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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七 《曝书亭集》：别集类第六【国朝】提要。臣等谨慎考查：《曝书亭集》共八十卷，附录一卷。本朝朱彝尊撰写。朱彝尊有《经义考》，已经著录。这部集子共赋一卷、诗二十二卷，都按年代编次，始于顺治乙酉年，止于康熙己丑年，共六十五年的作品。书中纪年都采用《尔雅》所谓岁阳、岁阴的名称，这是沿用古代的成例。词七卷：一名《江湖载酒集》，一名《茶烟阁体物集》，一名《蕃锦集》。杂文五十卷，分为二十六种体裁。附录《叶儿乐府》一卷，是他所作的小令。朱彝尊没有进入翰林院以前，曾把自己的行稿编为《竹垞文类》，王士祯为它作序，极力称赞其中描写永嘉南亭、西射堂、孤屿、瞿溪的几篇。然而那时只是取法王维、孟浩然，还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长处。到了中年以后，他的学问更加广博，气势风骨也更加雄健；长篇诗和险韵诗，出奇制胜，变化无穷。赵执信《谈龙录》评论说：本朝的诗人，以朱彝尊和王士祯为大家。说王士祯才华高，学问足以辅佐才华；朱彝尊学问广博，才华足以驾驭学问。谈到他们的缺点，则说：朱彝尊贪多，王士祯爱好新奇，这也是公允的评论。只是到了晚年，老笔纵横，天真烂漫，任意挥洒，颇为缺少剪裁；但晚年境遇衰颓，杜甫也不能避免，因而也不可以苛责朱彝尊了。至于他所作的古文，大都深厚雅正，实在是因为涵养积累已经十分丰富，所以根基深厚。他的题跋诸作，订正讹误，辨析异同，追根溯源，确实超过黄伯思、楼钥。若论诗，他同王士祯各走一途，各自驰骋，尚未决定谁在前；若论文，则王士祯的文章简略，当然免不了远远落在后面。只是原本中有《风怀二百韵》诗，以及《静志居琴趣》《长短句》，都流荡艳丽，不只是陶潜所作的《闲情赋》那样。绮丽的言辞难以完全去除，词曲中常有这种情况；然而韩偓的《香奁集》另编为一部书，不收入翰林文集中，正是因为文章各有体裁，编录也各有义例。把它们混在一起，反而是自己玷污自己的书。现在一并删去，希望不违背风雅的正道。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曝书亭集》原序 秀水朱文恪公在万历年间以著名的德行闻名，几个儿子也相继出仕，都以能写文章著称。四十年来，浙西谈论文献的人一定首先称道朱氏。文恪公的曾孙名叫彝尊，字锡鬯，出世最晚，文章的声名传遍海内，一旦成名便超过了几位父辈。我考察唐史，像韦氏、杜氏、苏氏、崔氏、卢氏一类，都是几代人连续担任公卿，当时的史官甚至为他们撰写宰相世系。到了宋代，又有邯郸李氏、魏郡王氏、寿春吕氏、河南韩氏，以及范文正、韩忠献父子兄弟，他们的功名大都同国家的气运始终相连。这说明唐宋以来，人们如此重视世代为臣的家族。锡鬯年少时遭逢丧乱，放弃科举，自由地在山岭水边游走，只专心致力于学习古代，研究六经的根本道理。对于汉唐诸儒的注疏，都务求穷究它们的旨趣。家境贫困，依靠他人资助远游，向南越过五岭，向北出云朔，向东泛游沧海，登临之罘。所到之处的丛祠荒墓、金石残缺文字，无不搜寻剔抉、考订求证，并同史传相互参照，考察异同。因此他的文章更加奇特。唉！凭朱文恪公的德行、锡鬯的才华，却不能同唐宋时代的世臣相比，反而终老布衣，只能凭文章来显现自己。大概是遭遇不同啊，这实在令人感慨。锡鬯的文章曲折有余而澄澈淡雅，在辨析考证方面尤其精密。诗则像舍弃渡河的筏子而登上彼岸，专心在文句之外寻求古人没有传下来的意蕴。当今的作者还没有谁能超过他。顺治戊戌年，我在京城见到锡鬯的《岭外诗》，为之惊叹。康熙甲辰年，锡鬯经过广陵，送给我诗篇，恰好我客居金陵，没有能够相见。丁未年才在京城相遇，其间聚散不止一次。到现在丁巳年，我再次进入京城，而锡鬯又将要前往金陵。回想我最初见到锡鬯诗歌的时候，匆匆已经二十年了；我们两人结交也将近十四年，而锡鬯和我都已不是少壮之人。锡鬯来同我告别，把他所著的《竹垞集》托我作序，所以我叙述心中对他的感受，并且说说我们两人离合的情谊，留给他。锡鬯想来也会对我的话有所感触吧。济南王士祯。古今评论博学的人，未必擅长文章；擅长文章的人，学问又未必广博。秀水朱锡鬯幼年便具有奇异才华，是太傅文恪公的曾孙，十七岁放弃举子业，学习古文，博览群书。后来生活贫困，历任幕府，往来于豫章、岭南、东瓯、燕、齐、晋，凡是山川碑志、祠庙墓阙的文字，没有不加以观览的。所以他作文时，考察古今人物的得失，最为精工；对于经传注疏，也多有发明。然而世上的博学者，往往文章并不工巧，这是什么原因呢？老子说：‘正因为空无，才有房屋的作用。’天下的道理，以充实为本体，以虚空为作用。因此风触及空处便发出声音，水冲击空处便产生波澜。博学的人只想着运用自己充实的学问，所以闭塞压抑、烦闷不畅，无法使学问运转起来。况且鲲鹏虽然神异，如果没有南溟之水、没有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风，也不能自行运转。为什么呢？水面狭窄、风势低弱，那么空处便没有多少地方，又凭什么来运转呢？然而见闻越多，个人的聪明越容易占上风；又喜欢凭偶然相合之处，牵强附会地穿凿古今的事迹，所以文章越是有根据，反而越背离正道。我看锡鬯的论说，始终谨慎，一定考察古代；古人没有的，他绝不妄说。又一定以圣贤之理为准绳，而对典籍没有明白说出的内容，常常触类旁通、相互推求，申发出自己的说法。人们刚开始看他的文章时，好像夏云从空中升起，又好像海市蜃楼中显现城市楼台、车马，恍惚看不见根本；继而加以探求，却都能找到确实的缘由，并且援引古事说明今天，使说话的人不获罪，听到的人得到警戒。这不就是所谓能够用虚空来运转充实吗？三吴的顾宁人、汪苕文，博学而穷究事物的道理，我最喜爱他们的文章有根据；锡鬯都同他们交友，虚心向他们请教，彼此切磋。他的学问又能不断产生新意而自我显现，这就是他的文章日益精工的原因。魏禧，字无可，号勺山。竹垞先生因为声名很高而进入史馆，刻印了数十万字的诗文，已经成为文坛的典范。今年丙寅年，他又编集自己未年以来的诗和文，共若干卷，编辑完成后拿给我看，并且嘱托我为它作序。我慎行是先生的中表兄弟，然而名位和文章相差极远，哪里足以了解先生？即便如此，我也曾经从事文章写作，早就想向先生请教订正了。我私下认为，唐代的文章奇峭，宋代的文章雅正；唐文句子短，宋文句子长；唐人以奇诡卓异、顿挫有力为工，宋人以文理通顺、字句妥帖为极致。韩愈的《进学解》自己说过这一点，《答李翱书》则替别人说过，李汉、李翰等人也说过。总之都希望不袭用前人的一句话。庐陵人推论六艺的精华，说能够凭功业在当时发扬光大，所以不专以立言来求不朽。如今却沿袭模拟，以空疏无学的才具，勉强造作没有根本的枝蔓，岂不是要被古人耻笑吗？先生对于各种书籍无不窥览，搜集散佚，爬梳考辨，深深得到古人的意旨，然后发而为文，纯粹而一贯地合于大雅，本来就不是今天那些被称为文章的人所敢于企望的。他写诗最早，风格也逐渐有所变化，但最终仍以唐诗为宗旨；凡语言不典雅纯正的，便不谈论。正始时代的雅正之音，没有同世人争夺兴起事业的意思，这是我私下从先生那里看出的道理。我曾经想把这些看法告诉各位同好，也借此提出自己的私见，向先生请教。因此承蒙先生命我作序，便写下这些话来奉上。海宁查慎行。

译词原序 往年壬寅夏天，我和锡鬯在湖上相聚，当时画船载着歌扇，午间的风洗去了暑气，我们各自作诗唱和。转眼已经十年了。其间聚散无常，锡鬯不时整理行装游历，走遍边远之地；汾阴的横笛声已经遥远，青冢的琵琶声也仿佛将要哽咽。他骑马凭鞍凭吊古迹，音调更加高亢，而我却跌跤失意、不能振作，在四方奔走困顿，不比屈原吟咏、贾谊作赋轻松多少。近来我和锡鬯一同客居防沟，他拿出近作词一卷给我看，纤细绵密而温润华丽，是周邦彦、柳永所擅长的领域，其中又常常夹杂悲壮之情，几乎同秦缶、燕筑相互激荡。这究竟是闺中的逸调，还是塞上的羽音？正值盛年的绮丽文笔，造诣日益深厚，本来就应当无所不有。我头发已经斑白，精力衰弱，思路迟钝，只能望见他旗帜精整、气势郁然，仿佛墨色荼蘼；若要同他较量，也只能拖着兵器败退，退避三舍了。嘉善曹尔堪。原来乐府在齐梁时兴盛，依声填词始于唐宋；虽然逐渐泛滥，难以说同出一源，但考察它们的《风》《骚》传统，总不是不同的道路。因此，门前的杨柳，岂没有寄托兴感的诗意；石上的菖蒲，也大有寄托相思的句子。新作的《子夜歌》，独自擅长新声；古老的《前溪舞》，还要夸耀旧调。到了月满秦楼时，在供奉之家倡作新词；临登长信宫而叹息时，温庭筠、李商隐写出华丽的篇章。花间词派如兰畹，尽情欣赏才华；绰板与琵琶，又另有独特风格。梦回鸡塞，难以消除后主的愁苦；肠断人间，只有方回的词句。柳永不愧为风雅之人，李清照确实冠绝闺房。所有这些作者，都属于风人。我的朋友朱十，是天上谪降的星辰，也是人间通达之士。吹奏桓伊的笛子，姿态情致无双；弹奏戴安道的琴，风流才华第一。文章情思和鉴赏能力，诗歌格律都为众人推许，本来已经足以藏之名山。云霞蒸腾绚烂，姑且让它掷地作金石之声吧。然而江文通的作品，大多寄托离愁；庾开府的一生，也有不少辗转艰难。往年远方的梦，曾隔着羊城；今日思念你，又来到雁塞。李陵台旁，诗歌咏叹浮云；太武宫前，愁绪随着明月。望见昭君墓的青草，怎能不伤心；登上秦女的白楼，难道能不怀古吗？于是经过介推的地方，又寻找尹铎的故乡。清晨弹奏宝瑟，尽是歌倡家中放荡的妇人；夜间穿着锦裘打猎，都是上国的王孙。既然人有感情，怎能没有感触？把深思寄托在红豆上，忧愁也从心中产生；因悲叹草木摇落而身穿青衫，哭泣又哪里来得及？于是把它写成小令，不能没有惆怅的词句；写成衍波之篇，也有缠绵的作品。抚弄箜篌而意绪悠远，弹拨琵琶而魂魄消沉。于是使咏鹦鹉的赋更加著名，又流传着裁成寸锦的文章；名作如湖中鸳鸯，人们争相羡慕吹箫的仙子。唉，我本来就是多愁的人，偏偏又遇到锦瑟般的哀音；你是尊贵的上客，尤其擅长《金荃词》。分别已经超过三年，时值九月。曾经同泛若邪溪，听过越女的歌声；如今在碣石相逢，又来寻找燕王的馆舍。对着大道上的落花惆怅，哪里还有纵情游乐的地方；记得歌楼当垆时的残曲，难以忘记送酒的情景。舞姿如鸲鹆，谁来怜惜落拓之人；诗句如珊瑚，终究属于清狂之客。用这些话作为序，姑且代替红牙板来歌唱；冒昧附在高文之后，使它长久流传于黄绢之上。吴江叶舒崇撰《蕃锦集》原序。自从严仪卿评论诗歌，把唐诗分为初、盛、中、晚四期，高廷礼便依据诗籍将它们分别划分。同是开元时期，有的列为初唐，有的列为盛唐；同是乾元、大历时期，有的列为盛唐，有的列为中唐。评论时代的人因此依据这种划分，判定声律的高下。我曾经对此感到疑惑。近来看到同郡朱锡鬯的诗集，他把唐人诗歌当作词来填写，我取来阅读，竟不能辨别其中哪些本来是诗中的句子；既然如此，又哪里有什么初、盛、中、晚声律高下的差别呢？这才知道拘泥于固定标准的议论，不值得同真正懂得欣赏声韵的人谈论。我的疑惑，大概可以因此释然了。于是编成两卷，刻板流传给爱好诗词的君子。嘉善柯维祯。

译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一。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赋。《谒孔林赋》。在屠维作噩年，我从东方来，到达仙源。这时，坛边杏花繁盛，庭中的桧树开始裂皮抽芽。元和年间制作的祭祀牺象全部陈列，阙里的荆棘荒草也都清除。已经在庙堂行过释菜礼，随即又在屋壁间探寻古书。于是有百石卒史为我引路，牵车来到鲁城北面，把马系在洙水北岸。到了大庭氏遗留下来的库藏，沿着端木氏旧日的墓地。骄孙的墓祔葬在前面，圣人的儿子葬在左边。自从用黄色美玉封闭，幽深的宫室便严密锁住。长鲸陨落而不惊动，祖龙也因畏惧而远离灾祸。除去丛生的荆棘，很少有飞禽落下。雨露已经滋润，迟来的日影落在东方。整肃衣裳，神情庄重；端正面色，心中和悦。拜谒刚结束，又寻访过去的遗迹。越过白兔般深的沟壑，抚摸青羊卧伏的石头。这里有一种草，名叫苞蓍，用龟来守护；一株有百茎。我探求它的德性，确实圆满而灵异。这里有一种树，题名为楷树，不是柏树，也不是枞树，没有树瘿，也没有枯朽。经历千年仍常新，贯通四季而不改变。唯有先师留下的恩泽，道理没有比六经更显著，光辉可与日月相配。仿佛琴瑟交替演奏，后来的儒者各自采撷发挥：其中有古文、今文经书，也有先天、后天之《易》。把郑声、卫声视为淫邪，诬蔑《春秋》深刻苛察；轻视古代贤哲的嘉言，常常把后世的老师当作准则。天下人这样滔滔而行，后世之死者一定为之悲哀。哪里能够使素王从黄泉地下起身，拿起笔削来匡正这些错误？我思念古人，以同污浊的世俗为耻。有的人六次被征召仍退身自守，有的人三次被推荐却拒绝禄位；有的人依傍李充的山，有的人隐居张超的谷；有人把房屋潜藏在服虔的墙壁中，有人改名换姓如梅福。有人进入水源栽种桃树，有人隐居丹霞种竹。哪里比得上这个地方，沧海桑田也不会改变，既可以游览，又可以休息；有歌有琴，耳中听不到僧尼的鱼板声，眼中看不见旗鼓楼船。乐土啊乐土，赶快营造一间屋舍吧！愿做守护林木的居民，亲自耕种墓田。这样或许可以接近圣人的居所，读圣人所著的书。难道将不能成为圣人的门徒吗？《春搜赋》。皇帝统治天下十八年，手持金镜，运转玉璇，超越百代帝王的圣明境界，含咀六艺的精深源流。德化没有远方不能到达，声威清越而更加宣扬。舞动两阶的干羽，安定万里的兵戈。雨水洗去炎洲的瘴气，波涛澄清闽海的烟雾。将要举行有秩序的祭祀，衡山已经安定，巴、滇仍须严肃整治武备；确实没有安逸而有防备，于是 命令侍从之臣，于是 召来司马，选定众军举行大规模搜猎，并依据《小雅》选择吉日。晋国的鼓一百二十面全部陈列，虞舜的旌旗从东西两面降下。车上雕刻象纹，色彩斑斓；四匹飞黄马，毛色有白有赭。紫陌上的尘土因风而清，黄图之内的旷野天空开阔。于是皇帝乘驾六匹駮马，跟随百官，树立九斿旗，总领三军。经过长杨宫，登上上兰坂，沿着直道从桥安行进，经过平坦肥沃的原野，远望秀美挺拔的树木。云气纷纷而呈五色，山势高大而层层叠叠。此时谷雨过后初晴，正是暮春时节。佩剑刚刚捧在金人手中，酒杯才浮在鹤羽之上。繁盛的杏花映照山驿，盛开的桃花铺满野园。药草鲜明地依傍堤岸，菖蒲叶青翠地覆盖水洲。粉蝶飞扬，像凤雏的衣裳；桐树新叶青润，像幼桐的乳汁。野鸡咯咯地清晨飞起，乌鸦哑哑地傍晚飞翔。兔子在浅草丛中跳跃，鹿在平林低洼处呦呦鸣叫。于是猎人拂去雾气般的鬃毛，乘着风势奔驰，捕击猛禽，搏捉强虫。惊飞的雌鸟纷纷坠落，受惊的雄鸟高高飞起。轻裘不必穿，温暖的日光正在融和。撤去一面的罗网，用九和弓射猎。三次驱赶，四匹公马；一箭射中五只小猪。于是收拢缰绳，表明仪仗已齐备；张开貊幕，排列绣有藻纹的帷帐。在高林下休息，在秀美的泽地间从容游憩。计算猎获的野兽，慰劳辛苦的人，赞美捕获的成功。大厨房里没有装满。干肉之心感到喜悦，用来教导节俭、彰明仁德，哪里是高丘堆积、山岭堆满呢？调和六种膳食使之甘美，饮用三种浆液。至于水上游乐，则有飞龙船、鸣鹤船，船梁排列如雁齿，水面涨起如鸭头。奏响《回波》的美妙曲调，歌咏水中流动的藻荇。沙滩上停着振翅的白鹭，船桨划动，惊起沉睡的鸥鸟。白鱼跃出水面，黄鹄在空中盘旋停留。胜过昆明池的水战演习，也超过华林园的溯流游玩。于是河川之神献上珍品，河伯进献宝物；山中涌出甜美的泉水，地上生长出朱草。在岐阳镌刻十面鼓，在蓬莱仙岛排列三座山。天子师法商汤、周文王使百姓富足的德政，效法黄帝访求道术，体察四方耕作的农民，询问百岁高龄的老人；像春日朝阳照耀华美的草木一样施恩，把恩泽浸润到灵沼；百姓争相在康庄大道上击壤作乐，愿兵戈永远消失在海疆之外。过去周成王继承王业，四方征讨不服之国；巡视侯服、甸服之地后，天下万国都安宁。到了汉文帝，边境清肃安定，还从六郡选取良家子弟，亲自穿着军服整治军队，考察春搜这一盛大礼仪，确实是治理太平时代的大法。难道只是宴请宾客、筹办祭祀吗？正因为身处安定仍必须考虑忧患，才能坐享太平。我冒昧仿作《广成颂》，用来传扬美好盛德的声名。《太极图赋》。原本在黄芽将要萌发、苍精还没有边际之时，一股元气融合凝结，万物形象混沌孕育。它蓬勃舒展，烟气温润；目光初开，绵延分化。既然广大混沌还没有显露征兆，又哪里能听见声音、闻到气息？从量来说，它包容清浊；从实体来说，它合于明暗。可以说虚无之中已有形象，运行着精妙的有，而没有邻界。鸿蒙之灵幽深纷纭，太极之正气开始开辟；它在天地形成以前混成一体，阴阳彼此藏于各自的居所。观察动静没有端绪，推测循环往复也没有阻隔。好比水车永远转动，类似果核尚未裂开。至于它的理则贯通于一，形象实际上包含三才。白麟之书还没有吐出，赤雀之箓还没有衔来。名义虽已在《十翼》中流传，道义在周公、老子那里仍然晦暗。启发华山蕴藏的妙理，借助邵雍探求幽深的学说；种放、穆修、袐师的传授，以及朱熹、陆九渊关于异同的讨论。它极其幽微精妙，没有偏斜。一收一施，半白半黑；外形仿佛分离的玉玦，中间像含着薏苡。万物由此化生，五行彼此交错缠结。成就万物、安排位置，图示过去、映照未来；化合一气，陶铸三才。天根开启，月窟洞开。由幽深玄奥处领悟儒家言说，确实是经学中的宗师。于是知道圣人能够完备地掌握整体，先觉者可以启发后觉者。大道是万事万物的母体。天子具有简约而能通达的学问，能够广泛运行而没有穷尽；确实知道天地范围并不遥远，希望永远绘在丹墀屏扆之上，正如手中掌握着金镜。《夜明木赋》，同泽州陈侍郎合写。皇帝在兴州避暑，当时正是昭阳大渊献之秋。他寻访捺钵的旧迹，在仙境一隅搭起帐殿。六屯之内整肃，千座庐舍环绕在外。云气重重四面合拢，水声潺潺交汇流动；微风徐徐吹来，细雨纷纷刚刚停歇。这里有一样东西，星光般的芒彩远远闪动，明灭如露水中的萤火虫尾部，吞吐如火鸡的鸟嘴。说它是野火却不会蔓延，疑心是神灯却还没有靠近，于是

译命令骑兵俞某靠近察看，原来是一段枯木。木头有树桩，没有枝条；颜色黑得像击打过的炭，粗涩得像石榴皮。它像场地上转动的碌碡，又像绳索拖曳之物。用坚固的车载着它，驾车的是健壮的小牛。进入重重关隘，经过平谷。选用郢地的工匠挥斧加工，令宦官掌管此事。舍弃枝梢，取上好的木材，保留坚硬而多心的部分。皇帝的容颜近在咫尺，所在的宫宇却高大深邃而幽秘。不必劳烦掌管火政的人钻木取火，火炬也不灼热，火炉也不炽烈。它等同于璧玉的夜光，类似明珠在夜间映照。正像角枕光辉充盈，又如风帘映照而神情安定。四方照耀，仿佛若木之花；六宫相贺，仿佛宾客云集的祥庆。难道不是 圣德普遍照临，当然没有遥远之处不能被照见；也应当是大地的珍异之物全部来效力。即使是枯木朽株，也能因应合圣德而成为祥瑞。圣 《省方赋》。岁在甲子，历法适逢上元。圣人的教化广泛而和洽，东到日出的地方，西到昆仑山；九州之外，各地郡县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归附。桥门之外嘉谷并生，浊河长出并穗；水源在此时澄清，山神也前来瞻望。宠幸之臣和百姓上书进言，请求举行钦柴礼以祭祀天地，或者奉持符命封禅山峦。天子考虑巡视四方来设置教化，借以寻求各地的治理准则并观察天下；践行六十四位先王留下的远大遗迹，考察七十二代后王流传下来的盛大礼文。吉日已经占问确定。于是发布德音，免除六军经过之地的租税，减轻四方常规的赋税；把深厚的恩德推及槐宸，把丰厚的恩泽施于棘路。神人共同赞颂，远近都乐意归附；愿意积蓄福祉以庆贺成功，争相追慕光明。于是九月辛卯，农事已经收获完毕，七驺开始驾车，百工正好休息，护送千官前往 行进途中在道路角落部署五营。既举行祭告，又举行祈祷；于是游豫，于是巡游。承接曲瑵装饰的玉盖，树立太常旗和辰旒。前面以金钲引导，琼钑与紫燕骖马相配；玉虬车鸣响着葭管，和《云韶》一同奏鸣。驻扎在星罗般的营帐之外，环绕黄图京畿三辅，青色田野延伸千里。渡过鬲津而水面无波，踏上平原，平坦得像磨刀石。那里有孤峰秀泽的山，有侧岸深坎、飞流如车轮的水。桥名鹊华，湖名莲子。越过历下旧城，寻找介丘的遗迹。多么美好的东海之滨啊，山中有岱宗；闾门开在仙人石旁，官署旁还保存着大夫松。天鸡鸣叫，太阳跃出。皇帝的车驾到达，呼喊万岁之声响彻，席地蒲车的礼制停止实行；泥金检玉的封禅之事于是举行。寻访淮地的仙茅，查验吴门的白马。渡过黄河，河神献上礼物；沿海而行，风声不使瓦片震鸣。让藻饰的船泛行水中，使参旗在大野上停息。向南越过南兖和南徐，逆流经过吴下和白下。皇帝发布施恩的诏言，向整个华夏宣布；眺望前朝荒废的陵墓，封护蒋陵的松树和楸树，恩德没有施行不到的地方。没有沾受恩泽的人，大概很少。于是整顿车驾到素王孔子的故里，在金丝堂斋戒。陈列元和年间制作的牺象，沿着阙里的宫墙而行。庙中悬挂着车，床上留有遗砚。在杏坛之上肃拜，在桧树庭院旁缓步。确实礼制隆盛超过三代，事情也冠绝百王。音律尺度已经统一，祭祀次序都有典章。整军归来时道路近，考察古迹却很遥远。览观四条大河，经过五个州；刚过六十天，就返回车驾。两宫相互喜悦，万姓一同欢欣。考察古代以来的成例，这正是使天下达到太平。必定命令掌故之官，举行封禅，告知功业完成；有的记述社首山，文辞绵延；有的举行云云山礼，山势高耸。石头呈现石撼、石距的形状，金匮、玉匮呈现其形制。祺安、禅安的欢乐，封坛、觐坛的铭文，无不使帐殿相连如云，山庭雷声般震动。从来没有像这样询问百姓疾苦、表彰善良、贬斥浑浊、辨明清正。不鸣警，不清道，不震动，不惊扰。凡是高年老人，甚至小孩子、妇女和婴儿聚集之处，商旅经过之地，全都能够朝见皇帝。皇帝的容颜近在咫尺，人们在郊野远望仙仗。至于 皇帝天纵的才能，洋溢在笔墨之间。月璧星珠般的珍宝，题写灵秀的鸾迹凤藻；覆盖万物而成为装饰，超过唐帝的八分书，使宋宗的飞白书相形见绌。高大的匾额，舒展着心中的笔意；把它装饰在华美的屋梁上，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确实可以同日月、银河一起昭然垂照，流传到无穷无尽。《湘湖赋》。岁在柔兆困敦之年，这个月正属阳气旺盛之时。我辞别鉴水的一曲，准备回到故乡；沿着萧山的大路走去，这里还是勾践的旧疆。把船停在城阙旁，另向陂塘询问渡口；踏上荒僻幽暗的小路，山是越地的山，湖是湘湖。群山环绕四周，众水汇聚中央。莼菜丝、荇菜带都已经凋谢，百顷湖水澄澈明亮。面对这片湖水的空阔，逆流望向苍苍的芦苇；荡着轻舟任意漂流，走过五里、十里。很少看见农民耕作，只看见渔夫栖止。野鸡咯咯飞鸣，白鹭秀美地停立。远望牛头山和苎萝山，确实不远，近在眼前。喜爱山川清秀美善，正是在这里生长了西施；她明艳无比，竟直接导致夫差因此一死。拿我所在的诸暨来验证旧史，便知道过去的记载并不全对。眺望越王的旧日高峻城垒，正逢国家命运艰难；会稽不能保全，只得称臣称妾而播迁。接连来到江边举行祖道之祭，对着乌鸦奏起哀曲。等到返回故国渡过三津，只有八位臣子、四位朋友共同谋划，分列前后。经过十年生聚，又实行十年教训；选拔四万俊士，率领六千君子，一举灭掉吴国，穿着锦衣一同凯旋。九世的仇恨正应当报复，难道因为自身曾受耻辱就能忘记吗？志向已经确立，便由困死转而成为霸主；为什么后世的人偏偏不能这样？别的山地难以久留，询问西陵，寻找前方的道路。傍晚已经渡过钱塘江，还徘徊回望。徒然凭吊古迹而慷慨叹息，可惜年岁已经晚暮。《水木明瑟园赋》并序。我平生不耐烦作赋，虽然凭赋而通籍入仕，不是称心的作品便不保存。康熙甲申年八月，陆上舍寄信邀请我，到上沙别业相访，于是泛舟木渎，取道灵岩前往；到了他的家门，吴地的几位文人已经在那里了。他们喜爱园中水木明净清瑟，便取此意为园名。上舍邀请宾客，准备的饮食丰盛而洁净，主客都喝得尽兴、吃得饱足，住了七天才回来。想到这样的盛会难以再次遇到，于是写成一篇赋。古人说：‘人各有所能，也各有所不能。赋不是我所能的。’辞曰：

译量出十亩土地，修葺一所住宅。水洲有田间小路可以通行，浅滩分开沙土而不淤塞。剪去六棵枳树使篱笆坚固，借助两棵树开辟门户。赞美水木明净清瑟，喜爱小路曲折盘旋。山有洞穴形成峰峦，土上覆盖石头便称为险阻。巨石裂成两半而得到道路，四面花朵开满枝头。园子的主人，是陆稹。不是追逐声名利禄，只把古训含咀在心。击桨吟咏，带着经书锄地；不隐居，也不做官，没有妨碍，也没有拘束。良辰已经选定，于是派庄奴拿着信来告知我。秋风刚刚肃杀，炎热早早消退。葵花倾向芳香的小径，芙蓉盛开秀美；桂花如粟粒绽放，皂荚枝条粗壮。苕草扎成扫帚，镰刀割除杂草。到井边汲水，转动床架上的辘轳。没有一点尘土不清洗，没有一点污秽不清除。可以谈论道理，也可以唱歌。先生惠然来访，穿着木屐行走无妨。于是我这个竹垞老翁，从僧舍出发。沿着横塘走去，渡过水道到山岭角落。风吹动伞和竹，日光透过衣服的破处。又有几位志趣相投、内心真诚的朋友；水路上的扬帆，陆路上的车马，都不必邀请便聚集而来，笑语欢畅。有人分坐、有人相连而坐，有人盘腿，有人跏趺。陆生已经在厨房中，杀了两只羊羔；吩咐饮食的先后次序，传授烹调的方法。煮汤、烹煮交替进行，中间夹着烤肉；肉有蒲鲊，菜有腌菜。剖开翠绿色莲房中的鲜莲子，剥出紫色鸡头果中的圆珠。随即下棋改换酒令，翻转斗和倾倒杯盂。倒饮季路的十斛酒，仰慕宣尼饮百觚酒。陆生起身离席，面色舒展愉悦，说：‘园子虽然小，也姑且可以用来使先生快乐。这个赋可以写成吗？’老人回答说：‘可以啊！’我自思才思鲁钝，便慢慢构思，不要急躁。于是闭门收起鞋子，从清晨直到午后。拂拭几案，收起毛毡；舀一勺水，注入蟾蜍形砚中。默默耸起瘦弱的肩膀，暗中捋着短须。即使有千般思虑，最终也只成为一个愚拙的念头。譬如上奏之事，四只脚却不是马；又如文书写了三张纸，却没有一头驴。于是舍弃左思的《三都赋》稿席，拿起钟繇的笔架。沿着兰草小径，踏上椒泥涂路；踩着听雨楼的楼梯，登上升月楼的高处。纵览帷林，荡漾如方壶仙境。心意倾注，胸襟豁然，精神舒展。留宿了一夜又一夜，忽然觉得轻快而自在，于是说：‘这座令人怡悦开阔的园子，经过夫差的旧都。让我的马停在高冈上，想象越军从这里出发灭吴。吴人为西施不再出现而悲伤，只能徒然在交叉道路上凭吊。听着宝屧的声音消失，只剩下红心草铺满地面。叹息宫墙外流水流入，证明妖梦并非虚妄。既登上山又走下山，又从田野来到湖边。回头远望岩峰夕阳，浮图高挂在霄汉之间。’ 靠近茶坞的葱翠青色，俯视稻田的肥沃丰饶。耕耘虽然依靠田界，收获时却免于发下租税文书。远望松冈的明丽秀美，走过衡薄之间而徘徊。远离八门和七堰，肥美丰腴的姑苏，远看草木丛丛、浓郁苍翠，走近则林木疏落、清爽开朗；既有外面的曲折，也有里面的深隈；既有前面的浅水，也有后面的低洼。石阶虽窄而不逼仄，丘陵不崎岖；山涧没有饮水的老虎，洞穴很少潜伏的猿猴。石桥缓缓走过，平坦舒展。春天桃花深红、李花洁白；夏天笋白樱红。蔷薇一丈多高，灿烂而芳香；五种树木纷纷繁茂。架起层层曲折的篱笆，不必担心被刺牵挂。又有同心的宿蕙、并蒂的新荷；不到八月便能剥枣，未到重阳便已装茱萸。野花断了又续，浓露干了又重新滋润。惊讶小鸟扑棱乱飞，任乌鸟来回出没；楚雀喈喈鸣叫，江鸭泛泛游动。雀有雏鸟，鸭有幼雏；翠鸟筑巢后不肯离去，彩色鱼儿在水藻间忽然游走。这里并非没有牛棚猪圈、麋鹿网兔网、羊栏鹿栅、捕雉的艾草和鸡笼；还设置蟹簖，张网捕鳣鲔。宁愿宽容便了那样的童仆契约，也免去他们辛苦劳作。玉山的仲瑛、光福的良夫，虽然有连绵峰峦、排列山岭、夹着山涧通向低地，难道能比得上这一丘一壑吗？这里不显狭窄，只看见绰绰有余。况且客人难道没有听说过这座园子当初的经营吗？从前有位高士逃遁在山角，穿破鞋走过东郭，面容污垢如左徒；在纸阁上垂下芦帘，在瓦炉中燃烧箬叶。朋友懒得迎接，也不送客；门户关闭，脚步不越过门限。柏树虽生长却树梢枯槁，梧桐已经裂开而没有树皮。此人离去后，猿鹤也感到寂寞；幸好茅亭还在，鱼幢近在咫尺，却反而更觉得空虚。陆生于是取用介白留下的文字【我的同乡徐白高士过去住在这里，上舍请昆山徐吉士昂发亲笔大书‘介白之亭’匾额悬挂在此】，悬挂徐昂擘窠大字的匾额，用来记载先民的行迹，作为后学的规范。这难道不是仁心仁术吗？同那些为了富贵利达而买宅的人完全不同。如今我和诸位在这里饮食宴乐，彼此唱和，哪里知道后来的游人看见墙上的题作，不会隔着久远年代而产生感动，吟诵那清风般美好的品德？再郑重告诉大家：各位不要喧哗，我的话不会改变。诸位君子选宅建屋都靠近郊外，我独自寂寥地住在小长芦；极目百里，哪座山可以居住？与陆生为邻的住宅，其乐融融。兄长分给我布被，母亲乘坐板舆，妻子采摘苹草和蘩草，儿子耕种高田和低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汲泉水时，让京挺、都篮一并装载；进城时，带着琴去卖药。这里距离郊关不过一舍，离渡口很近；小船可以呼来，行走不必艰难蹒跚，拄杖也不需要借助羽翼扶持。我的船不劳顿，我的仆人免于疲劳。访求翠色墨迹并椎拓，拓取黄卷并流传。凡是灵威所守藏的、唐述所储藏的，无不题签放入箱笥，装裱分界而展开成图；《尔雅》解释寓齸之类，《离骚》笺注草木的疏文，我虽然已经老了，仍沉迷于学道，奇文疑义还希望彼此相待、相互考订。朋友正直，朋友诚信，有德之人不会孤立；我想带着家具，在旁边生起层层炉火，选择做邻居，早晚相伴，我同你一起。《檇李赋》并序。嘉兴就是古代的檇李。‘檇’读作遵切；许慎《说文解字》把它归入木部，解释为有所捣击。贾思勰所说的嫁李方法，是在腊月中用杖轻轻敲打树枝交叉处，正月再敲打一次，大概足以说明‘檇’有捣击的意义吧。府治西南二十里，旧时有檇李城，现在已经荒芜湮没。檇李树只有县城东十里的净相寺还有，近来苦于官吏索取，寺僧多已砍伐，将来恐怕不能保存了。考察各种图经，都没有记载它，于是描写事物写成一篇赋。辞曰：

译植物中有李树啊，承受玉衡星的精华；受命生长在南方，特地以檇李之名出产。它处在扬州与吴地交界，记载于鲁国《春秋》的经文。既不同于黄河、沂水一带的黄李，也不像房陵的青色缥李。早已传有九标的称誉，确实适宜五沃之土。自从空城荒芜湮没，便迁到净相寺的佛寺中。向《齐民要术》取得栽培要领，向老园丁请教灵验的方法。用砖固定树木使枝条分开，犁地不耕翻而用杖轻击。当温暖的风刚刚吹来时，园圃慢慢开放。井边不要留下被虫咬食的果实，林间恰好有鸟飞来。价格高过朱仲的果实，栽种也不让于颜回。果实成熟时格外繁茂，枝条低垂，容易行拜礼。汁液如玉乳，胜过梨品；又胜过红云般的苹果。珍异的果实离核，果肉中间以细丝相连而空虚。不同于怀仁的桃杏，必须嫁接后才能分枝成丛。适宜放在玉盘上，也适宜沉入冰水中。洁白如雪的藕与它一同陈列，和甘甜的瓜并列为两种美味。老人们相传，特别以一件事夸说它的奇异：遇到入吴的西施，像胭脂汇聚而成；船行经过纤细手指掐过的地方，才知道她心中所欣赏的正在这里。造物主多么精巧啊，把千千万万的美好化生到后世。虽然那位美人已经逝去，仿佛仍然可以看见她。人们看重故乡，即使是微小的事物，也会增加思慕；何况能够品尝到这种美味，确实可以证明它是有名的土产。惆怅的是图经没有记载它，于是放开豪情写成这篇赋。《曝书亭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二。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古今诗【一】。旃蒙作噩。《村舍》二首。《村舍》，是朱生感慨身世遭遇而作。朱生十七岁时，做了入赘女婿，为躲避战乱来到五儿子桥。村舍有牛栏，架着曲尺形木架，四头母牛和公牛挤满其中。它们留恋共同踩出的泥地，伏在地上，任牧童驱赶前行，跨过它们到高地田野。早晚一起回来，各自防护自己的小牛。我的命运生来不顺，年纪很小时就离开家族。父母反而被称为他人，哪里敢指望得到抚养爱护？唉！小牛还不如睡倒装死，随心所欲。村舍有鸡栏，树木靠近蓬门的门轴。清晨打开栅栏，一只母鸡带着许多雏鸡。村妇在前面引导，手里抓着粮食呼唤。小鸡们纷纷来到面前，有的又退回去。母鸡啄食，幼雏一定相随。我的一生很早就离开家乡，南北之间忽然相隔遥远。父母反而被称为他人，在众人之中更加羁旅孤独。唉！鸡还不如骨肉亲人，能够长久相互依靠。《夏墓荡》二首。夏墓荡前，停下钓船，防守着荒沟；远处水边容易迷失渡口。夕阳铺满大地，北风吹起，芦花遍地，却看不见一个人。在战乱平息的地方看见渔夫，真羡慕你们，难道你们确实找到了桃花源吗？这是什么意思呢？鱼船聚集在一起，杀机并不比锐利的刀锋少。拜访丘生。丘生在夏湖湾避居，独自伴着流泉，建起书屋。粗酿的柴酒味淡，也能留下老朋友。破甑在夜里烧火，风吹折了树木。柔兆阉茂。清晨进入郡城。乘着空隙驾轻舟驶入，把缆绳系在破篱笆根旁。古道上横着边地战马，孤城关闭了水门。星光含着兵戈之气而闪动，月亮依傍着晨烟显得昏暗。乡关之路如此艰辛，重新走来，几乎要断送客子的魂魄。悲歌。我想放声悲歌，有谁会来应和？四下张望都没有人，空旷的原野一片寂静。经过吴大在乡间的居所。泛舟经过山谷口，迢迢驶入树林尽头。一条小路上，傍晚野烟升起；孤村笼罩在寒冷的返照中。石榴花红如玛瑙，竹色青翠，满眼都是美玉般的竹子。斟饮主人的酒吧，不要再唱那首《行路难》。随意感怀。淮阴侯韩信从前尚未得志时，寄食于昌亭。年景不好，世俗又刻薄，爱惜柴米钱财而不肯供给早饭，本来也是应该的。可悲啊，赵元叔每天叹息说：“袋中没有钱，男儿即使落魄，也宁可如此，不能受众人的怜悯。”后来遇到游侠少年，他骑着白马，挥着黄金马鞭，向我作揖，请我进入酒家，给我喝价值斗酒十千钱的酒。面对酒杯忽然无心饮用，拔出剑来，心中茫然。黄昏。黄昏时投宿在人迹之外，桑树柘树浓密地垂着阴影。孤树上归巢的鸟很少，平野上雾气深深地隐去一切。松竹之间初升的月亮出现了，钟声磬声随着夕阳沉落。渐渐觉得微风吹起，传来寥落的山水声。《平陵东》。平陵东面，蒿草艾草蓬蓬勃勃，是谁来劫掠？义公是敲击者，金伐者，鼓缚义公。大旗下、帐前的

译力士，头戴虎皮毛，传声呼喊要下来。五尺长刀，难道可以用来赎你回来吗？卖掉白马，我回去再卖掉黄牛犊。强圉大渊献。《捉人行》。步行走出西郭门，遥望通向北郭的道路；里胥前来捉人，县官为什么这样暴怒！县官离去，边地士兵到来；江中箫鼓齐鸣，官船开动。牛羊和骆驼遮蔽了原野，天风猛烈，尘埃飞扬。大船高高地停在江边渡口，小船上捉人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颓败的墙垣、古老的巷道，没有地方可以藏身，只能任凭他们走上前路，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沿江风急，船行艰难；身上系着百丈长的纤绳，腰间缠绕着绳索。腰间缠绳走过杭州，千人举桨，万人齐声歌唱。凶狠的拳头、毒辣的手段争相驱赶，千万不要只看前面而不顾后面。《马草行》。阴风萧萧，边地战马嘶鸣。十万健儿到来，使空城更加空虚。号角呜呜作响，响遍街道。县官张灯结彩，征收马草。台阶前有七十多岁的乡野老人，身上被鞭打扑打得没有一处皮肤完整。里胥得意扬扬地走出官署，天还没亮就已经到农家去了。他们横行叫骂，呼喊着要饭食；到处搜查，连鸡和猪也不放过。回来交给官府仍然不够，只好夜里拿钱到倡楼住宿。《北邙山行》。在北邙山前眺望行路，只见素车白马，早晚纷纷来往。那是谁家的坟墓？树木高耸丛生，白杨、枌树、楷树、松树、柏树和梧桐环绕其间。黄金铸成的鳬，石头雕成的马，鱼形长明灯闪闪发光，照着地下泉水。古碑已经崩裂剥落，连年代也没有留下。后人在这里犁地为田，雄狐成群出没，兔子惊惶奔跃。夜里传来人的哭声，乌鸦却发出欢乐般的叫声。春晚经过放鹤洲。问候裴公岛，春天以来你游览过几次？古墙边修长的竹子，潭水上涨又落下，落花漂浮水面。烟雨中的地方没有人迹，山泉流过放鹤洲。鸱夷子皮如今已不见了，往事只能向渔舟询问。雨后即事二首。暑天的雨刚刚过去，凉意初生；高云稀薄，还没有散去。山涧流水泠泠作响，野外微风淅淅吹来。日光下雨后的彩虹已经断开，霞光中白鸟飞翔。农人忽然相见，在柴门前欢笑着亲切交谈。一场雨落在平林之外，群山就在倚杖者面前。蛙声浮荡在岸边草丛，鸟影掠过江天。上方寺传来磬声，哪里有船扬帆而去？坐着竟怀疑秋气已经临近，因萧瑟景象感叹年华流逝。野外。野外行人的踪迹稀少，深林中客人来得迟。江湖的情形与后来所防备的不同，风雨中惋惜先前的约期。秋草间黄色蝴蝶飞舞，浮萍在绿色池水中荡漾。南楼夜里传来笛声，寥落之中引起对故园的思念。乘舟经过震泽。东南水乡，远处楼船仍像从前一样荷戈而行。明丽的霞光展开如彩练，凶恶的巨浪驱走蛟龙鼍鳄。横海将军发出号令，临江节士放声歌唱。重新来到这里，一切已成陈迹，只能叹息着经过此地。着雍困敦。《董逃行》。我想登上崆峒山，拜见仙人韩终。两匹白鹿驾车，云中的轻车忽东忽西，迅疾奔驰。驾车的是什么人？木公身旁有一位千年玉童，耳朵长长的，盖住了头发，毛发丰茂。天门的守门人苏林重新打开天门，招来青、蓝、紫桂，使它们成荫。清风细雨吹拂衣襟。提壶摆设酒席，何不簪缨相聚？苍龙、白虎交相临照。投壶、六博，各有奇巧。宴席中催促宾客靠近而坐，芝草宫房里有一位美人，眉目清秀，身姿轻盈，舞姿舒展盛美，宛如龙游鹄翔。清丽的歌声、美妙的曲调，令人难忘。四座宾客欢乐无尽。明亮的太阳从扶桑升起。《五游篇》。昆仑山有一只鸟，自称“希有”。向东覆盖木公所在之处，向西藏着金母所在之地。【一解】旋风从东方吹来，吹送我向西远行。道路经过弱水，西王母尚未到来。【二解】云车隆隆，土鼓砰砰。路上遇到仙人，说要去见雷公。【三解】河鼓星渡过天河，天孙设宴款待。流星奔驰驱赶，仍看不见太白星。【四解】方丈山高达五千丈。群仙往来其间，却不愿升入天界。【五解】《少年子》。臂上挂着黑色雕弓，腰间佩着金仆姑箭；骑着突骑五花马，射杀了千年老狐。《雀飞多》。麻雀多多地飞翔，在野田间饮水啄食。怎么忽然遇到了黄鹞子呢？谁来救它？用弹丸射击黄鹞子，又拿什么来报答你的两只玉环？如果能得到玉环，就不惜把黄花给你吃。《独不见》。百尺高的青楼，坐落在狭巷旁边；有桂树靠近高堂。啼乌自己带着八九只小鸟鸣叫，鹤守卫般立在东西两厢。情人是碧玉，小家女子骑着快马；琅琊大道上的王家，正值阳春三月，却唯独见不到所思之人。夜里又是怎样呢？只能独守空

译床。曹三秀才【山】在馨庵读书，与吴大【茝】一同去拜访他，遇到下雨，便留宿两夜。老朋友大多寂寞，而你寄居在僧房；见不到你，便长久地思念你。因此暂且带着粮食前往。野云停在曲折的几案旁，凉雨滴落在空廊。想问归去的渡口，水边芦苇相连，隔着一水绵延不尽。晚。

译白屋早早便生寒意，苍烟向晚愈加阴暗。松门外清越的磬声传得很远，枫树岸边夕阳浓重。坐着听农人谈话，深深懂得寂静之人的心情。荆条编的门还没有关闭，倚着手杖数着归巢的鸟。题写项叟【圣谟】所画的柳树。我家的旧宅在由拳北面，正好与胥山樵隔门相对。巷中的柳树已经萧条，如今全都没有了。春风仍然令人欣喜，因为画图还保存着【胥山樵，是项叟过去的自号】。屠维赤奋若。《春江花月夜》。今夜，江中的月光连同花影一起照在水边；春潮寒冷，不能上涨，想来一定有弄珠的人。《芳树》。芳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却生长在你的台阶下。三春三月将尽，一场雨后便有一番放晴。看它随《山芗曲》起舞，听它伴着玉笛声吹奏。思念的人见不到，整天绕着花树徘徊。《拟古》。东邻有个女子，自称碧玉。问她年纪多大？三六一十八岁，还不足以说明她的年华。她采摘嫩桑叶，却装不满一捧；惭愧没有南珠来安慰她的心意。原野上有野鸡，便用艾草张设罗网。喜爱她却见不到她，这种伤痛又能怎么办呢？《静夜思》。寂静的夜里凉风吹来，天气清朗。推开窗，白露滋润着前面的楹柱。忧愁的人伫立着，愁苦不安。抬头仰望北斗，它悬在高高的城上。浮云飘忽，苍烟铺平。哪家的青楼，钥匙声若有若无？月色寒冷而沉沉，夜鸟飞过。《阿那瓌》二首。黄尘腾起，防跋于是从渭桥经过。身穿小袖织锦袍，脚穿深筒皮靴。问客人来自何方？他扬鞭催动两匹马，举着四角白虎旗，招摇地来到宫阙之下。《那呵滩》。听说心爱的人将要远行，眼泪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大船驶离江边渡口，令人懊恼的是铁鹿子。《乌栖曲》。天河漫漫，月光流照。锦绣筵席上红袖飘动，灯火辉煌。城头乌鸦栖息，夜里击鼓。吴王更换衣服，西施起舞。同作【嘉兴】王翃【介人】。深宫中乌鸦啼叫，天还没有亮；城头击鼓，启明星灿烂。吴王的守卫刚刚撤去，星星已经稀少；浓霜落在树上，乌鸦受惊飞起。《刘生》。京城中侠客众多，人人看重勇气和谋略。刘生用一把剑报答诺言，千金也难买到他的姓名。歌钟之声喧闹北里，车马冠盖拥挤东平。听说龙城正在交战，军前还要请命出征。《当垆曲》。吴地女子酿的春酒很美，她随意坐在酒垆前，任丝绳从玉壶中倾泻美酒。五马高车也不过夸耀秦氏女子，双鬟女子却愁坏了霍家奴。《小长干曲》。江水向东急流，风波正未平静。郎君如今要到哪里去？留下我在小长干。上章摄提格。同沈十二咏燕。时令景物令人惊心，往事本来就令人忧愁。看燕子又飞回来，春风吹过的地方无限伤心。不要飞近乌衣巷口。夏至日为屠母祝寿。登上高台，就要进酒。你提着酒壶，我敲着瓦缶。君子暂且不要喧哗，小人敲着瓦缶唱一句歌。我从前在东海之上，亲眼见过上元夫人：她的手指甲长长的，鬓发飘逸，吹奏瑶笙，敲击石鼓。宴席上的人是谁？有西王母，还有以投壶为乐的玉女作客。青虬豪健，白鹿彼此招引。钟山的李，绥山的桃李，李子大如瓶，桃子大如斗；得到并食用它们的人，都能长寿。今天在高堂之上，举杯祝寿。一年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都没有今天这样漫长。夏日闲居二首，同范四【路】作。兰草长在罗含的宅院，蓬蒿长在仲蔚的园中。梧桐树的阴影刚刚覆盖井口，瓜蔓渐渐爬过墙头。归鸟停在檐前树上，斜阳照着岭上的村庄。没有家室，连生计也不明白，只能任凭自己漂泊于天地之间。草阁亲近鱼鸟，江天之间满是菱荷。常在泽畔行吟，来到阳阿晒干头发。靠着水边看人垂钓，乘着风听人砍伐树木。到高阳去寻找酒友，乘醉也会到这里来。《放言》五首。陈皇后居长门宫卖赋，司马相如在秦国的市场上，吕不韦悬书招贤。我这一生只恨不能早些时候这样做，亲自带着那些金钱回来。步兵校尉阮籍真成了老兵，孔融的字德祖也不过是个小儿。功名竟被小人先行取得，诗赋却不是壮年男子所应做的事。南州的高士可作“磨镜大夫”，吴市的男儿可作“吹箫男儿”；不妨混迹于世，何必独自居处而忍受寂寥？写文章时难道要用坟墓埋葬自己的思想？面对客人，难道宁可把砚台烧掉？当年一定没有钟子期，后世必定会有扬云。在南山种一顷豆，望着西边田地里的三径松；如果耕田养蚕能得到几亩地，我难道还不如一个老农吗？八月十五夜，望月怀念陈大【忱】。明月从沧海升起，长天中横贯着一派清气。遥遥怜惜今夜远行的客人，不知他正与谁相对共赏？应当有好朋友来访，举杯效法孟公。思念他却不能相见，清露落下，小庭院一片空旷。赠给诸葛丈。旅馆里点起灯，夜还没有结束。我们相逢在放纵不羁的少年场中，一同来到大道上的朱楼，和美人并坐在锦瑟旁。白头之年悲歌，不是往日青春时携酒而饮；身在他乡，襄阳耆旧如今也已经寥落。乘着醉意，还须问一问葛疆。怀念在松江的郑【玥】客。连绵江水在枫树之外，烟水隔着层层波浪。年末饥寒逼近荒城，雨雪纷纷。老朋友住在山谷口，骑马去了山边。离居几日的怨恨，想来还应独自长啸高歌。寄给家孝防【一是】。想要归去时正值年末，树叶凋落，遍布江潭。作客在外应当彼此思念，离开群体独处实在难以承受。阴风连着晦朔之日，寒冷的太阳向西南落下。早晚我们将依偎在一起，同样身患疾病；即使穷困忧愁，这份心意也甘愿承受。重光单阏。春日闲居。幽静地住在城市之外，好鸟也飞来栖息。关上门，住在野桥旁；在春草堂中读书。有时斜戴黑色帽子，整天靠坐在绳床上。暂且赊邻家的酒，放声狂歌，喝尽一杯。怀念朱山人【扉】。分别时正值桂树飘香的秋天，在柴门下为你送行，却见不到所思念的人。等到来年春天，水就会涨到堂屋之下。语溪道中。小县刚刚形成集市，经过一个春天，战争已经停止。池塘湖水缓缓流淌，桑树柘树众多，石门一带尤其如此。鹅肉入馔，配上酒；愁苦的人唱起阿子歌【见吴兢《乐府解题》】。十八幅蒲帆，其中一半载着客人经过。《东飞伯劳歌》。伯劳鸟向东飞，燕子向西飞，参星和辰星在天上重又相遇。谁家的女儿十五岁多一点，织成了三条湘绮裙。她转身轻轻迈步，忽然脚下扬起尘土；巧妙的笑容、明亮的眼睛，善于避开旁人。以郁金香装饰厅堂，以桂木做柱子，庭院中新种了一株相思树。阳春已经将尽，花朵渐渐稀少，可怜它们高高低低地随风飘飞。《树萱篇》。朱明时节四五月间，萱草开满庭院。花朵朵连着枝条，叶片片随风翻动。【一解】把萱草移到南湖岸边，又在北庭旁栽种萱草。可惜没有心意相通的人，花的芬芳又有谁能认识？【二解】兔丝自有依附的枝条，桃叶自有扎根的地方。黄花只是特别细小的草，又何必用它来传递殷勤？【三解】美丽的容貌无端失去欢悦，柔弱的枝条容易倾倒。本来是忘忧之花，反而成了令人断肠的草。【四解】《休洗红》。不要洗红色衣物，洗得多了，红色会渐渐变白；人的心情起初并不相同，爱好也不像从前。红颜绝世，众人都认为最美；女子一旦进入内室，便会成为受人嫉恨的女子。《采莲曲》。

译采莲女子划着两支桨，从桥头出发。锦石映着清江，正是日落时分。罗裙飘动，玉腕伸展，身在花深处。采莲童子驾着素色小船，在湖中游荡。江边歌声和越地笛声未曾停歇，朱唇玉面的采莲人彼此相逢。大家都说江南正好采莲，湖中的莲叶已经铺展得很整齐。攀花时风吹动，香气飘上衣袖；映照水面，浮萍散开，便整理翠玉发钿。翠钿和香袖，遇见行人却很少；回头望向兰草水泽，只见芳草繁多。青鸟飞来，啄食紫色鱼鳞般的水产；白苹断开的地方，长出红色蓼花。暮云升起，水流绵长；飞花映在镜般的水中，香气浮动。成双的金翡翠，一只只锦鸳鸯。鸳鸯和翡翠鸟无数飞翔，兰木船并排停下，轻轻摇动船橹。白藕连根，藕丝更加柔韧；红莲直通到底，莲心却格外苦涩。谁家的少年站在垂杨树下，来往之间姿态格外美好雅致？岸上拿着七宝马鞭徘徊，湖边骑着千金骏马踯躅不前。清绿的江水令人肠断，歌声响起；方塘一望平展，令人惆怅。水上轻薄的衣服被风吹得忽然湿了，风中的细语声难以听清。沙棠木船系在青丝缆上，彼此相邀，尽说江南的快乐。白露初降时，只见翠绿的荷盖飘动；秋风渐起，红色荷花衣渐渐凋落。横塘灯火中，采莲人归来；隔着水浦，歌声已经稀少。云间月亮升起，照开烟雾笼罩的树木，只看见沙滩明亮，白鹭飞翔。寄给胡明府【振芳】。年老后甘愿垂钓，深秋时叹息自己如转蓬漂泊。空堂中蟋蟀声使人惊动，凉露洒满梧桐。隐居的官吏思念梅福，忘年相交得遇孔融。漂零的日子终究会有尽头，清雅的宴饮希望时时能够同你共度。《鸡鸣》。东方还没有发白，鸡长声鸣叫。将要远行的人束好衣带，走到前楹。内室中有人哀切地一再叮咛。清晨的寒气进入房间，灯光清冷。家童赶鸡，鸡误相碰，扑棱棱地飞上屋顶。《读曲歌》。白藕生长在池中，红荷浮在水面；它与你同属一身，本来却不能相见。《华山畿》三首。华山畿，弩已经张开却没有发射，箭也知道你还没有投身其中。彼此相望，我又不是弧矢星，怎么能够长久面对天狼星？怎么办呢？答应我，怎样才能得到凤凰之子来迎接我和你？《游仙》三首。东方的土地不是我所喜爱，向西远行难道还怕劳苦吗？怎么才能跟随桂父，暂且自己学做卢敖？进入水中骑着龙竹，在烟雾中耕种鸭桃。不知道阆风山距离员阙还有几重高山？八桂何时栽植，双鸾今日鸣叫？燃烧犀角可以分辨水族，悬挂明镜可以照见山中精怪。片片岩石临河可见，浮槎贯穿月光而行。我心里知道会遇见织女，不必等待向君平询问。年少时就在璇宫织布，窗前有九张织机。天孙分赐厚重的锦缎，价值超过十万。想渡过银河而去，牵牛却不肯驾车。被贬谪来到北斗之下，没有办法舀取天上的琼浆。臣里 我乡里东邻家的女子，生来十指柔嫩，已经自负能弹瑟，却不会自己梳头；蜡泪映着珠凤簪，风帘系在玉钩上。白日漫长，消磨在午梦里；到了春游时节，便去斗草。玄黓执徐 南湖夜里听歌者 小舟悄悄驶过古城东边，令人惆怅的是霜天里塞外鸿雁落下。是谁在深夜唱起《水调》？还没等到管弦奏完，悲伤便已经袭来。舟船停泊在平望驿 船夫们争着赶路，从早到晚轮番划船。扬起船帆，沿着一条水道行进，平望的群山分列两旁，远接洞庭。风吹来，潮水轻轻涌动；烟雾积聚，雨色昏暗。愁听严厉的更鼓响起，到了半夜仍然不能安睡。枫桥夜泊 初升的月亮照开夜色，平展的树林间繁星罗列，远处戍地依稀可见。受惊的鸟在沙滩上鸣叫，渔人深夜还在交谈；远远听见歌声和吹奏声，便悄悄驶向枫桥。治平寺 从招提寺下山的路上，一条小径曲折地转向幽远的池塘。佛塔的影子映照着初地，钟声从上方寺院传来。阴暗的山崖下，深树一片苍绿；斜阳照着，杂乱的山峰呈现金黄。泛舟湖上的兴致仍在，低声吟咏，心意久久不能忘怀。到中峰寻找读彻上人却没有遇到 沿着中峰的藤萝向上攀登，正午时分传来斋钟声；从此再也不怕路远，于是拄着短竹杖前行。山色明净，石头层层错落；树色幽暗，云气缭绕。没有见到支公的鹤，只有它在尘世之外留下的踪迹相伴。《白纻词》二首 吴王宫中，夜里正要防备秋意。江面露水洁白，芙蓉已经凋残。十六岁的美人们，穿着单薄的罗裙。左边拿着铤，右边也拿着铤，何等婀娜盘旋。明星布满天空，月亮已经十五。城头鼓声咚咚，夜里击鼓。君王已经醉了，不知欣赏音乐，还在灯前歌舞。北斗横在天际，夜色深沉。美人一同上前，扬声唱出清越的歌。她们穿着轻柔的白纻衣，香气浓郁。玉钗纷纷坠落，却没有人去寻找。此时只怕君王的恩宠将尽，急管繁弦怎能停歇？明灯忽然熄灭，乌鸦在夜里啼叫。醉后起身更衣，满江都是月色。江亭 杨柳在官亭外，春来时频频送客。令人伤心的是车马往来的地方，眼泪流尽了，尘土却又重新飞起。古兴二首 空井旁两株梧桐，落叶深深；铜瓶从百丈深井中提起，发出悲哀的声响。美人不见了，凉风吹来；面对秋云，满怀愁绪，天色也在日暮中阴沉下来。罗裙映着芳草，在绿意盎然的汀洲上；少妇梳着明丽的妆容，到北边水洲游玩。日暮时分，清越的歌声从哪里传来？原来是苹花、秋水之间的木兰舟。哭万儿 携手相伴仿佛还在昨天，恍惚间回忆起你一生的模样。夜火映着铜盘，泪水不断；春风里仿佛又听到竹马的声音。没有钱只能轻视药物，临近死亡还惦念你的聪明。遥远的黄泉路上，幽暗沉沉，我悲痛地送你离去。送王翃游粤 一路保重，前往羊城的道路上，唉，我们相交深厚却又长久离散。离开同伴只能徒然惆怅遥望，珍惜分别，又重登高处。南方土地上零雨凄哀，使我在清晨的风中思念北方的树林。远行途中有祭酒相送，在天边渡江吟唱。蛮乡烟火稀少，山云使驿路阴暗。桄榔树交错在岭上，孔雀惊扰着家禽。你去探访杨孚的故宅，回来时看看陆贾的黄金。梅花若能寄来，幸好可以慰藉故人的心。立秋后的一个晚上，同眭修季、俞亮、朱一是、缪永谋聚集在屠爌的书斋。凉风吹来，细雨萧瑟，穿过庭院的阴影。你们为何来得这样晚？举杯相对时，夜已经深了。我们都在天边失意漂泊，独自在江上怀着愁心。谁还记得新亭的眼泪？它一直飘零到今天。送袁骏回吴门 袁郎失意了，归去吧；弹剑而歌，也只是徒然悲哀。天气寒冷，正好到汝南高卧；酒喝尽了，又有谁来同饮河朔之杯？远岸枫林中，一叶孤舟驶入平江，秋水在夕阳下展开。经过要离墓上，你知道思念我这样的日子有多少回。题画四首 树林深处还没有人穿屐走过，我偶然坐在那里听万壑松涛。若我拄着竹杖来到此地，就带着酒壶登上茅亭。远近都是绿色的荒草，山势高低参差；露气悄悄浮动，松树枝头停着乌鸦。七尺乌篷船中，我一次次回头，直到看见月明，回去也还不算晚。长林中的枫叶早早被霜催红，绝险的石阶旁，鸣泉冲击着石头回响。我料想山楼上的人听泉还听不尽，面对琴弦和梧桐琴，想要作曲又徘徊不定。竹梢藤蔓都很洁净，飞沙带着寒意，苍翠的疏林中没有花朵。真羡慕幽居之人在这里高卧，再没有人来叩扰山中人家。集句题王女史画莲 深红间杂浅红，真是可爱；满池荷叶在秋风中摇动。谢女题诗的笔墨萦回往复，花瓣一片向西飞，一片向东落。昭阳大荒落 即席送王廷璧、朱士稚一同前往松江。杨柳青青，覆盖着木板桥；春江花月之夜，潮水上涨。停杯相对，却又是身在他乡的离别；无奈相思相隔一水，遥远难及。排遣烦闷 一场雨竟下了十天，萧条的景象已经成了暮春。哪里还有欢乐的地方？岁月渐渐从人身上流逝。烟草笼罩着天边的道路，风吹落花，飘散在陌上的尘土中。美好的游赏若还能再有，杯中的酒就不要频频推辞。闲情八首

译偶然在重重门内相逢，露水沾湿了翠色花钿；美人娉婷却尚未出嫁，可惜大好年华。闲暇时徒然窥看香闺，漫想着能像小怜那样横陈。洞口桃花多么灼灼，江南莲叶又何等茂密。只有羡慕三户人家，侥幸能把船载到胭脂汇边；胭脂汇在檇李，相传是范蠡载西施经过的地方。生来就是里中并肩的美名，两位美人应当知道必定相配。北地佳人自夸举世无双，西邻名士喜爱倾城美色。为什么不让珠树结成连理，便打算乘香车驾六匹马？只是不知道秦台何时传来消息，玉箫已经先引来凤凰迎接。家住大道旁，不难打听。两岸杨柳枝，弯曲地垂到地面。春水中白鱼成双，像比目鱼一样。秋风吹红豆，最能寄托相思。飞龙药店徒然保存着遗骨，章台上纵马而行，又有谁来替我画眉？多事的定情之物，牵动着繁主簿。无论山南山北，眼泪都连成了丝。婉转的吴歌，另有一番腔调。蜻蜓般的小船，映着露水和红色的窗。梅花在日暮时分，任风吹过树梢；桃叶在春深之夜，渡过江面。荀令的香气已经消散，烟雾朦胧；何郎的烛火昏暗，影子摇曳。想借谢女题诗的笔，把它画成轻盈的鸾鸟六百双。莲花般的细步踏上兰草阶梯，慢慢整理那支同心七宝钗。进了屋便应当用黄金造屋，临酒店当垆则须有多如淮水的美酒。活着时很容易被风吹动衣袖，梦中却清楚看见明月落入怀中。五角六张的混乱局面都已经看过了，又何必担心事情两头都难以谐合。屋后有一方池塘，水流缓缓，鸂鷘随之浮沉。任凭露井旁长出桃树，再让庭院中央种上石榴。锦缎般的书信还没有通达千里，玉箫的声音仍隔着几重楼。不知城南桑叶路上，那五匹马还能不能一同载我前往？水北花南的道路上，不必迂回；形貌相许，色彩传情，两颗心彼此倾慕。不必远远结下千丝之网，暂且慢慢估量十斛珍珠。大妇也可怜爱，中妇艳丽，新人必定与故人不同。鸳鸯既有缘分，便能白头，哪里肯允许它们再飞回来？野鸭却成双成对。自从神珠在汉皋分别后，整个春天都没有再见，心意只是徒然劳苦。门前种着乌臼树，水面飞花全是碧桃。三里烟雾仿佛同千里一样遥远，九重楼的怨恨比十重还高。无缘成为那红襟燕，任意拂过帘钩，日日防备着它。渡过黄浦 极远的水面连接天际，惊涛使海门显得雄壮。扬帆离开驿路，顺流驶入高耸入云的江源。白雾中鱼龙潜伏，苍烟使日月昏暗。楼台早晨还像集市，雷雨来时却暗中倾盆翻落。这里自古疏浚已久，舟船奔行万里。野鹤盘旋直上云霄，江豚翻浪而起。水道幽深遥远，通向长岛；虚无缥缈之间，显出远处村庄。祠庙因黄歇而兴起，靠陆机之名得以保存。今日的上客在哪里？高妙文章已经无从谈论。乘木筏上天的愿望想来还未实现，只能面对草木凋落，向天地发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龙潭拂晓出发 清晨从白龙潭出发，把船移到绿杨岸边。船夫在暗中交谈，行旅之人在水边吃饭。鸡刚叫，潮水才开始涌来；月亮落下，天还没有亮。昏暗的烟雾渐渐升起，城上的乌鸦也一点点开始鸣叫。乘风驶向万里之外，船桨击打着半道江流。慷慨的游子心情激荡，面对江水发出长叹。嫁女词 咂咂地叫，反复地咂咂叫；鸳鸯随着野鸭游走。谁家的可怜窈窕姑娘，容貌精妙得难以估量？大姑已经生了孩子，二姑已经出嫁，小姑独自居住，还没有郎君。媒人登门教她打扮，说黄色的是金，白色的是玉。婆婆嫁女只看重钱财，为什么不去东家吃饭，到西家住宿呢？七夕咏牛女二首 传说中的神仙婚配，流传了几千年；天上的道路迷蒙遥远，并不容易寻求。今夜白榆树像连理树一样相接，明朝银河却又断裂，成为令人断肠的流水。瓜果摆满席间，人们欢笑交谈；西楼渐渐生出凉月，夜里打开门扉。无缘乘浮槎而去，亲自向天孙乞求女红技巧后回来。南湖即景 南湖秋日树木苍翠，划船驶出曲折的池塘。水面传来箫鼓声，芦苇映着夕阳漂浮。心随着江雁的远去而消失，目光望断楚地绵延的云。惆怅佳人已经离去，又能凭谁来吟咏凤凰呢？送林佳玑回莆田 在高楼置酒，今夜举杯满怀离愁；听着骊歌为远行客送行，看到草木凋落，才深知羁旅之情，何况还要飘零在云山阻隔之外。林生胸襟磊落，无人能与之相比；凤雏、骥子一般的人，谁能驯服？一旦慷慨辞别乡里，多少年在道路旁忍受饥寒。平生身材高大，喜爱奇异服饰，流离之中也以在穷途哭泣为耻；常常诗歌感动鬼神，时时谈笑惊动流俗。林生，林生，你的骨相奇特，昂然高大并不像并州人。看你富贵本来就会自有，不应憔悴地留在天涯。深秋离开我前往闽中，行李萧条，侍从车夫也神色凄惨。客舍面对清江，万里之外有船；乡愁寄托在千山红叶之间。九里湖边倚着翠色屏障，谷城山下俯视清冷的水流。寒风吹过江路和山路，落日照着长亭又短亭。可叹我与你分手，远在天南；惆怅地在河桥送你回去。远行的客人不要推辞道路艰难，高堂上的父母应当正在盼你晚些回家。送十一叔游中州二首 树叶落在水边高地，西风中一只大雁飞得很高。驱车行走千里道路，结交五陵豪杰。河水漂过官渡，关门镇守着虎牢。骊驹歌已经在路上唱起，此时再举杯也只是徒劳。旅馆中凉风吹起，秋城传来悲哀的画角声。你将在天涯作远客，且先在祖道上举起深杯。中岳笼罩在阴云山色中，河流环绕吹台。梁园多雨雪，到了岁暮，愿你早日归来。送通门和尚住持太白山 从越山东望，道路遥远。涧口寒藤交结，越过石桥。空林令人惆怅，你带着锡杖远去；海门落着秋雨，浙江潮水涌来。送屠爌入闽 故人要远行千里，冒着风雪登上车。南浦面对漫长道路而悲伤，西河感叹独自居住。江猿的啼声远近传来，天水融入空旷之中。不要一别经年，高堂上的人正倚门盼望。逢姜给事采 黄门先生在左掖任官，竭力想拔起大山，气势却受到压抑。虎豹守卫的天门紧闭九重，孤臣的血肉徒然狼藉。东莱的海市蜃楼容易沉沦，南国相逢时眼泪沾满手巾。穿着青鞋布袜，置身江湖之外，谁还记得当年折断栏槛直谏的人？简寄陈秀才光縡 想到秦嘉将要离去，应当留下赠给妻子的诗篇。盘龙明镜在前，正好相对含笑；玉堂就在面前。《长安卖卜行》赠吴三统持，集杜甫诗句。翻手可以作云，覆手可以作雨。长安的平民，有谁能比得上你？身在天涯，眼泪纵横，孤身遥远漂泊。什么时候才能避开祸乱，免除愁苦？男儿的性命已经断绝，可怜只能靠君平卖卜的钱生活；身上需要丝织品，腹中确实空虚。睡在长安市上的酒家里，酒喝到兴浓，宝剑和肝胆都显露出来。勾陈星苍苍在天，玄武星已到暮色。人生万事没有不存在的，世人哪里知道其中缘故？在黄金台扬眉结交义士，也知道穷愁在哪里吗？可怜胸中的情怀都向人倾尽，戴着黄帽、穿着青鞋归去吧。寂寞地处在江天云雾之中，屋舍南北都是春水。庞公隐居时全家离去，我独自为何还留在泥污之中？勉强迁移住处，求得一枝栖身。百次经过这里，心意仍未减少；又有楼台衔接着暮色景象。也从江边栏槛望着落下的风急水流，多才之人依旧只能潦倒。暂且开百壶酒放开胸怀，只觉得高歌能够感动鬼神。不知明月是为谁而美？我的兄弟都是巢父、许由一类的人，世路艰难，长久地依傍他人。可怜做人本有一片好心，却整日被困厄缠绕自身。无题六首

译金谷是繁华之地，石季伦风流豪富；用几斛珍珠，买下那个坠楼的人。织女和牛郎是夫妻，姮娥是后羿的妻子；神仙尚且命运薄幸，嫁娶之事不必哭泣。梦中追随山头而去，身体却从掌上回来。若黄金多得可以筑成房屋，先修一座避风台。月光映照着凌波袜，风吹动出水的衣裳。不要让仙犬吠叫，因为阮郎将从花下归来。汉皋的神珠容易失去，洛浦的玉佩难以分辨。不如闲散男女，肩上挑着六幅裙子。养成芙蓉般的面粉妆，匀匀写成十样信笺。相思没有别的话，只能劝你乘归船回来。哭王处士翃六首 书信刚刚传到，铭旌已经在路上。如今来临的只有纷纷泪水，回想昔日分别，不禁忧思。遥远长路令人悲伤，艰难之中竟丧失了老儒。面对山阳的旧日怀人赋，遗恨充满江湖。远道归来的客人将返，孤舟驶回旧日树林。招魂迷失在楚水，病卧之后再也听不到吴地吟咏。梦中仿佛有罗含的鸟，囊中仿佛还有陆贾的黄金。仍然怜惜分别时的话语，它使故人之心凄切断裂。漂泊江海的日子，正值秦川战乱之后。凄凉的蒿里挽歌，写尽生死之间的秣陵来信。零雨沾湿青草，高原上哭送白车。南山桂树已经凋落，再也没有子云居住的地方。知己从今以后更少，而我一生亏负了你。人生看到这样的结局，天道又究竟如何？流水般的笳箫挽曲，悲风中的薤露之歌。王猷的竹林仍在，旧日道路却不忍经过。落日照亮丹旐，风吹卷起繐帷。路途困顿，偏偏还要作客；年老之后，独自没有儿子。书籍如今托付给谁，人和琴都已经无法辨认。高山曲调徒然存在，回头再看，已经失去了知音钟子期。送你走向悲痛的长别，回家时只剩凄惨的独行。反复整理书信，次第回想交往情谊。你箱中自有著作，哪里还会缺少身后的声名？泉台之下应当称心如意，却未必还像生前那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日〕 《曝书亭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三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古今诗（二） 阏逢敦牂 同舍人五兄登观山顶 拄着竹杖走到荒僻道路之外，登高远望，重重树木朦胧；积水缥缈，显出一座孤峰。细雨中春归的大雁飞过，深山里日暮传来钟声。不知哪一年才能共同招请隐士，一同住入云中松林。送王汸游岭南 送你向西而去，大江深沉；回头望去，云烟笼罩着枫树林。岭南道路远在千山万山之外；相思只能伴着孤月，在梦中寻找你。寄怀徐孝廉之瑞 回忆在吴山分别的往事，隐居的人彼此相思，烟草经历冬春。余杭溪水即使空有千尺深，也见不到你寄来的双鱼白锦书。赠别王山人元慧 王子猷本来就喜爱竹子，你所画的竹子天然真实。年老以后更加贫困，近年来画艺却妙入神境。你与我的情谊不浅，一见面便如倾盖般亲近。纨扇上的题字已经写遍，屏风也重新换过。竹枝稀疏，抽出笔直的茎干；丛竹苍翠，染满青色。雨中潇湘的傍晚昏暗，烟雾漂浮在鄠杜的春天。枝柯呈现纷杂的异色，水石无不值得珍爱。国史传述文苑事迹，你家中有一位舍人。舍人名绂，擅长画竹，不肯草率下笔；曾退朝到黔国，黔国用两匹缣帛求画，他不答应，直到三年后才交给他。又有一夜月下听见邻人吹箫，便画了一幅尺幅竹图送给他，说：“你用箫材来报答我。”那人又求另一幅，便把前一幅画撕裂了。如今仍可想见他的风流，清雅而擅长掌管诏命。你还以直言为荣，熟悉通籍之事，和邻人亲近吹箫。一旦翻然毁裂，万里之遥又几度迟疑。这样的技艺本来就不同于俗流，当时确实举世无双。古代贤人尚且有放达疏略之处，像你这样的人实在令人悲辛。白发之年重游湖海，青山之间却荒废了隐居生活。狂歌时拄着老藤杖，醉后脱下小乌巾。不厌烦彼此密切往来，只应当频频叹息。世人轻视一门技艺，有识之士却知道它价值千缗。彼此欣赏又能在什么地方？此时正思归去。郊外门中还留有旧业，云壑可以让劳累的筋骨休息。早晚乘上小船，到三江共同采莼菜。示给弟弟彝玠 摊开书本却仍不学习，万般忧虑也只是徒然。到市场谋生不是长久之计，亲自耕种也只有少量薄田。今日请缨从军之事，什么时候才能写成文章流传？不要效法诸位兄长懒散，蹉跎岁月而愧对往年。即景 等待客人却没有三径可供迎客，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