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曝书亭集十八

曝书亭集卷四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0–223 段

宋拓钟鼎款识跋宋绍兴中,秦相当国,其子熺伯阳居赐第,十九年日治书画碑刻,是册殆其所集,如楚公钟、师旦鼎皆一徳格天阁中物也。余或得之毕少董,或得之朱希真,或得之曽大中。盖希真晩为伯阳客,而少董时视盱眙▯场,因摹款识十五种,标以青笺,末书良史拜呈以纳伯阳,至今装池册内。秦氏既败,册归王厚之,每款钤以复亝珍玩厚之私印,且为释文疏其藏弆之所。后转入赵子昂家,子昂复用大雅印钤,兼书薛氏攷证于后。于时钱徳平、柯敬仲、王叔明、陈惟寅均有赏鉴私印。隆庆六年,项子京获之,寻归倦圃曹先生。康熙戊申,先生出示予,予爱玩不忍释手,先生属予跋之,未果也。辛酉冬,予留呉下,先生寓书及册,复命予跋,予仍不果。改岁乃封完寄焉。先生旣逝,所收书画多散失,久之,是册竟归于予藏箧中十载。宗人寒中嗜古,见而爱玩之,犹予之曩日也,因以畀之。每叹书画金石文铭心絶品,恒纳诸炙手可热之人,若秦防之贾师宪、严惟中物之尤者,悉归焉。然千人所指,其亡也可立而待,曽不若山林寂寞之乡储藏可久,则予托之寒中,庶其守而勿失也。夫册中所拓钟七鼎二十有一,饮二爵六,鬲四,卣九,敦四,簠一,甗二,壶二,刀一,槃二,镫一,尺一,汉器一。中有荣次新手跋及书林羲叟、公辅诸图记。

周鼎铭跋右周鼎铭一。新城王吏部子厎见之焦山佛寺中,俾程处士穆倩读之。其文可辨识者七十有八字,存其疑者八字,不可识者七字。吏部为长歌述之,其弟礼部贻上和焉。而摹其文授予三君者,可谓好古之士矣。昔欧阳永叔得古器铭,必属杨南仲释其字。南仲之言曰:「古文自汉世知者已希,贾逵、许慎辈多无其说。」而蔡君谟亦曰:「古之篆字或多或省,或移之左右上下,惟其意之所欲。」甚哉,辨识之难也。鼎铭词曰:「惠敢对扬天子丕显敷休,其人莫考曰王,格于周曰司徒。」南仲殆周初器也。其曰「立中庭」,按毛伯敦铭文亦有之。薛尚功释为「立」,而杨氏谓古「立」位同字。古文《春秋》书「公即位」为「公即立」,则是铭曰「立」亦当作「位」。穆倩定为「立」,从薛氏读也。古之勲在王室者,旣受之册归,必铭其器,论撰其祖父之德善功烈,以明示后世。如申伯、召虎、韩侯、文侯锡予之盛,《诗》《书》所载仅千百之一二,而铭诸器者无穷。盖不特齍盉▯医敦卣为然,举凡锋矛刀劒,莫不有铭。自秦销金咸阳,厉禁所至,为段冶改煎,殆不可胜数。世徒惩秦燔诗书之祸,不知销金为祸之益烈也。呜呼!三代之文,自九经而外,其得见于今者希矣。顾神物显晦,或有时复出。惜乎又委之荒山梵宇中,莫之宝惜,徒令好古君子摩挱叹息之不已也。鼎崇尺有三寸,腹深八寸,唇广一尺四寸,其耳三寸。礼部语予云:

周司成颂宝尊壶铭跋右《周司成颂宝尊壶》注:以酒容一斛,项腹均有铭。按其文一百五十字,可辨识者:维三年五月旣死魄,甲戌,王在周康邵宫。旦,王格太室,即位。宰▯右颂入门立中庭,尹氏受王命书。王呼史虢【阙】册命颂。王曰:「颂,命汝官司成,赐汝▯衣舄带,赤芾朱黄,銮旂鋚勒,用事。」颂拜稽首,敢对扬天子丕显【阙】休,用作朕皇考龚叔宝尊壶,用追孝蕲吉康。颂其万年眉夀【阙】臣,天子令终,子子孙孙宝用。此其大略也。攷周辙未东,王宫名著于载纪者,不闻有康邵宫。惟▯敦载吕大临《考古图》有「王在周邵宫」之文。薛尚功释「邵」作「昭」,盖惑于《竹书纪年》《穆天子传》西王母来賔昭宫之故。吕氏定作「邵」,今斯铭文甚显,其为「邵」无疑。椒举曰:「康有酆宫之朝,冠以康者,或康王所筑,未可定尔。」太室者,明堂中央之室,《书》言「王入太室祼」是已。司成分职不载于《周官》,《戴记》《文王世子》篇「大司成论说在东序,侍坐者逺近间三席」。北海郑氏以为即《周官司徒》之属师氏,而新安王氏駮其非,谓世子国子之德业,大司乐教之使成,故名,盖大司乐也。二说均可通,要之《周官》有是名矣。铭称「皇考龚叔」,▯敦称「皇考龚伯」,二器疑出于同时。尊壶今藏钱唐王太仆益朋家,识者比于郜之大鼎、燕之重器。

周延陵季子劒铭跋康熙九年冬十有二月,偕嘉兴李良年、呉江潘耒、上海蔡湘过退谷孙先生蛰室,出延陵季子佩劒,相示以周尺度之长三尺,腊广二寸有半,重九锊,上士之制也。腊有铭篆,文字不可辨,合之韦续五十六体书,无一似。其曰“季子劒”者,先生审定之辞云尔。先生命四人聮句咏之,诗成,摹铭文于前,俾书聨句于后,装界为册,藏之砚山书屋。

译《宋拓钟鼎款识》跋 宋绍兴年间,秦相秦桧掌权,他的儿子熺、字伯阳,居住在赐第中,十九年间每天整理书画碑刻;这部册子大概就是他所收集的,像楚公钟、师旦鼎,都是一德格天阁中的器物。我有些是从毕少董那里得到的,有些是从朱希真那里得到的,有些是从曾大中那里得到的。朱希真晚年做了伯阳的门客,而毕少董当时管理盱眙榷场,于是摹拓了十五种铭款,用青笺标记,末尾写“良史拜呈”,送给伯阳,至今还在装池的册子里。秦氏败亡后,册子归王厚之所有;王厚之在每一款上钤盖“复斋珍玩”私印,又替它们释文,疏说明收藏的处所。后来册子转入赵子昂家,赵子昂又钤盖“大雅”印,并在后面写下薛氏的考证。当时钱德平、柯敬仲、王叔明、陈惟寅也都有鉴赏私印。隆庆六年,项子京得到它,不久归于倦圃曹先生。康熙戊申年,曹先生拿给我看,我爱玩不忍放手,先生嘱我写跋,没有完成。辛酉年冬天,我留在吴下,先生寄信和册子来,再次命我写跋,我仍然没有完成。改年才封好寄回。先生去世后,他收藏的书画大多散失;过了很久,这部册子终于在我的藏箧中保存了十年。宗人寒中喜欢古物,见到它后爱不释手,就像我当年一样,于是把它送给了他。我常常感叹,书画、金石、铭文中的绝品,往往总是落入炙手可热的人手中,比如秦桧、贾似道、师宪、严嵩、严世蕃之类,最终都归他们所有。然而众人指斥之下,他们的败亡很快就会到来,反而不如山林寂寞之乡的收藏能够长久,所以我把它托付给寒中,希望他守护而不遗失。册中拓有钟七件、鼎二十一件、饮器二件、爵六件、鬲四件、卣九件、敦四件、簠一件、甗二件、壶二件、刀一件、槃二件、镫一件、尺一件、汉器一件。其中有荣次新手跋,以及书林羲叟、公辅诸家的图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周鼎铭》跋 右边是一篇周鼎铭文。新城王吏部子厎在焦山佛寺中见到它,便请程处士穆倩释读。能够辨识的文字有七十八字,存疑的有八字,不能识别的有七字。吏部作长歌记述此事,他的弟弟礼部贻上作和诗。摹写铭文交给我的这三位,可以说都是好古之士。从前欧阳永叔得到古器铭文,总要请杨南仲释读文字。杨南仲说:“古文到了汉代,懂得的人已经很少;贾逵、许慎一类人,很多也没有解释。”蔡君谟也说:“古代篆字有的增多、有的省略,有的移到左右上下,只取决于它所要表达的意思。”辨识古文字实在太难了。鼎铭文说:“惠敢对扬天子丕显敷休,其人莫考曰王,格于周曰司徒。”杨南仲大概认为这是周初的器物。铭文说“立中庭”,考察《毛伯敦》铭文也有这句话。薛尚功释作“立”,而杨氏认为古文字“立”与“位”是同一个字。古文《春秋》把“公即位”写作“公即立”,那么这篇铭文写“立”也应当作“位”解释。穆倩确定释为“立”,采用薛氏的读法。古代在王室有功勋的人,接受策命归来后,必定把事情铭刻在器物上,论述祖父的德行、善举和功业,以昭示后世。如申伯、召虎、韩侯、文侯受赐的盛大事迹,《诗经》《尚书》所记不过千百中的一二,而铭刻在器物上的却无穷无尽。不只是齍、盉、簋、敦、卣如此,凡是锋、矛、刀、剑,没有不刻铭文的。自从秦朝在咸阳销毁金属,严厉禁令所到之处,金属被反复熔炼,几乎数不胜数。世人只知道惩戒秦朝焚烧诗书的灾祸,却不知道销毁金属造成的祸害更加严重。唉!三代的文章,除了九经以外,如今还能见到的很少了。不过神奇的古物有时隐没,有时也会重新出现。可惜它又被弃置在荒山佛寺中,没有人珍爱,只能使好古君子不停地摩挲叹息。鼎高一尺三寸,腹深八寸,口沿宽一尺四寸,鼎耳三寸。礼部对我说:《周司成颂宝尊壶铭》跋 右边是《周司成颂宝尊壶》的跋注:这件器物容量一斛,颈部和腹部都有铭文。考察其文字共一百五十字,能够辨认的内容是:在三年五月既望之后的某日,甲戌这天,周王在周康邵宫。早晨,周王来到太室,举行即位礼。宰▯在右边引导颂入门,站在庭院中央;尹氏接受周王的命书。周王召史虢【阙】来册命颂。周王说:“颂,任命你为司成,赐给你玄衣、舄履和带子,赤色蔽膝、朱黄色服饰,銮旂、鋚勒等,用来供你办事。”颂拜谢叩头,敬敢答谢并颂扬天子的大显【阙】美德,于是铸造这件宝尊壶,作为我皇考龚叔的祭器,用来追念孝道、祈求吉祥安康。愿颂长享万年、长寿【阙】臣,愿天子善终,子子孙孙永远宝藏使用。大意就是这样。考察周王朝的车驾尚未东迁以前,王宫名称见于史籍记载的,从未听说有康邵宫。只有▯敦,吕大临《考古图》所载铭文中有“王在周邵宫”的话。薛尚功把“邵”释作“昭”,大概是受《竹书纪年》《穆天子传》中西王母来宾昭宫一事的影响。吕氏定为“邵”,如今这件铭文写得很清楚,确定是“邵”无疑。椒举说:“康王有在酆宫举行朝会的事,宫名冠以‘康’字,或许是康王所筑,不能确定。” 太室,就是明堂中央的房间,《尚书》说“王入太室祼”,指的就是这里。司成这一官职,《周官》没有记载。《戴记·文王世子》篇说:“大司成在东序讲论学业,侍坐的人无论远近,彼此相隔三席。”北海郑氏认为司成就是《周官》司徒所属的师氏;新安王氏驳斥其说,认为世子和国子的德行学业由大司乐教导使其成就,因此称为司成,大概就是大司乐。这两种说法都讲得通,总之《周官》中确实有这个名称。铭文称“皇考龚叔”,▯敦称“皇考龚伯”,这两件器物大概出于同一时期。尊壶如今收藏在钱唐王太仆益朋家中,识货的人把它同郜国的大鼎、燕国的重器相提并论。周延陵季子剑铭跋 康熙九年冬十二月,我和嘉兴李良年、吴江潘耒、上海蔡湘一起拜访退谷孙先生的蛰室。他拿出延陵季子佩剑给我们看,说这把剑用周尺量,长三尺,剑身宽二寸半,重九锊,是上士所用的规格。剑身有篆书铭文,但字迹无法辨认;把它同韦续所列五十六种书体相比较,没有一种相像。所谓“季子剑”,是孙先生审定后的说法。先生命我们四人联句咏剑,诗写成后,前面摹录铭文,后面抄写联句,装裱成册,收藏在砚山书屋。

南海庙二铜鼓图跋广州波罗江上,南海神庙铜鼓二,大者唐岭南节度使郑絪出镇时,髙州守林霭得之峒戸以献,絪纳诸庙。面阔五尺,脐隐起,罗布海鱼虾蟇等纹,旁设两耳,通体色微青,杂以丹砂瘢,其光可鉴。小者杀大者五之一,从浔州滩水涌出,色纯緑,杂以鹧鸪斑,审视之,隐隐若八卦画。每岁二月上壬,土人击以乐神,民间有疾祷于庙,亦击之。考《周官》六鼓四金,鼓人辨其声,用籥章,以土韗人以木革以冒之,不闻范金也。迨伏波将军平交阯,诸葛丞相渡泸,始铸铜为鼓,流传三川百粤颇多,岭南一道,廉州有塘,钦州有村,博白有潭,万州灵山文昌有岭,取以名其地。传闻鼓初成,悬于广庭,宰牲置酒,子女緐防,出金银钗叩之,纳诸主者,目曰都老。有雠怨相攻则鸣鼓集众,俄顷乌合。蜀则凡鼓悉称孔明所遗,其直易牛千头。苖民得此,雄视一方。要其制无若南海庙中之大者。至于金錞和鼓,亦名錞于掌之鼓,人见于《春秋》内外传,先铜鼓有之。郑康成谓圆如碓头,大上小下,乃宋聂崇义绘《三礼图》误悬以龙牀,状若杯盂,而《宣和博古图》一十九器不绘绳索,以龙马虎蜼▯鱼栖凤山花镇之,仰若井口,是皆以下为上矣。南齐始兴王鉴镇益州,什邡人段祖获錞于以献,史称髙三尺六寸六分,围三尺四寸,圆如筩,色黒如漆,甚薄,上有铜马,以绳悬马,令去地尺余,灌之以水,又以器盛水于下,以芒茎当心跪注錞于,以手振芒,则声如雷,其《释器》差详。窃思作錞本以和鼓,度其形亦略似苐鼓,穹其腰而錞削其下,鼓蒙两面而錞去其厎,铜鼔初铸必取二器折衷之,蜀人所以名錞于鼓云尔。鼓无铭,乃俾画手缩为图书,其后

汉尚方鉴铭跋处士钟▯立获古镜于新塍市之西,以百钱购之。田父土蚀其半,命工刮摩之。晶光澄澈,处士出以相示,挂诸壁,若▯月之烛霄汉也。验其背铭,辞曰:“尚方作镜,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饮玉泉,饥食枣。”镜省文作“竟”,盖汉尚方鉴也。汉宫阙有尚方掖门,官制设尚方令丞,待诏职属少府,主作禁器物,掌上手工作,以宦者为之。蔡伦之造纸及秘劒是巳。自武帝好神仙,宣帝亦信方士所制。隋侯劒、宝玉、宝璧、宝鼎,皆尚方为之。旣而刘更生献《淮南》、《枕中》、《洪宝苑》、《秘之方》,令尚方铸作,事不验。张敞上言,请斥逺方士,尚方待诏皆罢。然则镜铭殆出方士作也。《宣和博古图》载汉鉴一百有三,尚方鉴居其四,铭辞损益各殊。古人制器,不屑雷同。若此处士曰:“有是哉!”既摹其铭,遂装于册。

书汉镜铭金有时而烁,惟镜,巨室小家均有之。故自汉以来,制器间有存者。衎亝所藏,是镜,盖汉时物也。其铭作韵语曰:「乐无事,日有喜,宜酒食。」岂非知止不殆之君子为之乎?

跋新莽钱范文易▯贝为泉布,师尚父立其法,退而行之,齐《周官》则泉府掌之。景王分小大二品,权其子母为利溥矣。然仲尼之徒无道其事者,利固孔子所罕言也。新莽闰位,特重钱法,钱凡六品,刀凡二品,布凡十品。旣而以刚卯、金刀合刘氏文,乃禁佩刚卯,除刀钱,以大钱、小钱二品并行,防民盗铸,挟铜炭者入钟官。其时鼓铸多故,至今犹有存者。若夫钱范,窃疑排纂谱録、图志诸家,或未之见也。岁在丁亥夏,观于衎亝上舍小葫芦山书屋,范形正方,中央轮廓四,其二有文曰「大泉五十」,徧体青緑,诗家所云「活碧」,庶几近之。上舍得之石门吕编修葆中案头古铜噐虽多,当以此居第一矣。

跋甘罗城小钱文右钱薄而且小,文止一字,不可辨识,下穿一小孔。相传淮口有土阜,土人目为甘罗城。淮流变迁,遗迹莫考。有掘得此钱者,名之曰「甘罗钱」。殆鹅眼、綖环、榆荚、荇叶之类,此之谓幺钱、幼钱也。

景云观钟铭跋景云观在修业坊。见宋次道《长安志》钟铭,睿宗景云二年所撰并书。字体与顺陵碑文略似,犹有八分遗意,间杂篆法,姿态横出,妙品也。由唐以来,歴年旣久,当时古迹,髙台已倾,曲池已平,残碑断碣,仅存千百之一,而睿宗之书独留至今无恙。钟虡不移,亦事之希有者也。

译南海庙二铜鼓图跋 广州波罗江边的南海神庙有两面铜鼓。大的一面,是唐代岭南节度使郑絪出镇时,高州太守林霭从洞户那里得到后献上的,郑絪把它收藏在庙中。鼓面宽五尺,鼓脐高起,遍布海鱼、虾、蟆等纹饰,两旁设置鼓耳,通体微呈青色,夹杂丹砂色的斑痕,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小鼓比大鼓小五分之四,从浔州滩水中涌出,颜色纯绿,杂有鹧鸪斑;仔细观看,隐约像八卦的爻画。每年二月第一个壬日,当地人击鼓来娱乐神灵;民间有人生病向神庙祈祷,也击鼓。考察《周官》所说的六鼓四金,鼓人辨别鼓声,用籥章演奏,用土韗制鼓框,以木和皮革蒙覆,并没有说铸造金属鼓。到了伏波将军平定交阯、诸葛丞相渡过泸水以后,才开始铸铜为鼓;这种鼓流传于三川、百粤,数量很多。岭南一带,廉州有塘,钦州有村,博白有潭,万州灵山、文昌有岭,都是取铜鼓之名命名的地方。传说铜鼓刚铸成时,悬挂在广阔的庭院中,宰杀牲畜、摆设酒食,男女纷纷拿出金银簪子敲击它,交给主持者,称为“都老”。如果有仇怨相互攻打,就击鼓召集众人,不一会儿便能聚成乌合之众。蜀地则把所有铜鼓都说成是诸葛孔明遗留下来的,价值可以换一千头牛。苗民得到这种鼓,便雄视一方。总的说来,它的形制没有比南海神庙中那面大鼓更大的。至于金錞和鼓,也就是名为錞、用来配合鼓的乐器,人们在《春秋》内外传中可以看到,早在铜鼓之前就已经有了。郑康成说它圆得像碓头,上大下小;后来宋代聂崇义绘制《三礼图》时,错误地把它悬在龙床上,形状像杯盂;《宣和博古图》所载十九件器物也没有画绳索,而是用龙、马、虎、蜼、龟、鱼、栖凤、山花等纹样镇饰,器口朝上像井口,这些都把下部当成了上部。南齐始兴王鉴镇守益州时,什邡人段祖得到一件錞于,献给始兴王。史书记载它高三尺六寸六分,周长三尺四寸,圆如竹筒,颜色黑如漆,器壁很薄;上面有铜马,用绳子悬着铜马,使其离地一尺多;在錞中灌水,下面又用器皿盛水,把芒草茎对准錞的中心跪着吹奏,用手振动芒草,声音就像雷鸣。《释器》一书记载得较为详细。我私下想,制造錞本来是为了和鼓相应,考量它的形状,也大略像鼔,只是鼓的腰部隆起,而錞的下部收削;鼓的两面蒙皮,而錞没有底。铸造铜鼓之初,一定是取这两种器物折中制作,所以蜀人把錞称作錞于鼓。铜鼓没有铭文,于是请画工缩绘成图,后来…… 汉尚方鉴铭跋 处士钟▯立在新塍市西边得到一面古镜,用一百文钱买下。镜背被田土侵蚀了一半,他让工匠刮磨修整。镜面晶莹澄澈,处士拿出来给我看,挂在墙上,像弦月照耀霄汉一样。查验背面的铭文,写道:“尚方制作的镜子,真正大好。上面有仙人,不知道衰老。口渴饮玉泉,饥饿吃枣。”镜字省略笔画写作“竟”,大概是汉代尚方制作的铜镜。汉代宫阙有尚方掖门,官制设置尚方令、丞,另有待诏,隶属少府,主管制作宫禁所用器物,掌管皇家的工匠,通常由宦官担任。蔡伦造纸以及制作秘剑,都是这种职掌。自汉武帝喜好神仙之术以后,宣帝也相信方士制作的东西。隋侯剑、宝玉、宝璧、宝鼎,都是尚方制作的。后来刘更生进献《淮南》《枕中》《洪宝苑》《秘之方》,朝廷命尚方铸造制作,但事情并未应验。张敞上书请求斥退远方来的方士,尚方的待诏也都被罢免。这样看来,这面镜子的铭文大概是方士所作。《宣和博古图》记载汉镜一百零三面,其中尚方镜有四面,铭文增删各不相同。古人制作器物,不屑于彼此雷同。像这件镜子,处士说:“确实如此!”摹下铭文后,便装订成册。书汉镜铭 金属有时会熔化,只有镜子,无论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都有。所以自汉代以来,制作的器物偶尔还有保存下来的。衎亝所收藏的这面镜子,大概是汉代的东西。它的铭文写成押韵的话:“安乐无事,天天有喜,适宜饮酒进食。”难道不是懂得知足、知道适可而止而不会陷入危险的君子所作的吗?跋新莽钱范文 把龟贝改为泉布,是师尚父创立的制度,后来退居后仍推行此法;齐国的《周官》则由泉府掌管。周景王把钱分为大小两种等级,调节子钱与母钱,使货币流通更加广泛。可是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这些事情,因为利益本来就是孔子很少谈到的。新莽篡位后,特别重视钱币制度;钱共有六品,刀币有二品,布币有十品。后来因为刚卯、金刀上都有刘氏的文字,于是禁止佩带刚卯,废除刀币,只让大钱、小钱两种并行;为防止百姓私自铸钱,凡携带铜和木炭的人都要送入钟官。那时铸钱之事多有变故,所以至今还有保存下来的。至于钱范,我私下怀疑编排钱币谱录、图志的诸家,或许还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丁亥年夏天,我在衎亝上舍的小葫芦山书屋观看它。钱范形状正方,中央有四个轮廓,其中两个上面有“大泉五十”四字;通体青绿色,差不多就是诗人所说的“活碧”。上舍从石门吕编修葆中的案头得到它;吕家古铜器虽然很多,但应当以这件为第一。跋甘罗城小钱文 右边这枚钱又薄又小,钱文只有一个字,无法辨认,下面穿有一个小孔。相传淮口有一座土丘,当地人称为甘罗城。由于淮水流向变迁,遗迹已经无法考察。有人挖到这种钱,便称它为“甘罗钱”。它大概属于鹅眼钱、綖环钱、榆荚钱、荇叶钱之类,也就是所谓幺钱、幼钱。景云观钟铭跋 景云观在修业坊。宋次道《长安志》载有景云观钟铭,说是唐睿宗景云二年撰写并亲自书写的。字体与顺陵碑文略为相似,还保留着八分书的遗意,间杂篆书笔法,姿态横逸,是精妙的作品。自唐代以来,岁月已经很久,当时的古迹中,高台已经倾圮,曲池已经填平,残碑断碣只剩千分之一,而睿宗的书迹却独自保存至今,完好无损。钟架也没有移动,这同样是罕见的事情。

咸宁县唐冶金五佛像铭赞跋唐自太宗崇奉释教,凡索战之地,轸念国殇。破刘武周于汾州,立▯济寺;破宋老生于吕州,立普济寺;破宋金刚于晋州,立慈云寺;破王世充于邙山,立昭觉寺;破窦建德于汜水,立等慈寺;破刘黒闼于洺州,立昭福寺。征髙丽还,于幽州立悯忠寺,犹曰悼兵士死战而为之荐福,不失发政施仁之一端。迨武后窃位,横征苛索,増建佛寺匪一。当是时,勅春官尚书王攸宁充检校大像使,于白司马坂冶金为像,都下向风,炼金铜成佛身者益多矣。今咸宁县尚存五躯,皆长安中所铸,躯必有铭有赞。作铭者三人:韦均、李承嗣、姚元景;作赞者二人:髙延贵、萧元眘。吾乡曹侍郎洁躬遣人椎拓合装界成一册,惜未经跋尾,像设本末不得其详。惟姚元景铭乃为光宅坊光宅寺造像而作。攷唐防要,仪凤二年,望气者言此坊有异采,掘石得舍利万粒,因立为寺。元景元之之弟也,仕至潭州刺史,见宰相丗系表。

吴大安寺铁香鑪题名跋曹生曰:瑚好集金石文字,从上元灯市购得铁香鑪识十纸,以示余。文称:吴太和五年,岁次癸巳,七月己丑铸此香鑪。收买铁仄钱打造,计重一万二千斤,安大安寺大殿上。为国王吴主府尊令公十方万姓,永充供养。证因僧智▯,铸鑪匠丘师立。所云国王吴主者,唐亡十二年,吴犹不改天祐年号。至杨行密次子隆演,乃始建元。第四子溥虽御文明殿即帝位,国人犹称曰王,而以主代帝也。府尊令公者,太和三年以中书令徐知诰为金陵尹也。十国之主率多佞佛,杨氏所有二十九州,往往铸金刋石。若升之兴化院,江之开福院,安国寺均有钟,钟有铭,见于王象之碑目。若大安有寺,《金陵梵刹志》不载,然铭旣有拓本,则兹器尚存无疑。题名百人中有金一娘,段二娘,雷三娘,魏四娘,张五娘,孙六娘,金七娘,戴十三娘,丘六十娘,杂之都勾当工人姓名中,画字夭斜,丁口无别。夫为国以礼,务使男女各正其位,故授受不亲,不杂,坐不交爵,不同巾栉椸枷,言不出梱,所以坊民闲其可逾乎?窃国之主教民无术,失礼制之防,混冠衣于巾帼,而民不知耻。君子以为国非其国矣。

书钱武肃王造金涂塔事寺塔之建,吴越武肃王倍于九国。按《咸淳临安志》,九厢四壁诸县境中,一王所建已盈八十八所,合一十四州,悉数之且不能举其目矣。当日尝于宫中冶乌金为瓦,绘梵夹故事,涂之以金,合以成塔。鄱阳姜尧章得其一版,乃如来舍身相。阳谷周晋仙赋长歌纪其事,有云:「钱王本自英雄人,白莲花见国主身,蛇乡虎落狗脚朕何如,锦袍玉带称功臣。」攷罗平僭号,王遗董昌书曰:「与其闭门作天子,九族涂炭,不若开门作节度使,终身富贵无忧。」晋仙即演其辞,使闻者足戒。此诗人之善于取材者己。乡人蒋尔龄亦得一版,作「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相,以施城东白莲寺僧。吾友周青士所目击,曽以语予。及予归田,则尔龄、青士皆逝,询之寺僧,坚不肯承,真迹不复可覩。遂书其事,附録晋仙之诗,冀此瓦未铄,好古之君子或一遇焉【附録《周文璞方泉集》诗:「白石招我入书斋,使我速礼金涂塔。我疑此塔非世有,白石云是钱王禁中物,上作如来舍身相,饥鹰饿虎纷相向。拈起灵山受记时,龙天帝释应惆怅。形模逺自流沙至,铸出今回更精致。钱王纳土归京师,流落都在西湖寺。钱王本是英雄人,白莲花见国主身,蛇乡虎落狗脚朕何如,锦袍玉带称功臣。天封坼开即退聴,两浙不闻笳鼔竞,归来佛子作防持,太师尚父尚书令。一枚传到白石,生生今但有能诗声。同袍方外铦师兄,哦诗礼塔作佛事,同吃地炉山芋羮。何曽薫陆绮牀供,但见相轮铜緑明。哦诗礼塔犹未毕,芦叶低飞山雨湿】

译咸宁县唐冶金五佛像铭赞跋 唐太宗崇奉佛教以后,凡是发生战事的地方,都深切悼念为国牺牲的人。在汾州击败刘武周,建立弘济寺;在吕州击败宋老生,建立普济寺;在晋州击败宋金刚,建立慈云寺;在邙山击败王世充,建立昭觉寺;在汜水击败窦建德,建立等慈寺;在洺州击败刘黑闼,建立昭福寺。征讨高丽回来后,又在幽州建立悯忠寺,说是悼念战死士兵并为他们荐福,也算没有失去发政施仁的一端。到了武后窃取帝位,横征暴敛,增建佛寺不止一处。当时,她命春官尚书王攸宁充任检校大像使,在白司马坂冶炼金属铸造佛像。京城上下受到影响,炼金铸铜造佛身的越来越多。如今咸宁县还保存着五尊,都是长安年间铸造的,每尊必有铭文和赞文。作铭文的有三人:韦均、李承嗣、姚元景;作赞文的有二人:高延贵、萧元眘。我的同乡曹侍郎洁躬派人捶拓,合在一起装裱成一册,可惜没有写跋,因此无法详细知道这些佛像设置的始末。只有姚元景的铭文,是为光宅坊光宅寺造佛像而作。考《唐会要》,仪凤二年,望气者说这个坊有奇异的光彩,挖掘石头得到舍利一万粒,于是因此建寺。姚元景是姚元之的弟弟,官做到潭州刺史,见于《宰相世系表》。吴大安寺铁香炉题名跋 曹生说:瑚喜欢搜集金石文字,从上元灯市买到铁香炉题名十张,拿给我看。文字说:吴太和五年,岁次癸巳,七月己丑日铸造这只香炉。收买铁制仄钱来打造,共计重一万二千斤,安置在大安寺大殿上。为国王、吴主府尊令公以及十方万姓,永远用作供养。证因僧是智玄,铸炉工匠是丘师立。所谓国王、吴主,是说唐朝灭亡十二年后,吴国仍未改用天祐年号。到杨行密的次子隆演时,才开始建立年号。第四子杨溥虽然在文明殿即皇帝位,国人仍称他为王,以“主”代称皇帝。府尊令公,是指太和三年以中书令徐知诰为金陵尹。十国的君主大多谄媚佛教,杨氏拥有的二十九州,往往铸金刻石。比如升州兴化院、江州开福院、安国寺都有钟,钟上有铭文,见于王象之《碑目》。如果大安确实有寺,《金陵梵刹志》却没有记载;然而既然有铭文拓本,那么这件器物还保存着是毫无疑问的。题名的一百人中有金一娘、段二娘、雷三娘、魏四娘、张五娘、孙六娘、金七娘、戴十三娘、丘六十娘等人,她们混杂在都勾当工人的姓名中,字迹歪斜,男子和女子没有区别。治理国家要依靠礼,务必使男女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因此,交接物品不能亲手相授,不能混杂;坐席时不能交错递酒爵;不能共用巾、梳子、衣架和枷具;说话不能越出门限。这是为了使百姓知道哪些事情不可逾越。可是窃据国家的君主没有教化百姓的办法,失去了礼制的防范,把男子的冠服同妇女的衣饰混在一起,使百姓不知道羞耻。君子因此认为,这个国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国家了。书钱武肃王造金涂塔事 寺塔的兴建,吴越武肃王超过九国。根据《咸淳临安志》,九厢四壁以及各县境内,单是武肃王建造的就有八十八所;合计十四州,全部数起来甚至无法一一列出名称。当时他曾在宫中冶炼乌金铸成瓦片,绘制佛经夹叶中的故事,再涂上金色,合起来制成佛塔。鄱阳姜尧章得到其中一片,图像是如来舍身。阳谷周晋仙作长诗记述这件事,其中说:“钱王本来就是英雄人物,白莲花中显现国主之身;蛇乡虎落,狗脚朕又怎么样,穿锦袍束玉带,便可称为功臣。”考察罗平僭越称号时,武肃王曾给董昌写信说:“与其闭门做天子,使九族遭受涂炭,不如开门做节度使,一生富贵而无忧。”周晋仙只是把这段话铺陈演绎出来,使听到的人足以引以为戒。这正是诗人善于取材的地方。乡人蒋尔龄也得到一片,画的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形象,送给城东白莲寺的僧人。我的朋友周青士亲眼见过,曾把这件事告诉我。等我归田时,蒋尔龄、周青士都已去世;我向寺僧询问,他们坚决不肯承认,真迹也就再不能看到了。于是我记下这件事,并附录晋仙的诗,希望这些瓦片尚未熔毁,好古的君子或许还能偶然见到它们。【附录《周文璞方泉集》诗:“白石招我入书斋,使我赶快礼拜金涂塔。” 我怀疑这座塔不是人世间所有的,白石说它是钱王宫禁中的东西,上面作如来舍身的形象,饥鹰饿虎纷纷向它扑来。正当拈起灵山受记之时,龙天、帝释也应当感到惆怅。形制远自流沙传来,如今重新铸造得更加精致。钱王把土地献还朝廷回到京师后,这些东西流落在西湖各寺。钱王本来就是英雄人物,白莲花中显现国主之身;蛇乡虎落,狗脚朕又怎么样,穿锦袍束玉带,便称为功臣。天封寺开裂后立即退让,两浙听不到胡笳战鼓的争鸣;归来后佛子成为护持者,仍然担任太师、尚父、尚书令。这其中一片传到白石手中,世世代代如今只留下善于作诗的声名。同袍的出家朋友铦师兄,吟诗礼塔,作为佛事,和我一起吃地炉烤的山芋羹。哪里曾用薰陆香供奉绮丽的床榻,只看见相轮上铜绿色的光明。吟诗礼塔还没有结束,芦叶低低飞舞,山雨湿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溪州铜柱记跋右铜柱记,楚王马希范与溪州刺史彭士愁立誓,范金为柱,命掌书记天策府学士李▯臯作记。柱髙一丈二尺,入地六尺,重五千斤,环以石莲花台,在今辰州溪蛮境上,去府治百余里,以是罕有摹拓本流传于世。即好古如翟、赵、曽、洪诸家,亦未之着録也。予年三十,读欧阳子五代史,爱其文辞;及览观司马公通鉴编年叙事,反详于国史之纪传,心窃未安。因与钟秀才渊映约分注欧阳子书。既而予从云中转客太原,访沙陀北汉故迹残碑断碣,靡不摩挲抄撮。渊映亦多所攷证,不幸客死于燕,遗稾尽失,从此予无相助者,兴转防散矣。康熙戊午,昆山叶征士奕苞相聚京师,语及金石文,自言家有铜柱记拓本,乃托其邮致,具録记文,审定楚世家之误。▯臯止名曰臯,彭士愁易以士,然其子师杲易以师暠,刘勍本静江军指挥使,不书其官,未免太略,亦且失实,斯当以记为正也。续题溪州铜柱记后溪州铜柱记》卷还,叶氏求之三十年不得。岁在己丑七月,忽获之西吴书估。舟中文字完好,出于意表。检视曩时跋尾,于▯臯本末未之详,乃命装潢手作册,缀旧题于前,续书其末。马希范之丧,天策府都尉希广,其同母弟;武陵帅希萼,其庶兄。▯臯主立希广,而大校张少敌忧之,谓曰:“希萼次长,负气必不为都尉下,且与九溪蛮通好。若不得立,势将引蛮军为乱,幸熟思之。”▯臯不从,少敌遂辞去。希广立未几,希萼果以武陵反,合九洞溪蛮,分路齐进,遂至长沙,缢希广于郊外,而支解▯臯。此事欧阳子亦略而不书。溪州静边都向化立誓状,具于天福五年正月记。撰于是年五月,柱铸于七月,字镌于八月,立于十二月。宋天禧元年十一月移竖今所。

广州光孝寺铁墖记跋呜呼!僣窃之主,未有愚于刘鋹者也。谓羣臣有家室,顾子孙惟宦者可信,不知其植党纳贿,更甚焉。铁墖建自大宝十年,凡七层,合相轮莲花座,崇二丈有二尺。观其列名,皆宦者也。当其时,鋹又范铜为已像,并肖诸子,列于天庆观;而今已亡之。盖金石刻之传于世,金之用博,故其铄也易。以予所见,自唐以来,惟景云观、法性寺二钟铭及是塔记而已。若晋祠铁人,铸自宋建中靖国年,则其文在胸,突出难以摹搨。盖款识不同,变前人之旧矣。续书光孝寺铁塔铭后岁在壬申,重游岭表。改岁正月,南海陈元孝饭予光孝寺。南汉之兴王寺也。寺僧导主客诣刘鋹所铸铁塔所在,见二塔并立一屋中,修短不齐,一作记,一题名。始悟曩时拓本合二为一,记之不详。元孝语予:「南汉主刘防葬番禺县治东二十里北亭。明崇祯丙子秋九月,穴中有鸡鸣,土人发其墓,隧道崇五尺,深三尺,有金像十二,一冕而坐,一笄而坐,殆马后也。夹侍十人,疑是诸子。又学士十八,以白金镕铸。其他珍异物甚伙。有碑一具,书翰林学士知制诰正议大夫尚书右丞上紫金帒臣卢应奉勅撰文曰:『维大有十五年岁次壬寅四月甲寅朔念四日丁丑,髙祖天皇大帝崩于正寝。越光天元年五月癸未朔十四日丙申,迁神于康陵,礼也【云云】予方注《五代史》,衰年健忘,遂牵连书于前册。亡友仁和吴志伊撰《十国春秋》,卢应更作膺,谓事防为工部侍郎,大有中加太尉,中宗时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衔名不合。惜其已逝,未得此异闻也。

跋晋祠铁人胷前字太原县唐叔虞祠西南隅圣母庙阶下铁人四,长九尺,分两行侍立。胷前有字,纪镕铸岁月,是政和年造。文旣牵率,字亦麁丑,无足取者。倦圃鉏菜翁以金石之文,石多金少,款多识少,遂摹搨而装潢之。此无异燕人之市马骨也。

太医院铜人腧穴图拓本跋京师太医院三皇庙腧穴图,传是宋天圣年铸,旧有石刻《针灸经》,仁宗御书其额。靖康之乱,自汴辇入金,或谓安抚使王檝使宋以进于元者。世祖命阿尼哥新之,至元二年铜人象成,周身腧穴脉络悉具,注以水关窍毕达。明裕陵命工重修,制序载实録。万歴初,先少保官太医院使复时,加洗濯焉。言明堂鍼灸,自黄帝始,其后膏肓孔穴,侧偃流注,三部五藏十二经,失之毫厘,悔且无及。学医者试搨是图,挂于壁,晨夕省视之,亦仁术之一端也。

曝书亭集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四十七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

跋【六】

译溪州铜柱记跋 右边是铜柱记。楚王马希范与溪州刺史彭士愁立誓,铸金属为柱,命掌书记、天策府学士李弘臯撰写记文。铜柱高一丈二尺,埋入地下六尺,重五千斤,四周环绕石制莲花台,位于今天辰州溪蛮境内,距离府治一百多里,因此很少有摹拓本流传于世。即使是翟、赵、曾、洪等好古之家,也没有著录过它。我三十岁时读欧阳修的《五代史》,喜爱他的文辞;后来读司马光《资治通鉴》的编年叙事,反而觉得它比国史的纪传更加详尽,心中暗自不安。因此同钟秀才渊映约定,分头给欧阳修的书作注。后来我从云中转客太原,访求沙陀、北汉的遗迹,残碑断碣无不抚摩、抄录。渊映也作了许多考证,不幸客死燕地,遗稿全部散失,从此我失去了相助的人,兴致也逐渐消散。康熙戊午年,昆山叶征士奕苞和我在京师相聚,谈到金石文字,他说家中有铜柱记拓本,于是托他寄来,完整抄录记文,并审定《楚世家》中的错误。弘臯本来只名“臯”,彭士愁改作“士”;但他的儿子师杲改作“师暠”。刘勍本是静江军指挥使,记文却没有写出他的官职,未免过于简略,也不符合事实,这些地方应当以铜柱记为准。续题溪州铜柱记后 《溪州铜柱记》一卷归还后,叶氏寻找了三十年也没有找到。己丑年七月,忽然从西吴的书商那里得到它。书中记文完好无缺,出乎意料。检查从前的跋文,发现对于弘臯的始末没有说详细,于是命装裱工人装成册,把旧题写在前面,又在末尾续写。马希范去世后,天策府都尉希广是他的同母弟,武陵帅希萼是他的庶兄。弘臯主张拥立希广,大校张少敌对此忧虑,劝他说:“希萼排行年长,意气刚强,必然不肯屈居都尉之下,而且又同九溪蛮交好。如果不能即位,势必引来蛮军作乱,请您仔细考虑。”弘臯不听,少敌于是辞去。希广即位不久,希萼果然以武陵起兵反叛,联合九洞溪蛮,分路同时进攻,最终到达长沙,把希广绞死在郊外,又将弘臯肢解。这件事欧阳修也只是略写,没有记载。溪州静边都向化立誓的文书,详细记在天福五年正月。记文写于这一年五月,铜柱铸于七月,文字刻于八月,立于十二月。宋天禧元年十一月,迁立到现在的地方。广州光孝寺铁塔记跋 唉!那些僭越窃取帝位的君主,没有比刘鋹更愚蠢的了。他认为群臣都有家室,反而只顾相信宦官,却不知道宦官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危害更加严重。铁塔建于大宝十年,共七层,加上相轮和莲花座,高二丈二尺。看它所列的名字,全都是宦官。当时刘鋹又铸造铜像作为自己的形象,并仿照他的几个儿子铸像,陈列在天庆观;如今这些都已经不存在了。金石刻铭之所以能够流传于世,是因为金属用途广泛,所以熔毁也容易。以我所见,自唐代以来,只有景云观、法性寺的两篇钟铭和这篇塔记保存下来。至于晋祠铁人,是宋徽宗建中靖国年间铸造的,铭文刻在胸部,凸起在外,很难摹拓。这大概是因为款识的形制不同,已经改变了前人的旧制。续书光孝寺铁塔铭后 壬申年,我再次游历岭表。次年正月,南海陈元孝在光孝寺设饭招待我。这里就是南汉的兴王寺。寺僧引导我和主人到刘鋹铸造铁塔的地方,看见两座塔并立在一间屋中,高矮不齐,一座有记文,一座有题名。这才明白从前的拓本是把两座塔合在了一起,记载得不详细。元孝告诉我:“南汉主刘防葬在番禺县治东二十里的北亭。明崇祯丙子年秋九月,墓穴中传出鸡鸣声,当地人挖开他的墓。墓道高五尺、深三尺,里面有十二尊金像:一尊戴冕端坐,一尊插笄端坐,大概是马后;两旁侍立十人,疑是他的儿子们。另有学士十八人,用白银熔铸。其他珍奇物品非常多。有一块碑,碑文由翰林学士、知制诰、正议大夫、尚书右丞、上紫金袋臣卢应奉诏撰写,说:‘大有十五年,岁次壬寅,四月甲寅朔二十四日丁丑,高祖天皇大帝在正寝去世。到光天元年五月癸未朔十四日丙申,将神灵迁葬于康陵,这是礼制……’我当时正在注《五代史》,年老衰病而且容易忘事,于是把这段话连带写在前一册之后。已故友人仁和吴志伊撰写《十国春秋》,把卢应改作卢膺,说卢应曾任工部侍郎,大有年间加太尉,中宗时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但碑上的官衔和姓名并不相合。” 可惜他已经去世,没能听到这件奇闻。跋晋祠铁人胸前字 太原县唐叔虞祠西南角圣母庙台阶下有四尊铁人,长九尺,分成两行侍立。胸前有文字,记载铸造的年月,是政和年间制造的。文字内容既草率,字迹也粗陋丑拙,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地方。倦圃鉏菜翁因为金石文字中石刻多而金刻少、刻有款识的多而有铭文的少,于是仍然把它摹拓装裱起来。这就像燕人到市场上买马骨一样。太医院铜人腧穴图拓本跋 京师太医院三皇庙的腧穴图,传说是宋天圣年间铸造的,旧时有石刻《针灸经》,宋仁宗亲自书写碑额。靖康之乱时,从汴京用车运到金国;有人说是安抚使王檝出使宋朝时进献给元朝的。元世祖命阿尼哥重新制作,至元二年铜人像制成,全身的腧穴和经脉络脉都具备,并注水试验,所有关窍都能通达。明裕陵命工匠重新修整,制作经过载于实录。万历初年,先父少保、时任太医院使,又给它加以洗濯修整。所谓明堂针灸,始于黄帝;后来关于膏肓等穴位,侧卧、偃卧和经脉流注,以及三部、五脏、十二经等,差之毫厘,后悔也来不及。学医的人可以试着拓下这幅图挂在墙上,早晚省察观看,也算是实行仁术的一种方式。《曝书亭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四十七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 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