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书亭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曝书亭集》卷十五 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 古今诗【十四】上章敦牂 与郭三【徴】同游满井，访仑公，记事二首。在郊外方泽之外行走，路转向古城洼；小雨刚刚洒落，火光微弱，风中没有聚起沙尘。青莲寺从桥边经过，红杏隔墙开花。远公一笑仿佛还在，催促我停下觳觫车。故人是方外之友【指周处士筼】，常常谈说支纤。京城里冲冒风雪，曾与僧人共食米盐。招魂时迷失归路，墙上还挂着残存的缣帛。不必等山阳笛声吹完，同游之人已经各自泪湿。送史馆姜君【宸英】赴包山书局二首。白蜡明经也值得怜惜，勉强吟诵诗卷，放舟归去。告身允许领取郎官的文书，却不必借题名于雁塔之前。莫厘峰下有著书台，十道图经在一室中展开。腊月将尽，梅花围绕清梦；胜过骑官马踏霜尘。送徐处士【善】南归 玉河的新柳已经可以攀折，二月在交亭送客归去。洞庭游了十次还未尽兴，这一回真要住在石公山。送禹鸿胪赴洞庭 我被贬为官，打算住在洞庭，这个念头沉吟了六年多。您先去西峰为我相看宅地，小楼中容得下架满一船的书。送刘进士【凡】任孟县知县 百里之地如雷封，古孟州中铜章出任县令，最为风流。一湾清济水通向王屋山，千树繁花环绕县楼。分别后带着酒枪与同伴前去，到任后允许用诗卷酬答我。三年考核政绩是寻常之事，不必因劳苦憔悴而发愁。送人任顺德县令 再次系上铜章，走出都亭；天边的郎官如一颗星相映。南海潮水连接着白色沙洲，西樵山压着青色县楼。题诗一定写遍筠簩竹，批阅文牍只管移步到孔翠屏。此地不难先行奏报政绩，借着风把消息告诉远方的人听。赠张叟【弨】用笋箨做帽子，穿粗布衣；爱好从金石拓本中搜求遗文。我的癖好像刘原父，当代的杨南仲就是您。裂帛湖 裂帛湖水流淌，两岸平坦。柳荫下风暖，燕子轻飞。年华冷笑着长安的客人，山桃开遍，却不必出城。查上舍【慎行】弟将要南归，经过寓所话别；与魏二【坤】小饮，作六言诗。江郎在南浦将要分别，小谢在西陵还没有回来【指弟弟嗣瑮】。巴沟细草刚刚变绿，潞水坚冰哪里肯融开？骰子翻出李郃的新格，酒倒入乌巾盛的旧酿。且以深谈挽留十日，一同看花登上丰台。连日阴雨寄给贺秀才 堂屋低洼处和台阶上丛生着青莎，斑鸠妻呼唤着又飞出鸟巢。告诉江南的贺梅子：“今年暑天的雨水在那边很多。” 倪博士【我端】在城西读书，雨中寄诗给他二首。黑龙潭口水气腥重，黄纸符不用劳烦画丙丁。想来林间门扉昏暗掩闭之处，高高的荷叶和大芋头正躺在枕边聆听。雨气使西山黯淡而未能显现，又听到一声小暑雷。不必劳苦地骑马冲过泥泞，乘船进城再回来便是。牵牛花十二韵 小小的草无心攀附，藤蔓稀疏地绕过篱笆，到处延伸出凉意，分隔着银河。清晨水面映着碧罗般的天空，刚入秋便绊地而生，七夕之前已经含苞。风吹来，枝蔓长长地摇曳；露水洗过，更显得娇美。冷翠蔓延到芭蕉林外，新黄点缀在豆叶旁。日高时反而自行收敛，夜深后更加艳丽。月影消失在衣上之后，虫声在梦前搅扰。花香掠过沟渠和驿路，落雨滴在捕鱼船上。萤火常常黏湿，蛛丝密集而容易攀缘。种子很多，抛下药臼也能繁生；根部不费花钱。旧日已收入桐君的药录，适宜簪在织女的花钿上。凭谁来描画竹梢，幽深的思绪于是更加悠然。与李中允【澄中】、钱中允【金甫】、李谕德【铠】再次经过万柳堂，怀念相国冯公二首。岸边柳树经秋而横卧，檐下花朵经雨而摧残。守门的人已经换了，并马而来的客人又来重游。板屋分隔着熊槛，莎亭扰动了招引野雉的媒物。往年饮酒吟诗的日子，已经记不清暮笳催促的声响。树木已改，不再如平泉谱所记；堂屋仍沿用右相的名号。道路回转，遇到石头便坐下；心中畏怯，走过桥去。幼童在棋局旁喧闹，园官却拿走了酒枪。只有沙岸上的水，仍像冶源那样清澈。题汪祭酒【霦】诗卷三首 金马门中有许多著作之家的文士，天天在尘土中乘车奔走。谁能像国子先生这样清闲？吟诗直到棠梨树下日影西斜。西陵十子的流派不同于南宋诸公，体制特别卓绝；很像韦郎的《浣花集》，奇特华丽而又典雅，近来无人能比。眷恋家庭，想写赋归去却很难。酒伴相逢，只好勉强宽解自己。只应在住宅西边添一座小阁，暂且把秋山当作故园来观赏【祭酒诗卷中有“记得年时重九日，全家登阁看秋山”之句】。秋日聚集在冯检讨斋中，分韵得“南”字 毕卓能够痛饮，康骈喜爱高谈阔论。长席遮住砚台，向北开小径，向南辟花。酒榼中有浓烈的三升酒，盘中有香脆的二寸柑。余兴未尽，留下没有离去；采菊放入茶篮。题周编修【金然】所作：“松雪瀑图”【编修与我有结邻洞庭山的约定】。八尺越缣，是谁画的？雪瀑纷乱地洒落在高松梢头。画中有一个不戴头巾的人独坐在盘石的低洼处，注视着一匹白练般的瀑布，舀取一勺泉水。这个人难道适宜居住在山岩沟壑之间吗？或者是为了避开世俗、厌恶喧闹。我天性喜爱山水，早年便嗜好此道，却误把田园抛弃了十年。想要移家实现洞庭山之约，打算先捆扎三重茅屋。毛公坛高处可以踏月，灵威洞古老，可以进去探寻书籍。杨梅满村，鹤顶杨梅便宜；橘柚落满树，用竹笼装载。此山从来没有蛇、虎、野鸡，只有鱼、蟹、虾可以供入厨房。雨前茶芽，舌形如雀；篱下竹笋，笋头像猫。闲屋任意选择，乐土不必区分肥瘠。先生如今正在充任记言史，直入朵殿，穿行在云旗之间，说道：“归去只是恐怕归不成，白白磨钱，还要凭羲爻占卜。耕田终究要有沮溺那样的伴侣，开辟小径也怎能少了求仲、羊仲的交游？终当求取鉴湖一曲之地，或许可以免受鹤怨、猿嘲。” 《皇仁绥远诗》八首【并序】臣听说，安抚远方之人，四方就会归附；具有恒常的德行，军队就会整肃。两阶舞干羽，至诚可以感动神明；接受各方贡献，就能获得百般福禄。陈述和进献他们的勇力，周官分别设置职掌：合方负责训导四方，怀方负责使诸侯来朝，王会开列图籍，区分要服、荒服。唐代著有归忠之传，汉代歌咏乐德之诗。何况那些历代帝王尚未使其臣服的部族，如今经过重重翻译前来归附。疆界安定，治理有序，没有二心，也没有忧患，理应有颂歌来彰扬盛大的美德。恭敬地想到我 皇上超越尧，包容如舜，武功扬于后世，礼法如文王；登临禹的遗迹而四方推行，将轩辕氏的符命握在手中。泰阶星象协调端正，光辉遍照四表；天下治理全都和谐，使八方之内达到仁寿；建立中道、树立皇极。天地最大的德行就是生养，没有一物不感怀皇帝的恩德。神灵和人所辅助的，都是顺应正道；天下没有一处不是王臣。皇上在造化之前谋划制度，胜过高远的苍穹。可是喀尔喀虽然按时进贡，反复无常；又同厄鲁特妄自挑起战争，困厄已经到了极点。皇上的深厚恩泽广大无边，能够完全体现仁慈滋润、义理教化的中正之道。

译皇上思虑明察周详，没有遗漏曲折成全之处；在教化范围以内，认为外藩既然愿意归附，就必须亲自确定其机宜。总领七萃之军于黄图，部署五营于紫徼。硎水、潮河以北，兵戈光耀；空同、祝栗之间，扶携老幼。重重台阶和帷障之间，人们仰望帐殿而倾心归服；千列环绕的庐舍，前来朝见。面向天颜叩首。皇帝的心情因而愉悦。圣明的度量确实宏大，于是高举堂堂正正的旗帜，徐徐布置威武雄壮的阵势；有爵位的、有品阶的、有职秩的，都予以推恩，使灭亡者复兴、存续者得以巩固。赐给衣服，赐给弓弩，赐给黄金；于是歌舞相庆，又重申以山河为证的誓约，使之亲近如禁卫军，并且 亲自来到营门，特意宣示诰诫；该赏则赏，该罚则罚，既这样训诫，也这样施行，使他们永远成为不侵犯、不叛乱的臣民，如同实际登记在册、拥有实地田亩一样。于是吹奏芦笳开路，总领驷马回銮，百姓千人万人无不感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人〕 感受恩德而流泪，四十九部更加仰慕义理而欢腾。苍龙旗摇动着飘扬的旗帜，朱鹭旗旁响起重重的鼓声。年岁干旱，雨师洒扫道路；白日渐长，风伯清除尘埃。日月光耀彰显天文，坤地珍瑞得以显露，调和四时之气，光辉如金镜。既然接受了 宝箓，理应进献 宏大的称号，唯有 至高的德行越发谦逊而恩泽深厚，足以增益万年有道之治，这是千古未曾听闻的盛事。臣有幸遭逢昌盛之时，得以恭敬观看 醇厚的教化，自惭见识浅陋，仰受 崇高深厚的恩德，恭敬地写下短章，用来颂扬 宏伟的功业。紫禁城打开鱼钥，青郊树起羽旄，接纳投降者，凭借 宗庙筹谋而记载下来；我忝列词臣之职。边塞拓展到渔阳，远山盘曲如虎。北方高地上群臣归来安息，转念又想到 圣上的亲身劳苦。雁飞之路沿着沙漠，鱼形云彩连接着帷帐城池，鸣声 銮驾由七校尉跟随，吹笛而行；六军的行列，向来通晓并使用鞮译。如今人们止息战争，纷纷携老带幼，远远地望着 随从车驾前来迎接。前来归附，陈列千帐，分班入朝，仪式遍及九围；不料竟能瞻望 帝王的日角，转而自然受到震慑。天威更加厚重，马匹佩着金色囊袋；把粗毛皮衣换成锦衣，早已知道 恩赐丰厚，仰慕义理，所以早早前来归顺。赐宴原本就是特别的礼遇，官府厨役从尚方取出膳食。自古以来盐谷很少，起初得到边地甘美之物来品尝；座位接近周青的骏马，诗篇呈给汉代的白狼。远方之人用什么来报答？一同奉上万年长寿酒。羽林卫士有三千人，龙马有十二闲。旌旗载着平定天下之功，平静如水；布成的阵势高耸，稳固如山。藩部已经胆寒，欢乐仍然开启。圣上面容这才显出，才知道军队受法令约束；悔恨过去倚仗七旗而自恃孱弱。继承断绝者，弘扬新的典章；疏通并荣耀地表彰外藩的山河，重申信誓，训诫谋议都在其中。恩德之言传入后，看到金吾卫仗随来，跟随着白虎旗；从今以后同列尉候之职，再也不敢怀有欺诈之心。凤盖将要回转时，他又带领所属部众前来，感激深重，反而流泪送行；远望更加徘徊于星野之间，仰望箕宿，足以 云彩般的旌旗高戴在北斗魁星之上。神圣的功业延续一万年。驻跸之处建起高台。左阙在千重宫门的晨曦中，五月南风薰拂；崇牙旗和铙鼓吹奏着曲调。仙仗与羽林军行动健捷，彼此相同。上天的德行以谦逊显鸣，汇聚于 帝王的功勋。小臣适逢盛世，进献颂歌，却惭愧没有文采。为魏上舍题《水村第二图》二首。江南水乡最好的是分湖：紫色的螃蟹、红色的虾，还有雪白的鲈鱼。尘沙迷住了双眼，自己还未能归去，只好请人重新画一幅《水村图》。绿色的浮萍不妨碍板桥的桥桩，红叶徒然堆积在老树的枝干间。改日来访，任凭风雨抽打篱笆，一直走到读书窗前。与诸位君子分题赋作《燕京郊西杂咏》。十八盘。香山的十八盘，每一盘都种着松树和柏树。只见独自行走的僧人，很少遇到砍柴的樵夫。高梁河。高梁河在寒食时节，往年曾有盛大的游赏；隔着河水是百重繁花，长堤上有两行奔驰的马。钓台。鲦鱼有成百上千条，湖水只有二三尺深。有时溪边云雾升起，便看不见钓台的石头。君子城。我讥笑石季龙：你知道什么？不过是在山城中罗致、收纳有才之士罢了。可悲啊，那几个君子！芙蓉殿。雕饰的宫殿已经倾圮，只剩碎石瓦砾；暗淡的壁粉剥落，长满莓苔。想象明昌年间的日子，芙蓉殿脚下花朵盛开。黄牛冈。乱石侵入花丛，奔涌的沙土拥住树根。黄牛冈上，月光横照；笛声吹过前面的村庄。香水院。破败的石阶接连着云气所依的山根，流泉从树下流来，曲折地进入僧人的厨房，淙淙水声不停。夹山寺。禅院树枝间有谷鸟啼鸣，忍草遮护着松树关隘。偶然走入樵夫经过的小径，桃花又绽放出一座山。瓮山。石瓮早已迁移，青山却仍沿用旧名。离都城不过一舍路程，已经觉得旅途尘埃被洗净了。重光协洽。送吴御史【震方】还乡二首。去年啊，你上书进言，拜手站在青蒲之旁；今春还未过去，你乘着白马下行到通潞。斟酒迎风相送，牵着你的衣袖在城东。再三倾诉深情厚意，客人不要匆匆离去。泛舟经过闸河千里，也不如你的车，没有谁敢阻拦；望见江关上的两面旗，也不如你的马，没有谁敢挽留。行囊中没有一件物品，回到故乡去吧；即使遇到津吏，也不要发怒。望见横斜的屋宇便欣喜，历数乡里的树木而看得清清楚楚；慈母倚门盼望，驾着轻便的车，铺设席子；妻子扫蚕，挎着竹筐；孩子呼唤牛，腰间系着笛子。麦收时节正逢梅雨暑热，烟雾中的船只，雨中的木屐。将要停止远游啊，像屈平一样；老师近游啊，像束皙一样。终将归返由拳，乐意和你朝夕相处。在雨中以王先生【士祯】早春来访的诗韵作答。书架上插满图书，这就是我的家。如今山林丘壑荒废了，京城的故人被连绵阴雨阻隔，你能来吗？堂下排列着十样花。【附】正月上旬经过朱竹垞太史的书斋，众花盛开，作绝句。【济南】王士祯。马塍曾说：“乡野人家每每先于东皇掌管万物荣枯。今年长安霜雪很少，试灯时在春风里便看见了温室花。” 作《团溪歌》，寄题黄赞善【与坚】的书屋。团溪之水环绕屋舍向北流，团溪的花开了，墙东一片繁密。先生归去著书，便日日坐在团溪溪上的楼中。九日在万柳堂，与谭十一表兄【瑄】作诗三首。百尺高的金台近在眼前，几乎可以攀登；城西积聚的青翠冷峻而高耸。只是因为近来筋骨体力疲倦，重阳节姑且寻找一座小小的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鹿群扑扑奔过，惊起晴朗沙地上的尘沙；道路转过平缓山冈，太阳已经西斜。比较今年，篱边菊花到了晚秋仍然浓艳，水葓花也正盛开。换了座席，来到疏林，脱下帽子，大半已经喝得尽兴，却还盼望酿酒的车经过。不要嘲笑酒量小的人，近年来酒量已经减少；还是劝客人再痛饮一番吧。秋水十韵。城外湖水新近上涨，天边的暑气刚刚退去。牵着渔罾移到芦荻岸边，系好缆绳来到柴门。桥影落在流水中央，显得很小；远浦人烟稀少。家家采摘菱角，处处飘落莲花衣。渡口迷失了村中的店舍，潮水的痕迹可用来检验钓鱼的石矶。鱼标在林边显得低短，深夜里蟹火微弱。柳树靠近水面，浮萍像被扫开；枫叶夹着断芦苇一同飞落。躲避弓弩的鸿雁飞下，侵入田垄的稻粱长得肥美。梦中安稳地乘着小舟，故乡遥远，旧日友人也已不同。殷勤地告诉鸥鸟，陪伴我一同忘却机心。送蔡中允告假回乡省亲。记得听到唱名入殿已经十年，拟写诏令的文稿已经草成，分开宫中纸笺；不知才子沿着阶前芳草回家之后，翰林院封闭期间由谁来掌管，下水的船又将驶向何方。寄题张学士【英】前辈的赐金园二首。金海桥西小苑湾偶辞。辞别赐第，放船返回仙居，远胜过闾丘远；割取龙眠山的一半山色。越溪渔客东归以后，千年再也没有人求取鉴湖。输给先生的是以赐金换取君王恩德，年年用鱼租答谢。为毛封公祝寿，集唐人诗句作十韵。

译自知清净，向来疏远名利；本来疏懒，却嗜好饮酒。晋代山简通晓经书，汉代仲舒在高斋中招徕学问；教导儿子只有诗书。庭院中养着冲天的鹤，香气消散在蛀蚀的文字间；鱼哪里知道武陵的乐趣，仍然依傍钓台居住。打开书卷直到，栖鸟鸣叫；榔树声传来，夜里有渔歌。古老的苔藓生满狭窄之地，时令菊花覆盖清渠。洞中有仙人的符箓，门前停着长者的车。桐江秋讯来得早，勾漏山的药刚刚炼成。自有延年益寿的方法，谁还能比得上呢？寄题新城王上舍【启深】的园居十二首。绿萝书屋。女萝青翠而袅袅，压在你一丈高的墙上。有时风卷起帷幔，细碎的凉月光洒落下来，照在床上，使书签和书帙泛起微黄。啸台。山月升起，渐渐升高；山泉不停地鸣响。登上高台舒展长啸，四面林中的风便吹起。公子如同鸾鹤之群，形体和精神都没有负累。春草池。春水已经碧绿，春柳也已经青翠。此时池上的草在日光下温暖，蜻蜓飞舞，游丝飘落又升起；墙外的花朦朦胧胧。石丈。种橘树，称它为奴仆；种花，把山矾叫作兄长，把海棠叫作朋友。把石头罗列在石丈面前，石丈仿佛也会张开笑口。大椿轩。大椿本来并不是一棵树，借它来命名这座轩。它不随萱草一同凋零，喜爱水藻般的春日暖景。因此想到漆园老人庄子，他所说的十九件事都是寓言。小华子冈。小水微波荡漾，小山的石头倾斜欹侧。月明时携客登上竹树之间，风不停息；比起王维的《辋川图》，这里只涂着浅绛色。石防亭。我从前在镜湖曲，曾经面对石防山。它姿态婀娜，耸立在层云之外，遥远得无法攀登。哪里比得上一片山影，把它移置到门户庭院之间。三峰。一座山峰高耸在中央，两座山峰在旁边夹持侍立；同属于这一座小山，各自具有千仞高峰的气势。要知道主人的胸襟，便知其中寄托着方壶、蓬莱那样的高远情怀。双松书坞。我愿化身为鹤，在你庭院边的松树上筑巢；清风吹拂我的衣裳，明月照耀我的容颜。与你相约共同守持岁寒之节，醒着交谈，绵延度过春冬。樵唱轩。樵风从远处吹来，又听见樵夫的歌唱。行走没有固定的次序，城东城西都有樵夫；樵歌的声调也不一致。把它写入山丘中的琴曲，清冷的琴声留下无穷的余韵。小善卷。洞门虽说很小，反而胜过阳羡。洞里起初没有盐米堆积，只有木头和石头几案。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石髓滴落成了水。半偈阁。沿着小梯登上横阁，胜境如同精舍；像维摩诘一样宴坐在椅上，细微尘埃全都扫除。观照内心，默默无言，仿佛看见天地初始的时候。题《沈上舍洞庭移居图》六首。沈郎归乡的兴致随着秋风而来，打算学那烟波中的笠泽翁。不贪恋湖庄中收获紫茜，偏爱洞庭山上千树红艳的果实。销夏湾头，五月已经建成清凉的厅堂。四面都纳入湖光，杨梅呈线状紫色，枇杷洁白。买下整座闲园，自在地品尝果实。才学微薄，年岁已晚，害怕受到讥讽弹劾。乡里社中的事务近年来使人想住也难。只应当全家迁往太湖，免得让小吏欺侮乡官。洞府曾传说在第九重天，何况听说那里田地良好充足。烦劳你等候在鲶鱼口，与我一同装载吴江的赤马船。三万六千顷湖水如湿润的白银；两岸青山像浓重的螺髻。只怕东山的鹅鸭喧闹，轻轻划船径直越过莫厘峰。橘田、姜棱分散着租税文书，西舍东邻兴致并不孤单。他日相逢王维泼墨作画，也会在生绢上横展开这幅图。《曝书亭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