而赢。其间以最即迁,以故遄往,又所未论。予惟县人壮而游仕于其,累任知未悉也,而得诸耋老之议,则为之长者若呼都克娄斯公之捄荒弭盗,策畧明允;巴尔斯布哈公之儒雅温缜,卓有猷为。为其令者若赵公泰之久于其官而民益信,符公友直之愿恪有守,终始不变。虽逺或数十年,近或七八年,而政迹章章可考不诬。则夫天理之着于民心,事久论定,真如衡之在悬,鉴之在瞩,尚孰得而转移之哉?他官署皆有题名,而兹县独阙。至正改元之春,达噜噶齐博啰君自陜西行中书掾选署始来,方以勤敏修举职业为事,乃命吏稽牍得前任人名氏,合若干人,将镵之乐石显示方来,请予文以冠其端。予曰:题名为系年着代而作,无褒贬也。然政有废举行有善否,由后而视,尚凛然劝惩之义与史法以俱传。后之君子因其有纪,而益思所以尽其职分之所当为,则民之信之,天实临之,为善之效庸有既乎?是惟波罗君拳拳彰往劝来之意,而予不腆之言亦不为徒发而已也。夏四月壬午序。

译《送白彦昭序》柳某辞谢归居浦阳的第二年,本县属乡兴贤的巡检白君彦昭,任官三年已经期满,将在某月某日接替乡友吴立夫,收集诗篇和赠礼;他把第一篇文章空出来交给柳某作序。我从未接触白君,怎么能说些什么呢?立夫说:“我客居教授于马建山中,离彦昭的官署很近,看见彦昭恭谨小心,正在专心读书、讲求并探究义理,仿佛无所事事。等到退处考察实际情况,发现回旋的溪流、重叠的山岭之间方圆百余里,即使荒年饥岁,百姓也十分困苦憔悴,但一声更柝的惊扰、一只恶犬的警叫,都寂静无闻。农民、樵夫和奴仆受到白君恩惠,知道白君任期将满,惊讶叹息,谋划为他饯行;如果计策不能实现,便彼此相顾失色,不亚于寒冷时被剥去皮衣、渡河时失去船桨。”彦昭使百姓安适既然如此,本来就足以弥补我们诗作的不足,这也正是我请求作序的意思。柳某说:‘朝廷设置官职、张设治理的器具,不吝惜土地的收入作为俸禄,而授予官员以养成良知善性的条件;制度安排细密完备。因此即使是乡亭中巡游、侦察、追捕的吏员,尚未列入正式官秩,也让他们从水衡领取俸禄、向啬夫征收赋租。既然任用他们的本意是保护百姓,而且真切诚恳,哪里肯稍稍看低这种官职呢?’” 然而如果有土地和百姓,淳厚坚定、平易正直的风气却不能胜过盗夺、侵攘、矫饰和欺诈的习惯,蛟龙鳄鱼横行、鼯鼠跳跃,罗网、捕具和陷阱遍布山岭水泽,也不足以改变他们倚仗奢侈、毁弃义理的心;何况那些自恃聪明、以为自己有余的人,认为这些事情哪里值得施展自己的才智;而才能低劣、不能胜任的人,又不过是苟且混过岁月,等待任期届满便扬鞭离去。唉!职务不能修治,功绩和次序不能建立,究竟应该责怪谁呢?兴贤是乡,位于浙水以东,只是一席之地,很容易治理;而盗贼曹掾任满,也只是得到九品官,彦昭凭借世袭俸禄的资历,初次出仕便得到这个职位,并不足以特别称道。然而我尤其赞赏他不懈地读书、讲求义理,并能坐待而达到使百姓安适的成效,符合孔子告诉季康子的道理。因此写下此序,以完成对立夫请求的答复,充实并彰显彦昭的志向,也使我得以附会于“知言”的意义;这难道不是我的幸运吗?” 《送赵永嘉序》从前我还没有经历世事时,读皇甫湜的《庐陵县厅壁记》,曾怀疑他说得过分。我认为县的地方不过方圆百里,县令品秩三百石,凡是从上级承受政治教令的事务,我都可以推想它们落实到百姓那里,又何至于像捆束湿物那样难以收拾,只有挑剔责难、呵斥责备可以避免呢?中年以后我出仕,随任官文书经历世故,深入了解京畿、赤县等紧要县以下的情况,看见它们处境困窘艰难到了极点,反而奇怪皇甫湜当时为何突然说得如此严重。谈论者常说古今情况不同,但唯独县令难做一事,在古代已经如此,又何必对今天感到疑惑呢?如今叔敬改任永嘉,我知道他不会回避那些挑剔、责难和呵斥。然而永嘉位于浙水以东,是一个大县;若要说明它为什么大,却不是说户籍繁多、人口众多而没有闲散食禄之人,也不是说土地广大肥沃、物产丰富而用物充足,更不是说城邑房屋富丽、珍货聚集而市场商贾充盈。大概是说:大邦是诸侯的藩屏,元侯在那里镇守,各使者的车马经过,宾客的道路从这里出入;装饰整备馆舍,准备积储,简选士卒,供给劳苦安逸,全都由县来供应,全都是县令的责任,所以宁可不先修筑保障,也不能稍微迟于办理这些事务。那么,治理百姓的职责果真只是这样吗?县之所以成为大县,也仅仅是这样吗?以敬叔敏捷的才干和宽裕的能力,一出手便做到这些,并不困难。况且皇甫湜所叹息议论的那些事情,哪里足以挫伤敬叔初出仕时的锐气呢?至于文书诉讼纷乱争执,他有道理可以照察明辨;赋税徭役催促频繁,他有方法可以均衡调理;奸猾胥吏和狱讼,他有法令可以纠正惩治;豪强百姓卖弄智巧,他有制度可以禁止约束。以义理作为权衡,以法制作为衔勒,也只是反求自身、在内心诚信质验自己,使自己没有愧歉罢了。敬叔努力学习、喜欢询问,幽居多年,涵养更加成熟,体验更加精密;施展平日积蓄的学问,治理这海边方圆百里的地方,就像手持利剑刺穿犀牛和猛兽,驾着轻车奔驰在宽阔大道上。像我这样迟钝怯懦的人,哪里还敢鼓噪着说一句话,来帮助磨砺他的锋芒呢?至顺元年冬十一月丙午,乌蜀山耕樵人柳贯作序。《浦江县官题名序》浦江自唐天宝年间开始设县,县治在浦阳江源头的溪流之上,所以取此为名。进入本朝,考察合并户籍,按制度应为中县;设置达噜噶齐,县尹都为正七品,主簿品秩也是从八品。县中本来有正官和副职,但发布政令、议论刑法,最终都归于合理而已。最初制定职制以来,到现在已经超过六十年,官员仕途有来有去,县政有废有兴;那些留在人心中、记载在舆论里的事情,无论善恶都不能掩盖。姑且按照任满三年交代来统计,平均一个官员任内就有二十多人更替,还不计算因考核优异而升迁、因故迅速离去等情况。我只以县人的身份成年后游历仕途,对历任县官并不了解;但从老人的议论中得知,担任县长的,如呼都克娄斯公,救荒平盗,策略明当允善;巴尔斯布哈公,儒雅温厚周密,卓然有谋略作为。担任县令的,如赵公泰,长期任职,百姓更加信任;符公友直,愿意谨慎守职,始终不变。虽然远的有数十年,近的有七八年,但他们的政绩都清楚可考,不能诬枉。那么天理显现在民心之中,事情经过长久、评论已经确定,真如悬挂的秤、在眼前的镜子一样,还有谁能够改变它呢?” 其他官署都有题名碑,唯独这个县缺少。至正改元那年春天,达噜噶齐博啰君从陕西行中书省掾吏的选任中来到这里任职,正把勤勉敏捷、修治并举职业作为要务,于是命令属吏查考文牍,得到历任官员的姓名,共若干人,将把他们刻在乐石上,昭示后来者,请我写文章置于篇首。我说:题名是为了系记年代、著明任代而作,并没有褒贬。然而政务有废有兴,行为有善有恶,后人回头看时,仍然会把劝善惩恶的意义和史法一起传下去。后来的君子因为有此纪载,更加思考怎样尽到职分所应做的事,那么百姓信任他们,上天也确实在俯临他们,行善的功效难道会有尽头吗?这正是博啰君诚心彰明过去、劝勉将来的用意,我浅薄的文章也不算白白写出罢了。夏四月壬午作序。

海隄録后序昔阳夏谢景初、呉兴施宿,尝先后令余姚,皆尝建海隄之役矣。谢之筑,自云柯至上林为隄二万八千尺。施之筑,自上林以及兰风为隄四万二千余尺。而王文公记谢事畧而不详,楼宣献记施事,谓隄之为害近世尤甚。大率嵗调夫六千,役二十日,计工十二万,费缗钱万有五千,劳费如是,民力有不能堪。乃列于府于监司,而县出缗钱四千三百有竒,邑士大夫乡人助亦三百万,提举常平至助谷三百斛。然筑隄四万二千余尺之中,石隄四处,仅五千七百尺而已,则余隄皆不过用土。其靡费钱谷之多,已如此。而秋潮之湍悍不常,田功之备御尤切。于是议建庄置田,裒其嵗入以供修筑之费,庶几民有息肩之望。其为虑逺矣。嗟乎,今去施公又将二百年,田既籍之于官,而潮汐之侵齧日益为害。救灾捍患,固当随时制宜,然古昔已效之防,在后人亦不可弃而不省。此《海隄录》所以着文公之记,而系以施公前后区画二疏,欲使人之知夫海隄之役,不可以不加之意,而权其轻重以为损益,顾在乎人之弛张阖辟何如耳。至元四年戊寅之夏,州判官叶君恒方再兴隄役,而施君之石隄沦没已久,方定议垒石代土,以为经逺之谋,度其长至二万四千尺有竒,工有绪矣。明年己卯,君始购得旧录于里民王氏,喟然叹曰:「此吾事之鉴也。」冺冺无闻,得乎?将重刻之梓,传示无穷。予嘉君究心隄事,纎悉不遗如此,而其不没人之善,又如此。因其有作,故表而出之。宣献记文,旧录不载,而郡乘有之,亦并系焉。说杜思成更字说予友杜君,年过四十,而犹自媚于学,孜孜焉如恐后于人者。以予倦而归休,且有一日之长,时时竭蹷过从,证其所得而质其所疑。葢于兹二年而弗有懈焉。间忽拱而言曰:“昔吾父以斌名我,而朋友以国賔字我。予兹觉其义之弗恊也,而欲更之,子其有以朂我哉?”予曰:“字书彬,文质备貌,亦作斌。份而监韵苐云,亦作份。则从文从武而为斌,韵固已非之而不收矣。

传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谓文质适中,而后得为君子。则彬彬者固成徳之符,而人之所以为君子,常以是而验之欤?葢学可勉而至,徳必养而成。飬之熟不熟,固系学之至未至。孟子所谓知言者,至之之事;而养气者,得之之功。然则配义与道之气,以直养而无害,则知为致知,言为知言,徳为成徳,而践于君子之域也,果矣。古之君子,爱其人则忧其无成,忧之也深,则望其成也切。望之忠也,忧之亦忠也。予之告君,亦忠,吾之忠而已。故敢正其名曰彬,而奉其字曰思成,且序其说以复于君焉。”如此乌蜀山耕樵人栁贯述。

译《海堤录后序》从前阳夏谢景初、吴兴施宿,先后都任余姚县令,并且都曾主持修筑海堤。谢景初修筑的海堤,从云柯到上林,长二万八千尺;施宿修筑的海堤,从上林直到兰风,长四万二千多尺。王文公记载谢景初的事略而不详细,楼宣献记载施宿的事情,说海堤造成的危害近世尤其严重。大致每年征调民夫六千人,服役二十天,计算工程量为十二万工,耗费缗钱一万五千;劳力和费用如此之多,民力有不能承受的。于是把情况上报府和监司,由县里出缗钱四千三百有余,地方士大夫和乡人也捐助三百万,提举常平又捐助谷三百斛。然而四万二千多尺海堤中,石堤只有四处,共五千七百尺,其余海堤都不过使用土筑成。钱谷耗费之多,已经如此。秋潮奔腾猛烈而无常,农田收成的防备尤其紧迫。于是商议建立庄田,置办田地,汇集每年的收入来供给修堤费用,希望百姓能够有喘息休息的盼望。他们考虑得很长远。唉!如今距离施公又将近二百年,田地已经登记在官府名下,而潮汐侵蚀的危害日益严重。救灾防患本来应当随时因地制宜,但古代已经证明有效的防护措施,后人也不能弃置而不加省察。这就是《海堤录》之所以收录文公的记文,并把施公前后筹划的两篇奏疏附在后面的原因:想让人知道海堤工程不能不加以重视,还要权衡轻重,因时增减损益;但最终仍要看人们如何放松或收紧、关闭或开放。至元四年戊寅夏天,州判官叶君恒正准备再次兴修海堤,而施君所建的石堤已经湮没很久,正在议定以砌石代替土筑,作为长远的计划;估计长度达到二万四千尺有余,工程已经有了头绪。第二年己卯,叶君才从乡民王氏那里买到旧录,感叹说:“这就是我办理此事的鉴戒啊。”如果让它默默无闻地湮没,怎么可以呢?于是准备重新刻印,传示无穷。我赞赏叶君如此专心研究堤防事务,细微之处都不遗漏,又如此不使前人的善举湮没。因他有所作为,所以表彰并刊出此事。宣献的记文,旧录没有收载,但郡志中有,也一并附在后面。说 《杜思成更字说》我的朋友杜君,年过四十,却仍然自我激励于学习,勤勉不懈,好像唯恐落后于别人。因为我疲倦而归来休息,又比他年长一天,杜君时时竭尽努力前来交往,验证他所得的学问,向我质问疑惑。这样大约已经两年,却没有懈怠。有一天他忽然拱手说:“过去我父亲用‘斌’给我命名,朋友用‘国宾’给我取字。我现在觉得它们的意义不相协调,想要改换,您能给我一些勉励吗?”我说:“字书中‘彬’是文采和质朴兼备的样子,也写作‘斌’;‘份’字在《监韵》中也作‘份’。因此把文和武合起来成为‘斌’,韵书本来已经认为不妥而不收录了。《论语》说:‘文采和质朴相互协调,然后才成为君子。’ 这是说文采和质朴适度协调,然后才可以成为君子。那么‘彬彬’本来就是成就德行的标志,而人之所以成为君子,常常正可以用这个来验证吗?大概学问可以靠努力达到,德行却必须靠涵养才能形成。涵养成熟还是不成熟,本来就关系到学问达到还是没有达到。孟子所说的知言,是达到知的事情;养气,是获得它的功夫。这样看来,配合义与道的浩然之气,用正直去涵养它而不加损害,就能达到致知、知言、成德,确实可以实践于君子的境域。古代君子爱一个人,就担心他不能成就;担心得深,期望他成功也就迫切。期望出于忠诚,忧虑也出于忠诚。我对你的告诫,也是忠诚,只是尽我的忠心罢了。所以敢于端正你的名,称作彬;奉上你的字,称作思成,并且把这篇说写下来回复你。”乌蜀山耕樵人柳贯如此述说。

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十八      元 栁贯 撰题防防郑宣抚手简此资政宣抚郑公七帖,予四十年前常见之,舅家陵云山房,今虽重复▯潢,而工不善事,固以仅存为可喜,而尤以易坏为可忧矣。初,绍兴八年,胡忠简公以枢密院编修官疏论秦桧、王伦、孙近可斩,桧大怒,命临安府遣卒械送昭州,将置之死所。公为台諌,与同列勾龙如渊、李谊共救解之,而秘书省正字范如圭、勅令所删定官方畴亦为言之。吏部侍郎晏敦复遂得监昭州盐仓。至十年,公以礼部侍郎为桧陈善后之防七事,岂非鉴救胡之失,而欲弥缝其意者乎?又岂非外示协顺,而内实尽夫忠防之益者乎?第一帖所云“叨冐今来差遣”,正谓是已。曽侍郎开,字天游,由礼部守婺,先是开与桧论和议忤防,遂有是命。开惧后祻,辞甚力,改提举江州太平观,葢未尝至婺也。李泰发即庄简公光,正以绍兴八年入叅大政,明年十二月罢,以殿中侍御史何铸劾其狂悖故也。二公皆桧所深嫉,则第二帖固公在台端时所遗无疑。公以绍兴十一年出宣谕川陜,明年五月就命为川陜宣抚副使。至则于阶、成州营田,抵秦州界凡三千余顷,嵗收粟十八万斛。十五年奏减成都府路对籴米三分之一,及本司激赏钱二十五万缗。十七年奏减两川米脚钱三十二万缗,激赏绢二万匹,免剏増酒钱三万四千缗。六月又奏减科敷虚额钱嵗二百八十五万缗。则第四帖所谓“辛酉一出,遂蒙寄委,及缘此已与蜀人减科需二百万缗”,特言所减科敷虚额,夫岂过哉?公自绍兴十一年入蜀,至十七年六月罢,证以第五帖“跨涉六载”之说,则未罢先一年也。义荣待制兄谓黙成先生潘公,绍兴八年,潘公以中书舎人摄起居郎,庭叱向子諲,与俱罢归闲里,中遂不复起。季诚必潘氏兄弟后一帖,当与潘公所云“似闻道貌清臞”,正以通候于公。福庆潘公坟寺名也,与公。居相迩,潘公省墓,每必过公,以是知之。葢公当秦桧主和柄国之日,虽未尝过为岸异以取憎疾,亦未尝翕訿为同以自防于其党中。然则桧之所以抑公至死而不悔者,正所以伸公于天下后世者也。翰墨之存,谊烈昭然。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又曰:「君子所履,小人所视。」予葢三复是诗而有感焉。防晏右司撰《冲素处士郑绮墓铭》右郑处士墓铭一通,葢宋晏穆所作。穆字宣明,本蜀人,后寓居衡湘。中有文行,与左丞相周公必大为文章交。所着有《知非集》,行于世。隆山季公伯强为作墓表,谓穆卒于淳祐九年闰二月丁巳,以处士卒。后嵗月较之,铭正作于是年,岂其临絶之辞耶?嘉熙四年五月六日,赵与懃以朝请大夫来知婺州。当年八月磨勘,即转朝议大夫。今尚云朝请,则行状乃六七月间所作无疑。▯山杨公时每称薛防通,持已甚可畏。虽泰山之势不可屈,临财甚介。人有餽帋百番者,不见防通,委而去,直追至百里外还之。防通大观字也。先人泗州府君从兰溪得《春秋羣疑辨》二卷,题云浦阳长乐朱恮撰。后有石陵倪朴防语,谓恮之为人无以考其详。倪距朱未百年,已如此,今则不可复知矣。观其所述,大槩本《尊王发微》铭序,谓其师大观祖泰山孙氏,要亦有所据依矣。处士七世孙钦近,至宗人景仁处究理家牒,并得此文以归,葢镌石时所搨本也。鼠蠧之余,几欲堙废,钦遂装潢成卷,请予题甚急。予方从容饮,即就案疏与之。第恨老嬾不能多记考覈,未精审耳。足吾之所不足,尚望继予而执笔者焉。题杨仲▯序祖浩然求母事苏文忠公同时有朱寿昌,尝为郎,已乃弃其官行求母,四方后竟得之,同州。文忠实为赋诗,且识其刺血写经、礼佛懴悔▯事,至今寿昌赖之以传。然谈者或诿诸福报,而不知母子天性,固求无不获也。吾友仲▯甫序祖生,谓大似寿昌,亦知言矣乎?予则以为生母子相失兵间,垂三十年,当是时,冦孽作,连防近县,铙鼓所经,族驱羣撩,是岂一姓其能免死刀锧?脱身囚▯,复为民妻,已甚幸矣。顾瓯闽崖峤半万里,黄口稚儿,亦何觊其有立,而卒致我以归也哉?然则生母子所遇之时,与生所以求之之意,视寿昌益艰险矣。虽微写经懴悔,而积诚之至,天弗违之,况同性乎?福报之来,庸讵止是而已。记旧本春秋纂例后

译《钦定四库全书》《待制集》卷十八      元 柳贯 撰题跋 《跋郑宣抚手简》这是资政宣抚郑公的七帖手迹,我四十年前常在舅家陵云山房见到它。如今虽多次重新装潢,然而工匠不善于处理,能够仅仅保存下来固然值得高兴,却尤其担心它容易损坏。当初,绍兴八年,胡忠简公任枢密院编修官,上疏论说秦桧、王伦、孙近都可以斩杀,秦桧大怒,命临安府派士卒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昭州,准备置他于死地。胡公任台谏官,与同列勾龙如渊、李谊共同营救解脱他;秘书省正字范如圭、敕令所删定官方畴也替他说话。吏部侍郎晏敦复于是得以监理昭州盐仓。绍兴十年,胡公任礼部侍郎,替秦桧陈述善后策略七件,难道不是鉴于营救胡公一事的过失,而想弥补秦桧的意图吗?又难道不是表面表示协调顺从,内里实际尽到忠言规劝的益处吗?第一帖所说“叨冒今来差遣”,正是指这件事。曾任侍郎的开,字天游,由礼部侍郎出任婺州知州;在此以前,开因与秦桧讨论和议而违背其意,于是有了这个任命。开害怕后患,辞谢得非常坚决,后来改任提举江州太平观,大概从未到过婺州。李泰发就是庄简公李光,正是在绍兴八年入朝参与大政,第二年十二月罢职,因为殿中侍御史何铸弹劾他狂妄悖逆。两位公都是秦桧深深嫉恨的人,那么第二帖无疑就是胡公任台端时留给他的。胡公在绍兴十一年出任宣谕川陕使,第二年五月受命为川陕宣抚副使。到任后,在阶州、成州营田,直到秦州边界,共有三千多顷,每年收粟十八万斛。绍兴十五年,他上奏请求减少成都府路对籴米三分之一,以及本司激赏钱二十五万缗。十七年,他上奏请求减少两川米脚钱三十二万缗、激赏绢二万匹,免除创增酒钱三万四千缗;六月又上奏请求减少科敷虚额钱每年二百八十五万缗。那么第四帖所说“辛酉一出,遂蒙寄委,及缘此已与蜀人减科需二百万缗”,特指所减的科敷虚额,哪里有夸大呢?胡公从绍兴十一年入蜀,到十七年六月罢职,用第五帖“跨涉六载”的说法来验证,正是在罢职前一年。义荣待制的兄长所说的默成先生,是潘公;绍兴八年,潘公以中书舍人兼摄起居郎,在朝廷上斥责向子諲,因而一同罢职归闲,此后便没有再起用。季诚必定是潘氏兄弟中的后人;最后一帖所说“似乎听说您道貌清瘦”,正是用来向胡公通候问安的。福庆是潘公坟寺的名称,和胡公的居所相近。潘公省视墓地时,每次必定经过胡公那里,因此知道这件事。胡公处在秦桧主持和议、掌握国政的日子里,虽然不曾过分标异立异来招致憎恨,也不曾阿谀附和以在秦桧党羽中自我防护。那么秦桧之所以压制胡公直到死而不悔,正是后来使胡公在天下和后世彰显的原因。遗存的翰墨使他的正义和节烈昭然可见。《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使人循行。”又说:“君子所履行的,是小人所注视的。”我大概反复诵读这些诗三遍,因而有所感慨。《跋晏右司撰〈冲素处士郑绮墓铭〉》这是一通郑处士墓铭,大概是宋代晏穆所作。晏穆字宣明,本是蜀人,后来寓居衡湘。他在学问和品行方面都有成就,与左丞相周公必大以文章相交。他所著有《知非集》,流传于世。隆山季公伯强曾为他作墓表,说晏穆死于淳祐九年闰二月丁巳,以处士身份去世。后来按年月考察,墓铭正作于这一年,难道是他临终时的言辞吗?嘉熙四年五月六日,赵与懃以朝请大夫身份来任婺州知州。同年八月考核迁转,便转为朝议大夫。如今文中仍称他为朝请大夫,那么行状无疑作于六七月间。龟山杨公时常称赞薛防通,说他持守自身非常可畏,面对财物尤其耿介。有人送给他纸一百番,防通没有见他,便把礼物丢下离去,送礼者一直追到百里之外,他才将纸退还。防通是大观年间的字。先父泗州府君从兰溪得到《春秋群疑辨》二卷,题署说是浦阳长乐朱恮撰写。后面有石陵倪朴的跋语,说朱恮的为人已经无法详细考察。倪朴距离朱恮还不到一百年,已经如此,到了今天就更不可能知道了。看他所述,大致本于《尊王发微》的铭序,说他的老师大观是泰山孙氏的后人,也总算有所依据。处士的七世孙钦近,到同族人景仁那里查考家谱,又得到这篇文章带回;大概这是刻石时拓下的本子。经过鼠咬虫蛀,几乎要湮没废弃,钦于是把它装裱成卷,急切地请我题写。我当时正从容饮酒,便立即到案前为他疏理并交给他。只是遗憾年老懒怠,不能多作记载考核,因而未能精细审定罢了。希望后来执笔的人补足我所不足的地方。《题杨仲弘序祖浩然求母事》苏文忠公同时代有朱寿昌,曾任郎官,后来却弃官寻母,走遍四方,最终在同州找到了母亲。文忠公确实为此作诗,还记下他刺血写经、礼佛忏悔等事,直到今天,朱寿昌仍依靠这些记载而流传。然而谈论此事的人,有的把它归于福报,却不知道母子之间的天性,本来就是竭力寻求便没有找不到的。我友人仲▯甫为祖生作序,说他很像朱寿昌,这也算是懂得其中道理吧?我却认为,祖生母子在兵乱中失散,将近三十年;那时寇孽兴起,接连侵扰邻近州县,铙鼓所到之处,宗族被驱赶,百姓被掠夺,这哪里是一姓人家能够免于刀锯之死的?能够脱离囚徒奴隶的处境,重新成为平民之妻,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何况瓯闽山崖险峻,距离有近万里,一个幼小的孩子,又怎么能指望他长大成人,而最终还使我得以带母亲回来呢?这样看来,祖生母子所处的时代,以及祖生寻母的用心,比朱寿昌更加艰险。即使没有刺血写经、礼佛忏悔,只要积累至诚,老天也不会违背他,何况还是同胞母子呢?福报到来,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万里〕 记旧本《春秋纂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