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书亭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十九 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写 古今诗【十八】屠维单阏 《罗浮蝴蝶歌》《尔雅》解释虫类，给蝴蝶命名，却把它列为不收录的虫类，难道没有知识吗？大小各有族类。小的叫挞末，产于江东；大的则在朱明曜真之天的岩洞中。当它们发生变化时，起初天与形体并不相同。蛮云飘在华首山，紫海上太阳照着扶桑。红色游禽和五色禽鸟，哪里敢啄食它？满身香雾，花色朦胧。仙人啊，拍手笑吧！喜爱你轻盈翩跹而尤其姣美。有的说是葛洪的衣服，有的说是麻姑的裙子，二人的传说纷纷不一。到了秋天便疲倦不愿飞翔，丝线忽然缠在叶底，风吹动满山的茧。垂虹亭长手里拄着的，就是栗枝。去年越过山岭寻找铁桥，归来时雪滩才卸下驮物，分给我一个蝶茧，留下十旬，凤凰般的蛾子便出生了。它弯着腰、短着脚，相互支撑；竖起双眉，张开双翅。身体轻过吴绡，薄过纸张。面对神光的灿烂变幻，惊异于它禀赋的奇异。我要把这只蝴蝶放在罗浮山四百三十二峰之前，让它餐食花英、咀嚼花蕊，任意享受美丽。哪里会有多难，使它大得像车轮一样呢？如今我放它出帘笼，可惜不懂得喂养花卉的方法。云母般的扇子，丹霞般的衣裳。可叹你远隔万里，怎么能够回去？空使文章承负奇异的色彩，却比不上灰黄粉墨的野蛾，在东西高下之间飞行。又作近体诗四首 带来系在乌桕叶上的茧，装点着莎虫。【蝴蝶茧多悬挂在乌桕叶下。】时令刚刚转暖，五月的风吹来。【蝴蝶在五月初一破茧而出。】小小的凤凰忽然倒挂着看，仙蚕深深遗憾不能有同样的功劳。粉香如玉，均匀涂抹之后；裙子的颜色，想象中像麻姑的衣裙。神光聚合离散，终究无法确定；画图中又有谁会相信小滕王的画工。【蛱蝶图是滕王元婴的儿子湛然所画。】藤编的箱笈刚打开，姑且试着展开飞翔的翅膀。牙色墙角可以看见它，应当少些轻狂。怎忍心拿霜白的绢帕去扑打它，爱惜它就应当加设绣幕围护。万里之外的风和花香进入梦中，六朝的金粉仿佛画成了衣裳。吴地女子正要穿湘妃竹纹样的裙子，吩咐织工用流黄织机先织出来。【宋代乐府有《九张机》，从一至九。】篱边野外飞舞着春日的小马，认出这是罗浮所产的种类，独自不同。它在群蝶中自然应当被称作凤凰，生来只懂得抱住花须。铅华洗净后分开迎接初升的太阳，金缕衣轻轻飘扬。五铢钱在吴人眼中，西施还没有贪图把一钱输给市上的观者。【《孟子疏》说，西施到了吴国，市场上的观看者各人输钱一丈。】还记得从岭外带回的行装，炎热的天气里二月便展开金泥。衰老之年再次见到它实在难得，奇异之物刚刚出生也各不相同。偶然落入人间不要惆怅，只留在花下，不要向东西飞散。寄语垂虹亭长，正好让它和新生的蛾子配成一双共同栖息。【虹亭的箱笥中还保存着三个茧。】题《瞻园旧雨图》二首 壮年时的踪迹任凭东西奔走，老来其他念头渐渐空了。至今仍眷恋那醉酒之地，就在大功坊底下的小园中。花树南边孔雀展开翠色屏羽，我们一同倚着听新声，穿戴八宝装饰。谁在井边唱旧曲？淳熙年间的题刻如今只剩几抹斜阳【园中井栏上刻有“淳熙”年号】清晨行舟经过长水 月色昏暗，千重树影朦胧；微风中只有一叶小舟。残星高挂，太白星尤明；浓重的露水滴在牵牛星旁。豆浆新浆已经煮熟，小市上的鱼标也已收起。不知芦苇岸边，那些蛤蟆叫个不停究竟想求什么？荷花 梁间的燕巢，你几曾回来过？灶下的猫儿，离去后再没有回来。还有荷花怜惜旧日的风雨情谊，年年为主人开放一次。七月八日，张孝廉【大受】邀请高上舍【不骞】带酒经过百花洲，索要我父子的诗稿，我便随意作诗。七夕已经过去，厨房里暑气仍然蒸腾；船从远处开来，太湖棱带来了瓜果。我一口又一口地吃，直到吃完这一壶食物，难道还能忘掉往日的诗篇吗？甲子年老，书法写错了，烦请丁朋，并替我向狂儿索取诗稿；病得这样重，不知他是否已经起身。在李高士【延昰】墓下作诗 慷慨地在松江分别，凄凉地从桂水归来。挑着花，曾在城外卖药，走遍人间。野史不知如何续写，遗书还没有删定。徒然剩下怀念旧友的泪水，洒落在柘湖湾。十月二十一日我失去儿子，老友梅君【文鼎】从闽中归来，乘小船经过来安慰我，并带来分别后所著的书给我看，篇卷非常丰富。我也拿《经义考》同他质问，并拿出亡儿摘录韵书的遗稿；读后作成长诗百韵。第二天送他返回宣城，同时寄诗给孝廉【庚】我这老人刚失去儿子，痛苦如同遭受鞭刑。匆忙整理丧葬用具，撕开两根楹柱间的布帷。他本来是与我同命的鸟，突然之间却被剪去了羽翼。天啊，他究竟犯了什么罪？这场灾祸偏偏降临到我身上【“躬”音“姑▯切”】有位老人披着裘衣前来，扶杖敲我的门。他从袖中取出诔辞，写在有鹄纹的绫上。既用来哀悼逝者，也用来安慰衰老之年。他又说，贤人圣人也会遭遇困厄，难免受到造化的憎恶。西河传授《诗经》义理，却没听说儿子在学宫里；孔子编成《春秋》，也没再听到鲤儿趋庭受教。古代也有这样的遗恨，所以还应通达生死。老人这番话使我惊醒，随即收住泪水一升，请他到西窗坐下，试着谈谈久别的情怀。和老人分别已有八年，彼此踪迹如蓬草浮萍。有时滞留在津门，有时栖居皖口城。北方的书信托雁翮寄来，南方的书信随鱼尾传到。如今他从闽江而来，才终于得以相聚。他带着一只五尺长的青猿和一包亲手提着的书。拿筹算计量长历，制造器物以窥测圆天。削木来验证日晷，绘图来校准方位。我想起古代帝王治理天下，使日月五星与璇玑玉衡相合。下至周代女子，也都知道列宿的名称。她们束起柴薪，抱着被褥，观察天象直到夜行。毕宿带来雨，箕宿带来风，武人也能辨识星象。后世把这种技艺秘藏起来，睁眼却如同瞎子一样昏暗。那些琐碎的灵台郎，哪里能够测知苍穹幽冥？他们只在下学阶段学习科举帖括，懈怠并抛弃《夏小正》。反复翻阅《兔园册》，便足以做到公卿的地位。昏昏然处在轸宿和车盖星之间，却不能辨认一颗星宿。竟然妄称能够调和阴阳、上应中台星的光明。三才之中昧于其一，各项功业又怎能成就？老人所写的书剖析幽微，广博融通而纯粹精深。可惜时代不任用他，岁月使他老于斗笠和担簦之间。我也立志著述，遥想三代的英贤。流俗却奉末流之师为准则，立心败坏了古人的规范。扫除《诗》《书》的序文，妄加区别，说什么这是伏羲、文王的经书。门客有时另立异说，结党附和，纷纷讥评。只恨自己不是汉晋的儒者，把这些人全赶进咸阳坑。由于这样，经义被废弃，剽窃的学说徒然相互承袭。于是我考察史籍，旁及墓碑铭文。下至稗官小说，也采集其中的精华。百川流向四渎，我便引导它们汇入沧海；百谷由三农播种，我便收聚它们积成高丘。先民不能不死，但死后仍可留下名声。书写完成时，五只凤凰飞来，聚集在轩窗的窗棂上。莲花结出并蒂果实，兰草长出同心茎。依照《瑞应图》考察，众人都说这是祥瑞。何况还记得孩子洗儿时，热水盛在盆中；他背上有文字，说“寿命似乎可以由此验证”。为什么竟遭遇凶灾而早夭？我的心因此更加不平。孩子啊，你确实聪慧，乡里人都夸赞你宁馨。九岁便善于学写字，楷书笔法精于拨镫。十五岁已经熟习辞赋，下笔便使众人惊异。眼睛不被邪色迷惑，耳朵不被奸声蒙蔽。

译他内心清净，淡薄嗜欲，绝不经营产业。性情又勤于著书，砚席之间很少停笔。请看他所编排的韵书，努力想要开辟荆棘丛生的道路。诗句如带着风露的清凉花朵，哀婉的玉声清脆玲珑。又像品尝鲜美的食物，把官厨的腥膻全部洗净。与钱讽《回溪史韵》相比，尤为纵横【宋代乡人钱讽编纂《回溪史韵》】我记得他病情稍有好转时，把纸张连缀起来贴满门屏；储藏的书有八万卷，挑除蛀虫，拂去干死的萤虫。把陈旧的言论交给时人，把秀美的诗句排列在元兢之前。实在是因为用心深苦，甘愿使既定的命数倾覆。起初还像支撑大厦的木柱，忽然间却像绳索脱离了瓶子；恒久的干材不能长久留存，可惜他双眼还没有闭上。我们家的太傅公，清白的德行胜过冰霜。祖父任滇郡守，得以回乡，全靠赠送路费【先祖任楚雄府知府时，听到曾祖妣何太夫人的讣告，奔丧时囊中没有一文钱，巡按御史赠送路费，这才得以回去】先人失去了旧日产业，耻于被尘垢侵扰；城郭附近没有一块余田，八口人只能吃一豆之羹。虽然曾经役使婢仆，但五代以来已经不再鞭打他们。人们说积善之家反而降下灾殃，回想起来，这怎能不使我的心肠九转、孤愤之气充塞胸膛？民间传说老妇人祭灶不修，便会招来灾祸。我贫穷，没有黄羊，拿什么去讨好灶神？或者是童男童女在灶口向上天告状【“陉”音“他经切”；灶神有一男童骄孙、六个女儿】又听道士说，夜里一定要守护三彭。我懒得行动，只能僵卧在床，尸虫也解除了拘禁。难道有人向天帝请求，夺去了我才子的寿命【“年”音“奴京切”】？魂魄由筮者和巫阳掌管，鬼神的律令写在女青简上。哪里会想到他的意愿所向，竟务必使才子受到惩罚？莫非太山的名籍中已有记载，而明神却没有按其规则凭信？只是借鬼伯的权力，喜恶本来就没有常准。寿命长短虽有定数，我的心始终怦怦跳动。老人精验历数，消息可以立即推成；请试着穷究九厄，再由此推演八方。山为什么会戴在头上？断足的鳌为何使大地震动？死鲸的尸体为何能使枫木胶合？折断的栗树为何又能发芽？蓂荚为何会凋落？桐叶为何会增多？律管为何吹动黍粒、转动钟声？霜降时为何会发出鸣响？这个为什么会灭亡？那个忽然为什么兴盛？邻里都多有男孩，为什么唯独我孤单困苦？老人应当指点我的迷惘，把我从梦魇中唤醒。他回答说：万物各不相同，阴阳二气相互陶铸蒸化，舒展和惨淡使万物不一致。五曹也算不出来。于是我叫童子打开瓷坛，敬老人一觥酒。冬日舂米煮饭，寒烛照着短檠。直到正午，哪里忍心离去？只得徘徊在曝书亭。吴地的船有三板那么宽，送他返回宛陵。如果我的诗还值得你唱和，请一并告诉犹子庚。《怪鸱行》从前那只怪鸱在池边鸣叫，直到柳树凋败，害得我南村的诗人李十九五年听不到你的恶声，东邻西舍都庆贺太平。今年秋天你为何忽然来到？一见到你，我就像眼中扎了刺。我家阿镠在被褥枕席间叹息，说鸱一来，命就要快结束了。起初还在远林深处半夜鸣叫，后来竟横飞而出，不等天亮；昏暗中摇头鼓翼，坐在屋角，先哭后笑，窥伺屋檐和楹柱。这才知道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鬼伯的使者，像伥鬼引导老虎走山路；训狐偷盗，枭鸟吃母，你和同类尤其阴险凶恶。呼唤人的魂魄也就罢了，何苦还要选择善良的人残害他的生命？唉，我的儿子如今死了！想不把怒气迁怒到你身上，也不合人情。我听《周官》说，建有庭氏、翨氏、硩蔟氏，用射日之弓、射月之箭来驱除灾异，一定要覆毁你的巢，攻击你的翅膀。先王对于有害之物，务必全部除掉，哪里像今天的人这样昏昧不明白这个道理？我将截竹接竹，用弹丸射你，不让恶鸟再来到林端。月辰二六，星辰四七；用方术除掉你，又有什么困难？除夕二首 感念亡儿，苦痛使两行眼泪难以收住。梦中还仿佛在向父母晨昏问安，年末更加凄凉。秃笔也足以写成墓志，遗留的书稿还满满地堆在床上。多情的酒垆朋友，为他作赋哀悼，堪比山阳旧事【上舍顾仲清、咸三文学金介复、俊民戴锳、淑章李宣景濂，都有挽章】典礼祭祀祖先，腊月景象萧然，只有鱼和豆作为祭品。有时烦劳寡妇来拜祭，后来只剩童孙。老年人分别享受欢乐，少年人很少听到将甲子纪年之类的议论，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歌颂的。赏花的客人天还没黑就走了，我关上蓬门。上章执徐 作于送穷日 我家五个穷鬼，四代都推赶不走。今天早晨准备车船，把他们送到河堤。住在水中如浮萍，随风如飞絮；希望分作千百个身影，不要使天地之间竟然还有石季伦。为家中上舍【思赞】作《君平遗镜歌》。一片古铜镜，是汉代铸造的；冷冽的光彩荡漾，纹饰如同月亮的仪表。镜背有缭绕的文字，由中间直到外缘，都是铭文诗句，有的字中间断缺，横向反复辨读；读了百遍仍然聱牙难解，只好捻着胡须思索很久，才终于通晓其中辞意，原来是君平曾经持有的镜子。可惜看不到铸书年月和干支。成都卜肆里，趁新雨时节，像石榴花分叉伸上树枝；手牵织女机中的丝，用它照见鸾鹤般的姿态，卷起帘子摆卦，经营神奇的蓍草，占卜所得的百钱挂在杖上，足以自得其乐。酒家家家都招展青旗，跟随他的弟子侯芭以他为师；闲暇日子里，长久相随，认识这种奇异文字，便会开怀欢笑。千年土蚀，苔痕披散，绣出碧绿、丹红、黄色和黑色；有谁把它磨刮得没有一点瑕疵？我宗族中的子仲生性爱奇物，用厚锦包裹它，系上长长的绶带，大笑世俗只崇尚蟠龙螭纹。打开匣子一照，镜面如冰雪般洁白；木魅退走，山精奔逃。我听说仙人的镜子有四道规格，能够澄清心志；心中有所思，未来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这件东西的神异程度也由神灵掌管，千万不要让它靠近脂粉和油膏。华山精舍春日迟迟，长廊上急雨流淌，台阶间水声作响；落梅满地，药草发芽。主人劝饮墨玉杯中的酒，我们一同考察古物，尽情游乐嬉戏。自古以来金石各有合宜之处；它们的主人虽已离去，文字却留在这里。金属最容易熔化，质地也容易受损，而古代贤人的嗜好之情却不会改变。钱币有大小，印章分官印和私印；各家都有自己的款识。宋代流传下来的七钟、九卣、二十鼎，以及彝、镫、槃、刀、尺等器物，都分别有等级差别。为什么唯独镜铭被遗漏了？啸堂旧日的篆书曾取法于此，却只挂一漏百，人人都讥笑他。如今我面对这面镜子，兴致仍不衰减，想把它拓在茧纸上，研磨隃糜墨，赶快让巧匠装裱。镜啊镜啊，你不要悲伤，神物的相逢确实自有时机。《春日南垞杂诗》六首 入春以来，风雨连绵不断；我穿着木屐，扶着竹杖，越过田间小路。乡里的孩子不要嘲笑我，我已经过了七十岁、可以在朝廷扶杖的年纪【七十岁在朝廷可以扶杖，见《祭义》】十年前亲手种下池塘南边的树，今年才分别开出白花和红花。还有三位旧日游伴在世【指缪泳、郑玥、钱枋】，不知还能一起醉饮几度春风。屋外的青鸠已经会叫晴了，篱笆根下的玉版竹渐渐抽出嫩芽。没有儿子可以差遣去修鸡栅，客人来了，偏偏讨厌鸡叫声不断。瓜头一带水色碧绿，树根下溪水流过。东池早已可以泛舟，上游只差故人带着酒壶来。醉后乘着新月送行舟【怀念徐上舍】社日的小雨落下，却不粘泥沙；忽然看见迎风斜飞的燕子，想来东家屋里的巢已经筑好，只是来到花下啄食芹菜嫩芽。移来一株盆栽松树，已有六尺多高，想让它将来像车盖一样遮蔽斜阳。不知等到它的黛色枝叶形成树荫时，这里会有谁来筑草堂？巡抚宋公把新刻的《苏诗施注》赠给我，我作诗致谢。

译这是“元祐罪人”编年的诗集【东坡亲自题写背面画像，题为“元祐罪人”】是谁作注的？施元之中丞访得嘉泰刻本，又请上客补充；由仪的辞文和梅溪旧笺都被丢进了酱瓿。傅穉留下楷书，传给漕司【嘉泰木刻本由淮东仓漕司吴兴人傅穉、字汉孺书写】我在衰老之年翻阅此书，反复阅读，笑自己像狡猾的老鼠衔着姜一样。在顾孝廉【嗣立】的秀野堂饮酒，同周吉士【彝】一起作诗。秀野堂深幽，曲折的小径通向檐下；这才相信画图确实精工【王给事原祁所绘】小山堆叠，岩石错落，房屋高低相间；清露中的蜀葵，花朵有白有红。既已约定与酒伴同游酒乡，也不妨借蠹蚀的书简来传递诗稿。入秋后一定履行乘船登临的约定，吟遍江桥两岸的枫树。和陈同知【昻】、毕上舍【大生】、李孝廉【大中】以及从孙【丕戭】登淀山寺，拜谒秦女祠，分得“合”字韵，作诗三十韵。淀湖方圆二百里，早已与团▯相合。这座山丘耸立在湖的一角，微小得像蠃蛤，想来当年位于湖心。水气交互蒸腾，渔人商旅常常惊惧；波浪任意冲击。喜爱这座一篑小山，便以千花塔作为表记；风从四面吹来，乌鹊环绕三周。传说秦女神在这里沉下锦鞋。大姑骑在鹤背上，仲姑踏着蟾背，季姑鞭打青虬，脚穿五色鞋。她们的力量能够役使鬼工，地户确实开合不定；忽然之间灵旗翻飞，雨声萧瑟。世事变迁，桑田也改换了。祠宇庄严如兰阁，月光照在檐边，幡旗摇曳；烟帐中熏着紫蜡。直到今天，千年蛟龙也不侵犯长着青苔的床榻。祠堂西边凿有井泉，与湖水暗暗相通；汲水的绳和瓶都已弃置，幸好井栏还没有塌。沿小径进入寺门，空廊隔绝了喧杂；泥灰掩盖着法王像，再也辨不清鱼鸽图形。一个童子打开荒废的门扉，一位老人补缀破旧的僧衣。既免去了繁琐礼数，又高兴朋友们聚集在一起。山岩幽静，足以远眺倾听；鞋下却有暗洞。有人说那是龙子盘踞的黑云，时常出入；不知是哪一年从山根涌出，仿佛张口咬噬。两株鸭脚树，不知经历了多少僧人的年岁。枝柯受到神灵护佑，谁敢任意摧折？试着测量它们交错的树阴，又有谁能量出玉铪？南边有修竹林，清冷的翠色压住帘幕。稀疏篱笆旁是野蔷薇，绿色的刺斜斜交错。坐久了山鸟鸣叫，可惜没有带酒壶。哪里传来零星钟声？隔着水浦远远相互应答。徐检讨【釚】拿着纸扇，读到修上人的诗，喜爱它清新超逸。上人常来放鹤洲拜访我，我留在吴地时没有遇到他，便写诗寄给他。少年上人很有佳句，清逸如玉壶中的一段寒冰，令人倾倒于垂虹。旧亭我常来寻找放鹤，年老的诗友绕道而来，辛苦了；短李的诗又有谁来唱和？癞可已经消瘦，我料想他不能作答。哪一天乘一叶扁舟带着白色书箱，和你联句吟诗，直到竹屋夜窗前的灯火燃尽？在淀湖陈氏书斋观看吴仲圭为陶九成所画的《竹居图》册。我乡的梅花衲画竹像箭杆的草稿，只留下烟雨中的竹丛，并不一定追求姿态姣好。有一位老人从南村来，与我共同探寻林泉幽趣；他画了一幅一尺见方的图，篱笆村落全凭意境创造。两封书信写于至正年间，书体近似章草。题句的十一位老人，每一个都是遗老。我的朋友淀湖漘竹居等人与这里相邻，真迹收藏在箱笥中。打开来借观文缫，孟夏时节风刚刚开始吹拂。新竹环抱小亭，仿佛还在眼前；听到秋声，便可以消除暑热烦恼【道人说松雪诗中有“归听秋声”一句，所以提到它】题《纳凉图》喜欢伴着云根坐着，还不断挥动羽扇。不要再添一星烛火，免得招来麦蛾飞舞。陈君密封寄来普光王寺的两通碑文，索要我的游记；我又作三十韵，并寄给钱上舍【柏龄】、高处士【不骞】。我听说千佛的名号，记载在三乘佛书中；唯独这部普光王寺的梵夹经典，竟然被忽略了【佛经中没有《普光王经》；唐中宗时，僧伽建寺，请求赐名普照王寺，中宗认为“照”字是武后的讳字，于是改为普光王寺，并亲自书写匾额赐给寺院。此寺大概沿用了这个名称】它流传到南渡以后，日日有僧人栖居山隈。高处的匾额预示吉梦，初次建寺便开设精舍；应当知道法王的弟子，信徒心中所向往的地方，偶然登上高座，便将这件事传遍四方。当初经营寺院时，入定而使鬼魅奔走；建成多宝塔，倒映着修长的水渠。庄严如水晶之境，清洒如青豆之居，仿佛烂银盘中涌出翠色芙蕖。经过的人停下画桨，清丽的辞句如雕琢美玉【四明吴文英经过这里，题作《满江红》词】遗迹已有三百年，鼓箫声消歇，巫觋和花宫即使荒芜湮没，登临远眺仍兴致有余。潮水退去，广阔泽地上禾麦交错，平整的田畴延伸开来。疏导水流本来有办法，可以从尾闾泄出；忽然想到淮水、泗水冲来浑浊泥沙，黄河苦于淤塞填满，人们喧闹祈祷，投璧祭神，折马折柳，沉薪木。皇上每天焦劳忧虑，群臣却只是犹豫不决；千艘船还不能转运，拿什么来充实粮仓？我这个草野之人姑且献上末等的譬喻：西北的水道容易疏通，有七十二条河汊可以沟通；沮洳之地、淀泊共有九十九处可以兴修。让耰和锄把它们开垦，使其纳入秷秆之物，也可以收获蒲草和鱼。国家粮仓既然用来补救河患，就不必等待再去驱除水患。用万斛大船停在闸口，纷纷牵挽。谁能把急务放在最先？草野之人只能徒然叹息。良辰姑且游赏，水草景色正舒展开来。后悔没有抽出篙桨，留心观察一切。左手拍着高生的肩，右手挽着钱老的衣袖。在这山麓砍茅结庐，结伴耕种，希望避开低洼水地。《近来》二首 近来文人喜欢互相标榜，却不顾旁观者的嘲笑；工部只会在庐陵屋下架设声势，屋边的一瓣香，又有谁懂得向南丰求教？近来评论诗歌专门按照官爵排次序，连归田者也比不上。七品官要一直等到书坊有陈起，江湖诗集才大概能够一齐刊刻。

译陆秀才【竞烈】《南田书屋图》靠近城郭有一丘一壑，来到门前便有桥也有船。主人在屋檐下著书，整年不进入城市。送李司训【琇】前往括州 我听说括州有四处洞天福地，近在缙云、丽水、青田之间。广文先生这次前去主持郡学，四面都是荷花，群峰回环。不要嫌路程遥远，不要害怕旅途艰难。扬帆经过七里濑，停桨泊在双溪湾。我过去遇到雨雪天气，冰封石磴湿滑，很不容易攀登。您如今乘着清秋，一天就可以越过重重关隘。恶溪其实也不恶，终年水声潺潺；隘口其实也不险狭，终日车辆往来不断。青衿学子带酒来访，常常敲响门环。龙泉青碧的碗，蛛丝斑驳；香菇、绿笋和米饭，红色的饭甑。全家立志保持清白，奉养三簠的俸禄，足以使慈亲欢颜。何况这里偏僻而清闲，有腰带也不用向陶潜那样弯腰；做冷官多么好。闲坐时只看门前群山，新写的诗想念我时，愿意寄来。老夫替你方便删改【“方便删”是元稹诗句】《东湖曲》八首 弄珠楼外，月轮明亮；九派寒潮一夜之间涌起。难怪渔人争着进城，白虾青鲫装满东城。十里湖光中只有一叶小舟，五层塔的灯火映浴在水心。清晨各座寺院的霜钟急促响起，惊飞啼叫的乌鸦掠过渡头。吴地女子荡着桨，打湿了轻薄的纨衣。西浦的采菱歌还没有听完。小船驶入板桥，渐渐远去；游人还挤在赤栏杆旁。博陆祠东边，画舫开行。船两头箫管齐奏，劝人交杯饮酒。城门缓缓关闭，铜鱼形的钥匙转动。坐等三更，等月亮升起才回去。黄雀披着绵絮似的羽毛从芦苇梢飞出，花鸡剖开腹部，露出红辣椒。不必费事滤取芦汁，只把晶盐撒入米汤，船娘亲手调味。鲈鱼之乡、螃蟹之舍都在谈论丰年；粳稻在湖边成熟。第一场雨后刚刚放晴，才过几天，家家门外已经驶来运送租粮的船。化城的香火寺院，幡竿上烟气袅袅；五髻如来，石头砌成坛台。乍浦吹来南风，潮水涨了两次；新黄的柚子堆满盘子。两岸夹着篱笆，篱眼粗疏如麂眼。靠近船边的花草，像铺开的锦绣褥席。湖边渐渐少了闲置田地，堤上应该增添卖酒的酒垆。题《赵方伯劝农图》三农播种百谷，原地和低湿地各有适宜的作物；不只是要利用地利，还必须顺应天时。百姓的生计在于勤劳，怎么可以四肢懒惰？耘田除草稍有不力，禾苗便会被杂草压倒，豆苗也会成为豆秸。炎热时尤其可怜，插秧的人辛苦蹲伏。清晨蚯蚓活动，傍晚飞虫纷纷，一一叮咬粗糙的肌肤。等到庄稼登场入圃，手脚全都生满皲裂和老茧。还要磨砺、簸扬，之后才能供一顿饭。为什么不爱惜它？竟把它和稗草一样，任其充满仓廪，饱食雀鼠。拿出百斛粮食供养僧尼，国家奢侈，应当首先表示节俭；首要事务正在这里。后来巡视田地，收取赋税，免除租税以救济疮痍，于是绘制了《耕织图》。皇帝赐给我先保厘公重新编写的质言【即《劝农书》】，刻版后交给有关官署；远近七十座城，家家诵读这部书，诗歌和《齐民要术》的要旨也都熟悉了，风俗由公来移易。我年老只受一斗粮，偏居长水之滨，展开图画，惭愧自己不能善于歌颂；面对它，却顿觉双眉舒展。为李上舍【宗渭】作《南浦归舟图》。已经告别东湖夜月，将要划船从南浦归去。好好看准日色和风色，径直逆流而上，前往饶州、信州。西湖 十三座亭子均分景色，银色匾额辉映如天河中的星辰；打破水墨画的旧格局，只画一角【马远有水墨《西湖十景册》，画面不满全幅，人们称为“马一角”；姚云东诗说“宋家内院马一角”，就是这个意思】界画以金碧设色，王孤云的画在云中；里湖外湖相连，烟树接续，断竹接着续竹，山泉声声传来。承蒙恩赐，父老穿着黄绢衣，击鼓声隆隆，报知夕阳西下。立春这天经过临平道中 老了，孤独的踪迹还在漂泊。小除日将近，才回来这里。姑且买一缸市面上的缸面酒，躺着看云后的矾头山。溪雨下了一阵，泥泞湿滑。船夫上岸，腰间环佩叮当。安平泉的源头，有一丛树；春鸟已经早早在那里鸣叫。夜泊虎山桥 薛家车子十四人，白居易的歌童一双。风在虎山桥停定，水中月色明亮；蠡壳船的窗户映着月光。《曝书亭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二十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古今诗【十九】重光大荒落 二月初一，查山探梅，聚集在六浮阁，分韵得到“覃”字。查山是一卷石山，太湖在西南汇聚；梅花有几百万朵，杂乱地插在那里，像蓍草簪子。我在微雨后到来，梅花全都绽开霜苞，横陈在山谷间，如锦绣一般，倒映着蔚蓝天空。高处临近铜官井，低处是菖蒲潭；用麂眼篱笆疏疏编成围栏，鹿胎似的苔痕铺满空地。低矮的枝条有时压住帽子，瘦细的花蒂常常飘落花粉；蝴蝶翅膀翻飞，白色龙须草纷乱。过去李先辈沉迷于丘壑之乐，经过这里不能离去，想建一座小圆庵；可惜只是挥笔画图，买山的事终于成为空谈。清河有一位老人，在这里开辟小径，筑三座诗垒、黄篾楼和生圹金粟龛；偶然占据这处绝佳胜地，家家都被重重山岚围绕。渔洋山在左边高耸，层层水波在右边激荡；六一浮在水上，如同一条卧着的蚕。遗憾的是溆浦隔在远处，未能探尽幽深；只能羡慕渔人乘艇扬帆捕捉蠃蚶。张郎敬重爱护客人，托付情谊前来暂居；园中蔬菜配上香饭，家酿新酒从新坛中倒出；蟛鲕等细小水产罗列，橙橘分出酸甜。主人和宾客交替劝酒，尽力畅饮，忘记自身而沉醉。当晚阴天又转晴，清光洗净昙昙花，花色洁净；暮色越深，香气越浓。四座都听见香气牵引着吟咏，共同唱和韵语谈笑；吴越之间彼此酬答，继承沈约、范云的风雅。老少齐集，排列饮酒；礼数遵从乡野人的朴素嗜好，如同贪夫贪看参星横在天际。醉后大家仍然各自研习吟咏，回忆平生在这里聚会，快乐而深厚；打算留宿两夜，只是懒得登上白竹篮。初二夜月联句 二月月初显明【华亭高不骞，字查客】历法天象自古没有改变【长洲顾嗣协，字迂客】为什么约定的日期还没到【吴江徐釚，字电发】忽然露出一钩白月【嘉定张大受，字日容】纤细如玉玦的两端【彝尊】远远像女子额头的一弯眉【长洲顾绍敏，字嗣宗】猛然剖开老蚌的胎肉【吴县徐葆光，字亮直】忽然吐出妖蟆的魂魄【秀水朱甫田，字袭远】像拉折金色臂环【昆山徐昂发，字大临】又似弯曲的玉牙尺【长洲顾嗣立，字侠君】侧斜的月痕浸入湖波【长洲张士俊，字吁三】初升的光辉淡淡穿过林隙【长洲郑鉽，字季雅】追逐霞光照向东方【长洲蒋深，字树存】随着景物越过西边沙洲【嘉定张士琦，字天申】桂树枝高高屈曲【不骞】仙人的足迹盘曲难寻【嗣协】环视四周，越地鸟儿将要飞翔【釚】吴地的牛也仿佛喘笑【大受】于是打开挡风帘【彝尊】正好照映瑶席【绍敏】玲珑阁外的梅花【葆光】洁净如拖曳的霜帛【甫田】暗水在其中流淌【昂发】积雪般的月影使碧水生动【嗣立】广寒宫有八万门户【士俊】料想爱花的客人【鉽】预先使千里都沐浴月光【深】清冷沁入冻蛟的脊骨【士琦】赶快催促修整箫谱【不骞】任意撕开封泥【嗣协】有人举起深杯相邀【釚】有人手持深青色法器测量【大受】北斗衡星运行有快有慢【彝尊】犹如人的命运有通达也有困厄【绍敏】早先天意并不违背【葆光】闭合的事物忽然轰然打开【甫田】盛大的游赏从今开始【昂发】各种征兆可以考察往昔【嗣立】光辉增多由于政治清平【士俊】渐渐和暖可以验证寒气消退【鉽】金色的天枢星落下而无人知晓【深】烂醉直到参星横斜的夜晚【士琦】为徐进士【永宣】题《云溪草堂图》二首。菱叶、荷花、蓼草、矶石上的鹤，巢在深树中，客人很少来。主人暂且不要贪图高卧，正好试试新凉；柳汁染成的衣服。江城经过雨水洗涤，云却没有散开；百里洮湖分成一曲。若与玉河堤上远望相比，柯亭、刘井总都不如您。上巳后三日，顾孝廉【之珽】邀请各位先生泛舟西湖，即景分韵，得到“交”字。独自划船从花影下进入重重湖面，柳色映入断桥；亭子覆盖着瓦，曲院的水通向低洼处。楚地黄莺的歌喉还略显生涩，江莲的叶子还包裹着。皇帝游览时留下翠色墨迹，车马拥挤在春郊。在吴越武肃王祠观看《表忠观碑》，得到“潜”字韵。一位君王、三种节义，返还龙德；碑文有一半飞扬、一半潜藏，如今仍有丰碑留存。能够摹写生动的笔意，刻入碑石如花开放；依旧在陌上，古庙逼近城角。霸业只剩陈迹，想翻阅旧史再增补【我注：欧阳子《五代史》尚未完成】初八，汪上舍【姓名缺】邀请各位先生夜泛，作五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青骢马随着斜阳走尽，回鞭进入锦瑟般的中流，歌管合奏已停。谁像汪郎这样苦苦挽留客人？夜深了还让总宜船出游。湘湖遗老【毛叟奇龄】过去清狂不羁，如今白发相逢，仍在笋蕨之乡。已经料定今夜共同沉醉，不妨在少年人的场合放纵一回。西泠桥外柳枝柔美，夜雾迷蒙，月亮像一弯细弦。陌上女子的花钿若是可以拾得，哪里知道我这个老人就一定没有缘分？蜡灯在何处为归来的船送行？一道水萍分开，散出燕尾香。请告诉红窗中的人不要再唱曲，隔船回头看去，还有周郎。湖心亭静寂无尘，再登上高楼，计算酒巡正好；趁着三潭的清凉月色，在白银盘似的湖面采摘香莼。初十，周上舍【崧】邀请饮酒。清晨经过昭庆寺僧舍，雨停后，和诸位先生登舟，沿孤山、苏公堤前行，到定香桥，寻杖游历大小南屏，观看磨崖石刻《家人卦》。船回后，在席上作六十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登山原先已有约定，清晨起来风雨恶劣；周郎冒着泥泞过来，催促赴开酒之约。车子从酒库来，船靠近寺门停泊；同调的六七个人全都来践行前约。不久湿云收起，四周露出岩石，水声如津鼓震动。解开我的青丝带，沿水仙祠旁的堤岸走；转过船舵到巢居阁，那里已经枯败。宅边的梅花何况墓上的白鹤【徐集孙谒林和靖墓诗：“高风留塑鹤，残雨暗荒碑”】离开此处走过西泠，椒泥墙刚刚涂成白色；长廊积满水，华美建筑像织成新帘。为什么丹粉之外还要用绳索团缚焦黑之物？莫非要效法尧阶，用茅草盖屋，停止修剪雕饰？沿此路逆流而上，不久又步入蘅草丛中；两株树环绕着檐柱，层楼敞开着斗拱。倒影映着碧色重山，残红中抽出一朵花；白鱼跳起拂过镜面，翠鸟掠过十座亭子。这是最奇绝的景色，哪里只是因为栈道山壑而游兴未尽？我心中也有所寄托，想访寻磨崖石刻，剔去苔藓试着摹拓。篙师停船时走错了路，船落入萧藿丛中；忽然听到南屏钟声，扶杖勉强快走。到了院中，风吹满林，松柏夹杂着杨树和柞树。客人经过僧人却不迎接，离开时只是快步疾走；这类人荒废耕种，安坐享受斋饭，为什么不勒令他们归农，赶着他们拿起锄头镈头？夕阳中残塔明亮，抬头看见飞鸟迅疾升起。走了十亩地，柔桑已经茂盛，修长的绿竹湿润，粉霜脱落，露出鲜嫩竹箨。弯曲的木头横作桥梁，中间用石头填平；长满苔藓的石阶一侧还不稳，多亏有藤萝缠绕。衰老之年脚上满是老茧，走十步要退九步；鼓起勇气才登上一步，踏着险处渐渐觉得宽绰。石经早已沉没毁亡，残余部分也一天天消磨；《家人卦》六爻，不知是哪一年刻凿在这里？

译从前曾和锄菜翁【曹侍郎溶】携手共同登临，转眼已经四十个春天；重新经过这里，感慨今昔。流传下来的迂叟题字，所庆幸的是还没有残缺脱落；威凤仿佛从胸臆腾起，蛟龙像伸爪盘攫。应当赶快响拓下来，后悔没有带竹纸；字形仿佛娄机的笺法，亲手学习蔡邕的摹写。坐久了暮色催促，走出山谷，走下险桥。平湖水悠悠，远山朦朦。呼喊渡船没有慢声回应，举杯酬答却有逸兴之酒。厨人奉命烹调江鲜，盘中海味纷纷错杂；算来酒杯筹码层层递进，汤羹肉食不断。我的牙齿只剩两颗，笑起来像牛一样软嚼。按照礼法除去烦琐苛细，已经醉了便忘记大笑。近来多次出来游览，今天的快乐更胜往日。虽然不同于石崇金谷园的聚会，也应当继承兰亭、兰渚的作品。在这里交替举杯吟咏，诗句排列成硬语，各自姑且相当。我的车进入市中，赶着去吃樱桃酪；主人确实喜爱奇景，对客人说：你且不要这样。此次游览纵然可以娱乐，但所见不过涂红涂白，哪里足以契合真情？一定要远离城郭，必须成为带饭出游的朋友，选择胜地，穷尽幽僻寂寞之处。清晨登上两峰的石梯，夜里打开九重山门的钥匙；行走时遇到鹿衔花，躺下听禽鸟捣药。闲暇时看樵夫与仙人对弈。老人说：“我只是笑自己如今筋力衰弱，日后再游若能相陪，便闭门养好腰脚。” 顾十一孝廉【嗣立】带酒住在寓楼，于是和他夜泛，作三首。城郊刚刚放晴，谷雨时节故人带酒而来，在僧楼商量今晚的月色。一只小船停在湖心。白鹭单脚蜷立，绿杨柳枝散开千条。谁在唱弯弯的月亮？歌声从赤栏杆第四桥传来。苏学士堤、芳草、水仙王庙、寒泉，正好迎着头顶明月；不要因为半醉便回船。和各位先生经过灵隐寺，雨中夜宿松霭山房，按限定韵脚作二首。湖上云气忽然聚合，山雨细微。平缓山冈上的小路，风吹动衣裳。过桥经过几处，砖塔从地面涌起。到寺中，一道岩泉飞泻，斩新洁白的花蕊映入眼帘，却依旧如故。青竹园打开门扉，可以攀援藤萝、摸着葛藤前行。相信公等我，与僧人暂且息心。正高兴晚霞照向东谷，哪里想到檐边水滴频频落在台阶上？姑且贪恋今夜剪烛谈话，决定明早穿木屐再来。慧远在酒边能够激发兴致，周颙吃完肉后哪里会生气？猫头笋足以饱餐，何况还有青翠的鸭脚芹。《松霭山房六咏》四松径 松子落下，五粒松子横插在松钗上；我来这里已有十寻，不知住了多少夜？夜夜都惊动水鸟。山茶院 二十四番春风，风期一百五日；寒食时节，雪中花自开，到如今颜色仍然美好。清籁居 下了一夜的雨，树上的声响不知隔着多少重云。推窗看拂晓的天色，正对着北高峰。西涧 山僧挖取茯苓，便在这西涧水中洗它。溪水曲折地流过树根，水声不断地鸣响。栗园 叶子铺展得像栎树叶一样茂密，结的果实比榛子还小。时常有割草的僧尼来到，翻飞之间却看不见身影。竹笕 泉水从半山流来，接上青竹管，穿过开着白花的篱笆，忽然注入僧房的厨房，流得满满的。吴氏山庄牡丹歌 牡丹三株，品种奇异，紫色花苞、红色花萼争相显出鲜艳的新姿。山家种植它自有方法：把老根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尘土；徐徐用浅土压住深坑，随即摘取芹芽除去苔藓。务必要使植物的生机充足，而不是因为占得好地方才长得胜过人。我来时正逢谷雨之后，喜爱这三百朵花浓香均匀。朱红的竹竿挺立，张开翠色的篱障；游蜂和舞蝶都徘徊不前。白日渐长，猫儿习惯了痴坐，有时还抱着小猫来到。活泼的情态，分明像赵昌所画的横幅；面对它，顿觉眼界开阔、心神舒畅。庐陵的花谱编成后，种类逐渐增多，有的从曹、亳移到吴地城门。娇艳的红花、浅白的花朵不过一尺高，哪里能有这样一丈高的身姿？我想明天早晨未必不起风，赶紧叫来酒伴，用酒坛中的春酒浇灌它们。三潭采莼联句 明湖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拂晓时水面微微荡漾【彝尊】；三月抽出带香气的莼菜，纤细的嫩茎包裹着柔软的新芽【冯念祖】。吴地人眷恋乡土滋味，年少时便能辨认它【顾嗣立】；形状将近未圆的荷钱，比荇菜的长带更加滑润【周敬】；稍稍逊于雉尾的修长，很像轧出的蚕丝【吴陈琰】。又像燕钗的股，柔嫩而曲斜；也像凫葵的茎，洗濯得光洁【周崧】。拿入掌中滑溜如螆蛦，逆着茸毛又像鸧鸹【马翌赞】。正当采摘时，得到一条便要奔走七八步【彝尊】；几番告诫捕鱼童子，他们百次回转船桨去寻找【念祖】。不只是双手忙乱，更要眼明手快【嗣立】；把它贮存在旧瓦盆中，细小的鱼群纷纷跃动【敬】。赶紧加盐和豆豉，根本不必耗费椒和榝【陈琰】；仅凭这个就足以解酒，馋嘴尽情交错争食【崧】。反倒笑张季鹰，苦苦等待秋风刮起【翌赞】。雨宿大仁院 小路转到两片树林下面，窗户分隔着半壁山居。筑墙是为了防备虎穴，登上楼阁，俨然如蜂台。宿鸟翻飞，乘风而去；惊雷撞击山石，反弹回来。明天应当登上绝顶，请一位僧人来为我引路。石屋 在大仁院北面的岩石凹处，有一座像旅舍的石屋，倾斜的山崖滴着水。白天能看到仙鼠掠过，石壁上凿刻着大小佛像，莓苔使它们的颜色暗淡低沉。置身井谷之中，抬头望天，几乎可以倚着杵；剔去苔藓辨认题字，各自呼朋引伴来观看。试着看咸淳年间的题书，笔势纵横，字尤其巨大。白雁虽然还没有飞来，边地的烽火却已经先燃起。无奈平章贾似道的志向不在疆土，贪图带着狎客和游子弟游乐，与他们从容往来；嫉恶之心也正与此相同。观看的人费尽熏煮之力，也没有见到眉山翁；有人拂净石面、扫去鸡距草，爱惜地反复摩挲，又用硬黄纸响拓下来。洞门的石扇打开，幽深处探看，只带了少量桦炬；担心拔出藏了千年的蛟龙，面对它巍然不敢说话。山南雷声轰鸣，骤雨淹没了沙洲。偶然坐在赞公的房中，夕阳照满平旷的原野。南山杂咏十七首 水乐洞 苍山到了夏天仍然寒冷，一股泉水从温暖的山谷流出。泉流浸润着兰蕙，声音像琴瑟和筑。石门突然打开，飞出一只白蝙蝠。虎跑泉 山泉可以汲取饮用，用长颈匏瓢来舀。虎的足迹早已湮没，深穴仍然幽深空旷；松树的阴影转过三面，秋日的鞘影却不肯回转。烟霞寺 石阶艰涩难行，招提寺不知有几十级。进入厨房，竹笕中的泉水已经干涸；雨后，佛像全身湿润。石乳从空中滴落，嵌在石壁上，仿佛龙象在哭泣。风篁岭 断崖横跨一岭，幼竹多么娇美！不时有山禽拂过新生的白粉，掉落在我面前。想寻找岩石下的寺院，便在风中挥动我的鞭子。过溪亭 一座亭子四面没有邻近建筑，栋梁已坏，柱子也折断了。山僧习惯迎接宾客，不忍心在过溪时与我分别；偶尔在莎草间交谈，夕阳的余晖忽明忽暗。杨梅坞 我经过杨梅坞，可惜正是初夏。那时果实还没有成熟，只见枝叶舒展；包着绿叶吃饭。五月再来到这座精舍。龙井 一泓泉水停在山坳里，经过的人都不敢吐唾沫。不过，龙的窟宅也可以用来斗茶；坐起之间临摹襄阳碑，只可惜被僧人弄污了。片云石 峰顶的石头飘渺，难道不像一片云吗？有时风雨经过，它独自站立在云中。你若能得到五丁那样的神力，就把它移到长水边去。萨埵石 来到给孤园，观赏这块萨埵石。石上长满莓苔，千年积聚的青色浓重；看不见舍身饲虎的人，姑且铺开苮草席。纳翠山房 溪流回转了不知多少道，早已洗净尘世的思虑。静静看着三株松树，深深的树荫下姑且伸腿箕坐。客人离去，鹤便飞来；客人到来，鹤便飞去。九溪

译寻遍十五座寺院，九溪水声淙淙；水下没有一寸长的鱼，水上却有百尺高的松。沿着溪流本想洗脚，无奈溪边满是茂密的菖蒲。十八涧 傍晚，经过南山南面，曲折的山涧共有十八道，山桥也有许多；走了又返回，山路坎坷不平。夕阳渐渐催促行人，只好伸长脖子遥望香刹。玉钩桥 句曲有一位道士，喜爱山中的幽静；他挽起衣裳，担心水深，涉水取来那块白玉钩，修筑桥梁来访诗友，这件事应当流传千秋。翁家山 高高的翁家山，松花落满深坞。村民依山高低居住，男女老少都一起捕虎。只夸耀弓弩强劲，却不知道耕作的辛苦。桂坞 桂树开花却不结果，是什么时候种在山角的？实在因为山中人年终无聊，殷勤地与我相约，秋日再来逍遥游玩。理安寺 三家村里，人迹寂静。独木桥边，道路分岔，竹子发出声响，惊动了鼬鼠。泉水带着香气流出，松花飘落。冬花篇 我喜爱僧房前乱石堆积，短篱笆护着奇妙芬芳的花台。不贪恋夏日杨梅成熟，只任意观赏冬天的卢橘开放。冯孝廉【念祖】邀我在北园饮酒，分韵赋诗，立即送别他与周【崧】一同入吴。老朋友裹着被褥来到吴淞，姑且又把官泥拆开封酒。主人和客人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登临；老夫还没有觉得懒倦。池边灌木树荫千尺，城郭外晴山翠色重重。有约在溪亭中避暑，回船时试着一起采摘芙蓉。题春郊浴马图 两头纤细，像赤色的角弓；半白半黑，是浮云骢。酒垆还没有喝醉，不要回去。最美的是春日郊外，杨柳在风中摇曳。题初白庵主小像 玉台上的旧镜已经蒙尘昏暗，在哪里惊讶地看见自己鬓发如雪的痕迹？很像琅山的查长老；天气初凉，可还有合身的衣服保存着吗？题丁明府秋江垂钓图 秋天的原野啊一片萧条，秋雨啊飘摇不定。西风吹得梧桐叶凋零，南山的豆苗也落了。园中没有累累的枣子，田里却有茂盛高长的莠草。这个人啊搬了家，把情怀寄托在云雾山谷之间。于是整理钓丝，拿渔箔遮蔽它。独自穿着窄袖的青色蓑衣、戴着斗笠，天色倾斜，黄箬叶映着秋光。一只船虽然小，也足够装载书籍。采集风物，吟咏雅诗；闲暇时得到酒，便捕捉鱼来吃。这幅图确实可以令人快乐，只可惜西湖居所已经荒芜。寄乐平石明府【为崧】天开阔如彭蠡湖，蓄水滋润南方诸邦；石墨峰相连，像两只羊角。近来听说你循声誉而行，经过朔郡【明府过去任灵丘县令】；想来你的诗才一定压倒西江。白天帘幕低垂，茶芽香气从灶间飘来；夜晚登阁抚琴，月光洒满窗户。侧身远望不止一次，相思之中姑且采些兰茳。题李上舍骑牛图 骑牛任意游适，不在乎郭椒和丁栎那样的名士。请看图中人，出郊后安稳地踏着芳草。春风温暖，拂过堤上的柳树；柳树外一定有青旗酒帘。可惜手中没有带着偏提酒壶；南邻的朱老倘若来寻找你，就劝你在沙头共饮一壶酒。玄黓敦牂 小宛堂 小宛堂台阶旁有两株梅树，疏疏落花，映着清池；分明可以在马远的画中看见，只少了杨家妹子的诗。题洪上舍传奇 十日黄梅雨还没有停，破窗和残烛映着芭蕉的影子。还给你的曲谱实在难以读完，请不要把它交给酒席前的沈阿翘。送张【士琦】令永新 春草间想起乌斯道，长洲想起陆子余；历来循吏的传记中，常常见到永新的记载。送你赴任而去，牵丝制锦。初秋山色苍翠，把诗卷一同带去，清雅疏淡。为宋巡抚【荦】题李营丘古柏图。毗陵的董哑子不画山，只画水；淮阴的龚高士不画人，只画鬼。这才知道身负绝艺的人，落笔时总是自负，独自立于万古之意中，以同当时人争胜为可耻。试看营丘画中的柏树，宛如青牛道士，在井边栽下一株，足以抵得一百株。几尺高看起来竟有几千尺，树根旁有泉也有石，树旁有草也有荆棘。当时他画柏而不画松，桧树的叶子、枞树的树身更显奇特。商丘副相珍藏它很久，这天从容地拿出来娱乐宾客；满堂观者都变了脸色，急忙把画移到棐木几案上熏香。韦偃、毕宏也画不出这样的树，不知它经过多少年，枝叶繁茂得像车盖一样。吟窝在东北、池塘西边，玉鸦叉悬挂在那里，更显清丽。希望我体察此物，写成一篇长赋；这是往年文康公晚年所作的心愿。孝陵辅佐之臣，君臣彼此和悦，胜过古人；文臣武将协调相处，终于达到太平。皇帝赐给他图书，出自内府；郭熙、范宽的真迹都保存着，仍然载在香厨旧日的画谱中。您如今鉴赏书画，精细程度多有超过前人之处；暗中用手摸绢帛，便能辨别宋、元、明。闲来论诗，也兼论画；过庭才子们轮流品评。三吴开府，近一纪以来，尽力收取江南诗人的作品，把他们当作弟子；就像防先生一样，也是一位诗中豪杰【家石泉明府载震】。可惜我与您唱和时已经老了。何孝廉啖荔图 吴中的才子来到闽中，荔枝园开放，曲折的小路通向各处；用都篮盛荔枝也吃不完，只可惜没有人替我剥开那鲜红的果肉。观剧四首 四照亭敞开着，桂树成丛；夜凉风细，蜡灯通红。人间也有霓裳羽衣曲，只笑倒了吴地那位老乐工。三径的秋花沾着露水，格外清新；再次带着酒伴经过城门。只应夜夜有西江月，留下月光照着筵席前的旧舞人。烛光下唱着清歌《杨叛儿》，手中团扇衬托着谢芳姿；胜过一幅幅缠头锦，赚得张郎作拜月词【指孝廉大受】。羊灯一盏盏清晰可见，照着树梢上的楼阁；任意修订箫谱，散去酒杯。不要怪我老态龙钟，座前的客人是梨园弟子，也已经白头了。

译题家广文【端】邓尉寻梅图 村村梅树下都很热闹，先生带着一壶饭，不要笑他的苜蓿盘。满山桃李都不值得留恋，冷香应当让给这位清贫的官员来观赏。慧庆僧房雪中联句三首 柏 寺门前有两株柏树【华亭高不骞、槎客】，苍老的树干如同铁石。我七月来时它们还留在这里【彝尊】，苍翠的树荫从早到晚不变。今天早晨打开窗户【武进徐永宣、学人】，忽然惊讶冷光射来，满天云气万里，地面积雪一尺【不骞】。万物都显得痴肥【彝尊】，只有这树独自寒瘦；层层叶片只剩下雕镂般的青色【永宣】，交错的枝条巧妙地剔出白色。盘曲低洼处挺立着鸦叉枝【不骞】，树身瑟缩，像伏着的蛟龙脊背；树根被雪封在银色的窖中【彝尊】，树身拖着整匹白帛。难道这不是它的本性吗【永宣】？只是偶然受到造化的驱使。我们在空廊站了片刻【不骞】，眼花肌肤发冷；床头倒有剩下的酒【彝尊】，相对痛饮，十分舒适。小船还不能出行【永宣】，只能惆怅地望着远行的客人【不骞；这天汪份、张大受、汪钧公车北上，想送行却没有实现】。玉兰 雪后，玉兰树两株【彝尊】，花朵开得均匀整齐，俨然像华林苑开放【不骞】。卑钵罗花开满庭院，虽然没有刺鼻的香气【永宣】，却有照眼的玲珑光彩；层层花瓣敷着美玉般的粉末【彝尊】，一寸一寸排列着银钉【不骞】。有时风吹落花，素白的影子更加娉婷；交错的枝条露出丝线般的纹理【永宣】，千百花苞压在绳纹窗棂上。颜色夹杂着辛夷的紫色【彝尊】，形态又变作珊瑚般的青色。于是想起虎丘北面，那斜枝倚着岩石门扉；年深日久，树腹已经空了【永宣】，吐出的花萼仍然丰润芳香。这时更加奇绝【彝尊】，乘兴想驾船前往，只愁结冰的道路湿滑【不骞】，何况又下着密集的霰。不知两株树下【永宣】，有人淡坐着怜爱它们的松醒姿态【彝尊】。山茶 海红也是美好的树【永宣】，恰好正对着小窗。十月已经试着开花【不骞】，花朵娟秀，实在可爱。孤根寄托在招提寺中【彝尊】，冷艳的姿态不必插戴在头上。早晨起来，积雪渐渐加深【永宣】，我的心这才开始忧伤。既担心花苞和嫩枝被摧折【不骞】，又害怕颜色衰退。谁知道它经受岁寒的姿态【彝尊】，正是严寒所能承受的性情。譬如披着白绢衣服【永宣】，仍然嫣然展现余下的姿态。画师贪爱这景色【不骞】，常常把它画入图中。有人把它和江梅一起描画【彝尊】，有人取水仙相配。分明是黄筌、赵昌的笔意【永宣】，只是少了鹌鹑小鸟一队。写生的形貌比不上真实景物【不骞】，还要比拟调和朔、继晦。花木芳菲正有时节【彝尊】，改年之后还可以再来游赏【永宣】。联句题王处士画折枝红豆图【并序】东禅寺有一株红豆树，枝干结成连理，高达三丈。开花时，沈启南、文征仲、唐子畏、汤子重等诸位先生常常举行诗酒聚会。后来被暴风拔倒，王处士王武用水墨渲染成图，精妙得夺取天然之趣。恰好有人送来一束笋，便一同画在树下。如今这幅画归张孝廉所有，挂在桥下的小轩中。孝廉请人题诗，兴致来时联句，又兼以追怀亡友惠吉士、周惕成，共十二韵。康熙壬午涂月，秀水朱彝尊锡鬯识。吴赤乌年间的寺院【嘉定张大受日容】；一丛相思子，叶子伸展在双塔之外【华亭高不骞查客】；花色艳丽，开在八门之东，倒影映入清溪水中【彝尊；寺旧有清溪堂】。白石翁曾在这里题诗，瓯中茶香，茶灶已经烧熟【昆山徐昻发大临】；小路转过，通向曲车，果实收取了新雨【大受】。把调教禽鸟的事交给小童，经过这里便消磨了白日【不骞】；花开花谢经历了多少春风，惠子居所就在附近【彝尊】。王郎最善于作画，偶然蘸取淡墨【昻发】，随即把它变成浅红色；初绽的花萼像娇嫩的桃花【大受】。展开画卷，仿佛又看见树下的笋，可惜枯树已经不在【不骞】；长久遗憾旧日酒炉空了，幸而还有淋漓的笔墨【彝尊】，能够移来造化的功力；只应把它悬挂在白墙上【昻发】，在小轩中吟咏欣赏【大受】。杂诗十五首 淮阴侯一旦登坛拜将，风云便显得辽阔。他囊沙筑堰，水退后便一举击破敌军；竖起赵国旗帜，便拔除了羽也。即使英雄之气已经耗尽，难道还能让汉家大业活下去吗？归属于赤帝子，鸿沟因此停止分割天下。为什么呢？因为游云梦泽时，一位真正的王者从此被夺取了权力。他统率百万大军，眼中没有布衣越王；后来竟与樊哙等人同列，国士听来也感到羞耻。哪里知道论定开国功臣之后，竟然也轮到虫达。我在庭院中焚香，追逐臭味的人却在门外。他们从海边走来，对我还没有什么妨害。可叹兰蕙被锄得满地都是，反而要佩戴萧艾。荀子、扬雄被世人轻视，孔子、孟子甚至困顿退处。无盐女进入齐宫，王昭君离开汉朝边塞。事物的道理本来就各不相同，时运难道会有所等待吗？喜爱的人终究不会憎恨，憎恨的人也不会再来爱惜。红花不再开，白花也不再开。堂前两株梅树，只有交错的枝丫。春风吹在门外，好鸟在邻家鸣叫。可怜我是寂寞之人，故乡与天涯同样遥远。淮王升天那天，面对天帝自称寡人；起初得到天帝眷顾，后来却遭到天帝恼怒。被贬回小山中，桂树枝条盘曲。居然偷取天帝的书，想要把名声流传千春。河间王的礼学最为古雅，楚元王的诗也醇厚。区区服食方术，唉，你并不属于那个等级。九位老师招请不来，姑且和鸡犬相亲。夷羿射落十个太阳，其中九个从高高的天空坠落。这样神奇的法术，为什么竟传授给了逢蒙？左手支撑、右手弯曲，在技艺上没有不精通的。一旦突然反叛，转而射人，少有人能够善终。唉！在父子、君臣、夫妇三种大义中，有的如同太阳；在六经之中各有师法，却还不如砍断木椀的工匠。古代贤人服丧，心丧之期与生我之母相同。薄情之人无不轻薄，何必击鼓去攻伐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秋天的蓬草本来在地面低处，风一吹便送上天空。回旋的风从早晨来到，吹过我门前屋梁。假使有一阵风来到，何妨暂且周旋？无奈它舍弃我而去，转向斜路穿行。不如杨柳花，彼此相近还能够缠绵。寒暖本有一定的时节，冰与炭难道竟这样偏颇吗？从前有个池仲鱼，把家搬到城门下面。城门设置重重关卡，夜深时又挂上银锁；既没有盗贼穿墙入户的忧患，又有击柝巡逻。他自以为谋虑周密，却不知道已经藏下了杀身之祸。烈火已经形成，虽然扑打却无法灭掉火势。唉，尸骨已经腐朽，前事仍足以作为验证。处身世间多有危机，冲击的波涛中很少有安稳的船舵。桑田沧海怎么会难以干涸，苍天也同样可以坠落。宋、郑四国遭遇灾祸，咸阳、秦地三月间发生火灾。通达的人深深忧虑长远之事，朝廷和市井都足以使人长久受困。还不如在十亩田地间逍遥生活，做什么都可以成为快乐。华山有一种小鸟，自称寒号虫。飞翔时总是从低处起，羽毛一向不丰盛。因为形体微小，免于被弓箭射获，幸而能够熬过严冬。一天东风吹来，它便自夸时运亨通，飞到玉女洗头的水盆，鼓翼登上白羊峰。它说凤凰还不如自己，可有谁听见了？你看凤凰在千仞高空飞翔，看到祥瑞便降落在梧桐树上；第一次鸣叫，声音节拍清亮，第二次鸣叫，声调和谐。即使说德行会衰败，事物的道理难道终究会穷尽吗？

译千佛各有经书，翻译出来的经卷充满禅寺。花木和叶子的文字繁多重叠，苦于难以概括。自从达摩到来，一苇便可以充作渡河的筏子。聪明人主张顿悟妙理，传授只在呵喝之间，甚至不读一字之书；狮子座上站立便可以夺取。无奈有些君子儒者，仿效僧人的语录，把读古书比作玩物，这种说法实在太拘泥。圣人叙述六艺，正本清源，足以拨乱反正；难道只是独善其身，使言语行动都迂曲阔远？若总把话说在云雾之中，昏暗的世道何由开豁？但愿有经世济民的才干，才能遏制寇盗暴虐。有酒，就击缶；吹奏壎，也一定要与篪合成同调；如此必定相互怜惜，一心一意不相分离。古人看重长久的交谊，关系到了末尾却反目并不合宜。《谷风》诗中所说的是小小的怨恨，大德之人反而把它弃置遗忘。新交不如旧交，君子应当三思。请看苏子卿，难道会断绝与李陵相约的情谊吗？苏秦佩带六国相印，主父偃享用五鼎之食；积累的金钱已经多得成穴，却还想方设法继续搜取。人的寿命不会超过百年，你难道列在神仙的名册上吗？蜉蝣只活朝夕，蟪蛄也将到了今天的傍晚；春秋岁月容易流逝，不及时欢乐实在可惜。称量一定要为锱铢争执，花钱一定要计算子母钱。好李子也要钻到果核弯曲处，堵住它的泉眼；连一根毫毛都不肯拔出，更何况捐弃千金？天下人都成了杨朱，才想到墨翟的贤德。飞虫扬起翅膀，反而落入蜘蛛网；白鹿游于上林苑，也难免成为射工的食物。君子谨慎选择趋向，不要因贪婪而自害。难道没看见幽暗高飞的大雁，宁肯接受弓箭手的射击吗？佛法从西域传来，道路实在遥远。它的信徒只是比丘，马融所传经书也不过几卷。到了晋代才有尼姑，进入梁地的风俗；没有人能挽回这些僧人，他们容易亲狎成态，也显得柔媚。一进入富贵人家的门，言语便从闺门中传出，带着人游览湖山。积累金钱修建寺塔，精舍多达百区。有司哪里能限制她们公开淫逸？在青豆房中饱食，香积饭也因此败坏风俗，岂可与她们一同安闲休息？妇人有妇人的功业，养蚕织布才是根本。为什么穿着水田衣，拖曳着走出祇园，跪拜时却学男子的样子？面对宾客也不自我约束，谁还会修建凤楼、辨识绝色？这些人不要往来。男儿一落地，弓箭就应当射向四方。家中有日行千里的骏马，难道会留恋养苗的藿场？威凤鸣声啾啾，在千仞高空尽情翱翔；一旦看到祥光降下，百鸟便显现仪态光彩。圈牢中虽有饲养之物，各种禽兽的毛鬣也有柔刚之分，最终仍留下来供刀俎宰割。放纵欲望终究会遭祸，迅疾的时光确实容易奔驰。安乐不能长久，为什么正当盛年却整日白天处在帷房之中？曝书亭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 曝书亭集卷二十一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 古今诗【二十】昭阳协洽 盛秀才书斋观文【嘉】水墨杏花新燕。《宣和谱》的花鸟画中，只有燕子最少见，画它的画家也少。后来小屏山大多画白燕在梨花间，通常只画白粉而不画墨色，又有的画成双燕而不是一只。吴中才子文休承，艺术上的本领有三绝，人们共同称赞他的画如冰纹之茧；他留下的《新燕图》刚好一尺，其他地方全写着石田的诗，不许观画者在旁边题辞。梅湖的盛生雅好文事，把老少贤士一同邀请来。晴日的轩中挂着画，任凭客人观看，满堂都是叹息声。图中没有把燕子画在巢里，而是画它刚从乌衣巷的巢中飞出；杏林经过雨水，含香的花苞拂过羽毛，它试着飞翔，力量还畏惧风，尚未立即踏上花梢。自古以来画生物的人，往往拘守窠臼，只有石田真正超出常伦。同时代的绝品还有唐寅；这两人的画意重在传达神意而不只追求形似，嘉先生说得好。这幅图也十分逼真，只是我年老了，应酬诗懒得写【“作”读去声】，只喜欢看画、题长句。座中有六七位擅长绘画的先生，难道不能临摹一幅留给我茅堂吗？让画中的燕子摇头鼓翼、尾巴飘动，使我日日都能长久相见。春暮看花，夜间经过木渎上沙，连日下雨不停，住了两夜后返回慧庆僧寺，左脚因病跛行，作诗自慰二十韵。春游来到木渎，对着酒喜爱傍晚放晴。夜里泛舟经过上沙，不一会儿风雨骤起。屋子东西两面的沟水声潺潺，台阶前水声鸣响；绳床承接漏下的雨水，搬了三次仍然倾斜。大水白天不停，疾雷傍晚轰鸣。有蚯蚓盘绕在青泥中，有菌子抽出黄色的茎。置身云光之中，湿气很容易充满身体。我留宿两夜，起卧之间左脚被疾病缠住，顿时右边也成了跛脚。哪里得到一辆车推开窗户，观看朝霞散开，像鱼尾一样红？告辞主人离去，返回清净的佛寺。接连二十天不能看花，几个月没有进城。父母生下我以来，日月就这样流逝。我早早踏入红尘，背着重茧跋涉万里。虽然曾经侍奉班列，却从未侍候公卿。既懒得穿朝靴，又以走邪径为耻。自从罢官以后，谁还会驱使命令我？不妨每日蹒跚而行，安坐着无所经营。我自己写自己的书，自己怡悦自己的性情。即使没有习凿齿，也足以写成自己的《春秋》。苦热和梅都官韵 到了土堆旁，鹳鸟也不鸣叫；涉过水波，猪也潜逃了。若没有一小片云，云气又怎能化作阴雨滋润大地？徒然把蜥蜴封在瓮中，也不能使鸟兽长出毛来。既没有招凉珠，哪里会有含风袍？良苗一天天枯槁，没有一丝一毫抽长。夏日田畦的旱病无法医治，到了秋天便连同类也要灭亡。老翁忧愁于旅途中的饮食，头痛得空自搔抓。宽大的厅厦尚且苦于炎热，何况高高的楼层？夏日脚患病，留住在慧庆寺。张、顾两位孝廉，孙、范两位上舍，徐、陈、范、汪、顾五位文学，带着酒前来。席间谈论文章技艺，众人各自赋诗一首。一人分担一半罢了，习凿齿所说的三件乐事这里全都具备。荣启期已经老了，心中没有世俗杂事；我们相互举杯，斟满深杯。风多得把席上物品都卷尽了，桔槔取水处旱情严重，快要干涸；蔗田芋田的水塘已经整治好了，大家冒泥带着油竹伞。席间频频起身，祝祷云师降雨。初秋，宋五进士【聚业】带酒到张三孝廉【大受】的潮生阁，为魏二孝廉【坤】送行去西江，席间分题赋诗，作九言诗。今年六月没有下雨，一直到了七月。小轩桥下总是苦于水气腥臭。昨夜面对高荷大芋，听着枕边漏壶滴水，检查防备。今晨白露降下，武塘的魏二舍人要离开我前往豫章。小小的鸭嘴船早早系在菰蒲岸边，此时挽住衣袖想要告别，却不忍真正分别。幸好南园载来两瓶美酒，匠门一带同调的三五位客人相聚，长歌短咏，挥笔不停。此时正是秋气袭人，使我想起宋玉。碧绿的梧桐还没有落叶，蘼芜仍然青翠。登上潮生阁，要沿着梯子从第一根横木上去；八扇窗全都敞开，四面清风泠泠。灌婴城本来就是我旧日游览之地，其中有古井，水波与宫亭相连。珠帘画栋之间，也有帝子阁。极目望向西山，南浦一带全都显现无遗。人生能够称心快意，哪里一定要取得显贵地位？文章这一项技艺，便可以流传千年。桓山的石椁纵然能封闭九泉，又哪里比得上闭门歌颂酒徒刘伶？将来画一幅《水村图》第七卷，请允许我拄杖敲门拜访。桥下小轩对着菊花，仿效陶渊明。商风吹过昧谷，遮蔽阳光的浮云移动，晚节将至。菊花有芳香，不随萧艾一起枯萎变黄；白花相互并列，红花紫花有时夹杂其中。虽然没有丰厚的果实，却丰润地展现姿态。主人整治席面和砚台，弟子上前铺陈辞章、抗辩议论。孔壁中发现的书也兼有咏诗，伐檀诗我也扶杖前来逍遥游赏。我沿着台阶徘徊很久，在妙舞堂中发出清越的歌声；客人们接连饮下三爵，又斟一觞，我也和大家一同举杯。人生如同噩梦，处境稍稍适意便应自我欣悦。如今若不及时欢乐，便要被满座宾客讥笑。题写乔孝廉【崇烈】所书的《离骚》。伯时画过《九歌》，和伸书写过《九辨》；古代贤人喜爱《楚辞》，看重它如同笙和典籍。舍弃人工楷书，书法的法则在于去掉肥软之态，介于三真六草之间，用意又带有章草和篆书的意味。近年来我每天临池习字，真迹已经铺满巾衍。《离骚》中寄托的思想，我一写就是一百卷。我想到屈子的才华，精妙的言语任意抽引铺陈；美人和芳草，触发兴致，意义幽微而又显明。灵修开始时美好而契合，忽然改变道路而让别人践踏。兰花生在磐石旁，最终遗憾的是托根太浅。一旦化作茅草，便被砍柴小童割取。打扮得美丽并非不精巧，无奈说话总是艰涩。扬起蛾眉站在众女之前，怎能免受谣言诽谤？水流过去岂会再回，石头腐烂也不可转移。这位贤人长久沉没在湘水中，你能够阐明他的心事。我想他当年怀念伯庸，因此为此耗费了许多藤茧般的心力。纸张很长，读了三遍，如今我急忙称赞它好。冷笑着书写《洛神》，取得的意义恐怕不免错乱。题写梅生【庚】的诗稿。我门下著录的文章很多，梅生的文章能够承载大道。昨天寄来的诗稿，使我更加觉得他的风格老成。清琴高高张起，▯鼓停止后便不再考察。群贤的诗篇共有一百零五篇，足以使胸怀豁然开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篇〕 阏逢涒滩。斋中读书十二首。《周官》说掌管三种《易》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卦名有时并不相同，但占筮的根本是一致的，哪里有什么先天、后天之分？▯离的方位不同，这种说法既虚妄又固执，足以扰乱人的心智。有人把它推演成方圆图，又用河图、洛书的道理加以申说；仪象和卦已经陈列在其中，六十四卦相互错杂，交替生成十六卦、三十二卦。请问安乐翁：所谓正名，名义究竟寄托在哪里？太极本来没有具体形象，最初只是混沌未分的一元之气；阴阳的精微道理，由道士推演排列成图，自下而上列出三五之数，义理都已陈明【陈子昂诗说：“太极生天地，三元更废兴，至精亮斯在，三五谁能征？”其义见《道家洞真元妙经》】。番□希夷老人把它刻在贞珉上，元公把图倒置，终于成为席上的珍品【陈抟的《无极图》倒置后即成为周子的《太极图》】。后来朱、陆两家反复辩论，言辞纷纭；仲尼不能再生，谁来辨别真伪？

译书名传达到四方，由周代外史掌管。为什么要说“书名”？难道指的是《书序》吗？马融、郑玄注释《漆书》的大义已经涉及这一点。古文虽未见序，但先已畅明其中的防范和宗旨。为什么呢？宋代诸儒用深文周纳的方式共同排斥毁谤【《书序》不是孔子所作，这种说法始于林之奇】。我听国史说，给《书》作序始于孔子。可悲啊，秦火之后没有完全亡佚，也只剩下这些了。假如确实属于圣人的言论，也应当保存其近似原貌。难道没有看到《小戴礼记》以此取士吗？为什么唯独攻击《诗序》《书序》的人先后兴起？《九畴》以五行为第一，洪范的义理首先已经具备。伯鲧一味陈述旧说，帝因此震怒。启贤能继承禹业，上天降罚，使有扈受到惩处。把《易》说成风，其说法本来就彼此矛盾。为什么洛下的儒生侮慢圣人而不知畏惧？把三项改掉其中两项，又把一项改成百般牴牾。既然已经同《洪范》不同，难道能免于败坏常伦？即使能欺骗百世，君子也会对此厌恶。孔门善于解说《诗经》，子云说商瞿能够启发我；大小毛公相互传授，大小《诗序》即使有齐、鲁、韩三家可以见到，也会因这种说法而沮丧。夹漈不过是后来的一个后生，却用烈火炬般的攻势加以攻击；先儒错误地听信他，结果如凿与枘不合，产生龃龉，微言突然中断，大义也不再申明。听说左丘明著书，秦相吕不韦的言论虽近于虚诬，但其中的事实颇有可取之处。国侨赋《褰裳》，晋国因此退兵；《木瓜》写得美好，齐桓公的情意难道只是男女之情吗？《诗》的教化在于敦厚人伦，为什么唯独把它解释成诲淫，岂不奇怪！上蔡先生【鲁斋王氏为上蔡书院的老师】用力也太过了，删弃《郑风》《卫风》的诗篇，擅自窜改《雅》《颂》的归属【王氏擅自删去郑、卫诸篇，又把《召南·野有死麕》退入《王风》，并把谭大夫、卫武公的诗改入《国风》】。谁来辨明它们的异同？却又重新遵循笺注传疏之说。男女一旦相互爱悦，情势迫切便不能自持；难道没有听说《桑中》的私约吗？先用定情诗来确定关系。国史用诗明辨得失，轻车使者分别考察淳厚和瑕疵。为什么历来专门记录郑、卫诗中淫荡人的言辞？“鸡鸣风雨夜”，私奔的人也很危险；“执袪遵大路”，难道不怕被人知道吗？“丘中有麻”，一块地方有两雄争一雌；“双双李树下”，难道能免受人们指责？立言哪里可以作为训诫？解说这些诗的人应当再三思考。孔子说“思无邪”，正是用来告诫教导童子之师的。《诗》亡之后，周王朝的踪迹熄灭，各国才有了《春秋》。鲁国老人孔子于是删削编定，珍贵的史书旁搜广采，《晋乘》《楚梼杌》《郑志》也都收录其中。这是天子的事业，是使各诸侯国合于九州的大书，特意写“大书王正月”，恐怕人们会误以为是孟春正月。胡氏逞强施展私智，说这是以夏历置于周正之前；难道他只是一个布衣，就能凭借笔下的斧钺威慑诸侯，把善恶都用同一套言辞评定吗？这种说法尤其荒谬。当时他在讲学宫中，君臣情意亲密，经义按月进讲，讽谏也一同传达。那时只要还能保存十位将领，就可以重新报二帝之仇。为什么却告诫不可轻启战端，只知道苟且求安？莫非是秦桧所推荐的人，知道自己终究应当得到回报？这种流传会误导后学，其中的乖谬很难一一纠正。为什么不废掉他的书，而依照左丘明来叙述史事？素王孔子的六经之外，《论语》是总括纲纪的书，其中有六十四条义理，取用《春秋》的文辞；同门弟子有不善之处，也一一如实写下。冉有、季路的言语一旦失误，便无法追回；按照朋友之间的义理和情分，难道可以徇私吗？宁可显露弟子的短处，也只是为了尊崇先师。试看孟子的弟子们，能够克制羞惭，也就是如此。后世儒者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吹毛求疵，倡议停止祭祀孔门弟子，后来为他们平反的又是谁？还不如乡愿之人，除了讥刺之外无从下手。若在瞽宗祭祀这些人，众人的议论或许就不会再诋毁他们。我想起“屋上乌”的道理，爱屋及乌也是由尊敬长者推及他人。为什么七十弟子因为一处过失就停止祭祀？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旧典，让主管官员奉行俎豆之礼？汉代士人拘守一部经书，其中的义理有时彼此驳杂错乱。真正的儒者从北海兴起，郑司农多么卓越，博通六艺；他防备各种诘问，像当时的木铎，内外学问没有不收罗于胸中的，并用来解释仪象、明堂和辟雍。他起初并不是崇尚怪异，只是专门谈论鱼龙【纬书中的河图、鱼龙最为怪异】。至于五帝的名号，也只是依照祭祀典礼和功德事业来确定。既然已经日益尊崇，弟子们争相攀附逢迎，黄巾向车下礼拜，后来的儒者反而不能容忍；一旦停止祭祀，神主和俎豆由谁来供奉？可叹那黎丘鬼【指王通】竟然被祭祀在瞽宗。秦延君解说《尚书》，铺陈文辞太过枝蔓。《尧典》不过一篇，解释它却有将近三万字。博士卖掉骑驴的钱，也只够支付三张纸的券。我要想起吉人的言辞最终与躁人的言辞相距很远；只要足以通达义理，就应当收束情意而不徇从枝节。买菜只求价钱，表达自己心中所愿。难道没有看到陆士衡才华太多，反而成为祸患吗？诗篇虽然只是小技艺，源头却本来连接经书和史书；一定要积蓄万卷书，才足以随意取用。所谓别有才情并不等于不学，严老不明白这个道理，只让空疏之人著录，许多弟子一开口便仿效杨亿、陆游，连唐音也一概看不起。我看赵宋以来的各家，并非只有一种体制：东都开启了源流，南渡失去了轨道，流派纷纷分出，往往近于粗鄙。各位公卿都是贤豪，难道全都不明白其中的宗旨？实在是因为陈旧话语被众人反复袭用，才令人深以为耻。为什么如今又如此愚昧？只知道践履外在形迹，仿佛甘蔗，只取甜浆，却舍弃甜汁去咀嚼渣滓。这些话不要讥笑，希望不要违背诗义的根本。群雅之风一天天凋谢，后起之人没有尽头。奇特的诗体累积了数百种，每个人都自称建立一家。我虽然衰老，仍有志向，要考察古道，排斥邪僻。明代三百年间，我采撷精华，披览春日的芳华。青田和青丘，二者的美好确实没有瑕疵；我乡中有几位程贝，像双珠握在灵蛇手中。自永乐、宣德以来，文辞端正而华美。到了嘉靖末年，所谓七子的言论何等夸张！即使能从沙中拣出钩金，也不要翻搅黄河的泥沙。一人吹口哨，众多楚人便应和，此后诗风更加卑下粗俗。先太傅听到鹈鹕般的怪声，顿时生出亡国之叹【先太傅初次听到袁中郎、钟伯敬论诗时，叹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亡国之音！”悲惨而不高兴】。我想恢复正始诗风，谁能来帮助我呢？雨中，从销夏湾泛舟，停泊在石公山脚下。缥缈峰顶，雨飞落下来；销夏湾中舟船停泊，给孤寺的道路转折，石公山上风吹浪涌；老神鼋似乎在游动，迎人的狗在水边狂吠。一只船张着七面帆、百幅帆布，最令人快乐的是与鱼蛮相遇。《林屋洞》二首。洞天传说中排在第九，林屋是吴地根本之处；真官守护着泥涂，太古时代还保存着杂花春色的细碎景象。仙鼠白天翻飞，两位客人想深入洞中，便把行囊衣物换成了犊鼻裈【指冯孝廉念祖、胡上舍期真】。走出山谷时衣服都拿出来曝晒，盘曲低洼处的火炬已经化为灰烬。仙人居处没有道路可以到达，石门不知何时才能打开？题写洞壁，想起前人的往事【洞口有亡友周筼的题名】；深入源头是给后来人的告诫，不如去看神奇的景色。暂且在松树下徘徊【当时带着沈生翼、徐生惇复，一同在道院中休息】。《太湖罛船竹枝词十首》。村外还有村，滩外连接着滩，住在船上反而比住在陆地安稳。平江的渔艇像瓜皮一样小，谁能相信罛船竟有万斛那么宽大？具区太湖有万顷之广，汇聚三州的水势。青螺般的山峰浮在水上，遇到的却是石尤风。四面都是罛船，击鼓驶向江心。黄梅时节白雨纷飞，太湖中的鲚鱼如棱锦，鳗鲡如银刀；把满满的鱼罾牵起，盼望湖东的贩鱼船来到。买卖鱼只按斗计量，不按秤称。

译湖心已经几天没有防备突来的风了？朝霞刚刚收敛，细雨蒙蒙。小姑露出手腕，金制跳脱闪亮；船帆的下端能在白浪中收拢。湾头的茱萸红了，湖中十分洁白的鹭鸶聚成一群。我们的船即使驶入采菱船队，也不会沾湿青青荷叶般的衣裙。十岁的痴孩子梳着两只发髻，渔家娃不肯放下舵，住在船楼里。新年宁可花费三镒黄金，也要聘请村里的先生来教书。船夫在野外吃饱了青菰米，唱着吴歌驶入太湖。只要能把罛船当作赘婿之家，便连千金小姐也不羡慕。东海的大船也这样高大，嵯峨得遮住渡口，在桥头首尾相接地通过。同样经历风波，湖上和海上终究不同。黄鱼争着比白鱼多。船头一片腥气，正在滤鱼篮；船尾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儿，染得纤细手指甲鲜红。新霜之后，她喜欢剥食洞庭柑。莫厘峰下，凤凰舟回转；望见六道高帆展开。请传话给羽林郎：“不要射渔翁，他原本是来进献鲜鱼的。” 题写杨【宾】的《浮瓠图》。柳条旁啊，不知延伸了几千里。我怀念两个人啊，游子来到了这里。松花江啊，无法用语言完全思念。乘着五石之瓠漂浮而行啊，胜过驾一叶小苇渡水。可叹世道险恶啊，我把双足投向哪里才好？抬头仰望高山啊，害怕赤豹和花狸。远远眺望高峻的山峰啊，车子或许要毁坏，马匹也会跌倒。沿着陆路并不安全，逆流而上也并不危险。竹杖暂且放下，羽扇在手中挥动。我纵览四方啊，谁是具有周全才能的人？如果要渡过大河，哪里才是渡口呢？题写文处士【防】的山水画。去年金侃去世，今年文防也逝世了，谁来修撰遗民传记？想到那位宰相，和他有旧日交游；章君还在，早年便结下了深厚的书信交情。他给我看水墨画的踪迹：山岩沟壑极其清丽，仿佛黄鹤山中的樵夫；浮动的山岚转为澄明晴朗，僧楼架在树梢上，仿佛可以看见旧日休息的地方。下面有曲折的桥，莫非就是寒山水边？那一整夜畅快的谈话，如今叹息又怎能继续？竺坞的琴声已经停止，山阳的酒炉也已关闭。面对这幅画，我心中默默悲伤，内心实在凄惨。题完诗，把诗卷还给你收藏，永远不要替换它。你自己悬挂你的画，我也只好制作自己的眼泪。同徐吉士【昂发】、陆上舍【稹】、沈秀才【翼】到普贤僧房游访。茶坞山脚下的寺院，创建于景定年间，至今还保存着行在的文书，佛寺的宴席也没有改变。竹子覆盖着空池，显得清冷；松树排列成行，老树枝干浑圆。天平山知道离这里不远，留下来饮一杯白云泉水吧。拜谒韩蕲王墓。蕲王墓附近，古梧宫和六位夫人的陪葬墓在一起；还剩下石羊躺在宿草中，再没有墓旁的树木随悲风摇动。朝廷中的弹劾之事，凭借汪藻；身后的碑文交付赵雄；这比丧师的张魏国还要不如。史官已经写有详细事实，才得到徽宗的谥号。《明瑟园杂咏》三首。乌云压到地面，晚风怒号。幸亏山居有屋舍，建得牢固。不只是高大的梧桐新乳般的汁液落下，连皂荚也被风吹残，只能辨认出像瓜刀一样的形状。石桥一连几夜大雨倾盆，茶坞云气浓重，连山根也看不见。检查牛栏和猪圈，不要让新涨的水流进蓬门。竹林外秋葵浅黄色，池塘南面夏日的树木浓绿成阴。夕阳西斜时喜欢客人携琴而来，却反而恼恨山蝉到处鸣叫。八月十五夜，陆上舍【稹】邀张孝廉【大受】、徐吉士【昻发】、顾孝廉【嗣立】、徐上舍【惇复】、沈秀才【翼】一同在石湖赏月，席上作诗。海涌山横贯东西，寺院中笙歌喧闹；梵台上的陆郎呼唤小艇，正好高兴地来到石湖。七十二座桥上的月光，流动着映入酒杯。水边禽鸟鸣叫不肯离去，也劝客人不要先行回去。遇到庐州太守张【纯修】四首。瓜州东边的官署，彻底结束了离别宴席，我们并坐在空旷江面旁。乘赤马船，你要离去而我归来。京口闸边，春日的鹒鸟、秋日的蟋蟀，转眼已经十三年。潭柘山游玩的旧友已经稀少，每次听到邻家的笛声，便忍不住沾湿衣襟。怀念你在千骑相随的庐江郡，每日面对东南方向飞舞的孔雀。在伍胥门外停泊斋舲，缠绵地谈论往事，客人们共同聆听。几度相逢，都是在秋水曲边吗？黄花篱落旁，白莲泾边。南朝有四百座寺院，错落相连。借你的禅榻坐一坐，四周寂静萧然。龛中的弥勒佛应当微笑，因为太守还不如他，只有布袋里的钱。同曹老谈论旧事三首。斜街深处树木繁茂，清早便生出凉意。树下枝叶婆娑，陪伴我同行。还记得在书堂酒醒之后，在月光中吹笛一直到天明。长定花开的时节，争相饮酒计算酒筹；周郎饮下三爵，足见风流。纵然红藕、红蔷都还在【二人都是周郎的侍儿，老翁传授给她们歌曲】又有谁再像燕子楼中的女子那样独守空房？防府沙堤的道路遥远迷茫，十年的踪迹寄托在沧浪之间。如今白头再经过僧庐坐下，共同谈起中山打猎后追逐群狼的往事。旃防作噩。应东宫教咏白杜鹃花。银色榜题、玉石般的题字一脉相承，通仙花移植而来，在芳香花丛中独占冠首，颜色格外不同。李白在宣城见过这种花，和嵇含记述岭外花木相比，谁更精妙？花影映入水中，整齐相照；红色踯躅卷入帘中，香气流动。玉玲珑般的花卉跋涉万里而来，是多么幸运，能够被采入瑶山，列在“睿藻”之中。为铁夫上人作《方干木莲花图》。年轻时诵读《九歌》，其中说“芙蓉搴在木末”，难道不是三闾大夫的寓言吗？难道江上的花会长在树梢、被人摘取？壮年时读到许多草木知识，才知道黄心树产自西北边陲。母丘道士曾经作过画，醉吟先生也有诗。传闻虽然流传已久，却反而徒增羡慕。油润的粉色和浅红色，有几个人见过？黄山山后的铁头陀给我看了一卷生绢画，叶子像青桂，树身青翠，花朵朵开放，散发青莲香气。天都山的方干刚刚染成此图，其美胜过拒霜，滕昌祐也不能相比。我想这幅画流传一百年后，一定会有好事者争相传赏。老夫为它题诗一篇，画卷还给头陀，请务必珍爱，千万不要轻易让飞蝇的污迹、墨汁或蜗牛涎水沾染。题写黄山铁公的小像。铁公从黄海而来，曾经占据最高峰；山后有一间茅屋，阶前是万壑松树。禅心已经脱离恐惧，诗卷伴他阅尽春冬。若不相信住在岩穴中的快乐，请看你的冰雪般面容。戏题汪上舍【缺】拓盋小像二首。世上没有乞食僧，天女却跟随在他身后。莫非是摩登伽？她巧妙地把阿难念咒，使阿罗汉欢喜。精舍在舍卫城，山僧少受拘束，任意踏花而行。作《焦山剔铭图》，赠王副使【煐】。华阳真逸从前把鹤埋在井穴中，地点就在焦山脚下。铭文不知是谁所作，但纪年还保留着干支。仔细观察，绝不是唐代以后刻成的。过去我曾和张弨谈论这座山，它不和浮玉山相同。此地偏僻，少有人攀登。旋涡转动，急流奔涌；日月照耀，惊涛翻过山峰和低洼处。海船聚集，浪涛侵蚀着藏有江豚的水域。铭文沉没在泥中，显露在日光下的很少。是谁挖开地户，打开天门？丈人守护灵威，真官降临赵尊。若不是神人保护遗迹，哪里可以用手摸到？芦台的王君确实喜欢探寻古迹，亲自扛着铁锹，穿着犊鼻裈。剜去苔藓，终于深入其中。先摸到前趾，接着摸到臀部。手摸铭文，没有缺失，一张拓本的价值已经抵得上美玉。西江道士替它传写，衣袖还带着寒潮的痕迹。可惜我的车马将要向北而去，山中游览尚未完成。什么时候才能和栝州、温州一同搜访金石？彼此分析疑义，彻底追究它的源流。题写宋中丞《迎》。《銮集》二首。古代君臣之间的鱼水关系，也没有比得上玉一般的情谊。音讯问答【宋胡忠简公撰】。停住车驾，近来官署中没有留下待办文牍，更……

译奉敕到香厨校勘秘书。西陂的水比石湖清澈，银河般的天空中，天章照耀得夜晚明亮。暂且不要像平泉那样疏远草木，看看后园中生长的马乳葡萄吧。《七夕词》六首。箕宿在南，斗宿在北，火星向西流转，万里银河一夜之间仿佛收尽。难得纤细的两头月，夜凉时仍挂在晒衣楼上。月亮照脸，微微亏缺，像半轮月。经过一年累积的离别愁绪，暂时相互亲近。飞龙驾鹤，究竟为了什么？通往天上的道路反而多有褦襶之人。庭院中的儿女登上驼钩，夏果秋瓜陈列在案头。假如织女还有多余的巧思，就应当先向自己的痴牛郎祈求。清浅的河流，依次看着桥梁；即使这样，仍然要费力站在渡口等待。明早试着弹奏，林梢上的喜鹊便可验证，看看修长的羽毛是否已经干了。旧事只是虚传，摩防罗家，家中的秋思，问谁更多？儿童不必戴青荷叶，我借来连筒卷起白色的水波。马乳葡萄、蒲萄、哈蜜瓜，吴地人加倍争奇斗艳。街头不再把楸叶插在头上，只买山塘的茉莉花。曹通政【寅】从真州寄来雪花饼。把旧谷芽揉成粉末，经过重罗筛成面屑；像云母粉那样细细撒下，再和入雪糕。均匀地一笑打开盘盒，哪里还怕冰冷伤齿龈？转而想到制作方法十分秘密，夜冷时便谈起吴均。题写朱【显祖】的梅花手卷。空中稀疏的梅花，颜色淡却更香；水底珊瑚，一尺也难以估量。只应在三更的月光下，翠羽鸟躺着观看横斜的梅枝有这样长。赠给卓处士【尔堪】。忠贞公的后代家族连续相传一代又一代，遗民借助你艰苦地保存传记。辽阳的存过所仍在【他的祖先入关时所持的过所还保存着】；点灯重新谈论革除旧朝、改换朝代的那些年月。初冬在北郭聚会，分题赋诗。诗友约定不会违期，优美的游赏使心情刚刚感到惬意。积水中可以看见楚泽渐渐收缩，屋檐仿佛和蜀冈相接。稀疏的花朵收敛着残余春色，凉叶纷纷落下。短暂的白日仍使人留恋，深情的人在杯中不断添酒。在方【觐】的园亭饮酒，立即为他入都送行。隋苑中花木频繁迁移，柳树下吴歌唱罢；在平山采菱，窥视门户而入，远处的水从郊外澄澈地流来。驴背上驮着三纸券，霜天群雁排成一条线。金台已经遥遥在望，若盛大的乐事允许，便一同登临【当时义兴储子执礼同行】。《玉带生歌》【并序】。玉带生，是文信国遗留下来的砚台。我在吴地见到它，已经摹下它的铭文并装裱起来，于是为它作歌说：玉带生，我告诉你：你产自端州，来自横浦，幸而没有侍奉投降之人。表上签名的谢道清，你也不认识；大都承旨赵孟頫能够使信国公高兴，于是把你开辟安置在幕府中。当年文墨宾客，我替你一个个数说：参军是谁？谢皋羽。僚佐是谁？邓中甫。弟子是谁？王炎午。唯独你的形体短小，风貌朴拙古雅，走路不能快走，嘴巴不能说话；既没有鸜鹆那样灵活的眼睛，又缺少犀纹、彪纹那样好看妩媚的眉毛。但你心中保存着忠信，有谁敢侮辱你？那时丞相的气概还很豪迈，可怜的是除了一叶小舟之外已经没有一尺土地；他和你一起草拟檄文、传发书信，心情实在苦楚。四十四字的铭文刻在你的背上，喜爱你坚强刚正、守口不言。自从转战以来屡屡丧师，天命所毁坏的事业无法支撑。柴市惊心动魄的那一天，他慷慨诵读临终诗：“疾风蓬勃扬沙时。”传说有十位义士，用石塔作表记，收藏公的尸骨。你活着时逃亡，又能到哪里去？有人说在西台上，有位晒发的老人，眼泪不断，手里敲着竹如意；你活着时也一直陪伴着他。冬青树长成浓荫，陵墓中的骨骸腐朽，百年后的踪迹没有人知道。会稽的张思廉遇见你，作成长诗；抱遗老人停笔观看，七位客人在僚舍中哪里敢发怒？如今我遇到你，沧浪亭中的漆匣刚刚打开，紫色衣裳显露出来；人世经历了沧海桑田、陵谷变迁，又过去三百个秋天，我用手摩挲你，你仍和从前一样。我用池上的寒泉洗涤你，用林端的轻雾漂洗你，使你长久留存于天地之间，在洁白如鹅毛的素纸上任意挥洒墨花。柔兆阉茂。春日读《春秋左氏传》，心中不赞同胡氏“以夏时冠于周正”之说，偶然想起草庐吴氏《读尚书》绝句【原诗：“前汉今文古，后晋古文今。若论伏胜功，遗像当铸金。”】，于是采用它的韵脚。鲁国史书中的“王正月”，各种疑问积累到今天；丘明书中一个“周”字，直可抵得上千金。题徐检讨【釚】的《丰草亭》六首。青竹扎成的篱笆，白竹做成的门。西边的蒙地并不异于往日的村庄。暮年如庾信，文章已经老成，只适合在江关为小园作赋。早已打算砍伐茅草捆扎成亭，中央和四角全都开着空窗。客人来到不必发愁，洞庭湖中满是虾菜和渔家兄弟。一小筐土堆成平山，一弯水形成池塘。猫头笋破土而出，菟丝抽出细丝。近来长出了金光草，试问主人知不知道？春泥已经干燥，雨后刚刚放晴，百草千花一夜之间生长。为了告诉亭中人这里适合对酒，不料没有送客，反而留客同行。闲暇时拖着一根手杖，支撑着讲养生的方法，讲了很长时间；不应该还贪恋闲暇中的钗钏。枣木刻印流传着《本事诗》【检讨方才刻板刊行《续本事诗》】。盘中的黄雀，箭头般的鱼。谁说天随子比不上别人？近来想要传授糖蟹的制作方法，又到笠泽去借丛书。东禅寺林酒仙祠【酒仙是长洲林氏之子，幼年失水，后来到嘉兴做和尚，祥符五年在寺中去世。僧人居简北涧集为他作铭，龚明之《中吴纪》间或记述其事。酒仙遗诗中有“门前绿树无啼鸟”一句】。独自破除珠林寺的戒律，只戒贪欲；米汁甘甜，醉乡仍然就在这里。古佛和他同在一龛，北涧留下的铭文还在。中吴的旧事我很熟悉，门前留下绿树，过路客人常常停下马来。追忆高征士【不骞】三首。苦苦追忆莼乡的一位钓鱼人，他被捉到官府已经很久。匠门自己关闭，潮生阁寂寞冷清。张氏作主客诗【潮生阁在张孝廉大受的园中，征士到吴地时长期停泊在桥下，主人和客人时常酬唱】。从西华山向东望去，宫禁的墙垣重重。靴底结着霜花，清晨更加浓重。料想你正簪笔趋入殿堂，惊心而害怕落在丑时钟声之后。蓟丘风雪，景色最为斜欹。哪里停下车，去询问卖酒的人家？今日联句吟咏，遗留下一个老人。独自在僧房中面对海红花。《谒泰伯庙四十韵》。沿着沮水、漆水寻找源头，在江边与蛮地考察土地，弘扬古公遗留下的贤哲后嗣。内传中有明确的征验，开创事业、留下谋略深远，能够预先察知时机而脱去鞋子退让。帝王之心只在季历，祖先的功业因而昌盛。循着句曲山砍伐茅草，开始在衡山采药。曾经屈伸如龙蛇，游息其中；以鹪鹩与大鹏自喻，三次推让帝位，哪里有辱于百姓的爱戴而应受到惩罚？稻田预示丰年【泰伯曾在城内围田】；瓜瓞开辟新的田畦。清冽的井水深得可以汲取，高大的城墙近得可以登临。歌声突然洋溢四方，狱讼减少，侵害凌辱也少了。仁风所到之处都受到教化，厚重的经传称颂至德【宋徐侨请求把《论语》改名为《鲁经》】。玉辇起初不肯顾念，黄屋的尊贵难道就不能胜任【陆云碑文说，狱讼减少，歌谣不断，人们多次请求舍弃玉辇的尊贵，永远承袭戴皮冠的遗迹】？自从镐京宗族盟会得到重视，南方的各种功业都凝聚起来。天子赐下命圭，仍然封为伯爵；端正衣冠上朝，难道没有同道之人？谁能与他并列千秋留名，使万代都为之自豪【《符子》说，太伯将要让位，《国语》记其傅说：“王想让我继承一国之事，我将以此为羞。我听说至人不以一代为贵，而万世都以他为贵。”】？世家次序由此确定，在人物表上也相应列入上等【《汉书·古今人表》中，泰伯、仲雍都列在第二等】。地理志记录吴地，甄别其贵胄【见陆广微《吴地记》】。祠庙沿袭汉代永兴年间，到了门前船帆卸下【陆龟蒙诗：“让王门外开帆叶”】；靠近城郭的殿宇檐角层叠，行潦中的浮萍长大，常被用来荐祭。

译平墟的墓还没有崩塌，友爱兄弟二人同在一座庙中【皮日休诗：“一庙争祠两让君”】；栖止时一定成双相依，熟食也平均分配在笾豆中。一个身上文身、腿上刺字，独自保存着冠服，不让头发披散蓬乱【《史记索隐》引世本说，仲雍是熟食，所以字熟哉；考订可知，文身披发的只有仲雍一人】。让出王位之后反而追尊为王，漂泊的家庭终于登上正位。典礼仪式都秩序井然，长期斋宿；主管官员经常举行芭舞。经过春日演习灵旗，在择定的日子升过官桥，路途平坦宽阔【庙附近有至德桥】。社鼓敲得震响，霸业的后代已经衰歇，异代所立的丰碑反而增加。斗牛之间含有非凡气象，日月确实循环不止。议论礼制，使当地人松懈；繁琐的礼文，又受到俗吏憎恶。渐渐疏远胞与之情，翟下之地也被遗弃，簿书官兼任丞职，绘画反而添上奇异鬼怪【潘凯记载，祠堂两廊下有土妖木魅，形状诡异如罔象，编户百姓前来求福，膜拜祈灵】。祭祀的牲畜和酒比旧日减少，只让巫史祝祷，很少再看见用蕙草调制的祭肴。断裂的础石被花朵打湿，空廊中蔓草滋长。青虫在晴日挂在树上，苍鼠暗中窥视灯火。近来…… 銮驾来到这里，我恭敬地想：嘉惠承受恩典而成章，光彩如云汉，题写匾额；照耀着殿宇的棱角，过往行人争相趋前拜谒，谁能不战战兢兢？杏梁倒映着震泽，栗木神主配享延陵；对于坠失的典章，勤勉地分别掌理【同时范文正、程明道、宗忠简诸祠都降赐了御书匾额】。皇上的恩言，我全都铭记在心；如此施行法令、造福百姓，我发誓终古报答。洁净的铏器也须加以防护。《山塘纪事》二首 寒食节的山塘路上，游人成队成队；和手执桁杨的罪隶一起，箫鼓引导着神牌。妇女们一齐倚在窗前，银花簪上有坠落的发钗。殷勤的短主簿端着笏板，站立在东阶上【《类篇》音“租”切】。神灵来到官道，人们簇拥着向厉坛祝祭，仍让青袍神像显得活脱，引导着绣幰车纵横而行，乘着巫师的风书，备述并训诫奢侈的风俗，礼制本应对此加以惩戒。手版纷纷聚集，我怜惜张季鹰【吴地风俗把土谷神作为城隍，城内外各有十多处；人们手持手版迎接城隍，葑门外的张翰祠也在其中】。《夏日杂兴》二首 五月的新苗碧绿，仿佛长到衣上；农人占候雨意，倚在荆扉旁。乌云聚合之处，斜斜的阳光露出，显得无赖；成百上千的蜻蜓飞舞。梧桐树阴细细密密，白花簇拥成丛。我爱我的茅庐，即使暑天里面也清凉。即使没有围棋来消磨长日，也应该骑马出游，胜过做粗俗的官吏。《题装潢顾生【勤】卷》二首 梅树边有亭子，竹林边有清风，又添种了梁园的一捻红。不仅装裱、装池称为绝技，所作画图也兼有虎头将军顾恺之的功力。眼前所见如过眼云烟，还记得未曾在香厨争相借取，整理签轴和残山剩水，终于装成完整的一幅。想来张龙树，也不能做到这样。《收到三十五弟【彝爵】从杭州寄来的信》你在我家任司训；弟弟封好的信忽然被我看见，信中招我去看十里盛开的红荷花，一直到定香桥。《寄信问候龚御史【翔麟】》你在江桥择地筑屋，心意粗朴而安适。听说你的田居有十亩宽，不让车马尘土喧闹在门外，尽让山色来到屋檐前。灯前有绿色美酒，双鱼已经洗净；雪后有红色蓑衣和一根钓竿。料想…… 时逢春日巡幸应当会有消息，种下的花应该允许我登楼观赏【近年每逢皇帝车驾巡幸，总有一次到杭州】。《送高【佑釲】到江宁》二首 穿着尘旧的衣衫，戴着破帽，独自拄着竹杖，再次向金陵寄托游踪。试登上风香阁远望，直到今天那里还剩下几株松树。身穿青衿的读书人，在国门编书的闲暇谈话。姚翁结交宾客，年华中尽情享受黄金般的快意，随手便挥霍殆尽。秦淮河一道，灯船拥挤。《汪侍郎【霦】携带二儿子【阙】夜间来访》二首 解开缆绳，童儿登上塔船【侍郎从海宁来】；在长水村扬帆。尽情谈论而不受夜禁限制，亲密对坐，觉得冬夜也温暖。雀鲊披着厚重的绵衣，鱼头滤出的酒浑浊；回想燕市饮酒的旧友，如今还剩几人呢？十年没有疏通芳信，今天清晨便离开考堂。不要再为楚歌而悲伤，吴语自然清丽而狂放。旧日友人还在西窗，空林中北风长吹。阿戎兴致飞动，离席时倒出了诗囊。《曝书亭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二十二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古今诗【二十一】强圉大渊献 《宿在陆上舍【稹】的听雨楼》客居在外，鬓发已经星星点点；在小楼上听夜雨。昨天海棠花飘落，不知落了多少？早已有私虾蟆在草根下聒噪鸣叫。《登天平山拜谒范文正公祠》范公祠屋就在这座山中，石笋从地面抽芽而出，万笏并立。遗像依然存在，在穷塞之地实行仁政的主张也没有改变旧日家风。归来时散发绢帛三千匹，死后题写碑文四五通。近来看到…… 天子诏书和银字匾额还在，每年秋色都映照着丹枫【康熙四十四年御书“济时良相”匾额悬挂在祠堂南檐，祠中有三十株老枫树】。《由上沙登灵岩山寺有感，题写在墙壁上》溪桥旁烟笼柳树，清晨一片朦胧；参差的光彩明洁轻拂。刚过三月，三个人从雨中而来；雨外的道路从山北转向山南。遗民年老了，还结成莲花社；开士高居在燕子龛。以茶板、粥鱼消磨闲歇之后，只剩下井水和山谷上方的甘泉。《胥口》胥口像绳子一样笔直，吴地船只一艘挨着一艘，高过房屋；往来不避陵雨和雪，唱歌说笑，涉过波涛。浅碧色的水摇动着新柳，娇艳的红桃露出小花。近年来习惯了居住在水上的船屋，竟没有觉得自身劳苦。防集张上舍【士俊】、水周、林同诸位君子分韵，得到“人”字。岸上牵船令人思量，水中筑屋；灵均客人来了，什么才算是客？客人离去后，这里自有居住的人。《石湖》我在吴地下长期作客，乘船行走不计算路程。经过桥下，湖水宽阔；隔着岸边，野云升起。寒食节谁来温酒？深村里也有人卖糖。农人占候甲子日，最喜欢上方天空放晴。《高丽参歌赋，谢纳兰院长【揆叙】》考察古代的帝王伊耆氏，他穿过九口井，驾驭六条螭龙；百谷已经播种，雨露滋润蒸腾，百姓于是有粮食，不再受饥饿之苦。帝王想到人的寿命不能长久，便叩头再拜，向泰一的小童请教。小童上前说：“养生本来有方法，为什么不挥动赭色的鞭子鞭打百草，尝试辨别它们的平和与毒性，审察它们的寒热，区分君药与臣药，辨别湿润与干燥；有的冬天萌发，有的夏天枯槁。肥厚的就削除，蔓生的就缠绕；用鼎来煮，用臼来捣，防止误食三百六十五种药味，把它们著成《本草经》，交给医师，使他们校订研究。”山色娟娟，树木蒙蒙；那里有个穿紫衣的童子，在夜里歌唱：“瑶光星宿，是帝车的尾部；它散化为仙草，三桠五叶，各自成为一丛。”人们称作人衔、鬼盖的东西，在海边又有不同名称，都是土地的精气，肩和股各自具备形体。有时黄色的小儿在土中不停啼哭，高高的是羊头冈，深深的是虎穴底。苗立成团，紫云结成种子，落下红米；晋地的上党、赵地的邯郸，以及遥远的新罗、百济，都有根蔓盘结其中。我过去曾看过《高丽图经》：胥余开辟疆土，后来的朝鲜世世代代称为外藩；境内罗列三千七百座岛屿，四至八到，疆域广大，其中所生的人参，形状像羊角；椴树清阴覆盖，攒春州所产尤其好，质地坚白，少有污斑。听说辽阳一带挖掘土木时，先用热汤在野炉中煮它，这和都蔗去汁后才端上盘来有什么不同？这个地方的人每天经受日晒风吹，干燥的元气却没有受损，形神完整；珍贵的药物哪里容易得到，只是常常忧虑送药的人难以找到。纳兰学士与我相交已久，回忆分别后重新相逢，那一年是酉年；三面是山，一面临江【这是学士游韬光时所作的句子】。我诵读您的清诗，口中不曾停下。今年春天凤舰又按时巡幸，我仍然随从，八十一辆车相连；后来来到帐殿，欣喜地与您会合。您怜悯我形容枯槁、面色黧黑，分给我神草，共一百茎，放到几案上，铿然有声。五加草一把，又算得了什么？我珍爱玩赏它，不异于把美玉佩在怀中。服食它可以洗涤忧愁怨恚，安定心气，增益神智，恢复精髓。我失笑时很像西域的骆驼，嘴不能咀嚼，只能用左右牙齿；老眼昏花，连秤星也辨认不清，只好大致把药交给人切碎。作诗答谢学士，仓促写成的奇特诗篇实在惭愧，卢仝、马异、刘义又哪里比得上。《经过龚御史【翔麟】的田居，留下饮酒，即席作赋》兰台中有御史，敢于进谏，名声并非虚传。他奋力直言弹劾将相，收敛身心回到乡里。他天性不爱肥腻之物，在田中筑屋居住。田中有什么呢？有活水，清澈而不淤塞。竹子依着上次种下的生长，瓜在辰日锄理。一枝花十枝花，五枝花；一寸鱼两寸鱼。篱笆下有舴艋舟，门前有觳觫车。虽然身处城市，世俗事务已经逐渐疏远。交相谪居，没有孺人；著录之事交给小吏。清晨督促除草，夜里跟随渔父捕鱼。我来时正值孟夏，刚好看见莲叶舒展。拨开芦苇藩篱划桨进入，径直走上台阶。当天刚下过新雨，沟渠中水声决决。一位孙子扶着藜杖【桂孙】，两位客人停下竹轿【查编修嗣瑮家上舍思賛】。主人略去礼法，在园中少量采摘蔬菜。山野厨房远离腥膻，菜肴滋味颇为有余。白日漫长，谈话杂乱，只是不要谈及任命文书。既然已有学习耕作的心愿，老农难道还不如人吗？清丽的诗篇处于唐宋之间，流传之后人人赞叹。幽静的居处确实可乐，奇异的服饰也终于恢复本来。试试看那些穿着短衣、衣襟敞开的俗子，简直像穷困相的驴。团团相聚，日子反复消磨，进退都被牵制。面对这样淡泊闲适的人，心在尘世之外彼此相合。若允许我和您结伴躬耕，我愿意约定一同避居沮水。《初夏在湖上，同佟学士【法海】、贾编修【国维】、查编修【慎行嗣瑮】泛舟。学士作诗记述此事，于是我依照他的韵脚唱和。》雨后初晴最值得欣赏，天空明朗，只有一片孤云。莼菜肥腻，鱼鲜美，王塔一带黄莺娇啼。柳浪映着湖水和亭子，设置步障，风幔上结着流苏。今夜玩赏明月，这一壶酒价值千金。《玛瑙寺陈阁老行馆》宝胜湖边的佛寺，山峰连接；葛岭青翠，越过桥去。行宫很近，退朝后小车停下；把野饭移来厨房，听山泉流入竹笕。只担心宣召忽然来到，容易就要告别山岩之门。《在武林遇见郑高州【梁】》高凉太守两鬓已经如丝，却仍以青眼看人，仿佛旧时一样。梧桐树生长半生，颜色未曾改变；一只手还坚持着拿蟹螯。后来成为才子中的领袖，年老以后，胸中云烟胜过画师。分别很久后重新相逢，反而更加倾倒；把您的七言《晓行诗》反复吟诵三遍【太守右半身不仁，左手还能够作画。他的《晓行诗》说：“野水无桥牵马渡，晓星如月照人行。”描写景物最为工巧。太守有才名】。《饮酒于查编修【慎行】寓楼》二首 头发刚刚开始变白，和僧人一起【编修取苏学士“僧卧一庵初白头”之句，自号初白庵主人】仍然成队趋向殿东，正好高兴行厨的樱桃和笋已经成熟。系好鞋子，暂且面对一位渔翁【唐学士系鞋坐在玉堂】。高楼的左右都是江湖，三瓶防酒倒入官酿。十年前的旧事，在灯下谈起；今夜我们的船停泊在钓台【戊寅四月，同编修进入福建】。《在杉青闸与佟学士【法海】分别》蹒跚着题写纨扇，船在曲折的水湾停住。相聚才有几天？如今却在落帆亭相送。《曝书亭收到孙学士【致弥】从都城寄来的信札》

译拄着藜杖回来，还借短小的童子扶持。闲暇时寻找竹床，却发现雀粪污秽了典籍。晒过之后把散乱的书翻理好，回到田园后园地反而更加荒芜。病弱的蔬菜屡屡可见，只好用连筒灌溉；我一向憎恶进城买酒，稍稍欣喜的是故人还遥遥记得我。您肯寄来八行书，给我这个隐士报信。《苦于旱灾，饮茶缺水。戴秀才【锳】把所储藏的天泉水送给我，我立即作诗。》浮玉山昏暗，两眼所见荆溪桥已经断绝；百条水渠汇入我家长水口，夏至时水仍未干涸。狗村的农人鸣钲，踩动水车，仿佛奔向深谷的长蛇。青天无云，正午烈日当空，大家结队捞取鱼虾。忽然长水干涸，水车无声，停在泥上。东皋种的禾苗渐渐焦枯，南山种的豆苗也枯萎；紫茄和黄瓜，半灰半朽。哪里才能得到旧井中的寒泉来浇灌？早晨约好童子，越过田埂和阡陌去汲取湖水。昨天走五里，今天走十里。这时我出来也忧愁，进去也忧愁，躁急得像楚地沐猴，喘息得像吴地耕牛。既不能让三江五湖的水突然倒流，也不能使龙腾蛟舞，从老湫中拔出一斗一升的水，究竟到哪里去求水呢？戴生先前说了一句话：家中有泉水两罋，须要用扁担挑来。他敲门来，我立即把泉水送给他。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先尝一尝；它怎么会比三危山的甘露、九酝酒浆差呢？竹火炉，冰瓷碗；鹰嘴茶芽长，雀舌茶芽短。饮罢在北窗下睡眠，月轮又重新圆满。仰面问那金色的月波，为什么不照丽天空？大雨滂沱之后，今天的人有什么罪过？难道忍心让秃发的女妭也来到市上作祟吗【戴生从柘湖回来，说半个女妭已经出现在乍浦】。《寄给郑秀才【元庆】》郑生住在五亭，四面都是白苹的香气；竹树即使遭旱也没有受损，湖田地势低也不妨碍耕作。图书适宜日后订定，天气将要转为新凉。近来得到《苕溪集》【南渡时刘一止的诗文】，期待您在草堂中阅读。《把舞蛟石改称为蛇蟠石，以诗记述此事【并序】》府治东边徐少卿祠中有一块长满苔藓、奇特古老的石头，当地人称它为舞蛟石，传说是花石纲遗留下来的。然而直到元代《嘉禾志》以及明代《柳琰志》《邹衡志》《赵瀛志》，都没有记载它，不能考察其来历。考察元代慈溪人黄玠《弁山小隐吟录》，其中有为濮乐闲司令所作的《蛇蟠石歌》；乐闲家在濮院，我意为此石在明初产出后进入官府，后来被好事者移置到这里。于是妄自仿照李白改九子山名称的例子，把它记作蛇蟠石；《禾录》把此石称为舞蛟，终究不如“蛇蟠”古雅。试诵《弁山吟》，还可以补充图经的记载。吴甥【振武】用手指作画，花、竹、翎毛、草虫、山水全都十分肖似，我感到奇异，便作长歌。轩皇曾经排列素女图，虞帝想观看古人的画像；大禹铸造神奸，贡牧献上金属；模仿酗酒之人，丰侯作陪相；《周官》设置设色之工，五种绘画由来各有所专长。那时还没有制造防恬的画笔，哪里能得到中山毛笔那样的笔管？不知道渲染要用什么东西；藻火、山龙等纹样传授给工匠。用手指作画的旧谱很少，巧妙的人没有记述，知晓的人才开始创制。我家贤甥已经罢官很久，在玉桂国中少有可以倚仗的人；他的林泉高致颇为超群，往往得到钱便拿来扫除屏障。入春后放船归来，吃粟奉养北堂母亲；田园中的松菊纵然荒芜，也暂且免于折腰奔走、作俗人姿态。清晨，他到梅会里访我，小艇正好乘着新涨的水；他展开笑颜，同我面对竹垞竹。这一技艺尤其精妙，实在难以相比。他先施淡墨，后施浓墨，食指还要配合拇指；有时以指甲痕迹画出药苗，有时用指节画成花朵。雪中的禽鸟不逊于唐代希雅所画，风中的蝴蝶又何异于秦友谅的作品。不久，他洗砚作山水图：茅屋、苔矶，清雅而空旷；顷刻间涌出八九座山峰，瀑布飞流，树木穿过浪花；用钉头、鼠尾笔法随手皴擦。程奕、屠希若看见，必定惆怅；漆园把手指比作并非手指之物，天地万物也可用一指的巧法相互比况。看见你新画的图，仿佛用手指抚摸而成，使我衰老之年精神为之一振。我想迁家去避暑湾；即使年成大旱，湖田也一定没有大碍。角里先生愿意容纳客人来尝梨，毛公坛也允许人扶着登上去。橙黄橘绿正逢时节，十幅蒲帆驶向所要去的地方。外甥若能跟随我作近游，我俩便一同痛饮山家酿了隔年的酒。《南垞晚步，同王生【浤】作》荷花的风刚刚停歇，浴兰时节的兰畹已经新添凉意。高树下面，归鸟飞回；小窗明亮，夕阳照临。蛇床草遍布秋草之间，鱼尾形的晚霞铺满天边。向老园丁询问生计，他才收获了一畦姜。《经过李上舍的村居》一同走在十亩桑田之外，并肩坐在千年古树的根旁。猗玕子没有讨厌的客人，武夷君也有曾孙【元结自号猗玕子，把不饮酒的人称作恶客；李上舍六十岁时已经有了曾孙】。《五毒篇》，仿效曹通政【寅】，采用他的首句。南方的虫有毒头，北方的虫有毒尾，依照类别来命名。总共是五种毒虫，潜行迅疾如鬼，谁能防备它们呢？用笔画成图，一一显出狰狞而奇异的形状。五月五日，人们张开门扉，敲击门枢，呼喝驱逐它们。虫子螫人，碰到哪里便伤到哪里；祸患一旦侵入心中，灾祸就十分惨烈。世间没有比裸虫的毒更厉害的了。《送筳占杨老翁回庐江》戴着桐帽，穿着棕鞋，面容如冰雪；回到山中茅屋安卧，浓浓的枣香扑鼻。琼茅将要用来请灵氛占卜，知道离浮槎还有第几座山峰吗？《在雨中聚会于平山，送查编修【嗣瑮】、蔡舍人【防】、方上舍【世举】、唐明府【绍祖】入都，二十韵》金风收敛，积水流过，红叶鸣响；凛冽的秋晨，细雨从原野上来，枯桑落入荒沟。我们乘筠车登上北冈，路径全都熟悉。所投宿的平山表彰遗迹，工程由欧九亲手修建；迁移新堂，柳条汲取清冽的井水，水流至今仍环绕栏槛。诗版还保存着王、刘的诗篇。我来时堂还没有建成，第二次来才登楼；不知道百年之内绀色佛塔还能不能复原。萧旸、二卞子【恒久、澍】带酒，罗列各种美味。征鸿恰好飞来作客，鸣鹿交相呼求；翩翩群集的雅士，戴笠穿蓑一同游宴。江光涌向平楚，草色连接遥远的洲渚。淮南十一郡，千里景物尽收眼底。同游之人共同祈愿，在田野中获得良策。查、蔡是金闺中的才彦，方、唐尤其是才士；他们将从京畿南面的驿道直抵山后州，难道会说没有衣裳吗？旅人正在道路上，周地感受到蟋蟀的歌唱；役车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燕南赵北的交界处，千万不要久留；姑且再饮沉顿酒，任意作成狂放的歌谣。

译《记梦而作》北山老翁在南山买宅，占卜后说要回北山，别人都不认识他。山中人家的黑狗，两只耳朵是黄色的；它在独木桥边向行客吠叫，柴门下水声淙淙，枳树篱笆外花草茸茸。偶然失去了鞭打的狗，青竹变成了羊，还需要一条白龙。《送程秀才【元愈】回宣城【是梅孝廉庚的女婿】》“花飞春水”是都官的句子，“山抹微云”是女婿的诗。送您一辆或两辆羊头车，正值满林柿叶红透之时。《岁暮送张生【星】回吴》四野乌云密布，寒气渐渐加重，应该暂且留下来一同吃春盘。潘岳怀念归乡，实在是多事；留下佩饰，更让人反复思念，只能面对墙壁观看。着雍困敦 《五言赋鸭馄饨》禾地风俗养鸭子，乐府歌中也有“阿子”。一只雄鸭带着五只雌鸭，成百只在长水中啄食。正当春天小鸭将要孵出时，生机不可遏止。《齐民要术》说啄食、抱卵应当在满月时进行，小鸭便会定时出生。若想使它快些成长，就反复使用火攻，迁移时半边鸭体已经成形，却忽然因混沌而死。其他地方都把它丢弃，只有我们这里独自把它看作喜事【乡人称它为“喜弹”】。厨师用刀削碎椒桂，灶妇洗净毛和骨髓；颜色混杂，有黄、白、斑驳等色，收取汤汁和渣滓。鸭签被人讥笑，东京有鸭防屏。《南史》说既可以免用刀砧加工，也不劳牙齿咀嚼，因此称作馄饨。没有考察它起源于何时，难道不是饮食家所创吗？桐江方万里记下：用竹杖扶着走进秀州城门【万里竹杖诗说：“跳上岸来须记取，秀州门外鸭馄饨”】。直到今天仍有七十坊【至元《嘉禾志》记载有七十个坊巷】；烹饪方法由伍氏传下，东西虽微小，爱憎却各不相同。姑且留下宾客不要谈它，二位却低头贪吃【桐城方世举、嘉兴李宗渭】。他们说它足以胜过羊肉和猪肉，于是作诗赞赏这奇异的美味，虚谷的看法也与此相同。不知道天地之间，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味？试问厨房炊烟升起时，曾经有没有引动你的食指呢？《送李上舍到济南拜谒新城王尚书》海右一带只有济南，山水趣味最为丰富。旁边有趵突泉，孤峰有华不注山，水汇成莲子湖。七座桥可以平步走过。尚书的宅第在新城，仰慕东山之道；传习丝竹，并不是他所沉溺的，骚雅文章才是首先要做的事。树林尽头有啸台，池塘北面只有书库；著录的人有几千，片言只语也等同于坟典经籍。李生辞别菰芦水乡，因高山而产生远大的仰慕；譬如骏马的资质，孙阳正应当看他一眼。不要因为签程曲直而迟疑，应当直趋九河渡口。我作短章为你送行，心已经飞到蚕尾树旁【蚕尾山房，是尚书著书的书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九月九日，篱边的菊花尚未开放，桂花还有余香。乡里的诸位朋友来访，拿出金华酒小饮，分韵得到“小”字。丛生的桂树落下余花，拿出两瓶清酒。我这个客人是不请自来的，不要计较门户大小。冷笑那些登高的人，牵扯衣襟拂过风林树梢。《潘检讨【耒】把方竹杖赠给我，作赋致谢》天台山的方竹杖，远胜过万年藤。九节竹是仙人砍取的，兼程赶路的僧人也能免去寻找吗？坐在篮舆中且自欢喜，准备登上石桥；清晨到池南岸，和菊花田相对。《德藏寺咏古迹五首》《双塔》寺门两座塔并立，夕阳挂在林木西边；塔影落入东湖曲处，高低参差，终究不能整齐。《梓径》进入寺中，一条小路分向文梓。过去没有多少人，想来可以看见独自吟诗的人。赤脚踩着红色的落花雨【赵王孙孟坚有诗】。《浦花堂》百里之内都是鲁公浦，风吹荷花，岸岸飘香。谁把金沙铺满大地？传说是道宣房铺设的。《松风台》松树已经没有枝干，松风台却依旧存在。华亭并不遥远，想来一定有仙鹤飞来。《山月池》海山上有一轮月亮，自古以来照着池水。当年夜深人静时，钟声能传到十八里【事情见鲁应龙《闲窗括异志》】。《天游观歌寄赠崇安王明府【梓】》从前我登上武夷山，绝胜的景色直达天际；天游观和群峰都排列在鞋底之下。一座亭子高标半空，水纹断续流动，山石一阴一阳，界限分明。药炉和茶盏都不必向外求取，山谷的鸟、林中的猿交替呼唤。老夫登高远寻，使双眼豁然开朗；坐久了懒得下崎岖的山丘。夕阳铺满树木，山岚翠色浮动；白云忽然从幽深的山中升起。须臾之间山谷涨满云气，仰视昴、车、井、钺、参、旗等星宿已经收拢，恍惚像把我安置在一只无所系泊的空船上。蓬莱、方丈在海外的州岛，天鸡刚刚啼叫，旭日已经升起；原来的山峰仍然环绕四周。回想此地的神异怪奇，实在难以测度。我愿做道士，驾着白鹿，骑着青牛；如今我已经八十岁，行走时叹息，坐下又忧愁。哪里能得到九节竹杖，扶我重新登上仙掌峰顶？闲时吹奏铁笛，玩赏明月；带着干鱼和饭，长久留在那里。合阳王子如今做县令，诗思如潘江，文章如陆海；他的仙人般才华，本来就适合治理仙山。一鹤一琴总是并载，划船唱歌，沿九曲应和天籁，清逸的韵调铿锵，发出欸乃之声。书院、琳宫次第更新，陈旧的丹粉暗色反复改换；白日帘幕闲暇时考订图经，祠禄题名的旧章还在。骚人初度正当迎春之前，玉梅早早开放在珊瑚枝上。邑人登堂，齐齐举眉祝贺，歌颂侯爷福禄，没有什么不合宜。三浆十酒斟满酒杯，也有鼓板和歌师；席间随意演奏《宾云曲》，明府自有《白雪》《阳春》这样的辞章。查二编修弟弟【嗣瑮】用锡煎制成洗头盆，注水深一扶寸，乘船行走时总是随身携带；于是把它脱赠给我，我作五言诗记述此事。查仲华曾在山顶窥见玉女窗；洗头不用俗常的器具，注水则喜爱深缸。巧匠擅长煎炼锡，骚人善于涉江远行。尘世的面容允许洗浴三次，您却把它赠给我，让我载着它归去。《题写盛老翁的生圹》宜山居士有作诗的癖好，年老时依傍南湖营造幽静的墓地。不要嫌丙舍简陋，儿孙日后也免得卖掉松柏来办丧事。《题张平山水墨明妃出塞图》画师遍遍描绘春风般的面容，反复研磨铅粉朱砂，总还不得纯熟。像这样淡淡描画，反而成为绝世之美；对着图画，又有谁能再诋毁平山呢？《曝书亭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二十三 翰林院编修朱彝尊撰写 古今诗【二十二】屠维赤奋若 《寄查山张上舍》二首 从前访问查山山麓，梅花香气满头。坐了三天筠车，天天在高楼上醉饮。八年辜负了先前的约定，今年春天可以游去吗？老夫无可奈何，懒得理会风雨，只能返回孤舟。听说那里的幽居很好，经营格局和从前不同。在祖墓旁先立碑，在小山角落引水。道路近处通向香海，轻帆横截太湖。不知道熨斗柄旁，还要再种几千株树。《送施生再次游武夷》三首 止止庵幽深，旧日曾在这里垂帷读书；焙茶、捣纸，远远地如同约定。春山一路没有啼鸟，伴随着涧水声抵达武夷。越过山岭，彩虹桥架在山壑之上，丝毫不妨碍仙侣有闲再次游览。带着琴和酒，路途并不遥远，谁说山中不可以久留？隐屏峰后的石头苍黑，高达百丈，传说水帘悬挂其间。喜好游览的樵夫、渔夫也曾未到此处，游记若借此增添后来游览的记述，便好了。【吴人徐达左，洪武年间游武夷，绘九曲胜景，却没有画到水帘洞。“畊渔子”是达左的自号。】野老 乡野老人学习《易经》，村里的老师辛劳地教导。用六寸长的心卜钱，占问汉代铸造的新钱，得到《火珠林》。题写曹通政【寅】的《思仲轩诗卷》。这是鲍照在芜城所作的古调，也是李骞所期望、所怀念的同样情怀。于是我题写《思仲》诗说：“春塘适宜进入梦中，柔嫩的树木容易生出枝条。再让越墙的竹子长得更盛，使浓密的树荫垂满官署院落。”【曹公的弟弟居住在这里，曾在庭院中种了一株杜仲，所以用它为轩命名。】在真州客舍面对秋雨。夏日里北风骤起，沉重的雷声一再传来。乌云如万匹奔马，顷刻间布满南方天空。骤雨洒落，像银色的竹帘；蛟龙回到碧绿的深潭。哪里飞来两只白鸟，还在独自轻盈地舞动。魏谕德【学诚】的《调鹤图》。蔚州才子承继清高的风范，持公正的鉴赏标准，能够辨识真正的音律。画中的归来行装没有多余的物品，只有一双舞鹤，身长竟与人相等。项老人的小像。花开在寒食后第一百零五日，月光照亮二十四桥。你家拥有极好的山水，却偏爱蒲团上的寂寥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五月晦日，曹通政【寅】邀请我和李大理【煦】、李都运【斯佺】到天池水榭纳凉，并即席作诗送李大理回苏州。天池南面有楼，天池北面也有楼。纳言在北楼下招呼我，到池上游玩。轩窗向四面敞开，地面洁净，没有一点瑕疵。脱下衣服挂在短桁上，坐在舍中面对清流。绿杨垂下千万条丝缕，花鸭有六七只。渐渐听到水车声，稍等一会儿渔网就要收起。只须防备二李到来，他们彼此情意缠绵。小吏摇动大扇，四座都凉风飒飒。兰肴摆在面前，屏去肥腻，苦露满足了所求。自古以来避暑饮酒，哪里一定要计算酒杯的多少？东园已经很久没有下雨，老树上浮着焦烟。青虫从高处低处坠落，吐出的丝仿佛缀在旒旗上。这时黑云升起，或许会有鱼跃入深渊；于是蚂蚁穴边的鹳鸟鸣叫，也暂且免得像吴牛那样喘息。虽然没有形成大雨，天气已经像凉秋一样。李大理起身离席，重叠划桨返回武丘。主人不忍分别，乘小船送到洲中。高高张起十八幅帆，破浪如飞鱼。船夫有固定的行程，岔路上不能久留。我们在文山祠分手，天色已晚，他驾着孤舟回去。在瓜步避风，写诗给沈秀才【翼】，共二首。船只连樯停泊，铁鹿四面迎风，风把石尤吹向东方。泽曾经留下美丽的诗语，请看月亮升上瓜洲。早晨霞光欲雨却没有下雨，归途中忧愁水势，也忧愁风势。长江宽广，船行不过寻尺之间；这件事又与钓鱼的老人有什么关系？在丹阳道中。丹阳城绵延三里，两支桨划着一条船前行。家家鸡犬安静，岸岸都长满菰草和蒲草。过桥时斜阳收敛，出了城郭，小车发出声响。不像瓜洲渡口，潮水一来一去，令人惊惧不安。蛓虫。化益任将军，百虫各自尽其职责。按照《周官》，应当除去防害农作物的虫，众多害虫都必须用力攻击。如果它们损害农事，就厌恶它们伤害庄稼。食苗心的叫螟，食苗叶的叫螣，食苗根的叫蟊，食苗节的叫蠈。把它们交付给烈火焚烧，以此焚烧田祖并首先处死它们。可叹蛓虫本来细小，破坏门户又容易潜

译藏。花匠太懒惰，清扫时忘了它们。主人有五亩园地，曝书亭正在北面。园中种着桃、李、梅，三面很少有荆棘。道路平坦而幽静，小径曲折又狭窄。薰风从南方吹来，绿荫洁净得像擦拭过。黄鸟鸣声婉转，翠鸟的翅膀纷纷翻飞。我喜爱静静观赏这些景色，悠然自得。不料蛰伏的虫子苏醒争斗，繁衍出成千上万只。它们青碧、黄、朱等斑斓相间，花纹全靠外在的装饰。它们依附同类而成群，党羽又依附蛅蟴作防护。能诵读《诗经》三百篇的人，或许还不知道它们的名称。它们爬上树时稍稍退行，沿着衣裳爬来也毫无惧色。一根丝散到空中，射中它的便立即遭殃。小孩子十分顽皮，敢怒却不敢立刻接近。听说官府有青蛙，能从胸中吹出气来。这种虫在树梢上，却蠢动着自行跌落。又听说有小花鹰，从海国飞来掠过，惯于伺机捕食这种虫，不怕射手的箭。两者都不能招来，使你们的横行暴虐达到极点。桑树和柘树是用来喂蚕的，村姑对此自有一定的规矩。给狙公的猕猴分配橡实，早晚都按规定领取。哪里像这种虫子这样贪婪，叶子竟一片片全被吃光？有的像人秃顶，有的又像鸟羽毛稀少。歧出的枝条结满纷乱的丝网，遗下的粪便像浓黑的墨。造化的功用真是广大，生育万物本来就不可测度。大的生物有的放纵贪食，小的生物也同样具有凶恶的品性。荀卿主张人性本恶，这话确实刚直。岁月循环更替，时运也有通达和闭塞。商风一吹而凉，流毒自然就会止息。赠给吴下张生【星】。一条莲泾直通门前，晨昏都有粥鱼和茶板声。郎官石柱上的书法无人能比，甘白先生的故里至今还在。五年前曾在匡庐结社，如今全家住处近来快要成为村落。看你下笔时形态彼此谦让，足以与西京缪篆的笔痕相比。檇李。这种佳果在秋前先成熟，连来禽也比不上它；如瑶光珠斗般散落，像青简上素王的文字。贫瘠的土地反而适宜种它，柔软的枝条也容易舒展。最要防止黄雾堵塞，务必使绿荫稀疏。暑热中果浆格外滋润，风吹过后粉霜还没有消失。果肉丰满时应稍早采摘，纤细的果核里面才是空的。消夏时我的家乡最好，佛寺中最初分食甘果。曾经留下西施掐取果子的传说，到了进食时反而更加怜惜她。查编修的弟弟【嗣瑮】、家中上舍【思赞】来信，说答应七夕来访，却过期没有到，我随意作此诗。七夕已经过去，我露坐到三更。银河在夜色中没有影子，梧桐却传来秋声。忧愁嫌蜡烛太短，感到凉意透过苎衣。难道只是乌巾和酒，连一条船也装不下吗？蟋蟀二首。暑气退去，阴虫强健起来，没来由地到处鸣叫。看着河水映射星角，坐久了庭院横着参星；它很容易传入羁旅之人的耳中，暗暗惊动懒妇的心。微小的东西甘愿留在野外，何必苦苦追寻？已经被村童捡走了，哪里还能容它藏在古础下面？它炫耀小小的勇力，凭着刚强之气逞能。寸草般的小虫也敢挑战，拿千钱下注观看。寒冷的盆中制作得像宫廷样式，器物由宣皇亲自制成。送外甥徐焞到豫章去，共三首。涪翁的诗派传给各位外甥，其中有师川，格调更加清雅。我也以身为南州的外甥而自负，早在雁池赋雪时便知道他的名声。【西江诗派中，山谷的外甥有四人。】绣鸭滩头水满了石矶，向西去豫章，一程飞快。想到慈母停下针线，临行时又有谁为你缝制九月的衣裳？南浦停船，雾雨迷蒙。两次登临，疲倦地留下题诗。论风流我输给你，秋屏阁啊。帘幕卷起，山色看尽，向西而去。社日送燕，和查编修【嗣瑮】作。好好飞往炎州去吧，燕子飞得高高的，离开翠色窗棂。旧巢并不是不留恋，只是最愁听见社日的鼓声。托谁寄来消息？书信翻飞，要经过多少驿亭？从今以后，那些怯薛便任意放出海东青。村夜。山色昏暗，月亮还没有明亮；树叶凋落，初霜降下。哪里有夜里归来的人？一只狗在深巷中吠叫。顾孝廉【嗣立】来访村居，即席怀念汪【泰来】、郭【元釪】两位征士，作二首。从鉴曲归来，狂客高阳来访，命令酒徒披上绵衣。肥嫩的黄雀一入口，紫色的螯也粗大。道路遥远，靠两只鞋来跋涉【孝廉将翻越庾岭】；长夜里当饮百杯。欣喜新诗格调相同，完全可以傲视江湖诗坛。歙郡的汪文学、江都的郭秀才，都是圭璋般的人才，本应得到特别显达的时运，却辗转困顿而丧子。可怜东野挽留宾客，稍稍希望登上高台相聚，却始终不能如愿；忧愁未解，姑且和你举杯吧。

译《曝书亭集》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二十四。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词【一】。《江湖载酒集》【上】。《霜天晓角》【早秋在放鹤洲池上作】。青桐垂下乳状果实，很容易凝结露珠。一缕金风飘来，落下点点豆花雨。帘幕和窗户间传来剪烛夜谈，草虫飞来飞去不肯离开。坐着喜爱水亭的清香，其中最浓的气息是藕叶散出的。多处。《高阳台》【并序】。吴江叶元礼年轻时经过流虹桥，有个女子在楼上看见他，便爱慕上了他，最终竟相思成病而死。她气息将绝时，恰好元礼又经过她家门口，女子的母亲把女儿临终的话告诉叶元礼。叶元礼进去哭吊，女子这才闭上眼睛。朋友为她作传，我又把这件事写入词中：“桥影流虹，湖光映雪，翠帘不卷。春意深浓，横波令人断肠；人正在楼阴，游丝无法系住。羊车停在哪里，请谁传达心意？青鸟最难以禁受。倚遍雕栏，梦遍罗衾。”再次来时，已经如朝云般消散；惆怅明珠佩饰已冷，紫玉烟雾沉寂。前次的桃花依然开满江边。钟情的人害怕走到相思之路，盼望长堤上的芳草都已尽了，红心又因愁苦而发出吟叹。碧落与黄泉相隔两处，又有谁去寻找她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柳梢青》【和沈山子游西湖后所作】。罗扇遮住羞容，花开时节还记得。曾经在这里见过你，曲折的栏杆、玲珑的窗户，也都寻遍了。两座山峰依旧青翠，只是不如眉梢那样平远。最难忘的是，再来时崔护题诗的门墙，依然如去年那张人面。原作【嘉兴】沈进【山子】。十二重楼，是谁把珠帘重重掩闭？银钩、桃叶、春潮、杨花、暮雨，共同构成一段闲愁。沙滩边飞来轻鸥，芳草之外也是春风旧游之地。团扇歌声唱尽，罗衣试穿完毕，人登上兰舟。《清平乐》【秋雨中借宿灯公山房】。秋林中风色深红，钟乳般的霜刚刚降下。应当有愁猿前来听讲。零星的狗叫声中，深巷外星光无数；在茅檐下披衣而坐，越发觉得寒意增加。并不是山中没有酒，何妨像陶潜一样痛饮一醉。《忆王孙》。黄芦、红蓼、白苹洲，一江水向东西南北流去。往日的秋娘还在不在？石桥头柳树外，斜阳花影外，还有楼阁。又一首【夜里泛舟鉴湖】。天边新月两头尖，镜中晴山万点尖。驾着小桨划乌篷船，不用挂帘。夜色沉沉，渐渐觉得微风添到衣上。《生查子》。双眉淡远，像远山；发髻如山，插着寒玉簪，铅粉似乎从未施过，最好看的是这身新妆。江上的月色茫茫而去，不照着停泊在春江上的船。空有如泉水般的美酒，却难以听到琵琶曲。支郎眼色昏黄，何郎身带粉香。酒席前奏一曲，最令人断肠的是秦楼月的清凉。公羊、谷梁【郑清之《送新姜诗》中说，公羊、谷梁出自同一人之手，其姓是姜，四字反切都切成“姜”字】；鄱阳、括苍，词人试着数一数这些姜姓人物，算来还是尧章最擅长词场。【梅山姜特立，是括苍人。】附原作《秦楼月》词【会稽】姜启。天下姓李的人，枝柯叶脉大致相同；仙李也有分别，仙李东西相传，是南方祖居世家的后裔。汉代有一个延年李，唐代有一个龟年李。龟年李啊，曾在崔九堂前、岐王宅里献艺。《女冠子》。黄莺在竹林中柔声歌唱，小店处在槐树浓荫下。没有暑气，索取一杯冷饮；一笑价值千金，双眉弯弯高挑。喜爱那黄竹子，织成女儿家的箱子；怎能在银灯下卷起衣裳？《望湘人》。爱那兰风、两岸梅花和照到半墙的月色，我曾住在浣纱溪上。让屏障缓缓移开，烛花渐渐燃尽，她依稀斜眼窥看帘户。用虎仆笔尖、麋丸淡墨，请她题写诗句；记得那时卓文君含情的模样，比我替司马相如写的辞赋更有情致。愁思随着孤帆而来，早晚无奈，双鱼传书的消息还没有送到。想要寻回幽深的情怀，重新走过香径，却只有碧桃千树，晚絮扑柳，晴日游丝牵燕，尽自在空中飞来飞去，全然见不到那个人的面容。徒然回忆重重门户，画中的眉眼依旧妩媚。《思越人》。小门关闭，深巷曲折。往年曾醉卧秦楼，笑着捻弄画裙。在青案下教我抬起纤手藏钩。临别时指给我寻找她的道路：从镜湖一曲向西去。绕遍湖塘边的乌桕树，却不知她的门究竟掩在何处。《探春令》。夜里的萑苻火，那一年在屋角陪着人惊慌奔走。面对银色的水湾，含情脉脉，久久不曾说这就是相逢。骤然降下的露水像雨，凝在高柳上，也把单衣滴得透凉。等到归来，才后悔当初轻易分手；你已经答应让我携着你的罗袖。《桂殿秋》。追想往事，渡过江岸。青蛾低垂，映着越山相看；曾经同睡一条船。听着秋雨，小竹席和薄被中，各自感到寒冷。《更漏子》【吴江秋日泛舟】。木船驶入长满菱叶的港湾，十里之间都是冷清的枫树、门巷和柳树，千条赤栏，通向第四桥。煮鲈鱼的香气传来，听鸭子鸣叫，不要怨船夫催促离开。空濛的翠色淡入夕阳，一叶孤帆驶过石湖。《采桑子》【歌咏梧宫古迹】。是哪一年越地客商撒下千丝网，把西施网住，让吴地人看个够，把她藏在馆娃宫中，得到片刻欢娱？离席上的白纻歌刚唱完，就抛下西施远去。黄池只剩冷笑：夫差真是痴人。《满江红》【金山寺】。巨石孤零零地扎根江中，弄起寒潮呜咽；远处映着焦山的树木，近处映着蒜山的晴雪。中泠泉的水，谁能把它载走？两岸钟声何曾停歇？试走一层层曲折的山路，登上妙高台，帘子一齐卷起。哀笛声响起，风吹树叶作鸣；楼船寂静，沙中沉着铁器。遥望扬州，一片海云忽明忽暗。江浪中的江豚徒然起舞，天边的塞雁一队接一队飞过。把题诗的张祜找来问山僧，他还能够说出这些事吗？又一首【吴大帝庙】。玉座和遗像上都披着苔衣，紫髯仿佛刚刚长成。想当年周郎、陆弟一时声名显赫；若乞食，甘愿跟随张子布；举杯时，只向甘兴霸敬酒。看似平常的谈笑，却能抗衡曹操、刘备；划分华夏南北，以长江为界。楼船和战橹一动，降旗便落下。可叹六朝割据，后来又有谁能与之相比？原来的庙宇还在龙虎之地，春秋两季祭祀鸡豚从未停止。只剩衰草围绕残山，女墙空空，寒潮拍打其上。《风蝶令》【石城怀古】。青盖旗下饮三杯酒，黄旗上只剩一片帆，徒然留下刻有神谶的残碑。请问横江的铁锁，是谁监守？“花雨落在高台上，一片清冷；胭脂的耻辱也一并封存。”夕阳留在蒋山边，还依恋着风香阁旁的旧松杉。《卖花声》【雨花台】。衰柳垂在白门湾，潮水拍打着城墙，城池显得更加狭小。长干连接着大长干，歌板和酒旗全都零落，只剩下渔竿。秋草遍布六朝遗迹，寒花落在空坛上。更加无人之处，只有一只燕子凭靠其间。斜阳来来去去，江山还是如此。《喝火令》。豆蔻花香熏人，榔子汁润泽；小巧的嘴唇旁斜插着兰花，新的妆容胜过金钱，看看那浣纱女子吧。无意间曾偷看，宋玉多愁而易感，甄妃在画楼上以蛮蜡照向南邻。哪里不是临窗，哪里不是频频卷帘，哪里不是在收灯的时候，月下踏着芳尘而来？《菩萨蛮》【在东莞书院所见】。

译佛桑花谢了，蕉心重新舒展。墙阴下水波起皱，沙纹堆积。到哪里采珠，还要带回素馨花？给两鬓添上花饰，生出的香气藏在肘后。细小的红豆相间，唱一曲《摸鱼》般的歌声，都到月下听去。《东坡引》。纤细的罗衣轻得像葛布，远山横卧如同涂抹的墨痕。酒樽前只看见银河宽阔，谁人在花下欢娱？云鬟低垂，玉钗不要拔下。再用纤纤玉手弹拨檀槽，月已西斜，听到歌声流利婉转。《六幺花十八》，《六幺花十八》。《酷相思》【湖口阻风】。社日鼓声和神鸦，天边只见树木，江流茫茫不知去向。傍晚刮起石尤风，你不要渡江！大姑山也留人，小姑山也留人。杜鹃声催促归去，早晨到傍晚反复响着，把归期全都耽误了。孤篷中的灯火，愁绪有多少？风急时，也是声声雨；风停时，还是声声雨。《好事近》【仿朱希真《渔父词》】。新月照着瓜洲，重重露水渐渐凝成涓滴。船尾的渔灯红光闪烁，映照着萧萧芦荻。偶然划桨经过金山，夜深了，梵钟寂静。一缕早晨的痕迹催促送行，报告隔江传来的笛声。前题，李符。旧日的湾口已被水道堵塞，只留下几只小木船。到处都能安稳度日，还是漂泊为家最好。鸳鸯湖水面十分宽阔闲静，容我垂下翠色钓线；荡入菰芦深处，便再也没有人寻得到。《洞仙歌》【吴江早晨出发】。澄澈的湖面映着淡月，传来无数渔人敲击船板的声音。一霎时水道相通，划着柔橹经过垂虹亭旁。鸭子叫的桥边，篱笆根下牵牛花纷纷开放。红楼中的人正思念此时的谢女、檀郎，窗户里还留着残灯。姑且随意斜着身子睡去，枕上吴歌声还没有结束。梦中轻轻重重地再作一场，终究胜过马鞭丝缰的纷乱。山中听见风铎声，马铃铛在雾中冲向马头。《有有令》【计甫草索求赠给吴僮时来】。酒席前一定要记住，记住你的小名叫时来；这样才看得出你年纪还小，正好十五岁。看你的笑靥依然妩媚，这是天生赋予你的美貌，诗人苦苦吟咏也不足以增添它的憔悴。南北相携走过万里，暂且慢作归隐五湖的打算。整日裁写笺纸，用藤角洗砚，收起龙尾纸抄诗；更要防备有人问起你的故乡：可有一个名叫延年的妹妹？《南楼令》。春水涨到门前，长满春草的荒径环绕着道路；花枝的香气越过东墙而来。来往于花阴中的仙犬已经熟悉这里，不再有意向刘郎吠叫。旧事令人断肠，机石旁边，即使把金梭投下去，又有什么妨碍？只徒然暗暗悔恨当时实在错了，彼此没有说一句话，只有形迹相对。《明月引》。小红楼上有位红妆女子，是萧娘，还是韦娘？听说她家惯于自己画眉，长扇又远远遮住帘子，还扬起暗尘。于是牵出紫骝马，嘶鸣着奔向夕阳。夕阳啊，夕阳啊，令人断肠。柳树占半塘，花影占半墙，数啊，数啊，怎么也数不尽。塘上的鸳鸯成双，偏偏我这个相思之人独自睡在床上。若能派个人偷偷嫁给我，便划两桨冲破春潮，送她回故乡。《蝶恋花》。碧浪湖宽广，天水相接到城郭之外；晴日山岚像美人的发髻，重重叠叠三层。刚看见黄花安稳开放，便也有悠扬飞舞的蝴蝶。哪里飞来江上的船桨？妹妹是桃根，姐姐一定叫桃叶。写成闲情赋，反而增添口舌之业；砑光罗料，却让人羡慕湘裙的褶裥。《玉楼春》。听说旧日游踪在临邛路上，酒垆旁烧着春酒，夸赞卓文君。她不同于新寡的女子，风流情致更胜；巫山朝暮的雨断断续续，远山眉样应当依旧。只是琴心难以寄给她。从前反而怨恨那次相逢，刚说胜过平常相见，却又离去了。《殢人娇》【赠女郎细细】。小小的嘴唇，朱色不多；眉毛翠黛，舞腰像楚宫中的美人，细如犀角；心思如一线柳条，全身比燕燕、虫虫还要纤弱妩媚。容易沾露，最适宜抱在怀里；借一片石头捉迷藏，花下的距离不能再减，千丝万缕都可以系住。等社日归来，和她相对。【用了东方朔称说细君的话。】《似娘儿》。镜中盟约总是难以和谐，十年的往事如雨断云散。苎萝山下西施尚未出嫁时，我们曾同乘兰桡，也曾同登画楼，曾在香径上相谐。明白地点出春日情怀，纤纤脚步引我登上重重台阶。面对小屏风，看鸳鸯沐浴无言；过了半晌，替她整理发髻，反而滑落了金钗。《玉抱肚》。桥头是官渡，沙头有烟树。放船归去，碧浪湖中，短篷下共同听着疏落的雨声。可恨参差不齐，北来的雁为何如此辛苦？江天又凄清暗淡，呼唤着秋暮。城角渐渐临近，隐约传来梵鼓声。临别之际，再三嘱咐。短别一年，相逢之地，谁在单衣中伫立，眉眼妩媚？美好的春天已经过去，心中全无情绪；美好的梦做到成都，也没有凭据。仙源百尺，红墙翠鸟，小小的门径无法通过，断魂之情难以诉说。从今追忆旧事，凄凉还值得写成诗赋；只是怕你朱颜依旧，却已不是从前。水又遥远，山又阻隔，即使染出十种笺纸，也写不尽相思的苦楚。《梅花引》【苏小小墓】。小溪清澈，小桥横卧，小小坟墓前传来松柏的声响。碧云停住，碧云停住，凝神追想往日香车油壁轻轻驶过。溪流旁飞遍红襟鸟，桥头长遍红心草。雨后初晴，雨后初晴，寒食时落花满地，青骢马也不忍前行。《沙塞子》。白发苍苍却来到西泠，泛着小艇，喜欢探问南屏；依旧是十里风荷，水鸟沐浴在沙洲水汀。酒徒已经有一半凋零，再次经过这里，酒旗依然青翠。还有多少酒垆旧事，可以向谁诉说？惜分钗。云鬓油润，眉峰纤细；小小的嘴唇秀美，酒窝天生妩媚，比红儿更有风姿。纤腰一握，有谁能比得上师师？李波的妹妹，桃根的姐姐，眼波微微流露出千金般的情意，刚刚共同举起玉杯。更漏鼓声悄无声息，还不是归去的时候，迟迟不忍离开。百字令【富春道中】。清晨从船楼上眺望樟亭，树梢上的雾气散去，江面清澈。是谁把钱塘江的犀弩射出，冲落了千顷惊涛？孙郎的霸业，严子陵的高风，究竟说来谁更胜一筹？西台寂寞，还有谁来清扫山岩石磴？最爱踯躅花繁盛之处，画眉鸟啼鸣的地方，高高低低都穿插着红花的影子。十年后重新来到这里，头发已经白了，面对如镜的清江不免发愁。沙洲边的鸬鹚，门前的乌桕，都引我产生迁居之意；兴起时便让渔父结为邻居，任由彼此相伴。秋霁【严子陵钓台】。七里滩水光之中，只见云气拥着树木归去，石壁承接着夕阳，渔火还在，羊裘也还没有破旧；正适合在这里垂钓。客星曾经老去，算来没有什么比烟波更好，何况还有一位偕隐于市门的仙女，必定美丽娟妙。此时更想到去国从军的往事，白杨悲风，应该化作朱鸟；青翠的山色深处，鸬鹚飞过的地方，半林茅屋掩映在秋草间。船楼上人的身影历历可见而显得细小，水远山远。你看满眼江山，怎能不使人流泪？把莓苔扫去。【子陵、梅福的女婿从军，指谢皋羽在西台痛哭，记中有“化为朱鸟兮将安居”的歌。】祝英台近【任城登李太白酒楼】。

译城墙女墙低矮，官柳在暮色中，我低头眺望齐鲁大地。冷落的苔钱缀在断碑上，断碑横卧在方形础石旁。最可怜酒浓花盛的时节，却任美好的春光闲闲度过。又有谁懂得用金鱼袋换酒来喝呢？打开积尘的门窗，远远望见十里帆樯，催促人心，也催促渡口鼓声。翠色酒勺仿佛有情，容许我醉后才离去。等到明月高悬、临风歌唱之时，也未必允许我这个老翁长存千古。百字令【度居庸关】。高大的城墙堆叠着翠色，望见关门只剩一线，仿佛悬挂的屋檐水流。瘦马一步步登行，愁的是道路湿滑，更何况正值新霜时节。彩绘战鼓无声，朱旗全都卷起，只剩下萧萧的柳树。微寒渐渐加重，明天还要给征袍添衣。又是谁放任十万黄巾军，连一丸泥都不能封闭关口，径直进入车箱口？十二座帝王陵园被风雨笼罩，处处响着哀鸿和离群野兽的声音，旧事令人惊心。长途之上放眼望去，只有寂寞的亭堠。当年掌管关钥的人，董龙真是鸡狗不如。又【为曹使君题江南春思图】。平远的树林缥缈，遥望江南，春色依依，令人留恋。两水三山，愁绪还没有结束，仍有高低参差的宫殿；十四楼空空荡荡，斜阳照着细柳，谁家的院子可以系马？令人伤心的是王谢旧居，如今只剩下一双燕子归来。最难忘的是秦淮一曲，浮桥残破，飞花如霰卷过。放眼望尽千万里寒云，惊沙被风吹起，连人的面容也仿佛要记住。小舟挂帆归去，料想终究还会长久相见。新的愁绪有多少，六朝芳草都已经吟遍。菩萨蛮【登云中清朔楼】。夕阳落下一半在酒樽前，明月又升到栏杆角边。战马都已归去，乡思究竟深不深？小楼虽在万里之外，却仿佛是家，有愁的人倚楼远望。只剩下断绝的书信托雁传送，秋意飞满天空。柳梢青【应州客感】。金凤城偏远，沙地聚着细草，柳枝撕开晴日里的绵絮般云气。九十日春光将尽，连夜在雁声下度过，花前又有多少日子？塞北的风烟无法禁住，只能徒然想象湖南的景色。梦里扣着船舷，频频回到愁苦之中；容易醉去，已经不像当年。多丽【送王怀仁谪官西安经历】。长亭里满是落叶和西风，残阳仿佛缠住青丝。劝你斟满一杯别酒，不知我们下一次将在何夕相逢？暂且在岔路口徘徊，握手相送，不要为他日忧愁。急管横笛声中，五斗米的俸禄还分给双鳬；此行自在千里，更须努力去成就事业。药囊丹灶相伴，白昼十分闲适；大家争相夸说参军尚未老，幕府中长揖而立，还有高高捧着金人的景象，露掌削成的玉女峰色泽美好。清秋时节游乐原上，远胜过沙南战云漆黑；仰望北斗、秦城，登上西京汉苑的楼台，王粲的感慨也未必不同于昔日，何况桥外还会遇到风雪，想来一定彼此相忆。看来岁末芳树在陇头，寄给我消息。上行杯。清晨下着雨，渭城歌唱完毕，柳烟深深，杏花开放；刚刚还是无边细草，青色铺满原野，转眼又到了夕阳西下。南浦送你，斟上玉斝，停住马；珍重的情意不要推辞，把这杯酒饮下。清平乐【马邑道中】。客人究竟为什么奔波？日月在风尘中流逝，引来燕子春来、秋天又归社。万事都不如归去。家书一字一行，到了深秋只说即将还乡。不料行人反而越走越远，眼前黄沙白草一片茫茫。采桑子【云州书感】。去年天山积雪一丈，寒冻的鹊鸟停在枝头；畅快的春游多么美好。到了春天，却只是愁。炎热的风中独骑一匹马，奔驰在黄尘里，又盼望清秋的凉月照临南楼。到了秋天，仍然总是愁。消息【度雁门关】。千里重重关塞，凭谁能够踏遍？大雁衔芦的地方，滹沱河水错乱奔流。高天之上冰雪遍布，鸟道连接着句注山。画角吹来愁声，黄沙扑打面孔。仍有行人来来往往，问那长途斜阳下，瘦马又穿入离亭的树影。猿臂将军、鸦儿节度使，说尽了英雄也难以据守的道理。窃取国权的真王，论功劳不过像醉酒的尉官，世事全都如此。有限的春衣，无多的山店，洒酒祭奠终究徒成空话。垂杨已经老去，东风不管，任雨丝烟絮飘落。满庭芳【李晋王墓下作】。独眼龙率领鸦儿军到来，百战百胜，真是英雄。沙陀人离去以后，席卷平定河东；多少义儿将领，个个都有万人敌之勇，一一论功，争相夸说道：“生来就是亚子，确实没有辜负你的父亲。”前军带着箭囊，每天三次登上三垂冈，在山上临风置酒，感叹绿衣。回头看天下已经成为空虚，珠襦冷落，散失殆尽，残碑断裂，连鱼虫般的字迹也辨认不清。西林之外，哀湍斜照，法鼓的影子映在堂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同作　　　　　　　　　　　　曹溶。宫殿宿在莓苔之间，山冈平坦而有赑屃碑座，空寂的寝陵远远牵动帘钩。义儿成群排列，左右列着松树和楸树。是谁放任沙陀的雁影盘旋？仙李飞入并州，收复京阙；忠心赤诚的家世长久拱卫紫宸楼。英雄夸赞亚子，提刀百战，前驱带着箭囊。渐渐只剩遗庙，玉石埋在荒丘。往事已去，棠梨徒然飘落，滹沱河化作泪水长流。金鳬从伶官手中出土，天下祭祀用的麦饭一时都停止了。花发沁园春【王湛求方伯招同恽含万、姚注若、周雪客诸子饮郝园】。穿着蜡屐，山路遥远；泛杯饮酒，溪水也远，却喜爱那三条小径的幽静独处。斜阳铺满地面，苔色侵入台阶，一庭空地尽是人影。名花在杜曲还没有开尽，秋林中的书屋最好；竹林里的厨房，最适合再添设沙岸边的棋局。近来结识了风流的主人，拿葡萄酒深杯罚饮，仿佛金谷园中相接而饮，直到醉倒。红色火炬燃尽，抬头看见月光如烛；高城更漏催促，还要问这次胜游是否应该继续。笑我骑马却像乘船，扬起玉鞭归去，彼此相逐。夏初临【天龙寺是高欢避暑宫旧址】。贺六浑来到这里，统领三军，队伍驻扎在壶关；王者之气曾经在这里分布。人们说当年离宫筑在云根，焚烧香烟一片氤氲，想来香姜和古瓦还保存着。琵琶声如今在何处，谁来听那余音？敕勒歌已经消歇，英魂如霜鹰自行远去，青雀徒然飞翔。十二座画楼、冰井都已无迹。春风袅娜，芳草和罗裙依然如故。策马走过斜阳，来到钟声和佛火之处，黄昏陪伴着残僧。千山万山之间，凉月照着松门。昼夜乐【赠伎蜡儿】。花蕊还没有受到金铃的防护，就被游蜂衔走；即使输给蜜勺的浓甜，也全然不觉得辛苦或甘苦，只是嫌它没有滋味。误饮翠涛，打开酒瓮时香气聚集，刚刚靠近我的嘴唇，便把春情黏住。冰弦制成繁密的丝弦，喜爱它在冷风中发出的声音；同心烛下贪恋欢娱，又怜惜难以数清的离泪。红笺压印得很少，拨开虫鱼般的小字，又添上小名注释；积下多少相思，便写成一丸书信寄给你。【三晋酿酒多用蜡封瓮口，秦汉铜章都是拨蜡铸成。】燕山亭【清明日，王湛求方伯招同刘津逮、赵秋水、毛子霞、孔子威饮金粟园杏花下】。

译钟鼓声中天刚放晴，骑马立在斜阳里。满树胭脂般的花色透出，深深映在曲折短墙上。几处高低错落，点缀着几行风中的柳树。燕子外飞动的游丝牵惹着多少粉香红色。依旧正是花前一笑的去年时候。何况又逢寒食佳辰，试问挑菜的是谁，斗鸡的事是否曾有？春衫刚试过，玉笛也吹尽，应当饮尽百壶清酒。刚到黄昏，稀疏的花影下月色明亮如白昼。搔首想念来年，不知故园渡口如何。太常引【题姜夫人淑斋诗卷】。三真六草写成朝云般的字迹，仿佛玉钗分开，若隐若现。卫夫人问道：“与当年王右军相比怎么样？”郁金堂上、青绫帐外，这些小字令人惊讶，仿佛初次听闻。门掩住谢池春色，想来已经把字写遍了双鬟少女的练裙。兰陵王【过晋藩旧邸】。马蹄轻快，远远望见参差的城堞。斜阳之外，芳草铺满断垣，朱红王邸仍保存着旧日城阙，平台上的歌吹已经断绝，怎禁得住黄鹂的歌喉？妆楼旁只有几株烟柳，偶尔看见柔枝，路人便折下。闲来寻找老翁谈说，记得曾经指着黄河，说到圭璧、桐叶；彩旗千骑，春山排列。任桂树招来隐士，在雁池斟酒，回眸看琴瑟，眼看一切都毁灭，试问谁才是豪杰？明月最为凄切，听短笛飘零，哀角呜咽。危楼不闭，窗纱破裂；药鼎霜碓还在，画廊积满尘土，罘罳深深锁闭。兔苑冷落，只剩下一片雪。河传【送米紫来入燕】。南边小路上的归客，骑着骄健的紫骝马。水边驿站、山岭高处，路途遥远。落花如雨，在烟霭之外飘落。来到河桥折下残柳枝。西堂斟别酒，官烛已经燃短；举起红玉碗，醉了也不要推辞。更漏声催促，暂且徘徊。一抔酒劝你，再饮一杯。风蝶令【送霍二还曲梁】。南浦外山峦无数，东城上月亮刚刚升起。离别堂中筝声响起，烛花偏偏摇动；最令人愁苦的是斜飞的金雁，十三根弦。漳水流尽残雪，丛台散去晓烟。酒家外疏雨飘落，正是杏花天气；在红楼深处系马，不知是在谁家门边？蝶恋花【重游晋祠题壁】。十里浮动着山间雾气，山势有近有远，小雨刚刚停歇。最喜欢春日沙地柔软，又是天涯芳草遍地的时候。年年在汾水边看归雁，系马的青松依然历历在眼前。胜地重新到来，暗自记着韶华已经变化。依旧月色纷纷洒满，照着独自走上溪桥边的人。钗头凤【逢吕二梅】。红亭右边，清溪入口，门前总是一派春色。杨柳像酒家女子倚着酒垆，谈笑声遮住行人。玉鞭落下，酒钱抛给店家，连声说“数数数”。横波流转，深杯又举起，心中盟誓，你知道吗？同心苣，相思树，双飞蝴蝶，永远相伴一处；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画堂春【徐沟道上作】。东城朝阳升起，乌鸦纷纷乱啼。雨后天晴，芳草伸向天涯。轻尘刚刚被车轮碾过，只留下一道沙痕。什么地方传来香车？春水像青色罗带，缓缓绕过碧玉簪般斜立的春山。春风依旧，小桃花盛开。花外不知是谁家？桃源忆故人【祁县登楼作】。百尺高楼，究竟是谁家的院子？寂静地锁着薇花，春晚时节实在可惜；虾须帘卷起，只是没有人在等待。登楼搔首，斜阳铺满远处。风起时落花如霰，可惜鹅儿酒已经温好，却没有人来劝饮。太常引【寄吕二梅】。美人还记得翠绿的琅玕吗？却没有办法托青鸾报答。日暮时碧云寒冷，仿佛隔着千山万山。月亮回转，一声玉笛响起，陇头的消息难以传来。小凤梳成双鬟，不知又在何处春风中的画栏旁。步蟾宫【代州伎有小字白狗者，晨往曲中访之不值，戏投以词】。稀疏帘子上映着日影，才铺满地面，却早已被金铃声叫醒。朝云一片从巫山飘出，却盼不到黄牛峡中。刚刚进入仙源，重重门户却关闭了，任凭桃花春水在这里闲闲流逝。刘郎已经离去，阮郎归来，想来只有司马相如陪伴你。青门引【别晁静怜】。赋诗作别。江淹多情，杜牧一早远送；一杯酒送你千里，送到广武城边、雁门关外，走遍板桥和沙市。且让我们共度今夕，直到玉山倾颓，罗裙沉重，斜倚着月色；筝柱旁泪水消尽，蜡烛照着风，窗纸发出呜咽声。盼望桑干河水能送去消息，可惜剪不断柔情，曲折回旋也不像巫峡的云。归到章台柳色幽暗之处，应当记得曾经分写“瓜”字。纵然有相思诗句，只怕也要随着塞鸿飞过遥远路途。今后只好赢得春游时，常常在诗卷上题写“黄四”二字。【静怜排行第四。】一斛珠【赠伎饼儿】。肌肤香洁如冰雪，天生命运浅薄，愁绪层层叠叠。靠近人时不过十五六岁，圆润如月；柔弱如春天的绵絮，晶莹胜过玉盘，洁白无瑕。温柔的人啊，不要把红绫饼染污；翻来覆去，反而转得心里发热。多少人垂涎，到了那时的风韵，留待深夜再说。【束皙《饼赋》说：“柔弱如春绵，白如秋练。”又说：“行人在下风处垂涎。”唐代闻喜宴赐给进士红绫饼各一枚。吴筠《饼说》说：“变爕晓风，凄凄夜冷，臣当此景，惟能说饼。”】苏幕遮【别王千之】。北方的云垂着霜气，大雁飞过上苑，深秋一带寒烟笼罩。数着归期，却始终没有实现。无事滞留长安，白白把征衣弄脏。折下黄花，倾饮白堕酒，又唱起送客的骊歌。站在旗亭左边，我流泪送你，你也送我。不要在临别岔路洒泪，把泪水留下作相思吧。南楼令【请人寄静怜书信】。瓦市外塞云清凉，封好书信远寄给你；也寄去小楼前的一树垂杨。缥缈地试着听楼上的曲子，催促短拍，玉娥郎。双袖越罗散发着香气，人与锦瑟一样长久。喜爱秋花，习惯插在发钗上；梁行四曲中的人一定认识，只是不要问谢三娘。【谢三娘不识“四”字，是宋代歌谣。】醉春风【送陆集生孝廉还华亭】。文采在陆机、陆云之后，当代人都把你称为耆旧。横渡汾河千里，你从西边匆匆而来；中秋时分执手，日日举杯，到重阳又送你归去。清白的家业在清江口，丙舍如今还在吗？忽然被莼菜鲈鱼触动故园之情，又又又是瘦马踏着秋尘，乱山落日，板桥疏柳。最高楼【登慈仁寺毗卢阁】。登上珍珠般的楼阁，落日在屋檐和楹柱间，钟鼓声报告雨后初晴。玉骢嘶鸣停止，飞尘扬起；黑雕消失之处，寒云铺平。姑且借此消解忧愁，放眼千里，寄托异乡之情。望不尽军都关，一面是流不尽的桑干河，一线南北道路连接着长短亭。寒沙中难以辨认，芦花一片洁白；秋霜还未使柳条脆折，柳枝依旧青绿。徘徊行走，松阴转移，月光渐渐升起。金明池【燕台怀古和申随叔翰林】。

译西苑的妆楼，南城的猎骑，当年都在何处？芦叶间传来胡笳声，孤鸟之外升起烟雾；夕阳面对千里万里积雪。还有谁来像高阳酒徒那样击筑？满眼只见花豹、明驼接连不断，剩下野火烧着桑树，秋尘覆盖石鼓。田野道路上的行人徒然谈论渔阳战事，何曾停歇？可笑古往今来虚传豪杰。绿头鸭悲鸣刚停，白翎雀醉歌又歇。数一数燕云十六州，有多少帝王陵园只剩颓垣断碑；正是石马嘶声残歇，金仙泪水流尽，古水荒沟映着寒月。飞雪满群山【燕京岁暮作】。椎髻的鸿妻，蓬头的霸子，故园消息有谁传来？雪花大如手掌，阴云绵延万里回旋。搔首茫然，黑貂裘已经破旧。何况还有东郭先生，鞋子穿破了一个洞；孤灯下流着两行思乡泪，只有自己的影子相怜。难道不思念乘帆归返浙江水乡？只是叹息旧游零落，和竹林中长笛、鸰原宿草一样遥远，又有谁在酒垆前劝我饮酒？短暂出游竟成为久客，引得霜鬓增添愁苦。去年也没有人来问候，只能在长安市上空自醉眠。满江红【赠吴佩远】。田园荒芜，我已经不再留恋五湖的虾菜。只是愿在市上吹箫，在天外歌剑。千里之地曾是群龙交战的战场，多年来偶然住在鸡鸣埭。正值昭王台旁酒徒稀少，遇见你，却住在穷巷，隔着道路没有车盖来往。天气炎热时姑且安静地坐着，放松衣巾。向佛寺偶然一坐，尽情恢复潇洒。作赋最须怜惜赵壹。【当时吴江赵山子在座，有赠吴子的诗，写得很工整。】击鼓舞刀，应当允许我同朱亥一样；试问白头如雪，什么时候归去？举杯再饮。凤凰台上忆吹箫【和梁尚书伤逝作】。宝镜蒙尘昏暗，云天遥远。燕子飞不到钗头，惆怅花朵封存着锦诰。拆开书信，银钩般的字迹和许多吟诗的纸笺，仿佛笔阵纵横。铅华一夜之间消谢，满怀伤心，只有啼蛄对着月亮哀鸣。长席惊觉秋来，今生已休，更不知来世如何。遥问碧落茫茫，哪里可以停留？只剩无情的哀雁，偏偏飞过妆楼。只有潘安仁能够作诔文，面对遗留下来的悬挂物，哪里忍心回头再看？惯于筹算、凝神思考，五曹的事务也难以计算这新添的愁苦。镇西【送陈六谦之官安邑】。雪后放晴，鳷鹊楼正被酸冷的风交相吹射。河桥之外，雁壶的酒又一次倾泻。沉吟的人计算着驿站邮签。此去娘子关以西，春光将铺满原野。到了琴堂，正是元宵之夜，兰烛已燃尽，玉钩山一片青翠。白昼帘幕安静，料想可以吟哦；松树成行，亭台楼榭很多，足以游赏。笑问县丞，怎会辜负纸尾交叉的题字？龙蛇般的书法尽情挥写，还须为官舍增添墨池。意难忘。金犊香车旁，试问上苑是哪家的女子，穿着短襟小袖？脂粉匀净，颈项全都露出；云鬓油润，细细飘着花饰。柳阴浓重，石桥斜卧，春水浸着芹芽。想来她曾在微寒时倾饮酥酪，面容晕红如朝霞。高城之外容易望见天涯，铺着氍毹毡帐，任她自在地藏在锦鞯驮马之上，喝令骏马奔驰；红烛下整理琵琶。要记住把画蝉纱展开，挂上玉鸦叉；还要添上一群蕃马，在细草平沙间奔驰。八归【丁未燕京除夕同表兄舟石、家兄夏士守岁作】。炉中还存着炭，兽形香炉的香气浮在酒樽旁，蚂蚁般的酒沫漂向天涯。又记得除夕，追想四十年前，明天就是新年，才觉得客中的情怀难以排遣，岁月流逝实在可惜。旅馆里乱山残雪，正值夜晚；幸好相逢可以畅谈。今夕试着屈指计算，二十年来有多少次在故乡过年。南粤、东瓯、西晋，如今却漂泊在外，徒然寻找长安的酒杯和炙肉。何甥、谢舅，周郎、陆弟，旧事令人凄凉，只能空自回忆。姑且叫童子掌灯，正好共同把新词题在墙上。笑说诸位兄长兴致还不浅，索性大醉狂歌，看我的鬓发已经翻成白色。红娘子【正月十三日夜同毛子霞、张登子集王湛求方伯斋中】。桑落酒甘甜如蔗，大家一同向酒樽中倾倒。北斗映着春酒，西堂烛泪浓腻；这深沉的夜晚，叫薛家的车子靠近前来。歌声胜过名倡，謇姐才刚刚卸下乡愁，转眼又惹起春愁萦绕。陌上香尘交横，汾水花月相照，东风吹过台榭。不要匆匆上马，姑且再举杯；任凭镶钿的车子归去吧。【这一天立春。】台城路【十四夜】。层层城门已经开启，薇花被锁在其中；华堂中又漂浮着春酒。水光浸润银屏，花影移动如火树，人仿佛置身瑶天。笙声和鹤影伴着微风，绣幕前看蝴蝶翻飞、凤凰飘落。八尺轻容帐中，美人无数，卷起珠帘。铜盘里翠烟缭绕，雾气笼罩，水葓映掩着画栏红药。明月难以挽留，春宵容易天明，人生正应及时行乐。筝琶间杂奏起，任凭人在灯前欢笑起舞，绿窗一齐打开。试问夜已经多深？醉后归来，仿佛还和昨夜一样。春从天上来【元夕】。美好的月亮刚刚升起，只见翠色雾气纷纷，霜色清寒明亮；博山炉香气充满，仿佛不夜之珠澄澈。接连几晚都有如渑水般的美酒，何况星桥已经开锁。湘绮、吴绫剪裁得细致，碧色玲珑；有卷叶般的冰荷，也有垂藤般的马乳葡萄。江乡故人值得怀念，叹息雁过之后、花前月下，不知多少次愁绪凝结。锦字应当挑灯写下，紫姑只能徒然占卜，归乡之梦相隔万里，难以凭借。想来近年来容颜憔悴，抛下云髻，绿色长发蓬乱。独自凭靠小窗深处，只有一盏篝灯相伴。南歌子【赠伎张绮绮】。浓酒斟入金船劝饮，衣服的香气被石叶香熏染。还怕不能使人销魂，便叫她唱一曲，在月光中听闻。【当时歌妓宋玉环吹笙相和。】虞美人【寒食太原道中】。去年寒食节经过横汾水边，清晨细雨中平原一片碧绿。今年寒食节还在横汾，又听见笙箫声吹入杏花村。古往今来有多少横汾的游客，曾在台骀泽饮马？并州虽然美好，终究不如归去，倒让一双新燕飞回旧巢占尽了便宜。《曝书亭集》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