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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曝书亭集十二

曝书亭集卷三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1–195 段

宋院判词序商丘宋之南京也,东都盛时,由汴水浮舟逹通津门,三百里而近,车徒之轚互,冠盖之络绎。妖童光妓自露台瓦市而至,乐府之流传,朝倚声而夕勾队于照碧堂上。盖流风虽逺,遗响宜有传者,故言词于汴宋,若燕、函、秦、庐夫人而能之者也。然自金源变而为曲,中州言韵者四声乃去其一,按以大晟之律吕不能无误。生于是土者,又必游览四方,交友之往来,审音于南北清浊之辨,用心专一而后可无憾焉。理藩院判宋君牧仲,倜傥好结客,其谈论古今衮衮不倦。至为长短句,虚懐讨论,一字未安,辄歴繙古人体制,按其声之清浊,必尽善乃已。故其所作咸可上拟北宋,虽东南以词名者或有逊焉。不观夫函乎?必先为容,乃以制革权其上下,旅衣之始可无齘。至于庐摩防矣,又置而摇之,使其无蜎炙诸墙,以眡其桡之均横,而摇之以眡其劲。盖专且审如是,然后谓之国工,则非燕、秦夫人之所能善矣。君之词殆类是与。

陈纬云红盐词序宜兴陈其年诗余妙絶天下,今之作者虽多,莫有过焉者也。其弟纬云继之,撰《红盐词》三卷,含宫咀商,骎骎乎小▯大▯迭奏而不失其伦。噫,盛矣!其年与予别二十年,往来梁宋间,尝再至京师,一过长水,谓当相见矣,竟不值。而纬云留滞京师乆,予至辄相见,极谭燕赠酬之乐,因得询其年近时情状。三人者坎坷畧相似也。方予与其年定交日,予未觧作词,其年亦未以词鸣。不数年而《乌丝词》出,迟之又乆,予所作亦渐多,然世无好之者。独其年兄弟称善,人情爱其所近,大抵然矣。词虽小技,昔之通儒钜公往往为之,盖有诗所难言者,委曲倚之于声,其辞愈微而其防益逺。善言词者,假闺房儿女子之言,通之于离骚变雅之义,此尤不得志于时者所宜寄情焉耳。纬云之词,原本花间,一洗草堂之习,其于京师风土人物之胜,咸载集中。而予糊口四方,多与筝人酒徒相狎,情见乎词。后之览者且以为快意之作,而孰知短衣尘垢,栖栖北风雨雪之间,其羇愁潦倒未有甚于今日者邪?

黒蝶斋诗余序词莫善于姜、防宗之者,张辑、卢祖臯、史逹祖、吴文英、蒋防、王沂孙、张炎、周密、陈允平、张翥、杨基,皆具防之一体。基之后,得其门者寡矣。其惟吾友沈覃九乎?覃九鲜交游,故无先逹之誉。又所作词不多,人或见其一二,辄忽之。然其《黒蝶斋词》一卷,可谓学姜氏而得其神明者矣。白石词凡五卷,世已无传,传者惟《中兴絶妙词选》所録,仅数十首耳。今覃九年方壮,为之日乆,其篇章必数倍于姜氏,尽出以示人,人未有不好之者。序其端,窃自喜属和之有人,并以见予赏音之独早也。

蒋京少梧月词序宜兴山有小兰、大兰、碧云、紫云之峰,白鹤之洞。泽有荆阳、罨画、百渎之水。茶樯酒幔,与朱藤翠竹交映。陶旊之器,走他县。自昔逺骛之流,咸思栖伏。杜牧之留营水榭,苏子瞻思种橘三百本,买田以居。岂非林麓之胜,有发人吟咏性情者与?彛尊家长水,四望无山,滥泉飞瀑之音不入于耳。近宅田硗▯,遇嵗旱辄不登。比年客白下,思入茅山为道士,著书以老,愿未果,翻防柴车入京师。风尘蓬勃,懐山水之乐,盖有梦寐不能释者。吾友陈其年偕里人蒋京少访予僧舍。其年别乆,出其词多至三千余。而京少所刻《梧月词》凡二百四十余阕,秾而不靡,直而不俚,婉曲而不晦,庶几可嗣古人之逸响。京少年甫二十耳,为之不已,必至于三千无疑也。当牧之、子瞻时,不闻阳羡有賔朋之娯,犹思卜筑。于是假令遇才若二子者,唱酬和荅于其间,则其移家之谋更不俟终日焉,可信也。京少归,为我度百亩之田,隂崖可植藤竹,阳坡可以种橘。开门山可望,沿溪舟可挐。游可以亭憇,可以阁。茶有铫,而羮有勺。三弦之筝,防髻之伎,相与按四声二十八调于酒边花外。京少其许我乎?河氷待泮,放溜而南,姑置茅山道士勿为己。

译《宋院判词》序 商丘是宋国的都城。东都兴盛时,从汴水乘船到达通津门,距离不过三百里,车马行人交错往来,官员车盖络绎不绝。妖童和歌妓从露台、瓦市来到这里,乐府歌曲流传开来,早晨还在依声歌唱,晚上便在照碧堂上勾队表演。流传的风气虽然久远,遗留下来的声韵应当有所传承,所以说到汴宋的词,便像燕、函、秦、庐的妇人一样,人人都能作词。然而自金源时期词变成曲,中州谈论音韵的人把四声去掉了一声,按大晟的律吕演唱,不能没有错误。生长在这里的人,又必须游览四方,和各地朋友往来,辨察南北清浊的音调;用心专一之后,才可以没有遗憾。理藩院判宋君牧仲,性情豪迈,喜欢结交宾客,谈论古今滔滔不绝。他写长短句时,虚心讨论,一个字没有安妥,便反复考察古人的体制,按照声调的清浊推敲,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才停止。所以他的作品都可以上比北宋,东南地区即使有以词著名的人,也有人比不上他。不看看函吗?一定先制作容器,然后用它来制革,权衡皮革的厚薄,皮衣才可以没有不合。至于庐摩防,又要放置后摇动它,使它不在墙边弯曲灼烧,以观察它弯曲是否均匀,再摇动它以观察它的坚劲。大概只有这样专心而审慎,才能称为国手,不是燕、秦的妇人所能做到的。君的词大概也像这样吧。《陈纬云〈红盐词〉》序 宜兴陈其年的诗余精妙绝伦,天下无双;如今作者虽然很多,却没有谁超过他。他的弟弟纬云继承其业,编成《红盐词》三卷,含咀宫商之音,渐渐如小弦、大弦交替演奏而不失次序。唉,盛美啊!其年和我分别二十年,往来梁宋之间,曾两次来到京师,有一次经过长水,本以为应当相见,最终却没有遇到。而纬云长久滞留京师,我一到那里便和他相见,尽情谈论燕地游赏、赠答酬和的乐趣,因而得以询问其年近来的情况。我们三个人的坎坷遭遇大致相似。当初我和其年订交时,我还不会作词,其年也还没有以词著名。没过几年,《乌丝词》问世;又过了很久,我所作的词也渐渐多起来,然而世上没有喜爱的人。只有其年兄弟称赞我,大概人情总是偏爱自己接近的人。词虽是小道,古代的博学大儒和名公巨卿往往也作词,大概因为有些话是诗难以表达的,只能委婉地依托声调来表达,词辞越隐微,意旨反而越深远。善于谈论词的人,借闺房女子的言语,沟通《离骚》和变雅的意义;这尤其适合不得志于时的人寄托情怀。纬云的词以《花间》为根本,一洗《草堂》的旧习;京师风土人物的美好,都记载在集中。而我为了糊口奔走四方,多和弹筝的人、饮酒的人亲近,真实的情感显露在词中。后来的读者或许会把它看作快意之作,哪里知道我穿着短衣、满身尘垢,奔波在北方的风雨冰雪之间,羁旅的愁苦和困顿,没有比今日更深的呢?《黑蝶斋诗余》序 词没有比姜夔更好的,继承他的人有张辑、卢祖皋、史达祖、吴文英、蒋捷、王沂孙、张炎、周密、陈允平、张翥、杨基,他们都具备姜夔这一流派的体格。杨基以后,能够得到其门径的人很少。大概只有我的朋友沈覃九吧?覃九很少交游,所以没有前辈名家的声誉;所作词又不多,人们有时只看到一两首,便轻视他。然而他的《黑蝶斋词》一卷,可以说是学习姜氏而得到其精神的作品。白石词总共有五卷,如今世上已经没有流传,流传下来的只有《中兴绝妙词选》所收的几十首罢了。如今覃九年纪正壮,作词已经很久,他的篇章一定是姜氏的数倍;如果全部拿出来给人看,没有人会不喜欢。我为它作序,私下里很高兴自己唱和有了对象,也借此表明我很早便懂得欣赏他。《蒋京少〈梧月词〉》序 宜兴有小兰、大兰、碧云、紫云诸峰,还有白鹤洞;水泽有荆阳、罨画、百渎等水。茶旗酒帘,与朱藤翠竹相互映照。陶器远销其他县。自古以来,远游之士都想着在这里栖居。杜牧曾留居水榭,苏子瞻想种三百棵橘树,买田居住。难道不是山林的胜景能够启发人的吟咏性情吗?我朱彝尊家在长水,四面望去没有山,滥泉飞瀑的声音也听不到。近宅的田地瘠薄,遇到旱年便没有收成。近年我客居白下,想着进入茅山做道士,著书终老;愿望没有实现,反而驾着破柴车进入京师。风尘蓬勃,怀念山水之乐,这种情怀大概连在梦中也不能解脱。我的朋友陈其年和同乡人蒋京少来僧舍拜访我。其年和我分别已久,拿出他所作的词,多达三千余首;京少所刻的《梧月词》有二百四十余阕,浓丽而不淫靡,直率而不粗俗,婉转曲折而不晦涩,差不多可以继承古人的余响。京少才二十岁,继续作下去,必定可以达到三千首,这一点毫无疑问。当年杜牧、苏轼在世时,没有听说阳羡有宾客游赏的乐趣,他们仍然想着在那里置业筑居。假如当时有才华像这两位的人,在那里唱和酬答,那么他们迁家的谋划更不必等待一整天就会实现,这确实可以相信。京少回去后,替我丈量百亩田地:阴面的山崖可以种藤竹,向阳的坡地可以种橘树。打开门便能望见山,沿溪可以划船。游览时可以在亭中休息,也可以登阁。煮茶有铫,煮羹有勺。三弦筝和盘髻的歌伎,彼此在酒边花外按四声、二十八调演唱。京少,你愿意答应我吗?等河冰解冻,我便放船向南,暂且不要做茅山道士了。

紫云词序词者,诗之余。然其流既分,不可复合。有以乐章语入诗者,人交讪之矣。虽然,良医之主药,藏金石草木燥湿寒热之宜,采营各别,而后处方合散不乱。其部要,其术则一而已。自唐以后,工诗者毎兼工于词。宋之元老,若韩、范、司马;理学,若朱仲晦、真希元,亦皆为之。由是乐章卷帙,几与诗争冨。昌黎子曰:“懽愉之言难工,愁苦之言易好。”斯亦善言诗矣。至于词或不然,大都懽愉之辞,工者十九,而言愁苦者十一焉耳。故诗际兵戈俶扰,流离琐尾,而作者愈工;词则宜于宴嬉逸乐,以歌咏太平。此学士大夫并存焉而不废也。晋江丁君雁水,以按察司佥事分廵贑南道,构甓园于官廨,且于层波之阁、八景之台,携賔客倚声酬和。所成《紫云词》,流播南北,盖兼宋元人之长,将与诗并传无疑已。贑州控百粤、三楚、七闽之隘,曩时兵戈未息,士之栖于山泽者,见之吟卷,毎多幽忧凄戾之音,海内言诗者称焉。今则兵戈尽偃,又得君抚循而煦育之,诵其乐章,有歌咏太平之乐。孰谓词之可偏废与?于是其友朱彞尊审定焉,而书其言以为序。

柯寓匏振雅堂词序宋元诗人无不兼工乐章者。明之初亦然。自李献吉论诗,谓唐以后书可勿读,唐以后事可勿使,学者笃信其说,见宋人诗集辄屏置不观,诗既屏置,词亦在所勿道。焦氏编《经籍志》,其于二氏百家,搜采勿遗,独乐章不见録,宜作者之日寥寥矣。崇祯之季,江左渐有工之者。吾乡魏塘诸子和之,前軰曹学士子顾雄视其间,守其派者无异豫章。诗人之宗涪翁也。柯子寓匏,学士馆甥,其于词盖幼而习焉。既而助予编次宋元人之词,又同周布衣青士,博采词人体制,探其源流,为《乐章考索》一书,其用心也勤,其倚声也敏,其于诗也兼工,而日进于作者,殆习伏众神而臻于巧者与。往岁在戊午,寓匏兄弟与予同以荐留京师,明年二月以父丧去,又二年访予江南,遇于燕子矶,又二年至京师,毎见辄出其词槀,久而盈卷,乃雕刻行之。今之工于词者,大都昔曽与学士游,读寓匏词,当有以「山抺微云女壻」见目者。然而寓匏之词之派之工,不必尽合乎学士,盖由取材于宋元之人者多也。

孟彦林词序宋以词名家者,浙东西为多。钱唐之周邦彦,孙惟信,张炎,仇逺;秀州之吕渭老;吴兴之张先,此浙西之最著者也。三衢之毛滂,天台之左誉,永嘉之卢祖臯,东阳之黄机,四明之吴文英,陈允平,皆以词名浙东,而越州才尤盛。陆游,髙观国,尹焕倚声于前,王沂孙軰继和于后。今所传《乐府补题》,大都越人制作也。自元以后,词人之赋合乎古者盖寡。三十年来,作者奋起,浙之西家嫺而戸习,顾渐江以东,鲜好之者。防稽孟彦林访予京师,出所着《浣花词》凡五百余阕。其好之也笃,其为之也勤,宜其多且工也。词虽小道,为之亦有术矣。去花庵草堂之陈言,不为所役,俾滓窳涤濯,以孤技自防于流俗。绮靡矣而不戾乎情,镂琢矣而不伤夫气,夫然后足与古人方驾焉。彦林归矣,为之不辍,其辞必愈工。他日相见,当更序之。

鱼计庄词序曩予与同里李十九武曽论词于京师之南泉僧舍,谓小令宜师北宋,慢词宜师南宋。武曽深然予言,是时僧舍所作颇多。钱唐龚蘅圃遂以吾两人所着刻入《浙西六家词》。夫浙之词,岂得以六家限哉?十年以来,其年、容若、畟园相继奄逝,同调日寡。偶一间作,亦不能如向者之专且勤矣。休宁戴生锜侨居长水,从予游,其为词务去陈言,谢朝华而啓夕秀,盖兼夫南北宋而擅塲者也。在昔鄱阳姜石帚、张东泽、弁阳周草牎、西秦张玉田,咸非浙产,然言浙词者必称焉。是则浙词之盛,亦由侨居者为之助,犹夫豫章诗派不必皆江西人,亦取其同调焉尔矣。

译《紫云词》序 词,是诗的余绪。然而它的流派既已分开,就不能再合为一体。有人把乐章的语言写进诗里,人们便纷纷讥笑他。虽然如此,良医主持用药,收藏金石草木,分别掌握燥湿寒热的性质;采集、营治各有区别,但配方合剂时并不混乱。它们的分类各有要领,医术却只有一个。唐代以后,擅长作诗的人往往也擅长作词。宋代的元老,如韩、范、司马;理学家如朱仲晦、真希元,也都作词。因此乐章的卷帙几乎可以和诗歌相争。昌黎先生说:‘欢乐的话难以写得精工,忧愁痛苦的话容易写得好。’这也算善于谈诗了。至于词却不完全如此,大体上欢乐的词辞,写得精工的十首中有九首;写愁苦的,十首中只有一首。于是诗歌往往在兵戈动乱、流离困顿时反而写得更好;词则适合宴饮嬉游、安逸快乐,用来歌咏太平。这就是学士大夫兼作二者而不废弃的原因。晋江丁君雁水,以按察司佥事分巡赣南道,在官署修建甓园,又在层波阁、八景台携带宾客依声唱和。他所成的《紫云词》流传南北,大概兼有宋元人的长处,必定可以和诗歌一同流传。赣州扼守百粤、三楚、七闽的险要,过去兵戈未息,栖身山泽的士人,见到他们的吟卷,往往有很多幽忧凄厉的声音,因此海内谈诗的人称许他们。如今兵戈已经完全停止,又得到丁君安抚教养百姓;诵读他的乐章,能够听到歌咏太平的欢乐。谁说词可以偏废呢?于是他的朋友朱彝尊加以审定,并写下这些话作为序。《柯寓匏〈振雅堂词〉》序 宋元诗人没有不兼擅乐章的,明代初年也是这样。自从李献吉评论诗歌,说唐代以后书可以不读,唐代以后的人事可以不必了解,学者笃信他的说法,看见宋人的诗集便搁置不看;既然诗集搁置,词也就不再谈论。焦氏编纂《经籍志》,对于二氏百家搜采无遗,唯独乐章没有收录,难怪作者一天比一天少了。崇祯末年,江左渐渐有人擅长作词。我的同乡魏塘诸子应和他们,前辈曹学士子顾在其中高视阔步,守持这一流派,与豫章没有不同;诗人都以涪翁为宗。柯子寓匏是学士的外甥,他从小便学习作词。后来他帮助我编次宋元人的词,又和周布衣青士广泛采集词人的体制,探究其源流,编成《乐章考索》一书;他用心勤勉,依声作词敏捷,诗歌也兼擅长,日日接近前代作者,或许已经遍习众家而达到巧妙境界了。戊午年,我和寓匏兄弟都因被推荐而留在京师;第二年二月,他因父亲去世离开;又过了两年,他在江南来访我,和我在燕子矶相遇;又过了两年,他来到京师,每次见面便拿出他的词稿,时间久了积满一卷,于是雕刻刊行。如今擅长作词的人,大多过去曾和学士交游;读到寓匏的词,应当有人用‘山抹微云女婿’来称目他。然而寓匏词的流派和工力,不必完全符合学士,大概是因为他从宋元人那里取材很多。《孟彦林词》序 宋代以词著名的家族,浙江东西两路最多。钱塘的周邦彦、孙惟信、张炎、仇远,秀州的吕渭老,吴兴的张先,是浙西最著名的作者。三衢的毛滂、天台的左誉、永嘉的卢祖皋、东阳的黄机、四明的吴文英、陈允平,都因词在浙东著名;其中越州人才尤其兴盛。陆游、高观国、尹焕在前面依声作词,王沂孙一辈在后面继承唱和。如今流传的《乐府补题》,大多是越人的作品。元代以后,词人的作品能够合乎古意的很少。近三十年来,作者奋起;浙西各家熟习词艺,家家学习,只是渐江以东很少有人喜爱。会稽孟彦林来京师拜访我,拿出所作《浣花词》五百余阕。他爱词深切,作词勤奋,所以作品多而且精工。词虽是小道,作它也有方法:去掉《花庵》《草堂》的陈旧语言,不受它们驱使;洗涤污浊,凭一技之长自立于流俗之外。即使绮丽,也不违背情感;即使雕琢,也不损伤气韵;这样之后,才足以和古人并驾齐驱。彦林回去后,继续不停地作词,他的文辞一定会更加精工。将来相见时,我应当再为他作序。《鱼计庄词》序 从前我和同乡李十九武曾在京师南泉僧舍谈词,说小令应当以北宋为师,慢词应当以南宋为师。武曾深以为然,当时在僧舍所作的词很多。钱塘龚蘅圃便把我们两人所作刻入《浙西六家词》。浙江的词,难道能以六家为限吗?十年来,其年、容若、畟园相继早逝,同调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偶尔作一篇,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专心勤奋了。休宁戴生锜寄居长水,跟随我游学;他作词务必去掉陈言,谢绝早开的花朵而启发晚成的秀美,大概兼取南北宋的长处,独自擅场。过去鄱阳姜石帚、张东泽,弁阳周草窗,西秦张玉田,都不是浙江人,但谈到浙江词却一定称许他们。这说明浙江词的兴盛,也由寄居者助成;正如豫章诗派不必全是江西人,也只是取其声调相同罢了。

水村琴趣序凝土以为器,有虞氏尚之矣。至周而陶旊有工,曰甗,曰盆,曰甑,曰鬲,曰庾,曰簋。中县中膊,辨及髺垦薜暴之微,宜其废鼐鼎以利其用。然必歴千年而柴汝官哥定始行焉。刋石以为碑,夏后氏先之矣。至周而岐阳有鼓,至汉而鸿都有经。宜其推石而镌之木,然必俟张参书壁之后,又乆而镂板方兴焉。其于文也,亦然。南风之诗,五子之歌,此长短句之所由昉也。汉铙歌郊祀之章,其体尚质。迨晋宋齐梁,江南采菱诸调,去填词一间尔。诗不即变为词,殆时未至焉。既而萌于唐,流演于十国,盛于宋。予尝持论,谓小令当法汴京以前,慢词则取诸南渡。锡山顾典籍不以为然也。魏塘魏孝防独信予说,频与予唱和。词成掩其名示人,见者或疑予所作。予既归田,考经义存亡,着为一书,不复倚声按谱。而孝防好之不倦,所填词日多。里之人疲于传写,乃刋行之。水村者,孝亷之居,因以为字。元赵子昂氏尝为钱处士,以水墨写为图者也。琴趣者,取诸涪翁词集名也。夫词自宋元以后,明三百年无擅塲者。排之以硬语,毎与调乖;窜之以新腔,难与谱合。至于崇祯之末,始具其体。今则家有其集,盖时至而风防使然。特工如孝防者不可多得。然则孝防之词,力追南渡作者,虽由其才,亦遇其时。夫然而后工也。孝亷将为岭表之游,豆防之花,桄榔之树,蕉耶,扶荔之果,青鸡白鹇,孔翠之鸟,蝴蝶之茧,凡以资琴趣材者,一惟孝亷驱使之。予耄矣,君归尚思歌以侑酒。

羣雅集序用长短句制乐府歌辞,由汉迄南北朝,皆然。唐初以诗被乐,填词入调,则自开元天寳始。逮五代十国,作者渐多,遗有花间、尊前、家宴等集。宋之初,太宗洞晓音律,制大小曲及因旧曲造新声,施之教坊舞队,曲凡三百九十。又琵琶一噐,有八十四调。仁宗于禁中度曲,时则有若栁永;徽宗以大晟名乐,时则有若周邦彦、曹组、辛次膺、万俟雅言,皆明于宫调,无相夺伦者也。洎乎南渡,家各有词,虽道学如朱仲晦、真希元,亦能倚声中律吕,而姜防审音尤精。终宋之世,乐章大备,四声二十八调,多至千余曲,有引,有序,有令,有慢,有近,有犯,有赚,有歌头,有促拍,有摊破,有摘遍,有大遍,有小遍,有转踏,有转调,有増减字,有偷声。惟因刘昺所编《宴乐新书》失传,而八十四调图谱不见于世,虽有歌师、板师,无从知当日之琴趣、箫篴谱矣。姚江楼上舍俨,若工于词,曩留京师,辑《词鹄》一书,业开雕搨行。既而悔之,告于予曰:「诗变而为词,词变而为曲,歴世久逺,声律之分合,均奏之髙下,音节之缓急,过度既不得尽知。至若作者才思之浅深,初不系文字之多寡。顾世之作谱者,类从归字謡,铢累寸积,及于《莺啼序》而止。中有调名则一,而字之长短分殊,安能各得其所?莫如论宫调之可知者,叙于前。」余以时代先后为次序,斯世运之升降,可以观焉。予曰:「防哉子之言词乎!」上舍请易书名,予名之曰《羣雅集》。盖昔贤论词,必出于雅正,是故曽慥録雅词,鲖阳居士辑《复雅》也。谱既成,以段安节《乐府杂録》、王灼《碧鸡漫志》及宋元、髙丽诸史所载调存词佚者,具载之,并以张炎、沈伯时《乐府指迷》冠于卷首。学者覩此,何异过涉大水之获舟梁焉。是为序。

髙侍讲扈从东廵日録序翰林院侍讲钱唐髙君,以康熙二十一年春扈从天子东廵告成功于三陵归成日録二卷。其友朱彞尊受而读之。作而曰:「古者君出,史载笔,士载言,盖必有文学之臣。从周之搜于岐阳也,时则有若史籀为之诗。汉之狩于方岳也,时则有若班固,有若崔骃,有若马融为之颂。不惟是也。昔惟叔之寳鬲鼎铭曰:『唯叔从王南征』。叔邦父之簠铭曰:『用征用行,用从君王』。凡获与扈从者,至铭之彞器,以永厥世,期以铺扬盛美于无穷。自古然矣。君侍」禁闼久亲见圣天子命将四出,诛鉏不庭,授方畧于万里之外,宵衣晩膳,不自暇逸。君亦未尝息偃休沐,一旦弛威弧,戢天戈,疆宇悉定。辰旗星防,有事。山陵从容豹尾之后赓天章荅顾问:惟君日侍左右,君之遇荣矣。虽然,逾山海而北极乎松花之江,荒涂深淖,车溓而马瘏。羽林材武之士,盖有不胜疲乏者。君以一书生执鞭靮,日夜随侍帐殿,不少后。又以余力拜飏赋咏,考山川之阨塞,览战争之迹,访金源宫阙所在,证以旧史,至残碑断碣,靡不摩挲读之。非有倍万人之才者,能之乎?天子命君侍从,允为得人。君之所记,方之古铭诗,可无怍矣。

译《水村琴趣》序 把泥土凝聚成器物,有虞氏就崇尚它了。到了周代,制陶作坊有专门的工匠,器物有甗、盆、甑、鬲、庾、簋等;其中有中县、中膊,甚至辨别粗糙、破损、斑驳等细微差别,难怪要废弃鼐、鼎而便利其使用。然而必须经过千年,柴窑、汝窑、官窑、哥窑才被确定并流行。刻石制成碑,夏后氏最先这样做。到了周代,岐阳有石鼓;到了汉代,鸿都有石经。按理说应当推开石刻而改刻木版,然而还必须等到张参书写石壁以后,又过了很久,雕版印刷才兴起。文章也是这样。《南风》之诗、《五子之歌》,就是长短句的起源。汉代铙歌、郊祀歌章,体制还质朴;到了晋、宋、齐、梁,江南《采菱》等曲调,距离填词只有一步。诗没有立即变成词,大概是时机还未到。后来词萌发于唐代,流传发展于五代十国,兴盛于宋代。我曾提出看法,认为小令应当取法汴京以前的作品,慢词则应当取法南渡以后的作品。锡山顾典籍不赞同我的看法,魏塘魏孝廉却独独相信我的说法,频繁和我唱和。词作成后,他把名字遮住给别人看,看到的人有时怀疑是我所作。我归田以后,考察经义的存亡,著成一书,不再依声按谱作词;而孝廉喜爱作词不知疲倦,所填的词一天天增多。乡里人苦于传抄,于是把它刊行。水村是孝廉的居所,因此用作他的字。元代赵子昂曾替钱处士用水墨画过一幅《水村图》。‘琴趣’这个名字,取自涪翁词集的名称。词自宋元以后,明代三百年没有擅长此道的人。用生硬的语言排斥旧调,常常和曲调不合;擅自增改新腔,又难以和曲谱相合。到了崇祯末年,词才开始具备应有的体制。如今家家都有词集,大概是时代到了、风气推动的结果。只是像孝廉这样特别精工的人不可多得。因此孝廉的词努力追赶南渡的作者,固然由于他的才华,也因为遇到了合适的时代;这样之后才得以精工。孝廉将要出游岭表,豆蔻的花、桄榔树、蕉叶、扶荔的果实、青鸡、白鹇、孔雀、翠鸟、蝴蝶的茧,凡是可以作为《琴趣》材料的,都任凭孝廉驱使。我已经老了,等你回来,还希望你能作歌助酒。《群雅集》序 用长短句制作乐府歌辞,从汉代直到南北朝,都是如此。唐初用诗配乐,填词入调,则从开元、天宝年间开始。到了五代十国,作者逐渐增多,留下了《花间》《尊前》《家宴》等词集。宋代初年,太宗完全通晓音律,创制大曲、小曲,又根据旧曲创作新声,交给教坊舞队使用,曲调总共有三百九十种。又有一种琵琶,共有八十四调。仁宗在宫中创制曲调,当时有柳永这样的人;徽宗以大晟作为正乐,当时有周邦彦、曹组、辛次膺、万俟雅言这样的人,他们都通晓宫调,没有相互侵夺、失去次序的。到了南渡以后,家家都有词;即使是朱仲晦、真希元这样的道学家,也能依声作词,合乎律吕,而姜夔审辨音律尤其精细。整个宋代,乐章十分完备,四声、二十八调,多达一千余曲,有引、有序、有令、有慢、有近、有犯、有赚、有歌头、有促拍、有摊破、有摘遍、有大遍、有小遍、有转踏、有转调、有增减字、有偷声。只是因为刘昺编纂的《宴乐新书》失传,八十四调的图谱也不见于世;即使有歌师、板师,也无从知道当日的琴趣、箫、笛曲谱了。姚江楼的上舍俨,擅长作词。从前留居京师时,辑成《词鹄》一书,已经开始雕版印行。后来他对此感到后悔,告诉我说:“诗演变成词,词又演变成曲,历时久远,声律的分合、均奏的高低、音节的缓急,其中的变化已经不能全部了解。至于作者才思的深浅,原本并不取决于文字的多少。只是世上作词谱的人,大都从《归字谣》开始,逐字逐句积累,到《莺啼序》为止。其中有些调名相同,而字数长短却各不相同,怎么能使它们各得其所?不如把能够考知的宫调,叙述在书前。”我按照时代先后编次,这样一来,世运的升降便可以从中看出来。我说:“您谈论词的见解真是深远啊!”上舍请求改换书名,我给它命名为《群雅集》。这是因为从前贤人评论词,必以雅正为标准,所以曾慥录有《雅词》,鲖阳居士辑有《复雅》。词谱编成后,把段安节《乐府杂录》、王灼《碧鸡漫志》以及宋、元、高丽诸史中记载的调名而词作已经散佚的,也一并载入;又把张炎、沈伯时的《乐府指迷》列在卷首。学者看到这部书,和涉过大水时得到船桥有什么不同呢?这就是序。《高侍讲扈从东巡日录》序 翰林院侍讲钱唐高君,于康熙二十一年春天扈从天子东巡,向三陵告成功后,回来编成《日录》二卷。他的朋友朱彝尊得到此书并阅读后,起身说道:“古时候君主出行,史官执笔,士人记言,这一定要有掌管文学的臣子随从。周王到岐阳搜 hunting时,当时有史籀为他作诗;汉代到四方山岳巡狩时,当时有班固、崔骃、马融为之作颂。不仅如此,从前叔的宝鬲鼎铭文说:‘只有叔跟随王南征。’叔邦父的簠铭文说:‘用来征伐,用来行进,用来跟随君王。’凡是参与扈从的人,甚至把事迹铭刻在彝器上,以使后世永远传扬,期望把盛大的美德宣扬到无穷,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您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您长久亲近禁宫,亲眼见到 圣明天子命令将领四处出征,诛除不服从者,在万里之外授予方略,早起晚餐,自己从不贪图安逸。您也从未休息或休沐。一天,威严的弓弩收起,天子的兵器停止使用,疆土终于全部平定。辰旗星防,有事。”},{ 山陵从容地位列豹尾之后,相继而行。天章回答顾问说:“只有您每天侍奉在皇帝身边,您的际遇真是荣耀啊!但是,翻越山海向北直到松花江,荒僻的道路和深泥洼地,使车辆陷滞、马匹疲病。羽林军中那些强健勇武的士卒,大概也有承受不了疲乏的。您以一个书生的身份执鞭驾车,日夜跟随侍奉在行帐宫殿之中,一点也没有落后。又凭借余力作赋吟诗,考察山川险要的关塞,浏览战争遗迹,访求金源宫阙所在,并以旧史加以考证;即使是残碑断碣,也没有不亲手摩挲、阅读的。若不是才力超过万人之才的人,能够做到这些吗?” 天子命您充任侍从,确实是用得其人。您所记述的这些事情,即使与古代的铭文诗篇相比,也可以无愧了。

刘氏族谱序姓以别生分类也。顾后世乃反合之。合之自汉赐娄敬、项伯为刘氏始。自汉以后,帝王将相惟刘氏为独多。斯縁附者日众,而谱系益繁。其最著者七房:彭城、尉氏、临淮、南阳、广平、丹阳、南华。而北魏凌江将军之后,由襄平徙河南者不与焉。谱刘氏者,有汉氏帝王谱、宋谱,余若几、若晏、若舆、若沆、若复礼,各着有宗谱,虽不尽传。隋唐以前所重者门望,大率皆逺引往牒,尊之为祖。源逺则支易棼,族繁则难合于九族,则忽之于所不可知者,强附而亲之。惑已!辽阳刘氏,其先传自太保秉忠之后。至正末,有讳显者,仕为通州安抚司副使。洪武中,授都指挥佥事,封明威将军,予世袭。其子通以军功进指挥使,封懐逺将军,赐鐡券免三死,作镇开原,世居东宁衞惜木城。十一传而徙大兴。裔孙某,忼慨有志,行述其先人之训,撰族谱上下卷,自明威将军始,谱系坟墓灼然可信。京师士大夫见者莫不嘉叹。盖本支近,斯宗族易敦;家诫约,斯子孙可守。某之为是书,岂惟传之于家,殆吾党所宜效法者也。

姚氏族谱序吾乡族望,在宋有吕氏、钱氏、朱氏、沈氏、鲁氏、衞氏、常氏、焦氏、莫氏、娄氏,终宋之世,以科名显,以家法传,莫若闻人氏。闻人氏族谱一册,先君购而藏之,约二百翻。朝之诰勅,家之诗文,略备。其逺裔请借録,匿不肯,还是书遂失。见于至元《嘉禾志》者,仅登科一十二人而已。姚氏在吾乡,有讳倬者,登大观三年贾安宅榜进士。明之初,曰瑄,以尚书中,洪武庚午举人,仕为监察御史,死建文之难。曰绶,以书画诗知名于时。曰▯谟,仕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赠礼部尚书。其弟▯谊,精音律,撰《乐府统宗》。所称青莲居士者也。余若文、若俊、若鹏、若汝舟、若体信,皆中甲科;若文通、若凤、若篚、若□、若楫,皆中乙科。然其家世或显或隠,未详其流派。万歴初,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傅工部尚书善长公,登先文恪公榜进士,由行人改御史,廵视长芦盐课,按山东河南,回翔京尹卿士,歴今官,年七十余致政归,九十一而终。是时诸姚半消歇,而公之族日大。公之孙澣北,若乃撰有家乗刋行。又五十年,其子姓愈繁衍。于是公从孙澍我士,复为纂辑成书,而属予为序。忆予八龄时,犹及见公,公时尚健,步里居,乐善好施,病者给以药,寒者给以衣,死者给以棺槥。今所传《菉竹堂医方》,皆公手自抄。又尝注律,以律文简而易晦,乃用小字释其下。顺治初颁行《大清律》,实依公所注本也。先文恪公赐第日嘉兴,同榜九人,姚氏与吾家独敦丗好,两姓互为婚姻。而我士又予友壻也。方予避兵练浦,我士实与予共学。其为人愿而谨,不苟訾笑,克持其家,教三子读书,又经理先世墓田以供祭祀,而又奠系世族坟墓,别昭穆,贤者表其徳,不肖者没其名,俾览者忠厚悱恻之念油然而生,庶几为法于乡党,比于宋闻人氏也已。

云氏族谱序氏族之紊,古病其分,而今病其合。一范也,虞、夏、殷、周异焉。一桂也,昋、炅、炔殊焉。在下者得以私意纷更,而上之人复以好恶变易,宜其若棼丝之难理,而卒易辨者,则以官有簿状,选举者可攷也;家有谱系,婚姻者有别也。自簿状既废,附势者以异派为同宗,而亡国之裔诡姓氏以逺祸,每择其最著者。彼夫张、王、刘、李、赵,氏族半天下,岂果其枝叶独蕃与?盖混而合者众矣。此其谱系之传,多不可尽信。惟姓之希者,通谱亦鲜其人,序而为谱,足以征信于世。然或生长广邑大都,往往舍己趋附,去鱼而为郑,去胡而为令狐,稽之又难也。云氏之族有三,其一出缙云氏,而悉云宥。连魏孝文帝皆改从云,文昌之云,祖元行省参政从龙,其子緫管海居于菟湾,累丗谱系可攷。裔孙生贠某,集以为谱,致书万里,请为序。呜呼!氏族之紊久矣。以唐之盛,撰述衣冠,房从齿序者不下数十家,而国姓迄无定论。《元和姓纂》作自林寳,而不知己姓所由来,若是其难也。某生海外僻左之乡,乃能攷据姓源,所自有条而不紊,其可征信矣夫。

译《刘氏族谱》序 姓,是用来区别出生、划分类别的。然而后世反而把它们合并起来。把不同姓氏合并起来,是从汉代赐娄敬、项伯姓刘开始的。汉代以后,帝王将相之中,唯独刘姓的人最多。因此依附而冒称刘姓的人日益增多,族谱系统也更加繁杂。其中最著名的有七房:彭城、尉氏、临淮、南阳、广平、丹阳、南华。至于北魏凌江将军的后代,由襄平迁到河南的,不在其中。编撰刘氏族谱的,有《汉氏帝王谱》和《宋谱》;此外,若几、若晏、若舆、若沆、若复礼等,也各自撰有宗谱,虽然没有全部流传下来。隋唐以前所看重的是门第声望,大抵都从很远的旧谱牒中追溯祖先,尊奉为始祖。源流太远,支派就容易纷乱;宗族太繁多,就难以合于九族,于是对于那些无法知道来历的人,便强行攀附而把他们当作亲族,真是迷惑啊!辽阳刘氏,先世相传是太保秉忠的后代。至正末年,有一位名叫显的人,出仕任通州安抚司副使。洪武年间,授官都指挥佥事,封明威将军,准予世袭。他的儿子通因军功升任指挥使,封怀远将军,获赐铁券,免死三次,镇守开原,世代居住在东宁卫惜木城。传到第十一代才迁居大兴。他的后裔某人,慷慨而有志向,按照先人的教训叙述家世,撰成族谱上下两卷,从明威将军开始记载,族谱世系和坟墓都清楚明白,足以令人相信。京师的士大夫见到这部族谱,没有不赞美感叹的。大概是因为本宗支派相近,所以宗族容易敦睦;家中的训诫简明,所以子孙可以遵守。某人编写这部书,哪里只是想让它在家族中流传,恐怕也是我们同道之人应当效法的啊。《姚氏族谱》序 我乡中有声望的宗族,宋代有吕氏、钱氏、朱氏、沈氏、鲁氏、卫氏、常氏、焦氏、莫氏、娄氏;在整个宋代,以科举功名显达、凭家法传世的,没有比闻人氏更好的。闻人氏族谱有一册,先父买来收藏,约有二百页。朝廷的诰敕、家族的诗文,大略都已齐备。他们的远方后裔请求借去抄录,先父藏起来不肯给,后来这部书就遗失了。在至元《嘉禾志》中所能见到的,只有登科者十二人而已。姚氏在我乡,有一位名叫倬的人,在大观三年贾安宅榜中考取进士。明代初年,有瑄,以尚书科中式,是洪武庚午科举人,出仕任监察御史,死于建文年间的变乱。有人名绶,以书法、绘画和诗歌闻名当时。有人名▯谟,官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赠礼部尚书。他的弟弟▯谊精通音律,撰有《乐府统宗》,就是所称的青莲居士。此外,若文、若俊、若鹏、若汝舟、若体信,都考中甲科;若文通、若凤、若篚、若□、若楫,都考中乙科。然而他们的家世有的显赫,有的隐微,他们之间的支派源流却没有详细记载。万历初年,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傅、工部尚书善长公,考中先文恪公榜进士,由行人改任御史,巡察长芦盐课,按察山东、河南,往来出入于京尹卿士之间,历任至今之官职,七十多岁退休归乡,九十一岁去世。这时各支姚氏有一半已经衰落,而善长公的宗族却日益壮大。善长公的孙子澣北,编撰了家谱并刊刻发行。又过了五十年,他的子孙更加繁盛。于是善长公的从孙澍我士又重新编纂成书,请我为它作序。我记得自己八岁时,还来得及见到善长公;那时他身体仍然健壮,步行居住乡里,乐于行善、喜好施舍,病人给他药,受寒的人给他衣服,死者给他棺材。他所传下来的《菉竹堂医方》,都是善长公亲手抄写的。他又曾经注释律文,因为律文简略而容易晦涩,便用小字解释在律文下面。顺治初年颁行的《大清律》,实际上就是依据善长公所注的版本。先文恪公赐第于嘉兴那天,同榜有九人,姚氏和我家唯独彼此敦厚,世代交好,两姓互相通婚。而我士又是我的儿女亲家。那时我为躲避兵乱住在练浦,我士确实曾与我一同求学。他为人质朴谨慎,从不随便讥笑别人,能够持守家业,教三个儿子读书,又经营先世的墓田以供祭祀;还为世族修整、安葬祖先坟墓,区分昭穆,对于贤者表彰其德行,对于不肖者隐去其姓名,使观看的人自然而然生出忠厚、悲悯的心情,差不多可以成为乡里效法的榜样,与宋代的闻人氏相提并论了。《云氏族谱》序 氏族的紊乱,古人以分得太细为忧虑,而今人却以合并太杂为忧虑。同样是“范”姓,虞、夏、殷、周各不相同;同样是“桂”姓,昋、炅、炔也各有区别。在下位的人可以凭私意纷纷改动,上位的人又凭个人好恶改变它们,所以应当像乱丝一样难以整理;但最终仍然容易辨别,是因为官府有簿籍文状,选举之事可以考查;家族有谱系,婚姻关系有所区别。自从官府簿籍文状废弃以后,攀附权势的人便把不同支派说成同一宗族;亡国后裔也改换姓氏以远离祸患,而且每每选择最著名的姓氏。像张、王、刘、李、赵这些姓,几乎遍布天下,难道真是它们的枝叶特别繁盛吗?大概是混杂合并的人太多了。因此这类谱系的传说,大多不能完全相信。只有少见的姓氏,通行的谱书中也很少见到这种人;为他们作序编谱,足以使世人据此考证相信。然而有的人生长在广大的城邑,往往舍弃本姓而趋附他族,离开鱼姓改成郑姓,离开胡姓改成令狐姓,考查起来就更加困难。云氏的族人有三支,其中一支出自缙云氏,全都姓云。连魏孝文帝也改从云姓。文昌的云氏,祖先是元行省参政从龙;他的儿子总管海居住在菟湾,几代以来的谱系都可以考查。他的后裔生员某人,搜集材料编成族谱,从万里之外寄信来,请我为它作序。唉!氏族的紊乱已经很久了。以唐代的盛况来说,撰述衣冠世族、按房支和年龄排列的家族,不下几十家,但连国姓究竟是什么也始终没有定论。《元和姓纂》由林宝撰成,却不知道自己姓氏的来源,姓氏源流竟难到这种程度。某人生长在海外偏僻的地方,却能够考察、依据资料追溯姓氏源流,所由来有条理而不紊乱,这实在可以作为凭信了。

李氏族谱序李氏望陇西,其次赵郡。陇西之系,兴唐本支,日蕃定着房三十有九;而赵郡亦有南、东西三祖之别,定着六房。族最大出张、王、刘、赵之上。太白诗云:“我李百万叶,柯条徧中州。”其言大而非夸者邪?梅防李氏,其先有千四提举者,元至正中,自江隂州徙嘉兴。六世之后,始有仕宦登甲乙科者相继,位虽不大显,而一门羣从多有诗笔流传。至吾友武曽,才名为天子所知,征诣阙下。归与兄绳逺,斯年弟符,分虎谭艺,一时言诗者称三李焉。既而取科名,登仕版者踵接,李氏之门才且日盛,佥谓不可无谱。于是斯年讨论,芟综之支分派别于得姓之根源,族数之逺近,爵位之崇卑,坟墓之阡原,宗庶之继嗣,妻妾之外氏,适女之出处,莫不一一详书之,凡七卷。古者睦族之道,必先修谱以聮之,是以有小史以奠系世,有族师以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惟宗族之序明,夫然故不善者同恶而无所比,善者同好而无所蔽,使之相保相爱,各安本俗,咸期于徳行道艺之归,此百世之计也。今之治家者,惟生产是营,其于睦族之典,或弃而不省,谱牒之不明,长幼尊卑乖其分,至相凌相诟,侪于路人,先王维世持民之道衰矣。夫天下之俗,固非一家之所能变,然易称一正家而国定,使有家者咸克明其谱牒,礼文之相纠,酒食之相洽,有无之相通,毋挟富而轹其贫,毋先疏而后其亲,庶几可以收族人之心,长保其室家而不乖乎先王以族教安之义矣。若李氏之谱,有伦有要,有条不紊,后之君子其可以取则者欤?

商丘宋氏家乗序夹漈郑樵志氏族,以国为氏者二百三十有三。宋之先,殷王元子,名列三恪,诗所云“有客有客,亦白其马”者也。其都商丘,本陶唐火正阏伯之壤,是曰大辰之墟。厥后望在西河、广平、炖煌、扶风、利人,而商丘之族,防古之三坟尚存,服先畴,守桮棬,至今犹保阏伯之故土。姓源之逺,莫之与京。以视过江之王、谢、袁、萧,吴之朱、张、顾、陆,山东之王、崔、卢、郑,关西之韦、裴、柳、薛、杨、杜,皆其后焉者矣。谱系之学,源于世本,由晋以降,或撰家传,或撰家纪,或撰世传,或撰序训,或撰家世编,用扬其先世之徳善功烈。斯则孝子慈孙之用心,补邦国之志所未备,俾先正之旧典时式长以不坠,别亲疎,族坟墓,序婚姻,一书成而众善备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宋公填,抚大江左右一十七年,国奢示之以俭,事烦行之以简,月要岁防,久而案无留牍。天子嘉公清徳,倚毗日隆。公精白一心,益以澹泊自持。公府无事,恒与賔客参考典籍,扬扢风雅,审定图书。又有余力,撰家乗若干巻。予受而观之,不书逺祖而书近代,先王言而后国史,终以文翰。其述庄敏、文康二公遗行,辞简而事详,合乎古传纪之体。维宋氏门才日盛,公之诸公子,一官侍从,一列藩屏,一登贤书。诸孙咸自奋功名之路。公族之蕃衍,何福不除?继自今论宋氏之望,不于西河、广平而在商丘,斯其为微子世家,百世不迁之宗也夫。

具区徐氏族谱序徐氏之望,十有北祖焉,有南祖焉。居吴洞庭之西山者,背缥缈之▯,临销夏之湾,岩可以耕,泽可以渔,枫林橘田,墙屋相望。自元泰定间,国子正字澄生子圻,官平江学正,爱山水之胜,因卜居焉。久而析为东西二房,或移家湖州,或居常熟,或徙沔阳、华容、湘潭,要皆祖正字。明宣徳二年,府学生善始撰家谱,陈尚书山为作序。其后诸生谅欲重缉之,未果也。上舍惇复从予学,今年三月朔,以赤马船载予渡太湖,登角头。于时棃花盛开,迤逦二十里,如积雪下上,以绯桃縁之。偕行者叹殊絶。既而檥船于湾,投上舍之故居。村民散处,或八九家,或五六家,或四三家,庶人在官者无有也,质库罔利者无有也。垂白之叟未尝至讼庭,少年不谙博塞之戏,歌板之音,女子足不逾门枢。其风俗淳朴,乃与府治相反而徐氏一门,羣从布衣紃履,见客恂恂然。处士三级出其所撰族谱,有要有伦,可征可信。其或一本而分支出,乡而死徙,宁略不详,洵愼之至矣。予家距洞庭祗百有余里,风便一日可达,顾年逾七十始津逮焉。信夫胜游之难也。今海宇太平,人皆懐其故土,然游人过此,末有不生避地之想者。矧予览观四方习俗之靡,日甚念风土清嘉,莫兹山若。安得从徐氏结比邻以终老,即寄居庑下,所忻慕焉。书以序其端。

曝书亭集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四十一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

序【八】

译《李氏族谱》序 李氏的郡望在陇西,其次是赵郡。陇西这一支,是兴起于唐代的本宗支派,日益繁盛而确定著名房支的有三十九房;赵郡也有南祖、东祖、西祖三支之别,确定著名的有六房。李氏宗族之大,超过张、王、刘、赵诸姓。李白的诗说:“我李氏有百万代,枝干遍布中州。”这话说得虽然夸大,却不是夸张吧?梅防李氏的先祖中有一位千四提举,元至正年间从江阴州迁到嘉兴。六代以后,才开始有出仕做官、考中甲科乙科的人相继出现;官位虽然没有特别显赫,但一门之中同族兄弟多有诗文流传。到了我的朋友武曾,才名被 天子所知,征召到宫阙之下。他回乡后与兄长绳远、当年弟弟符分掌虎符、谈论文艺,一时谈论诗歌的人都称他们为“三李”。后来他们取得科举功名,列名仕籍的人接连不断,李氏家门的人才也日益兴盛,众人都说不能没有族谱。于是斯年考订整理,把支派分支、得姓根源,族人世代的远近,爵位的尊卑,坟墓所在的田地,嫡庶子孙的继承,妻妾及其外家,出嫁女儿的去向和归宿,没有不逐一详细记载的,共有七卷。古人和睦宗族的方法,必定先修撰族谱来联结族人,因此设置小史来确定世系,设置族师来记载孝悌和睦姻亲之事。有学识的人认为,只要宗族的次序明确,那么不善的人共同厌恶坏事而无所攀比,行善的人共同喜好善行而无所隐蔽,使他们彼此保护、彼此亲爱,各自安守本来的风俗,都希望归向德行和学艺;这正是为百代考虑的办法。如今治家的人,只顾经营财产,对于和睦宗族的礼法,有的抛弃而不加省察;族谱世系不明,长幼尊卑失去应有的秩序,甚至彼此欺凌、互相辱骂,等同于路人,先王维系社会、安定百姓的办法就衰落了。天下的风俗固然不是一家所能改变的,然而《易》说端正一家而国家就会安定。假如有家族的人都能明白自己的谱牒,使礼仪互相约束,饮酒吃饭互相亲近,有无彼此相通,不要凭借富有欺压贫穷,不要把疏远的人放在前面而让亲近的人居后,也许就可以收拢族人的心,长久保全自己的家庭而不违背先王以宗族教化来安定人的意义了。像李氏这样的族谱,有伦次,有纲要,条理清楚而不紊乱,后世的君子难道不可以拿它作为取法的准则吗?《商丘宋氏家乘》序 夹漈郑樵记载氏族,以国名为姓的有二百三十三支。宋氏的先祖是殷王元子,在三恪之列,就是《诗经》所说“有客有客,亦白其马”的那一族。他们的都城在商丘,是陶唐时代火正阏伯的封地,也就是大辰的遗墟。后来宋氏的郡望在西河、广平、炖煌、扶风、利人,而商丘这一支,访古的三座坟墓还保存着,守着先祖的田地,保守着祖传的杯圈器物,直到今天仍然守护阏伯的故土。姓氏源流的久远,没有谁能与它相比。拿它同过江以后的王、谢、袁、萧,吴地的朱、张、顾、陆,山东的王、崔、卢、郑,关西的韦、裴、柳、薛、杨、杜相比,那些人都只是宋氏的后代罢了。谱系之学源于《世本》。自晋代以来,有的撰写家传,有的撰写家纪,有的撰写世传,有的撰写序训,有的撰写家世编,用来宣扬先世的德行、善举和功业。这是孝子慈孙的用心,也是补充国家志书尚未完备之处,使先贤旧日的典章时时成为法式,长久不至于失传;辨别亲疏,族葬坟墓,排列婚姻关系,一部书完成而众多善事都具备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宋公填,抚治大江南北十七年,国家奢侈就用俭朴来示范,事务繁多就用简约来办理,按月总结、按年防察,时间久了,案头没有积压的文书。天子赞赏宋公清正的品德,对他的倚重和信任日益深厚。宋公专心一意,又以清心寡欲自我持守。公府没有公务时,他常常和宾客一起考订典籍,发扬评议风雅之作,审定图书。还有余力时,撰写了若干卷家乘。我接受过来阅览,发现它不记载遥远的祖先,而记载近代先人;先记载先王的言论,后记载国史,最后以文章书翰作结。他叙述庄敏、文康二公遗留下来的事迹,文辞简约而事情详尽,符合古代传记的体例。宋氏的门第人才日益兴盛,宋公的几位儿子中,有一人任侍从官,有一人位列藩屏,有一人考中贤书。孙辈也都从功名仕进的道路上奋发前行。宋公宗族如此繁盛,什么福分不能增加呢?从今以后谈论宋氏的郡望,不在西河、广平,而在商丘;这才是微子世家、世代不迁的宗族啊。《具区徐氏族谱》序 徐氏的郡望,有北祖,也有南祖。居住在吴地洞庭西山的人,背靠缥缈的[缺字],面对销夏湾;山岩可以耕种,水泽可以捕鱼,枫树林和橘子田相连,墙屋彼此相望。元泰定年间,国子监正字徐澄生了儿子徐圻;徐圻官任平江学正,喜爱这里山水的胜景,便选定此处居住。时间久了分成东西两房,有的迁家湖州,有的居住常熟,有的迁往沔阳、华容、湘潭,但都以正字为祖先。明宣德二年,府学生善开始撰写家谱,陈尚书山为它作序。后来诸生谅想重新编纂,没有成功。上舍惇又跟随我学习,今年三月初一,他用赤马船载我渡过太湖,登上角头。当时梨花盛开,连绵二十里,像积雪一样高低铺展,间杂着绯红的桃花。同行的人都赞叹景色奇异绝美。随后把船停泊在湾中,投宿到上舍的故居。村民分散居住,有的八九家,有的五六家,有的四五家;平民中没有在官府任职的,开设当铺牟利的也没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未到过讼庭,年轻人不熟悉赌博游戏,歌板之声也听不到,女子的脚从不跨出家门门槛。这里的风俗淳朴,竟与府城完全相反;徐氏一族中,同族子弟都穿布衣、着粗鞋,见到客人恭敬谦逊。处士三级拿出他所撰写的族谱,内容有纲要、有伦次,足以考证,也足以令人相信。其中有的同出一个本宗而分为支派,有的离开乡里后死亡或迁徙;宁可记载简略,也不妄加详述,确实谨慎到了极点。我家距离洞庭只有一百多里,顺风一天就可以到达,只是年过七十才有机会来到这里。可见胜景之游确实难得啊。如今天下太平,人们都眷恋自己的故土;然而游人经过这里,没有不产生想要避居此地的念头的。何况我看到四方风俗日益衰败,更加思念清美的风土,没有哪处比得上这座山。怎么才能同徐氏结为邻居,在这里终老?即使只是寄居在廊屋之下,也是我所欣喜向往的。写下这些话,用来为这部族谱作序。《曝书亭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四十一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序(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