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书亭集卷四十四
书宋宝祐会天厯后右宋宝祐四年防天歴保章正荆执礼谭玉灵台郎杨旂相师尧判太史局提防厯书邓宗文等算造具注颁行。是岁在丙辰,元日立春。田家谚所云“百年罕遇”者也。按会天厯初名显天,淳祐十二年太府寺丞张湜、秘书省检阅林光世同师尧、玉等推算,略见于宋史律歴志。既而宝祐改元,定名曰会天。于是尤学士焴被命作序,原授时之典,岁颁歴于万国,镂板印行,莫可数计。然岁既更,无复存焉者。马氏经籍志载金人大明歴,正以其不易得也。是本为昆山徐阁老公肃甫所藏,予假之编修道积録其副。按南渡以后,自綂元至会天歴名凡七改,惟防天史称阙其法。试繇丙辰一嵗推之,歴家可忖测而得其故已。
太平寰宇记跋太平寰宇记》二百卷,目録二卷,宋朝奉郎太常博士乐史撰。康熙癸亥抄自济南王祭酒池北书库,阙七十余卷。后二年,复借昆山徐学士传是楼本缮写补之,尚阙河南道第四巻,江南西道第十一至十七卷。闻黄冈王少詹购得上元焦氏所藏足本,及询之,则巻数残阙同焉。是编稽之国史,多有不合,殆取诸稗官小说者居多,不若《九域志》《舆地记》之简而有要也。
宋本舆地广记跋亡友仁和呉志伊以经史教授乡里,束修所入就市阅书,善价购而藏之。欧阳忞《舆地广记》其一也。志伊既卒于官,书多防失,是书偶归予插架,顾阙首二卷。徐尚书緫裁《一统志》,请权发《文渊阁》故书以资考验,是编首二卷存焉。予亟传写,遂成完书。重是亡友物,不轻假人,每一展读,尚如手新触也。忞为庐陵族孙,书成于政和中,先之以《禹贡》九州,而秦而汉而三国而晋而唐而五代,首举其大纲序之曰:“以今之州县而求于汉,则为郡;以汉之郡县而求于三代,则为州。三代之九州散而为汉之六十余郡,汉之六十余郡分而为今之三百余州。虽其间或离或合,不可讨究,而吾胸中盖已了然矣。”故其沿革有条有理,胜于乐史《太平寰宇记》。实多后此志舆地者,中原不入职方,残山剰水,仅述偏安州郡。至于元始修《大一统志》,而其书罕传,益以征是编之当宝惜也。
桂林风土记跋桂林风土记》唐光化二年融州刺史莫休符撰。新唐书艺文志作三巻,今祗存一卷。闽谢在杭小草斋所録,旧藏徐惟起家。卷尾称获诸钱塘沈氏,是洪武十五年抄传。虽非足本,中载张固、卢顺之、张丛、元晦、路单、韦瓘、欧阳膑、李渤诸人诗,采唐音者均未着于録。洽闻之君子,亟当发其幽光者也。
续锦里耆旧传跋予年来思注欧阳子五代史记,求野史于蜀。若毛文锡《前蜀记事》二卷,董淳《后蜀记事》三卷,李昊《蜀书》二十卷,张▯《锦里耆旧传》一卷,俱佚不传。仅存者张唐英《蜀梼杌》十卷,今止二卷。若勾延庆《续锦里耆旧传》三卷,恐亦非完书也。延庆字昌裔,成都人,官应灵县令。书成于开宝二年,起咸通九年,迄干徳三年,一名《成都理乱记》。卷中载李昊降表,及从降三十二人入除目者二十六人。李顺、王均、刘旰作乱,亦略载之。可以资采获者,惜太常博士张约序已亡之矣。
书梦华録后东京梦华録》十卷,幽兰居士孟元老撰。绍兴丁卯,自为之序。琴川毛氏曽刋入《津逮秘书》,然失去。淳熙丁未,浚仪赵师侠介之后序。是编为▯治癸亥雕本,亚中大夫汴人贾宗仲原兼有跋尾,盖周藩仪賔也。
书成都文类后安吉袁说友起岩中,木待问榜进士,除秘书丞,歴宝文阁学士,通议大夫,四川安抚制度使,兼知成都军府事。辑汉以下迄宋淳熙蜀人诗文,厘为五十卷,目曰《成都文类》。书成于庆元五年,自为之序,分门十一,颇为详整。杨文宪公慎《全蜀艺文志》所由本也。自杨氏志行,而袁氏之文类庋之髙阁矣。予从海盐陈氏得刋本,重装而藏之。説友官于蜀后,入为吏部尚书,嘉泰二年八月同知枢密院事,三年正月参知政事,九月罢。相见宰辅编年录。
书熙寜长安志后韦述《东西京记》世无完书,宋敏求本之,撰《河南》《长安》二志,世称其该洽。《长安志》旧有雕本,字画麁恶,斯编借录于汪编修文升善本也。惜乎《河南志》不复可得,为之怃然。金风亭长彛尊识。
跋元丰九域志九域志》十巻,元丰中,丹阳王存正仲被防,与曽肇、李德刍共撰。曩见宋椠本于昆山徐氏,失四京,第一巻、次巻亦多阙文。特府州军监县均有古迹一门,盖民间流行之书,而此则经进本也。故晁公武《读书后志》有新旧《九域志》之目,其进表上,陈文直笔核,洵不媿乎其言者。宋椠字小而密,斯则格纸轩朗,便于老眼览观,极为可喜。抄而插诸架。德刍别有《元丰郡国志》三十巻,图三巻,载《宋艺文志》。小长芦八十一老人彛尊手识。
译《书宋宝祐会天历后》这是宋宝祐四年,奉天历保章正荆执礼、谭玉,灵台郎杨旂,相师尧,判太史局、提举历书邓宗文等人推算编造、加注并颁行的历书。这一年是丙辰年,元旦立春。正是农家谚语所说的“百年难遇”。考察《会天历》原名《显天》,淳祐十二年由太府寺丞张湜、秘书省检阅林光世和师尧、谭玉等共同推算,在《宋史·律历志》中略有记载。后来宝祐改元,确定名称为《会天》。于是尤学士焴奉命作序,继承授时的典制,每年向天下颁发历书,雕版印行,数量多得无法计算。然而一年过去,便再也没有留存的本子了。马氏《经籍志》记载金人的《大明历》,正是因为它难以得到。这一部是昆山徐阁老公肃甫收藏的,我借来抄写,并把副本收录在编修道积的记录中。考察南渡以后,从统元历到会天历,历名总共改了七次,只有奉天历在史书中称其历法已经缺失。姑且从丙辰这一年推算,历法家也可以推测出其中的缘故了。《太平寰宇记》跋 《太平寰宇记》二百卷,目录二卷,是宋朝奉郎、太常博士乐史撰写的。康熙癸亥年从济南王祭酒池北书库抄得,缺少七十多卷。两年以后,又借昆山徐学士传是楼的本子抄写补充,仍缺河南道第四卷、江南西道第十一至第十七卷。听说黄冈王少詹买到了上元焦氏收藏的足本,等询问后,卷数的残缺竟然相同。这部书考察国史时,多有不合,大概取自野史小说的内容居多,不如《九域志》《舆地记》简明而切要。《宋本舆地广记》跋 亡友仁和人吴志伊以经史教授乡里,用束修所得买书阅读,以好价购得后收藏起来。欧阳忞的《舆地广记》就是其中一部。志伊在任所去世后,藏书大多散失,这部书偶然归到我手中,放入书架时,却缺少开头两卷。徐尚书总裁《一统志》时,请求暂时取出《文渊阁》的旧书作为考证资料,这部书的开头两卷正在其中。我赶紧传抄,于是成为完整本。因为它是亡友的遗物,我不轻易借给别人;每次展开阅读,还仿佛是刚刚接触到他的手迹。欧阳忞是庐陵欧阳氏的族孙,此书成于政和年间,开头列《禹贡》九州,接着叙述秦、汉、三国、晋、唐、五代,并先总述纲要说:“用今天的州县去考察汉代,就是郡;用汉代的郡县去考察三代,就是州。三代的九州分散成汉代六十多个郡,汉代六十多个郡又分化为今天三百多个州。虽然其中有时分离、有时合并,难以完全考究,但这些在我的胸中大体已经清楚了。”所以它所记的沿革条理清楚,胜过乐史的《太平寰宇记》。后来记载舆地的著作,大多不把中原纳入职方,残存的山河只叙述偏安政权的州郡。直到元代开始修撰《大一统志》,但这部书很少流传,更足以证明此书应当珍重。《桂林风土记》跋 《桂林风土记》是唐光化二年融州刺史莫休符撰写的。《新唐书·艺文志》记作三卷,如今只存一卷。这是闽人谢在杭《小草斋》所抄录的本子,旧藏于徐惟起家。卷末说是在钱塘沈氏处获得的,是洪武十五年抄写流传的。虽然不是足本,但其中收载张固、卢顺之、张丛、元晦、路单、韦瓘、欧阳膑、李渤等人的诗,凡是采录唐音的书都没有著录。博闻的君子,应当赶快使它重新显露光彩。《续锦里耆旧传》跋 我这些年来想为欧阳先生的《五代史记》作注,于是到蜀地搜求野史。像毛文锡的《前蜀记事》二卷、董淳的《后蜀记事》三卷、李昊的《蜀书》二十卷、张▯的《锦里耆旧传》一卷,都已散佚失传。现存的只有张唐英《蜀梼杌》十卷,如今也只剩二卷。至于勾延庆的《续锦里耆旧传》三卷,恐怕也不是完整的书。勾延庆字昌裔,成都人,官至应灵县令。此书成于开宝二年,记事起于咸通九年,止于干德三年,另一个名称是《成都理乱记》。卷中载有李昊的降表,以及随同投降、列入任官名册的三十二人,其中二十六人有除授记录。李顺、王均、刘旰发动叛乱的事情,也略有记载。这些内容可以帮助采集史料,只可惜太常博士张约的序文已经亡佚了。《书梦华录后》《东京梦华录》十卷,幽兰居士孟元老撰写。绍兴丁卯年,他亲自为书作序。琴川毛氏曾把它刻入《津逮秘书》,但后来失传。淳熙丁未年,浚仪人赵师侠为它作了后序。这部是弘治癸亥年雕刻的本子,亚中大夫、汴人贾宗仲原还在卷末作了跋,大概是周藩的仪宾。《书成都文类后》安吉人袁说友,字起岩,是木待问榜的进士,授官秘书丞,历任宝文阁学士、通议大夫、四川安抚制置使,兼任成都军府事。他辑录汉代以下直到宋淳熙年间蜀人的诗文,分编为五十卷,命名为《成都文类》。书成于庆元五年,他亲自作序,分为十一门,颇为详细整齐。这是杨文宪公慎《全蜀艺文志》所依据的底本。自从杨氏的志书流行,袁氏的《文类》就被束之高阁了。我从海盐陈氏那里得到刻本,重新装订后收藏起来。袁说友在蜀地任官以后,入朝任吏部尚书;嘉泰二年八月任同知枢密院事,三年正月任参知政事,九月罢职。这些事可见于《宰辅编年录》。《书熙宁长安志后》韦述的《东西京记》世上没有完整本子,宋敏求以它为依据,撰写《河南志》《长安志》二书,世人称赞它们内容完备详尽。《长安志》过去有雕本,字迹粗劣,这部书是向汪编修文升借来的善本抄录的。可惜《河南志》再也无法得到,为此惘然。金风亭长彝尊记。《元丰九域志》跋 《九域志》十卷,元丰年间,丹阳人王存、字正仲,奉诏与曾肇、李德刍共同撰写。从前在昆山徐氏家见过宋刻本,缺少四京,第一卷、第二卷也有很多文字残缺。特别是府、州、军、监、县都设有古迹一门,大概是民间流行的书,而这一本却是进呈朝廷的本子。所以晁公武《读书后志》中有新、旧《九域志》的名目;它的进表由陈文直亲自核定,确实不愧为他所说的那样。这部书的宋刻本字体小而密,这一本界格疏朗,便于老眼阅读,令人非常喜爱。抄下后放入书架。李德刍另有《元丰郡国志》三十卷、图三卷,载于《宋艺文志》。小长芦八十一老人彝尊亲笔记。
淳熙三山志跋闽中多藏书家。康熙壬子过福州,访梁丞相《三山志》,无有也。后三十年,覩武进庄氏书目,有之,借观不可得。又六年,而昆山徐学使章仲以白金一镒购之,予遂假归録焉。书凡四十二卷,丞相自为之序。志闽地者,晋有陶防,唐有林谞,宋有林世程,诸书均佚。是编亦罕流传,以三山士夫未着録者,一旦有之,足以豪矣。特其体例,附山川于寺观之末,未免失伦。然十国之事,可征信者,多有出于黄氏《八闽通志》、王氏《闽大纪》、何氏《闽书》之外,学者所当博稽也。
书新安志后古文至南宋日趋于冗长,独罗鄂州小集所存无多,极其醇雅。所撰《新安志》简而有要,篁墩程氏取其材作文献志,此地志之最善者。予年八十,始抄得是书,每劝新安富家开雕,终鲜应者,甚矣今人之不好古也。
景定建康志跋建康志》五十卷,宋景定中,承直郎宣差充江南东路安抚使司干办公事武宁周应合撰。岁在戊午春,予留白下,亡友周雪客语予:“曽覩是书阙本,访之三十年未得也。”今年秋九月,过曹通政子清真州使院,则插架存焉,亟借归録之。应合淳祐间举进士,尝为实録院修撰官,以上章劾贾似道,谪通判饶州,自号溪园先生。康熙丁亥十一月,竹垞七十九翁彞尊书。
咸淳临安志跋南宋咸淳四年,中奉大夫、权戸部尚书、知临安军府事、缙云县开国男、处州潜说友君髙葺正府志,増益旧闻,凡一百卷。予从海盐胡氏、常熟毛氏先后得宋椠本八十卷,又借抄一十三卷,其七卷终阙焉。宋人地志幸存者,若宋次道之志长安,梁叔子之志三山,范致能之志吴郡,施武子之志防稽,罗端良之志新安,陈寿老之志赤城,每患其太简。惟潜氏此志独详,合以呉越备史、中兴馆阁録、续録、都城纪胜、武林旧事、梦粱録、大涤洞天志,庶几文献足征。惜后之作通志者,目未覩此,以致旧闻放失,可叹也夫。
梦粱録跋曩从古林曹氏借抄《梦粱録》,系杨礼部南峰节文,止得十卷。后留京师,闻棠村梁氏有足本,其卷倍之,亟録而藏诸笥。岁辛巳,寓居昭庆僧楼,取而卒读之,嫌其用笔拖沓,不知所裁,未若泗水潜夫《武林旧事》之简而有要也。虽然,自曽端伯编《类说》,朱藏一编《绀珠集》,陶九成编《说郛》,皆千百而取一,说部之完书存焉者寡矣。因賛徐舍人镂板于呉下小长芦,彛尊书。
至元嘉禾志跋嘉禾志三十有二卷,至元中,经歴单庆,延郡博士徐硕纂辑成书。序之者,郡人郭晦,唐天麟也。嘉禾之有志,肇自宋淳熙间,郡守张元成延闻人伯纪修之。既而岳珂来守郡,复延乡先辈关栻、表卿续修。因珂改调中辍,仅存五卷。是书盖踵栻旧本而増益之者,栻分门二十五,硕广之凡四十三,而官师治迹、经籍目録俱阙焉。又呉越钱氏建国,曽改秀州为开元府,乃是编不载,未免失之踈略。然所采碑碣题咏居全书之半,旧章借以考证,足快于心矣。硕他无表见,晦举宋淳祐十年方逢辰榜进士,天麟字景仁,宝祐四年文天祥榜第四甲进士,自称纳轩叟,居嘉禾轩。
寰宇通志跋寰宇通志》一百一十九卷,景泰中奉勅撰。緫裁五人:文渊阁大学士泰和陈循,东阁大学士扬州髙谷,束鹿王文,翰林院学士泰和萧镃,左春坊大学士淳安商辂。纂修四十有二人:左春坊大学士安福彭时,右春坊大学士吉水刘俨,翰林侍讲学士上元倪谦,秀水吕原,左春坊左谕徳莆田林文,司经局洗马永新刘定之,安福李绍,右春坊右中允莆田柯潜,翰林院修撰杞县孙贤,左春坊左賛善长宁周洪谟,右春坊右賛善华亭钱溥,左司直郎睂州万安,香河李泰,翰林院编修兰县黄谏,长洲陈鉴,博野刘吉,寿光刘珝【阙】曹恩,仁和王献,卢龙刘宣,钱塘童縁,检讨曹县李本【阙】马升,巴县江朝宗,中书舍人兼司经局正字顺天赵昂,庶吉士琼山丘濬,卢氏耿裕,安福彭华,刘釪,涿州牛纶,沧州孟勲,仁和何琮,潜山吴祯,兴化严洤,泰和尹直,番禺陈政,顺天▯珍,冯定,上元金绅,寿光黄甄,余姚夏时,长寿王寛。书成以景泰七年五月具表进,景陵亲序之,镂板内府,颁示中外。先是洪武三年命儒士魏俊民、黄篪、刘俨、丁凤、郑思克、郑权六人编类《大明志》书,迨二十八年复命廷臣修饰刋行,此《通志》之权舆也。裕陵复辟,以其书泛滥,勅儒臣约为一统志。天顺五年,帝亦为之序。自《一统志》颁行,而《通志》不复流布,民间储藏者寡矣。緫裁纂修诸员虽得附书于郕戾王纪,独曹恩、马升二人,香山黄才伯、翰林记题名遗之,因具书姓氏,冀洽闻之君子补书其籍贯焉。
译《淳熙三山志》跋 闽中有许多藏书家。康熙壬子年经过福州时,我访求梁丞相的《三山志》,没有找到。三十年后,看见武进庄氏的书目中有这部书,借来观看却没有成功。又过了六年,昆山徐学使章仲用一镒白金买到它,我于是借回来抄录。全书共四十二卷,梁丞相亲自作序。记载闽地的书,晋代有陶防,唐代有林谞,宋代有林世程,这些书全都散佚了。这部书也很少流传,其中关于三山士大夫而未被记录的人,一旦有了记载,足以自豪。只是它的体例把山川附在寺观条目末尾,未免失去条理。然而十国时期的事情,其中可以考证为实的,有许多出自黄氏《八闽通志》、王氏《闽大纪》、何氏《闽书》之外,是学者应当广泛考察的。《书新安志后》古文到了南宋日益趋于冗长,唯独罗鄂州的小集流传不多,却极其醇厚雅正。他所撰的《新安志》简明而切要,篁墩程氏取用其中材料来撰写《文献志》,这是地方志中最好的。我的年纪已经八十岁,才开始抄得这部书;每每劝新安的富家出资刻印,最终很少有人响应,今天的人不喜爱古书,实在太严重了。《景定建康志》跋 《建康志》五十卷,是宋景定年间承直郎、宣差充任江南东路安抚使司干办公事的武宁人周应合撰写的。戊午年春天,我留在白下,亡友周雪客对我说:“曾经见过这部书的残本,寻找它三十年也没有得到。”今年秋九月,我经过曹通政子清在真州的使院,见到书架上正收藏着它,便赶紧借回来抄录。周应合在淳祐年间考中进士,曾任实录院修撰官,因上奏章弹劾贾似道,被贬为饶州通判,自号溪园先生。康熙丁亥十一月,竹垞七十九翁彝尊书。《咸淳临安志》跋 南宋咸淳四年,中奉大夫、权户部尚书、知临安军府事、缙云县开国男处州人潜说友,修订临安府志,增补旧闻,共一百卷。我先后从海盐胡氏、常熟毛氏得到宋刻本八十卷,又借抄十三卷,其中七卷最终仍然缺失。宋人幸存的地志,如宋次道的《长安志》、梁叔子的《三山志》、范致能的《吴郡志》、施武子的《会稽志》、罗端良的《新安志》、陈寿老的《赤城志》,常常嫌它们过于简略。只有潜氏这部志书独自详细,若再结合《吴越备史》《中兴馆阁录》《续录》《都城纪胜》《武林旧事》《梦粱录》《大涤洞天志》,差不多就可以使文献足以考证。可惜后来撰写通志的人,没有亲眼见到这部书,以致旧闻散失,真令人叹息啊。《梦粱录》跋 从前我向古林曹氏借抄《梦粱录》,那是杨礼部南峰的节略本,只得到十卷。后来留在京师,听说棠村梁氏有足本,卷数是它的两倍,便赶快抄录收藏在箱笥中。辛巳年,我寄居在昭庆寺僧楼,取出这部书读完,嫌它行文拖沓,不知剪裁,不如泗水潜夫的《武林旧事》简明而切要。即使如此,自从曾端伯编《类说》、朱藏一编《绀珠集》、陶九成编《说郛》以来,都是从成百上千的材料中取其一二,笔记小说中能够完整保存的书已经很少了。因此赞助徐舍人在吴下镂版刊刻此书。小长芦彝尊书。《至元嘉禾志》跋 《嘉禾志》共三十二卷,至元年间由经历单庆、延郡博士徐硕编纂成书。为它作序的是本郡人郭晦、唐天麟。嘉禾有志书,始于宋淳熙年间,郡守张元成邀请名士闻人伯纪修撰。后来岳珂来任郡守,又邀请乡里前辈关栻、表卿续修。因岳珂改任而中止,只留下五卷。这部书大概是在关栻旧本基础上增补而成的;关栻分为二十五门,徐硕扩充为四十三门,但官师治绩、经籍目录都缺失了。吴越钱氏建立国家后,曾改秀州为开元府,这部书却没有记载,也未免过于疏略。不过所采录的碑碣、题咏占全书一半,旧日典章可以借此考证,实在令人欣慰。徐硕没有其他事迹可考;郭晦记载,宋淳祐十年他考中方逢辰榜进士;唐天麟字景仁,宝祐四年考中文天祥榜第四甲进士,自称纳轩叟,居住在嘉禾轩。《寰宇通志》跋 《寰宇通志》一百一十九卷,是景泰年间奉诏撰写的。总裁五人:文渊阁大学士、泰和人陈循,东阁大学士、扬州人高谷,束鹿人王文,翰林院学士、泰和人萧镃,左春坊大学士、淳安人商辂。纂修四十二人:左春坊大学士安福人彭时,右春坊大学士吉水人刘俨,翰林侍讲学士上元人倪谦,秀水人吕原,左春坊左谕德莆田人林文,司经局洗马永新人刘定之,安福人李绍,右春坊右中允莆田人柯潜,翰林院修撰杞县人孙贤,左春坊左赞善长宁人周洪谟,右春坊右赞善华亭人钱溥,左司直郎眉州人万安,香河人李泰,翰林院编修兰县人黄谏,长洲人陈鉴,博野人刘吉,寿光人刘珝,曹恩,仁和人王献,卢龙人刘宣,钱塘人童缘,检讨曹县人李本,马升,巴县人江朝宗,中书舍人兼司经局正字顺天人赵昂,庶吉士琼山人丘濬,卢氏人耿裕,安福人彭华,刘釪,涿州人牛纶,沧州人孟勋,仁和人何琮,潜山人吴祯,兴化人严洤,泰和人尹直,番禺人陈政,顺天人▯珍,冯定,上元人金绅,寿光人黄甄,余姚人夏时,长寿人王宽。书成于景泰七年五月,上表进呈,景陵亲自为它作序,在内府镂版刊行,颁示朝廷内外。在此以前,洪武三年曾命儒士魏俊民、黄篪、刘俨、丁凤、郑思克、郑权六人编纂《大明志》,到洪武二十八年又命廷臣修订刊行,这就是《通志》的起源。裕陵复辟后,认为这部书内容泛杂,便下诏命儒臣删约为《一统志》。天顺五年,皇帝也为它作序。《一统志》颁行以后,《通志》不再流布,民间收藏它的很少。总裁、纂修各位官员虽然得以在《郕戾王纪》中附载姓名,但其中只有曹恩、马升二人,香山黄才伯和翰林院所记的题名遗漏了他们;因此特意列出姓名,希望博闻的君子补录他们的籍贯。
跋虎丘诗集虎丘诗集》一卷,明初吴人王賔所録,吾乡项氏万卷楼藏书也。集中载邾经诗云:「虎丘山前新筑城,虎丘寺里断人行。」吕敏诗云:「山上楼台山下城,朱旗夹道少人行。」曽朴诗云:「阖闾冢上见新城,无复行人载酒行。」考其岁在至正丁酉,淮张用兵日也。董其役者为周南老,故其诗云:「白髪趋公役,驱驰上虎丘。」又云:「四叠新城绕涧隈,劒池池上碧崔巍。」而柳贯诗亦云:「半山青处作崇墉。」其后志呉地者多未之及,由是虎丘筑城,呉人鲜有知之者。己予尝步山后,见遗址尚存,特未悉山南何以为界,大都鹤涧以南即城外地也。又山本晋司徒王珣宅,隋时舍利记,珣宅有琴台,释道宣载于《广▯明集》,而府县志俱遗之。古迹之芜没者,盖已多矣。賔字仲光,经字仲谊,敏字志学,朴字彦鲁,南老字正道,贯字道传。
正徳重修金山寺志跋葬师言祸福多本于郭景纯之葬经,然试与百人分谋之,无一人同者。所云龙穴沙水向背,如枘凿龃龉之不相入,其说业已难择。加以日者配以年神方煞吉神,只百二十凶神倍之,规避实难以是,不克葬者多矣。世传景纯墓在金山,足过于诡奇。沈啓南诗:「气散风冲岂可居,先生埋骨理何如?」日中数莫逃兵解,丗上人犹信葬书,如叩晨钟,寐者可以发深省矣。日本中心叟墓前无地拜儿孙,一语亦足发笑。诗载庐陵胡经用甫《金山志》,志成于正徳辛巳,文待诏征仲序之。
书土官厎簿后土官厎簿二册,未详撰人姓氏。海盐郑氏藏书也。按《禹贡》“三百里蛮”,《书·旅獒》《周官·礼职方氏》《戴记·明堂位》称“八蛮”,《尔雅》称“六蛮”,其种曰黎,曰犵,曰狑,曰獠,曰猺,曰獞,各有大姓为之雄长。明制仿元旧事,分设官吏,立宣慰、招讨、安抚、长官四司。云南百五十一员,广西百六十七员,四川二十四员,贵州一十五员,湖广五员,广东一员。初隶验封,后以其半隶武选。嘉靖中申明旧典,隶验封者布政司领之,隶武选者都指挥使领之。文武相维,羁縻有术,虽间有不靖,旋即削平。濊泽霑濡,久而渐知向学。若黔之宋氏昆友,滇之木氏祖孙,各着诗文,刊有私集,以雅以南,昧任侏离,明之声教逺矣。予在史馆,劝立土司传,以补前史所未有。毛检讨大可是予言,撰《蛮司合志》,因以是编资其采择焉。
安南志略跋安南志略二十卷,国人奉议大夫佥归化路宣抚司事爱州黎崱景髙撰。序之者十有一人:广平程钜夫,魏郡元明善,安阳许有壬,庐陵龙仁夫欧阳原功与焉。崱亦自为之序。汉自设交州、日南、九真三郡,歴代沿革不同。崱参攷史传,能详其山川风土、人物及书命之往复、军旅之出入、篇章之酬和,一一悉之。盖自内附后,闲居汉阳,得以优游著述,宜为诸公合辞賛美也。崱于泰定中游庐山,着游记三卷。惜乎吾不得而见之矣。天歴中修经世大典,大学士何荣曽以志略上进,诏付书局,乃作《安南録》一卷,附入今《经世大典》,已无存。予从海盐郑氏抄是书,恨譌字太多,豕三虎六,疑难尽释。安得更求善本是正之。
越峤书跋越峤书二十卷,宜山李文凤廷仪撰。安南自元黎崱辑《志略》后,又百余年,建置沿革废兴之由,末有成书纪载。文凤特为诠次,有伦有要,外史邦国之志,斯称善矣。序言其国主有二名,正名以祀天地神只,伪名以通中国,示邦人以不臣。文凤因具书之。或讶其君臣之黠,虽然人可欺乎,适足形其至愚而已。文凤中嘉靖壬辰进士,歴官云南按察司佥事。
译《跋虎丘诗集》《虎丘诗集》一卷,是明初吴地人王宾辑录的,收藏在我乡项氏万卷楼。集中载有邾经的诗:“虎丘山前新筑起城墙,虎丘寺里断绝了行人。”吕敏的诗说:“山上有楼台,山下有城池;朱旗夹道而立,行人很少。”曾朴的诗说:“在阖闾墓上看见新城,再也没有行人带着酒来往。”考察可知,这一年是至正丁酉,正是淮河张士诚用兵之时。主持这项工程的是周南老,所以他的诗说:“顶着白发奔走于公家劳役,驱驰登上虎丘。”又说:“四重新城环绕山涧弯曲处,剑池池水之上碧色山峰高耸。”柳贯的诗也说:“半山青翠处筑起了高大的城墙。”后来记载吴地的书大多没有提到此事,因此虎丘筑城,吴地人很少有人知道。我曾经从山后步行经过,看见遗址还在,只是不清楚山南以什么作为界线,大概鹤涧以南就是城外的地方。又,虎丘山原本是晋代司徒王珣的住宅;隋代舍利记载,王珣宅中有琴台,释道宣把它记在《广弘明集》中,而府志、县志都遗漏了。古迹被荒废湮没的,大概已经很多了。王宾字仲光,邾经字仲谊,吕敏字志学,曾朴字彦鲁,周南老字正道,柳贯字道传。《正德重修金山寺志》跋 葬师说祸福大多本于郭景纯的《葬经》,然而试着让一百个人分别推断,没有一个人的说法相同。他们所说的龙、穴、沙、水以及向背关系,就像榫头和卯眼互相抵触,根本无法吻合;这种说法本来就很难选择。再加上选择日期的人把年神、方煞、吉神配合起来,仅凶神就有一百二十种,想要规避实在困难,因此因无法择日而不能安葬的人很多。世间传说郭景纯的墓在金山,实在过于诡奇。沈启南的诗说:“气散风冲,哪里可以居处?先生埋骨之后,究竟又能怎样?”按日家的数术,谁也逃不脱兵解;世上的人却还相信葬书,好像面对清晨的钟声,沉睡者也可以因此深刻反省。日本中心叟墓前没有土地让子孙祭拜,其中一句话也足以令人发笑。这首诗载在庐陵人胡经用甫的《金山志》中,志书成于正德辛巳年,由文待诏征仲作序。《书土官底簿后》《土官底簿》二册,撰写人的姓氏不详,是海盐郑氏的藏书。考察《禹贡》说“三百里蛮”,《尚书·旅獒》《周官·礼职方氏》《戴记·明堂位》称“八蛮”,《尔雅》称“六蛮”;这些族类称为黎、犵、狑、獠、猺、獞,各有大姓作为首领。明代制度仿照元代旧制,分别设置官吏,设立宣慰、招讨、安抚、长官四司:云南一百五十一员,广西一百六十七员,四川二十四员,贵州一十五员,湖广五员,广东一员。起初隶属于验封司,后来其中一半隶属于武选司。嘉靖年间重申旧典,隶属验封司的由布政司统领,隶属武选司的由都指挥使统领。文官、武官相互维系,羁縻治理自有办法;虽间或有不安定,很快就会被平定。恩泽浸润久了,他们渐渐知道向学。比如黔地宋氏兄弟、云南木氏祖孙,各自创作诗文,刊刻有个人文集,能作雅诗与南音,不再昧于侏离之语,明朝的声教传播得很远了。我在史馆任职时,曾劝说建立土司传,以补前代史书所没有的内容。毛检讨大可赞同我的意见,撰写《蛮司合志》,因此可以用这部书作为采择资料。《安南志略》跋 《安南志略》二十卷,是安南人奉议大夫、佥归化路宣抚司事、爱州人黎崱、字景高撰写的。为它作序的有十一人:广平人程钜夫、魏郡人元明善、安阳人许有壬,以及庐陵人龙仁夫、欧阳原功等。黎崱也亲自作序。汉代设置交州、日南、九真三郡以来,历代建置沿革各不相同。黎崱参照考订史书传记,能够详细记载当地山川风土、人物,以及文书往来、军队进出、篇章酬答等,一一完备。大概是归附中原以后,他闲居汉阳,得以从容著述,所以应当得到诸公共同称赞。黎崱在泰定年间游历庐山,撰有《游记》三卷,可惜我无法看到。天历年间修撰《经世大典》,大学士何荣曾把《志略》进呈,诏令交给书局,于是编成《安南录》一卷,附入今天的《经世大典》,但已经不存在了。我从海盐郑氏处抄得这部书,遗憾的是讹字太多,像把“豕”误作“三”、把“虎”误作“六”之类,疑难之处都无法解释。哪里才能再找到善本来校正它呢?《越峤书》跋 《越峤书》二十卷,是宜山人李文凤、字廷仪撰写的。安南自元代黎崱编纂《志略》以后,又过了一百多年,关于建置沿革、兴废原因的事情,一直没有完整的书籍记载。李文凤特意为它编排次序,既有条理又简明扼要,作为外国史和诸国志来说,可以称得上佳作。序文说,他们的国主有两个名字:正式的名字用来祭祀天地神祇,伪造的名字用来同中国交往,并向本国人表示不臣服。李文凤因此把这些内容详细写入书中。有人惊讶于他们君臣的狡黠,不过人能够欺骗谁呢?这样做只足以显出他们极端的愚蠢罢了。李文凤在嘉靖壬辰年考中进士,历任云南按察司佥事。
书髙丽史后髙丽史世家四十六卷,志三十九卷,表二卷,列传五十卷,目録二卷,合计一百三十九卷。国人正宪大夫工曹判书集贤殿大提学知经筵春秋馆事兼成均大司成郑麟趾等三十二人编纂,以明景泰二年八月表进,并镂板行于国。观其体例,有条不紊,王氏一代之文献,有足征者。卷中乐志歌辞,率本宋祐陵所赐大晟府乐谱。若舆服志载防古俗,剃顶至额方其形,留发其中,谓之开剃。忠烈王四年二月,令境内皆服上国衣冠。开剃十六年九月,百官始着笠朝谒。此元史所不载。至若庚申君遁走沙漠之后,君臣事迹不得而详。髙丽间犹通使,称为北元。北元主奔应昌,以洪武三年庚戌四月殂落。国人追諡曰惠宗,即顺帝也。其子嗣立,以余兵走和林。十年丁巳,遣使至髙丽,行宣光年号。国人不允。后二年,又遣佥院甫非告纪年。天元辛禑遣永宁君王彬往贺。相传立十一年而殂。北元諡为昭宗者也。凡此明之载籍,皆隐而不书。借其史略存事迹,后之论世纪年者所当述也。又靖难君臣改修明太祖实録,因方孝孺而其父克勤,循吏也,乃没其实。黄观、景清修书传,防选而削其名,且诬方先生叩头乞哀。观于郑麟趾《髙丽史》梦周图,李成桂不克为芳逺所杀,芳逺犹知赠官易名。麟趾等亦直书其事,是簒窃之芳逺贤于长陵,而下国之史官胜于杨士奇辈多矣。可叹也夫!
书海东诸国纪后属国惟髙丽有史,有通鉴,有史略,其次则安南国,人有志略,若日本之东鉴【即吾妻镜】鸟言侏离,辞不能达,往时亡友钟广汉撰《歴代建元考》,自生民以来,迄于明,外极重译,凡有僣号,靡不书之,旣获东鉴,喜剧着之于録,然东鉴止纪其国八十七年事,中间阙漏尚多,予晩得朝鲜人申叔舟《海东诸国纪》,虽非完书,而此邦君长授受改元,由周至于明初,珠连绳贯,因取以补广汉遗书,至其分壤之广,八道六十六州,若聚米于前,山川在目,比于张洪、薛俊、侯继髙、李言恭、郑若曽所述,尤了如指掌矣,叔舟字泛翁,仕朝鲜,官至议政,封髙灵君,书成于成化七年十二月。
跋吾妻镜吾妻镜五十二卷,亦名《东鉴》。撰人姓氏未详。前有庆长十年序,后有寛永三年国人林道春后序,则镂版之岁也。编中所载,始安徳天皇治承四年庚子,讫▯山院天皇文永三年七月,凡八十有七年。岁月日阴晴必书。余纪将军执权次第及防射之节。其文义郁轖,又防倭训于旁,绎之不易。而国之大事反略之,所谓不贤者识其小者而已。外藩惟髙丽人著述,往往流入中土。若郑麟趾《髙丽史》、申叔舟《海东诸国纪》,以及《东国通鉴》、《史略》诸书,多可攷证。日本职贡不修,故其君长授受次第,自奝然所纪外,相传颇有异同。临淮侯李言恭撰《日本考纪》,其国书土俗颇详,而国王世传未明晰。合是编以勘《海东诸国纪》,则不若叔舟之得其要矣。康熙甲辰,获覩是书于郭东髙氏之稽古堂。后四十三年,乃归插架。惜第六第七二卷失去。庆长十年者,明万厯三十二年;寛永三年者,明天啓四年也。
跋洪遵翰苑羣书翰苑初入,供事吏手持张阁老位词、林典故、翰苑须知二编以见。卷中引书“五品不逊”之语,览者以为笑端。予旣为史官,思别撰一书。自分职以来,讫于明崇祯之季,恒囊书入直,晓夜抄撮,积一十四册,拟删其重复,补其阙遗,题曰《瀛洲道古録》。防遭院长弹事未果,会稡成书。然归田后,每扁舟近游,未尝不携之藤笈也。晩得孙逢吉《职官分纪》、陈骙《中兴馆阁録》续録、元王士防《元秘书志》,颇快于心。近又得洪遵《翰苑羣书》足本,于是词臣之典故略备。惜乎老矣,目眊耳聋,无能甄综,叹有愿之不吾遂也。爰记忆所録书目,授之门弟子:溧阳黄梦麟、海宁查升、杨中讷、髙邮呉丗焘、娄县姚▯绪、长洲汪士鋐、武进钱名世、宝应乔崇烈。俟有志者辑成之。康熙丙戌阳月,竹垞老人书。
译《书高丽史后》《高丽史》世家四十六卷、志三十九卷、表二卷、列传五十卷、目录二卷,合计一百三十九卷。由高丽人正宪大夫、工曹判书、集贤殿大提学、知经筵春秋馆事兼成均大司成郑麟趾等三十二人编纂,于明景泰二年八月上表进呈,并在本国镂板刊行。看它的体例,条理清楚而不紊乱,王氏一代的文献有许多可以征考。书中《乐志》的歌词,大多依据宋徽宗祐陵所赐大晟府乐谱。比如《舆服志》记载高丽风俗:剃发至额,剃成方形,中间留发,称为开剃。忠烈王四年二月,命境内百姓都穿上中国的衣冠;开剃十六年九月,百官才开始戴笠朝见。这些都是《元史》没有记载的。至于庚申君逃往沙漠以后,君臣的事迹便无法详知。高丽有时还同北元通使,称其为北元。北元君主逃到应昌,于洪武三年庚戌四月去世。高丽人追谥为惠宗,就是顺帝。他的儿子继位,带领余部逃往和林。十年丁巳,派使者到高丽,使用宣光年号;高丽人不予承认。两年后,又派佥院甫非前来告知年号。天元年辛禑派永宁君王彬前往祝贺。相传他在位十一年后去世,这就是北元谥为昭宗的君主。所有这些事情,明朝的典籍都隐而不载。借助这部史书的略本保存这些事迹,是后世讨论世系和年号的人应当记述的。又 靖难时期的君臣改修《明太祖实录》,因为方孝孺的缘故,连他的父亲方克勤这个清廉能干的官吏也把真实事迹抹去了。黄观、景清修撰史书传记时,也因禁忌而删削他的姓名,还诬蔑方先生叩头哀求。看郑麟趾《高丽史》所记梦周、李成桂的事情,李成桂没有被芳远杀死,芳远还知道给他赠官、改名。郑麟趾等人也如实记载此事。这样看来,篡夺而窃位的芳远反而比长陵更贤明,而小国的史官也胜过杨士奇等人许多了。真令人叹息啊!《书海东诸国纪后》属国之中,只有高丽有史书、有通鉴、有史略;其次是安南国,也有人撰写志略。至于日本的《东鉴》即《吾妻镜》,文字如鸟语、侏离难解,言辞不能通达。从前亡友钟广汉撰写《历代建元考》,从人类诞生以来一直记到明代,对外国极其重视,凡是僭越称号的,没有不记载的。后来得到《东鉴》,非常高兴,便把它写入记录;但《东鉴》只记载日本八十七年的事情,中间遗漏仍然很多。我晚年得到朝鲜人申叔舟的《海东诸国纪》,虽然不是完整本子,但朝鲜各代君长的传承、年号更改,从周代一直到明初,像珍珠串在线上、绳索贯通一样,于是取来补充钟广汉的遗书。至于它所记疆域的广大,八道六十六州,就像把米粒堆在面前,山川尽在眼前;和张洪、薛俊、侯继高、李言恭、郑若曾所记相比,更是清楚得如同指掌。申叔舟字泛翁,在朝鲜做官,官至议政,封高灵君,此书成于成化七年十二月。《跋吾妻镜》《吾妻镜》五十二卷,也称《东鉴》。撰写人的姓氏不详。书前有庆长十年序,书后有宽永三年日本人林道春的后序,这就是雕版刊行的年份。书中记载从安德天皇治承四年庚子开始,到龟山院天皇文永三年七月结束,共八十七年。每年的月日、阴晴都必定记载。其余内容记载将军、执权的先后次序以及弓射的礼节。文字义理艰涩难通,旁边又附有倭训,翻译起来不容易。然而国家的大事反而记载简略,所谓不贤的人只记小事,大概就是这样。外国藩属之中,只有高丽人的著述往往流入中原。例如郑麟趾的《高丽史》、申叔舟的《海东诸国纪》,以及《东国通鉴》《史略》等书,多可用来考证。日本不按时修习朝贡之礼,所以其君长传承授受的次序,除奝然所记之外,流传的说法很有不同。临淮侯李言恭撰写《日本考纪》,对日本的国书、风俗记载颇为详细,但历代国王世系传承仍不明晰。把这部书同《海东诸国纪》合起来校勘,还是不如申叔舟的书能够抓住要领。康熙甲辰年,我在郭东高氏的稽古堂看到这部书。又过了四十三年,它才归入我的书架。可惜第六、第七两卷已经失去了。庆长十年就是明万历三十二年,宽永三年就是明天启四年。《跋洪遵翰苑群书》我初入翰苑时,供事的吏员手里拿着张阁老的《位词》、林氏的《典故》、以及《翰苑须知》两编给我看。书中引用“五品不逊”的话,读者都把它当作笑料。我后来做了史官,便想另撰一部书。自分掌职务以来,直到明崇祯末年,常常带着书入宫当值,早晚抄录,积累了十四册,打算删去重复、补充缺漏,题名为《瀛洲道古录》。可惜正赶上遭到院长弹劾,未能汇编成书。然而归田以后,每次乘小船近游,没有不把它带在藤笈中的。晚年得到孙逢吉《职官分纪》、陈骙《中兴馆阁录》续录、元代王士祯《元秘书志》,心中很是快慰。近来又得到洪遵《翰苑群书》的足本,于是词臣的典故大致齐备了。可惜我已经老了,眼睛昏花,耳朵失聪,不能再加以甄别综理,只能叹息有志愿却不能实现。我于是凭记忆把所抄书目的记录交给门下弟子:溧阳黄梦麟、海宁查升、杨中讷、高邮吴世焘、娄县姚弘绪、长洲汪士鋐、武进钱名世、宝应乔崇烈。等待有志之士把它辑录完成。康熙丙戌年阳月,竹垞老人书。
崇文书目跋崇文緫目》六十六卷,予求之四十年不获。归田之后,闻四明范氏天一阁有藏本,以语黄冈张学使,按部之日传抄寄予。展卷读之,祗有其目,当日之叙释无一存焉。乐平马氏《经籍考》述郑渔仲之言,以排比诸儒,每书之下必出新意着说,嫌其文繁无用。然则是书因渔仲之言,绍兴中从而去其序释也。书籍自刘略、荀簿、王志、阮録以来,不仅条其篇目而已,必稍述作者之防,以诏后学。故賛《七略》者,或美其剖判艺文,或称其略序洪烈。其后殷淳则有序録,李肇则有释题,必如是而大纲麁举。若尽去之,是犹存虎豹之鞟,与羊犬何别欤?唐志十九家,宋志六十八部,今存者几希。赖有是书,学者获覩典籍之旧观。《欧阳子集》收《緫目叙释》一卷,余则马氏《志》间引之,辞不费而每书之本末具见,法至善矣。渔仲徒恃已长,不为下学后觉之地,此谓君子一言以为不知者也。
跋中兴馆阁録续録中兴馆阁録十卷,分九门:一沿革,二省舍,三储藏,四修纂,五撰述,六故实,七官聨,八廪禄,九职掌。淳熙四年秋,秘书监天台陈骙叔进所撰,序之者丹棱李焘仁父也。续録亦十卷,则嘉定三年馆阁重行编次,后人次第补録,迄于咸淳。者二録,予抄自上元焦氏,惜非完书,然官聮尚存,以之续洪氏羣书,下及王氏、商氏之秘书志,黄氏之翰林记,先正入官之伦序,麁可纪述,无忧文献之不足征矣。
书元秘书监志后元秘书监志十一卷,著作郎东平王士防继志,著作佐郎曹州商企翁继伯同撰。所载诏防公移,多用国书文,以是流传者罕然,一代之典故存焉。卷中题名有张应珍,以至元三十年十二月,由从事郎歴秘书监丞,大徳八年六月迁秘书少监,九年十月乃更姓名曰呉鄹。而吉安府志称鄹永新人,宋末兵乱避仇转徙山西。元驸马都尉髙唐郡王库哩济斯尝从之质疑,刋其书于平阳路志,遂附之宋遗民之列。不知其仕于元,革命之初,士之出处殊涂,不可以紊。有是编足以证府志之误矣。
文渊阁书目跋文渊阁书目编自正统六年六月,着録者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翰林院侍讲学士马愉,侍讲曹鼐也。其目不详撰人姓氏,又不分卷,俾观者漫无考稽,此牵率之甚者巳。按宋靖康二年,金人索秘书监文籍,节次解发,见丁特起《孤臣泣血録》,而洪容斋《随笔》亦云:宣和殿、太清楼、龙图阁所储书籍,靖康荡析之余,尽归于燕。元之平金也,杨中书惟中于军前收伊洛诸书,载送燕都,及平宋王承防构,首请辇送三馆图籍。至元中,又徙平阳经籍所于京师,且括江西诸郡书板,又遣使杭州,悉取在官书籍板刻至大都。明永乐间,勅翰林院,凡南内所储书,各取一部,于时修撰陈循督舟十艘,载书百椟送北京。又尝命礼部尚书郑赐择通知典籍者四出购求遗书,皆储之文渊阁内。相传雕本十三,抄本十七,盖合宋金元之所储,而汇于一,缥缃之富,古未有也。攷唐宋元藏书皆极其慎重,献书有赉,储书有库,勘书有人,曝书有会。至明以百万卷秘书,顾责之典籍一官,守视其人,皆赀生不知爱重,而又设科专尚帖括,四子书易诗第宗朱子,书遵蔡氏,春秋用胡氏,礼主陈氏,爱博者窥大全而止,不敢旁及诸家。秘省所藏土苴视之,盗窃听之,百年之后无完书矣。迨万歴乙巳,辅臣谕内阁,勅房办事大理寺左寺副孙能传,中书舍人张萱、秦焜、郭安民、吴大山校理遗籍,惟地志仅存,亦皆嘉隆后书,初非旧本,经典散失,寥寥无几。萱等稍述作者之防,较正统书目大为过之,惜已无足观,徒为有识者叹惜而已。
跋重编内阁书目内阁重编书目八卷。万歴三十三年,大理寺副孙能传、中书舍人张萱、秦焜、郭安民、呉大山奉内阁谕令校理。能传等稍疏诸书,大略合乎晁氏、陈氏之防。今以正统六年目録对勘,四部之书十亡其九,惟地志差详。然宋元图经旧本并不登载,着于録者悉成▯以后所编。是则内阁藏书至万歴年已不可问,重编之目殆取诸刑部、行人司所储録之,以塞责尔。呜呼!设一典籍掌十万册之书,立法苟且已甚。以杨士奇之得君,且奉诏编书目,可以言而不言,其罪尚可逭哉?
译《崇文书目》跋 《崇文总目》六十六卷,我寻找了四十年也没有得到。归田以后,听说四明范氏天一阁有藏本,便把这件事告诉黄冈张学使;他巡视所属地区时替我传抄寄来。展开书卷阅读,只有书目,原来编写的叙释一篇也没有保存。乐平马氏《经籍考》记述郑渔仲的话,说他排列诸儒,每部书下面必定提出新意加以论说,只是嫌他的文字繁多而没有用处。这样看来,这部书大概是因为郑渔仲的话,绍兴年间又把叙释删去了。自从刘向《七略》、荀勖书目、王俭《七志》、阮孝绪《七录》以来,著录书籍不只是列出篇名而已,还必须略述作者的事迹,用来启发后学。所以赞美《七略》的人,有的称美它能分析判别各种艺文,有的称道它能简略叙述前代盛业。后来殷淳有《序录》,李肇有《释题》,一定要做到这样,纲要才算粗略举出。如果把这些叙释全部删去,就像只留下虎豹的皮革,同羊皮狗皮有什么区别呢?《唐志》有十九家,《宋志》有六十八部,如今保存下来的已经极少。幸亏有这部书,学者才得以看到典籍的旧貌。《欧阳子集》收有《总目叙释》一卷,其余内容马氏《经籍考》间或引用,文字不费,而每部书的始末都能看见,体例实在最好。郑渔仲只是仗恃自己的长处,不肯为初学和后来的觉悟者留下余地;这就是所谓君子一句话也可能被认为无知了。《中兴馆阁录续录》跋 《中兴馆阁录》十卷,分为九门:一是沿革,二是省舍,三是储藏,四是修纂,五是撰述,六是故实,七是官联,八是廪禄,九是职掌。淳熙四年秋,秘书监、天台人陈骙、字叔进,撰成此书;为它作序的是丹棱人李焘、字仁父。《续录》也有十卷,是嘉定三年馆阁重新编次,后来的人依次补录,一直记到咸淳。这两部书是我从上元焦氏处抄来的,可惜都不是完整本子;但官联部分还保存着,可以用它续接洪遵的《翰苑群书》,向下还可接续王氏、商氏的《秘书志》以及黄氏的《翰林记》。前代贤人入仕的先后次序,大体都可以记述,不必担心文献不足以考证了。《书元秘书监志后》《元秘书监志》共十一卷,著作郎东平王士防续撰,著作佐郎曹州商企翁续成,二人共同编纂。书中所载诏敕、公文,多使用国书文体,因此流传下来的很少;一代的典章故实也保存在其中。卷中题名有张应珍:他在至元三十年十二月由从事郎升任秘书监丞,大德八年六月升秘书少监,九年十月才改名为吴鄹。然而《吉安府志》称鄹是永新人,宋末兵乱时为躲避仇家辗转迁徙到山西。元代驸马都尉、高唐郡王库哩济斯曾向他请教疑义,并把他的书刊刻在平阳路志中,于是把他列入宋遗民之中。不知道他曾在元朝做官;改朝换代之初,士人的仕进与退隐道路各不相同,不可以混淆。有这部书,足以证明《府志》的错误了。《文渊阁书目》跋 《文渊阁书目》编成于正统六年六月,负责著录的是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翰林院侍讲学士马愉和侍讲曹鼐。书目没有详细写出撰人的姓名,也不分卷,使读者茫然无从考查,这是非常草率的。考察宋靖康二年,金人索取秘书监的文籍,分批解送出去,见于丁特起《孤臣泣血录》;洪容斋《随笔》也说:宣和殿、太清楼、龙图阁所收藏的书籍,在靖康之变流散之后,全都运到了燕地。元朝平定金朝时,杨中书惟中在军前收集伊洛一带的书籍,运送到燕都;平定宋朝后,王承㨗首先请求把三馆图籍用车运来。至元年间,又把平阳经籍所迁到京师,并搜括江西各郡的书板,又派使者到杭州,把官府收藏的书籍和书板全部运到大都。明永乐年间,成祖下令翰林院,凡是南内所藏的书籍,各取一部。当时修撰陈循督率十艘船,装载一百箱书送往北京。又曾命礼部尚书郑赐挑选通晓典籍的人,分赴各地收购遗书,全都收藏在文渊阁中。相传其中有雕本十三部、抄本十七部,大概是把宋、金、元三代所收藏的书汇集于一处;这种缥缃典籍的丰富,自古未有。考察唐、宋、元三代收藏书籍,都极其慎重:进献书籍有赏赐,储藏书籍有库房,校勘书籍有人负责,曝晒书籍还有专门的集会。到了明代,却把百万卷秘书交给一名典籍官负责,只看守书籍的人,都是出身微贱而不懂得珍惜的人;又设置科举,专门崇尚帖括,四书、《易》《诗》都只宗奉朱子,《尚书》遵从蔡氏,《春秋》采用胡氏,《礼》以陈氏为主。爱好广博的人也只看《大全》而止步,不敢旁涉诸家。对秘书省收藏的书籍视若泥土,任凭盗窃,百年以后便没有完整的书了。到了万历乙巳年,辅臣传谕内阁,命大理寺左寺副孙能传、中书舍人张萱、秦焜、郭安民、吴大山校理遗留书籍,只有地志还保存着一些,而且都是嘉靖、隆庆以后编的书,根本不是旧本;经典散失,所剩寥寥无几。张萱等略述作者的情况,比正统书目大为超过,可惜书籍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只能徒然使有识之士叹惜。《重编内阁书目》跋 《内阁重编书目》共八卷。万历三十三年,大理寺副孙能传、中书舍人张萱、秦焜、郭安民、吴大山奉内阁谕令校理。孙能传等对各书略作疏理,大体符合晁氏、陈氏的体例。现在拿正统六年的目录对照校勘,四部书籍十之有九已经亡佚,只有地志较为详备。然而宋、元图经的旧本并没有著录,著录的全是弘治以后编纂的书。这样看来,内阁藏书到万历年间已经无法考察,重编的书目大概只是从刑部、行人司所收藏的目录中取来,用以敷衍塞责罢了。唉!设置一名典籍官掌管十万册书籍,立法竟然如此草率。凭杨士奇受到皇帝信任的程度,又奉诏编纂书目,能够进言却不进言,他的罪过难道还可以逃脱吗?
南京太常寺志跋曩海宁谈迁孺木馆于胶州髙阁老▯图邸舍,阁老导之借故册府书纵观,因成国▯一部,掇其遗为《枣林杂俎》中述:孝慈髙皇后无子,不独长陵为髙丽防妃所出,而懿文太子及秦晋二王皆李淑妃产也。闻者争以为骇。史局初设,彞尊尝以是质诸緫裁前辈,緫裁谓宜仍实録之旧。今观天啓三年《南京太常寺志》大书孝陵殿宇中设髙皇帝后主左配生子妃五人,右祗防妃一人,事足征信。然则实録出于史臣之曲笔,不足从也。汉之文帝自言“朕髙皇帝侧室之子”,于义何伤?而《奉天靖难记》每载长陵上阙下书,及宣谕臣民曰:“朕太祖髙皇帝孝慈髙皇后嫡子”,考妣必并举,壶浆欲掩而迹反露矣。《志》凡四十卷,嘉善沈若霖编。书冯尚书元飇题首善书院诗后。万歴二十九年二月庚午朔,天津河御用监少监马堂进大西洋利玛窦所贡土物。时先文恪公以礼部侍郎掌本部尚书事,疏言:「会典止有西洋琐里国,无所谓大西洋,其真伪不可知。又寄住二十年方行进贡,与逺方慕义献琛者不同。且所贡天主、天主母图,旣属不经,而行李中有神仙骨,夫旣称神仙,自能翀举,安得遗骨?此韩愈所云凶秽之余,不宜令入宫禁者也。乞速勒归国,勿许潜居两京与内监交往,以致别生支节,▯惑愚民。」疏进不报。迨天啓初元,邹忠介、冯恭定同官都察院。都人建首善书院于大时雍坊,为讲学之所。二年,御史倪文焕诋为伪学。是岁毁先圣栗主,燔经籍于堂中,踣其碑。西洋人汤若望以其国中推步之法证大统歴之差,徐宫保光啓笃信之,借书院作歴局,遂踞其中,更名天主堂。书院废而逆祠建矣。诵冯公诗,足当诗史。
曝书亭集巻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四十五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
跋【四】
胡氏皇王大纪跋孔子序书,断自《尧典》始。屈平之言曰:「防古之初,谁传道之?」而谯周、苏辙撰《古史》,梁武帝撰《通史》,胡卫撰《通史》縁起,罗泌撰《路史》,言之不尽出于雅驯,兼不尽传。惟五峰胡氏所述《皇王大纪》八十卷,自盘古氏迄周赧王,举二千余岁事,广摭史传,以经义贯通之,庶几择之精而语之详矣。近邹平马骕撰《绎史》,疑其未见是编,而体例颇相似,正可并存不废。云胡氏名宏,字仁仲,文定公安国季子,尝谒杨中立于汴京,从侯师圣于荆门,故学有原委。书成于绍兴辛酉,绍定间奉朝命索是书,漕使曽为镂版,予所储者明万歴辛亥重雕本也。
书钱氏补汉兵志后宋惩五代之▯,收天下甲兵,悉萃京师,名曰禁军。开宝入籍十九万三千,不为不多矣。至道増至三十五万八千,天禧増至四十三万一千,庆歴増至八十二万六千。治平以降,迄于元丰,稍为裁减,尚六十余万。徽宗将一童贯,而禁军阙额二十四万。靖康之祸,按籍止存三万人而已,无一夫可驱之战者,遂以不支。髙宗将一张浚,富平、符离之败,弃师累十万,乃莫有正其罪者,尚可言兵事乎?乐清钱文子见南渡兵食之冗滥也,以汉制不失寓兵于农遗意,而班史无志,因以补之。书仅一卷,言近而旨逺,辞约而义该,此非低头拱手、髙谈性命之学者所能括也。文子字文季,绍熙三年由上舍释褐出身,以吏部员外郎兼国史院编修官,歴宗正少卿,退居白石山下,自号白石山人。故所辑诗传及是编,皆以白石着録,不知者疑是姜防书误矣。卷首有陈元粹序,后有王大昌跋,皆其弟子跋,称嘉定中锓板于淮南漕廨。予所抄者,虞山钱曽藏本也。
跋后汉书范氏《后汉书》初无表志,第有十帝纪,八十列传而已。故梁剡令刘昭注《续汉志》,序曰:「范晔良史,诚跨众氏,序或未周,志遂全阙。」刘知几曰:「其十志未成而死。」叶适云:「迁、固相踵,作书志,至范晔废不复着。」陈振孙云:「晔本书未尝有志,刘昭所注,乃司马彪《续汉书》之八志尔。」相传宋孙宣公奭判国子监校勘官书,遂以司马氏志入之范氏书中。然昭序有云:「借旧志注以补之,则不自奭始矣。」流传日久,读史者直以为范氏之书,吁可怪也!《续汉书》已亡,八志赖入范书得存,今宜别为分卷,附纪传之后,兼以熊氏表附之,则有条不紊,一代之史大备。惜乎未有好事者为此举也。
译《南京太常寺志》跋 从前海宁人谈迁,字孺木,寄居在胶州高阁老弘图的宅邸中。阁老引导他借阅故府书籍,让他纵览,于是他编成一部有关国事的书,摘取其中遗事写入《枣林杂俎》说:孝慈高皇后没有儿子,不仅长陵是高丽妃所生,懿文太子以及秦王、晋王也都是李淑妃所生。听到的人都争相认为惊骇。史局刚设立时,朱彝尊曾以此事向总裁前辈询问,总裁说应当仍旧按照《实录》的说法。现在看天启三年《南京太常寺志》,其中明白记载:孝陵殿宇中,左边配祀高皇帝、后主的生子妃五人,右边只配祀高丽妃一人;这件事足以作为可信的证据。这样看来,《实录》出于史臣的曲笔,不足以遵从。汉文帝自己说“我是高皇帝侧室所生的儿子”,在道义上又有什么伤害?可是《奉天靖难记》每每记载长陵上书、下书以及向臣民宣谕时说:“我是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的嫡子。”考、妣必须并称,原想用酒浆掩饰,反而暴露了踪迹。《志》共四十卷,由嘉善沈若霖编纂。写冯尚书元飙题在《首善书院诗》后面。万历二十九年二月庚午朔日,天津河御用监少监马堂进献大西洋利玛窦所贡的土产。当时先文恪公以礼部侍郎掌管本部尚书事务,上疏说:“《会典》中只有西洋琐里国,没有所谓大西洋,其真伪无法知道。况且寄居二十年后才来进贡,与远方仰慕义理而献珍宝的人不同。并且所进献的天主、天主母画像既然属于不合经典的事物,行李中又有神仙骨;既然称为神仙,自然能够飞升,怎么会遗留下骨头?这正是韩愈所说的凶邪污秽的残余,不应让它进入宫禁。请求立即命令其回国,不许他们暗中居住在两京、同内监来往,以免另生枝节,眩惑百姓。”奏疏送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到天启初年,邹忠介、冯恭定同在都察院任职。京城人在大时雍坊建首善书院,作为讲学之所。天启二年,御史倪文焕诋毁它是伪学。这一年,毁掉先圣的栗木牌位,在堂中焚烧经籍,又撞倒书院的碑。西洋人汤若望用本国推算天文历法的方法,证明《大统历》有误;徐宫保光启深信这种方法,借书院设置历局,于是占据其中,改名为天主堂。书院废弃了,逆祠却建立起来。诵读冯公的诗,完全可以抵得上读诗史。《曝书亭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四十五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 跋(四) 《胡氏皇王大纪》跋 孔子编定《尚书》,把上限断在《尧典》开始的地方。屈平说:“上古之初,谁把道理传下来的?”谯周、苏辙撰《古史》,梁武帝撰《通史》,胡卫撰《通史缘起》,罗泌撰《路史》,这些书的语言并不都雅正典实,也没有全部流传下来。只有五峰胡氏所撰《皇王大纪》八十卷,从盘古氏一直写到周赧王,列举两千多年的事迹,广泛采录史书传记,用经义贯通它们,大概可以说取舍精当、叙述详尽了。近来邹平马骕撰《绎史》,恐怕没有见过这部书,但体例很相似,正可以并存而不废。胡氏名宏,字仁仲,是文定公胡安国的幼子,曾在汴京拜访杨中立,跟随侯师圣在荆门学习,所以他的学问有源流传承。此书成于绍兴辛酉年,绍定年间奉朝廷命令搜求此书,漕使曾经为它刻版。我所收藏的是明万历辛亥年重刻本。写钱氏《补汉兵志》后 宋朝鉴于五代的弊病,收缴天下的铠甲兵器,全部集中到京师,名为禁军。开宝年间登记入籍的有十九万三千人,已经不能算少了。至道年间增加到三十五万八千人,天禧年间增加到四十三万一千人,庆历年间增加到八十二万六千人。治平以后直到元丰年间,逐渐裁减,仍有六十多万人。宋徽宗只有一个童贯统领,禁军却缺额二十四万人。靖康之祸时,按名册只剩三万人,连一个可以驱使作战的人也没有,于是终于无力支撑。宋高宗只任用一个张浚,富平、符离两次战败,丢弃了数十万军队,却没有人追究他的罪责;这样还可以谈论军事吗?乐清人钱文子看到了南渡以后军队和军粮的冗滥,认为汉代制度保留了寓兵于农的遗意,而班固的《汉书》没有写兵志,于是加以补作。此书只有一卷,言辞浅近而旨意深远,文辞简约而义理完备;这不是那些低头拱手、空谈性命之学的人所能概括的。文子字文季,绍熙三年由上舍释褐出身,任吏部员外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历任宗正少卿,退居白石山下,自号白石山人。因此,他所辑的诗传和这部书,都署名“白石”,不了解的人会怀疑是姜夔书名的错误。卷首有陈元粹的序,后面有王大昌的跋,都是他的弟子所写的跋,称此书在嘉定年间于淮南漕司官署刻板。我所抄的是虞山钱曾的藏本。《后汉书》跋 范晔的《后汉书》起初没有表、志,只有十篇帝纪、八十篇列传。因此,梁朝剡县令刘昭注《续汉志》时,序中说:“范晔是优秀的史家,确实超过众家;只是叙述有时不周全,志便完全缺失了。”刘知几说:“他的十志没有完成便死了。”叶适说:“司马迁、班固相继撰写史书和志,到了范晔便废弃而不再撰写。”陈振孙说:“范晔原书从来没有志,刘昭所注的,乃是司马彪《续汉书》的八志。”相传宋代孙宣公奭任国子监校勘官时,于是把司马氏的志编入范氏书中。然而刘昭的序中说:“借用旧志来作注,以补足它”,可见这件事并不是从孙奭才开始的。流传日久,读史的人竟直接认为是范氏的书,实在奇怪!《续汉书》已经亡佚,八志依靠编入范氏书中才得以保存。现在应当另行分卷,附在纪传之后,同时把熊氏的表也附进去,这样条理便不会紊乱,一代的史书也就完备了。可惜一直没有好事者来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