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书亭集卷六十九
倬彼文昌,帝车之次,观象于天,戴筐是似。稽古肇祀,司命、司中。维今之人,司禄是崇。有严頖宫,释奠孔子,杂祭于祊,匪国之纪。懿彼塞垣,诞啓大扃,为堂为戺,殖殖其庭。祀典既一,牲醪孔时,佑我髦士,受禄于斯。先民有言,礼失在野,我作此诗,敢告来者。按武陵太守星传:「三台,一曰司命,二曰司中,三曰司禄。」《星经》又云:「司命二星在虚北,司禄二星在司命北,司危二星在司禄北,司中二星在司危北。」盖四司鬼官之长。《祭法》:「王为羣姓立七祀,诸侯五祀。」其一曰司命。郑康成以为小神居人之间,司察小过,作谴告者。熊安生亦曰:「非天之司命,故祭于宫中也。」汉制掌之荆巫。应劭云:「刻木长尺二寸,为人像,行者置箧中,居者别作小屋,祠以春秋之月。」而屈平作《九歌》,分司命为二,疑所谓「少司命」者,即《星经》所云,故其辞多近山鬼。而「大司命」之辞曰:「广开乎天门,又曰乘清气兮御阴阳。」斯则文昌之第四星也【自识】大同府三皇庙新建财神祠碑财神之职,不稽于祀典。其得祠而祀之者,前户部右侍郎、今山西按察司副使曹公从民志也。古昔盛时,君卿大夫所以养民,水火金木土谷之时,正德利用厚生之节,修和于上,阜成于下。盖惟善人是富,又董其不善而劝之以善,故其祝史之文,下有纯嘏保艾之辞。上所期于下者,仓箱坻京,黍稷稻粱之外,必曰「谷我士女」。未有以货宝致祈于神者。迨世既降,先王养民之善政尽失,君卿大夫不能操财用之权,而刀锥子母之利,贪者或以富,善者或以空乏。天下之人求其故不得,以为必有神焉司之,则财神之祀,民其亦有不得已者与?大同之隶山西,在鴈门以北,其地沙碛,其泉▯,其山童,其居土屋,其人日再食,无田桑之饶,陶埴之利,又多凶旱水溢之苦。民贫特甚,惧神之不飨,于是也,相与率私钱治其祠于南关之内,三皇庙之旁。僧徒之寮,钟鼔之楼,无不毕治。工既成,宜叙其本末。公顾予曰:「子曷为我记之?」予惟先王所以敎民美报者,山川谷林丘陵,下至坊庸邮表畷,与夫马蚕猫虎之属,苟利于民,有其举之,莫敢或废。况夫效财用于天地者哉?若夫生财之道,未有不本乎勤者。故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苟至于勤,则室家妇子罔不勤,而财之用舒。苟安于惰,则室家妇子罔不惰,而财之用日以绌。鬼神之依,▯筮之从,在民先定其志而已。往时三云之俗,兵师札疠之后,民之▯攰已极。今年既顺成,民乐其业,商旅之往来各得其所,非神之所绥乎?《洪范》之三曰「农用」,八政先之以食货者财也,次之以祀者,盖言报也。然则财神之得祀,又安可诬哉?公曰:「善。」夫子之言,爰勒于石,诹吉日,拜祠下,作神弦之曲,俾工歌以乐神曰:我牲之陈兮,我醴之将。维神司职兮,毕昴之疆。黄金为车兮,瑶象为驾。风与云其离合兮,纷总总而来下。使尔多财兮,及此下民。自今伊始兮,罔或不勤。嵗功必成兮,昆虫毋作。诏我后之人兮,报祀有恪。虸蚄庙碑天子之大蜡八,其祭坊与水庸之辞曰:「昆虫毋作。」诗曰:「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穉。」故以方以社,报祀于田祖,祈年于天宗。先王之勤农事,可谓备矣。予考之《周官》,凡夭鸟、蛰兽、貍虫、水神、蠧物为民厉者,莫不掌之以官。牡蘜、牡橭、象齿、蜃炭、方书、灵鼔,其攻禜之术必详,顾昆虫害稼者不及焉,何与?岂其有所未详者与?非然也。盖鸟兽庶蛊之妖,世不恒见,则攻禜之术罕传。不有司之,无以袪民之惑。若昆虫害稼,农人咸知所以敺之。农之所不能敺者,官亦不能去也。故特责其事于田畯,致其祈于田祖,为之秉畀炎火,而害可去。先王治人事神之道,盖无不宜也。虸蚄庙去汾州府治一十五里。嵗丙午八月,予谒神之宇,观廊庑所树碑,率鄙俚不文。里有隐君子胡庭者,请予曰:「子盍为文纪之?」予惟神之名号未显于前代,而主民穑事,近乎古之田祖。至虸蚄者,害稼之物,陆玑以为螟之属也。神以是名,犹翨氏、蝈氏之命其官尔矣。呜呼!自浮屠、道士之説兴,先王祀典所载神示物鬽之号,往往潜为所变易。世之祈报者,久而不复察焉。往予儿童时,江南飞蝗蔽野,见所禳神皆出二氏无稽之説,蝗亦卒不去。既心知其非,尝有慨乎儒者之不能师古,辄为二氏所惑也。若神之名号,则犹循古之遗,而土人之载牲击鼔致赛于是者,去祈年方社之祀不远。微庭之言,固将以是告世之君子。其或不幸而罹凶旱螽蝝之灾,则当以此邦之人事神为法,以无戾先王报祀之义,而不为浮屠道士之説所惑,庶乎其可已。系之以诗曰:
译看那光明的文昌星,是天帝车驾旁边的星宿;仰观天象,它的形状像头戴筐笼。考察古代,祭祀始于司命、司中;如今世人却尊崇司禄。庄严的学宫中举行释奠孔子的礼仪,却把杂神祭在门旁,这不是国家的礼制。美好的塞外城垣,大大开启宏伟的门户;建起堂屋和台阶,庭院整齐端正。祭祀典礼既已统一,牲醴也很合时;愿它保佑我等俊秀士人,使我们在这里获得俸禄。古人说过,礼制失落在民间;我作这首诗,谨敢把它告诫后来的人。《武陵太守星传》说:“三台星:第一颗叫司命,第二颗叫司中,第三颗叫司禄。”《星经》又说:“司命二星在虚宿北面,司禄二星在司命北面,司危二星在司禄北面,司中二星在司危北面。”大概这四司是鬼官中的长官。《祭法》说:“天子为百姓设立七种祭祀,诸侯设立五种祭祀。”其中一种叫司命。郑康成认为,这是居于人间的小神,负责监察小过失,发出谴责告诫。熊安生也说:“这不是上天的司命,所以祭祀在宫室之中。”汉代制度由荆巫掌管这种祭祀。应劭说:“刻木制成高一尺二寸的人像,出行的人放在箱子里,居家的人另建小屋,在春秋两季祭祀它。”但屈原作《九歌》,把司命分为两位,怀疑所谓少司命,就是《星经》所说的司中,所以他的辞句多接近《山鬼》。至于大司命的辞句说:“大大打开天门”,又说:“乘着清气啊驾驭阴阳。”这就是文昌的第四颗星。【自注】大同府三皇庙新建财神祠碑 财神的职掌,在祭祀典籍中没有依据。如今能够建祠祭祀他,是前户部右侍郎、现任山西按察司副使曹公顺应百姓意愿的结果。古代盛世,君主、公卿、大夫用来养育百姓的办法,是顺应水、火、金、木、土、谷的时令,端正道德,便利器用,厚养民生;上面修明和谐,下面富足成长。大概只有善人才能使百姓富足,又督促不善之人,劝导他们向善,所以祝史的祷辞中有保佑百姓、使其长寿安宁的话。上面所期望于百姓的,是粮仓充实、粮食堆积,除了黍稷稻粱之外,还一定说“养育我们的士女”。从来没有向神灵祈求货物财宝的。到了世道衰落以后,先王养民的善政全部丧失,君卿大夫不能掌握财用的权力,而刀锥、子母钱的利益,却使贪婪者有时因此富有,使善良者有时反而贫困。天下人找不到其中原因,便以为一定有神灵主管,于是财神的祭祀,百姓也许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吧?大同隶属于山西,位于雁门以北。那里是沙漠荒地,泉水干涸,山上光秃,住宅是土屋,人们每天只吃两顿饭,没有田地桑蚕的富足,也没有陶土烧制的利益,又常受严重旱灾和水患之苦。百姓尤其贫困,害怕神灵不享用祭品,于是共同捐出私钱,在南关以内、三皇庙旁边修建了这座祠。僧人的住处、钟鼓楼,没有不全部修治的。工程完成后,应当叙述事情的始末。曹公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替我写下这件事呢?”我想,先王教导百姓、要求他们以美好的祭祀报答神灵,凡山川、谷地、林木、丘陵,甚至坊、庸、邮、表、畷,以及马、蚕、猫、虎之类,只要对百姓有利,就要举行祭祀,没有谁敢废弃。何况以财物效用于天地的神灵呢?至于生财之道,没有不以勤劳为根本的。所以说:“百姓的生活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贫困。”如果能够勤劳,那么一家男女老少没有不勤劳的,财物的使用就会宽裕;如果安于懒惰,那么一家男女老少没有不懒惰的,财物的使用就会日益困乏。鬼神是否依顺、龟卜筮占是否应验,关键只在于百姓预先坚定了自己的志向。过去三云地方,经历兵乱和瘟疫之后,百姓的困苦疲惫已经到了极点。今年收成顺利,百姓安于本业,往来的商旅各得其所,这不正是神灵安抚的结果吗?《洪范》第三项说“农用”,八种政务先以粮食财货为首;接下来列祭祀,大概就是说要报答。这样看来,财神得到祭祀,又怎么能说是荒诞呢?曹公说:“说得好。”于是把这些话刻在石碑上,选择吉日,在祠下行礼,并作《神弦曲》,让乐工歌唱以娱乐神灵:我已陈列祭品啊,我已进献美酒。神灵主管职事啊,疆域直到毕宿、昴宿。黄金做成车子啊,用美玉和象牙驾车。风和云聚散离合啊,纷纷从天上降临。使你们拥有许多财物啊,也惠及下面的百姓。从今以后开始啊,没有谁不勤劳。年终的功业一定完成啊,昆虫不要发生。告诫我们后代的人啊,报答神灵的祭祀要恭敬。虸蚄庙碑 天子的大蜡祭有八项,其中祭祀坊神和水庸神的辞文说:“昆虫不要发生。”《诗经》说:“除去螟虫、螣虫以及蟊贼,不要伤害我们田里的幼苗。”所以要用四方之神和社神来报祭田祖,并向天神祈求丰年。先王对于农事的勤勉,可以说是完备了。我考察《周官》,凡是危害百姓的恶鸟、蛰兽、狸虫、水神、蠹物,没有不由官府掌管的。牡菊、牡橭、象牙、蜃灰、方书、灵鼓等驱除禳解的方法也都记载得很详细,唯独没有涉及危害庄稼的昆虫,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其中有什么没有详尽说明的吗?并不是这样。大概鸟兽虫蛊的妖异,世间不常见,所以驱除禳解的方法很少流传;如果没有专门官吏负责,就无法消除百姓的疑惑。至于昆虫危害庄稼,农人都知道怎样驱除;农人不能驱除的,官府也无法消灭。所以先王特意把这件事责成田畯,把祈求寄托于田祖,并为此举行焚烧害虫的仪式,于是灾害就可以除去。先王治理人事、奉事神灵的道理,大概没有不合宜的。虸蚄庙距离汾州府治十五里。丙午年八月,我到神庙拜谒,看到廊庑间所立的碑,大多鄙俗不文。乡里有位隐士胡庭,请我说:“您何不写篇文章把它记下来呢?” 我想,神的名号在前代并不显著,但主管百姓的农事,接近古代的田祖。至于虸蚄,是危害庄稼的虫,陆玑认为它属于螟虫一类。神以此命名,正如翨氏、蝈氏以所掌管的事物来命名官职一样。唉,自从佛教、道教的说法兴起,先王祭祀典籍所记载的神灵、示神、物怪之名,往往暗中被他们改换。世上祈祷报答的人,时间久了便不再考察。我小时候,江南飞蝗遮天蔽野,我看到人们禳祭的神都出自佛道两家的无稽之谈,蝗虫最终也没有消失。我心里知道那是错误的,曾经感慨儒者不能以古人为师,动辄被佛道两家迷惑。至于这位神的名号,还遵循古代遗存;当地人备办牲礼、击鼓在这里祭祀报赛,与祈年、祭方社的礼仪相差不远。如果不是胡庭提醒我,我本来一定要把这些道理告诉天下君子。今后倘若不幸遭遇严重旱灾、蝗虫、蝗蛹等灾害,就应当以此地百姓奉事神灵的做法为准则,不违背先王报祭的意义,也不被佛道两家的说法迷惑,或许就可以了。于是作诗说:
彼汾之阳,其原膴膴。曰虸,曰蚄。痒于而嫁,神司厥职。名用不惩,大田既臧。蠲之豆豋,农夫之祈,维黍及稌。农夫之报,自陬越涂,我从籥章。载歌豳雅,辨神之号,告诸方夏。重修泰安州东岳庙碑礼山川之祀,以望其既祭也,则以牲玉▯而县之于林,沉于水。未有升高祀者,其后易坛壝为庙,而五岳皆于山下。恒山祠上曲阳,远在数百里外,犹不失古望祀之义焉。东岳庙在泰安州治西北隅,实岳之南麓,前三门,门三,涂楼峙其前。神之居在五重,端冕秉圭,一如帝者之仪。议者谓五岳秩视三公,然《周礼》有兆五帝之文,宰五行配五色,后盖分祀五方,而青帝得祀于岱。章服之盛,非僭也。《书》嵗二月,东廵狩至于岱宗。”《尔雅·释山》曰:“河东岱。”应劭曰:“岱,始也,宗,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故谓五岳之长。”相传神掌死生之籍,故曰“齐度游四方,各登泰山箓”。盖自九皇六十四民以来,秩祀不改。彼嵩、华、恒、霍,特庙祀一方而已。神则祠宇徧天下,生民之奔走,威福者疑神崇标峻极,是处由是,山椒岳顶各饰神祠,金碧焜煌于松栝之表。至州城之庙,载诸祀典,所报者或未之过焉。惟朝廷有大典礼,特命使臣祠告,外则州之有司春秋致祭,一洒扫而已。庙以是久不治。呜呼!抑知百神受天子职,必祠官祀典所载,乃其所以凭依也与?皇帝践位之六年,躬揽大政,告于海内名山大川,爰命秘书院学士宛平刘公修岱宗之祀,使旋寻奉。命抚东土,既至,檄知州事林君修治。于是三司以下,靡不率钱为助。采大木于江淮,由运河辇于庙。明年竣事,城之雉堞,殿之垣墉,户之枨枢,土者为台,木者为榭。鼓钟之楼,齐湢之所,杗廇楶槉,瓴甋罘罳,莫不毕治。穹碑断碣,踣者复立。鬼物青红,夹门左右。州之男女,远方之人,咸来览观,小大稽首。爰礲贞石,以书嵗月。公授简彞尊曰:「斯文也,非子不可。」彞尊伏念:岱宗为先王省方之地,观民设敎,于是乎在。有孚颙若,惟神是依。治神人以和上下,建神示以保邦国。观化之理,一也。万物出乎震,妙万物者莫如神。天地之盛德,仁气备焉。神之灵爽,既妥百物,以谐四时,以序协乎先王望祀之义。将遐迩之祈报者,不于彼而于此焉,庶无戾于古矣。乃作诗曰:万彚之生,孰秉其权?阴阳相代,有化必迁。岩岩乔岳,善气所宣。降娄之躔,天柱左海,羣山是宗,莫之与等。惟神司职,克配真宰。陈书于虞,攷礼于周。鲁公三望,纪于春秋。百王之祀,岂其崇丘?嗟世之人,不稽祀典,键此重扃。峦磴是践,神房寖地,覆之苔藓,穆穆。天子既亲万几,使告于岱,诞及海沂,亲臣代祀,叩神之扉。帝有恩言,爰抚青社。小东、大东,绥此劳瘅。有淑者旂,有鞶者马。乃巡于野,乃舍于郊,乃诹司牧,爰暨庶寮。浮木于江,斵石于嶅。公来奉符,五宿山麓。新门有伉,四阿重屋,亦有寝宫。陈其牲玉,有苍者璧。帝睟其容,百灵来防。尔侯尔公,奕奕者庙。神罔时恫,郁郁唐槐,丸丸汉柏。树以丰碑,昭神之德。使山如砺,报祀不忒。邹县重修亚圣孟子庙碑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子。昌黎韩子之言,天下之公言也。当其时,孔子汲微言絶,七十子没而大义乖。曽子之徒有吴起,子夏之徒流为庄周。周再传而为孙卿,盖有以鬬问于墨翟者,而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舍冉闵游夏,愿学孔子,其言醇乎醇,其色粹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其气塞乎天地之间,而毋馁于滕世子道以性善,于齐王先攻其邪心,于梁去利而先仁义。春秋弟子不能赞,而孟子发其微,性与天道弟子不得闻,而孟子畅其防。此之谓名世,此之谓大丈夫,此之谓豪杰之士。自韩子功不在禹下,一言百世之论定矣。乃世儒以其矫枉过直,有不知而续其书者,或刺之,或非之,或删之,或诋之,或疑之,至或比于忍人辩士仪秦之流,几于侮圣人之言也。已明之太祖颁其书于学官,当呉元年,即谕许存仁曰:“孟子专言仁义,使当时有贤君用其言,天下岂不定于一乎?”
译汾水北岸那片土地,田地肥美丰饶。叫作虸,叫作蚄。害虫侵扰庄稼,神灵主管这项职事。神名沿用而不受惩罚,大田于是获得丰收。清洁祭器,农夫祈祷,祭品有黍和稻。农夫前来报答,从偏僻处越过道路,我随乐工奏笛而歌。唱起豳地雅乐,辨明神灵的名号,告知四方华夏。重修泰安州东岳庙碑 古代祭祀山川,是为了遥望山川而举行祭祀;祭后便把牲畜、玉帛等悬挂在林中,或沉入水中。从来没有登上高山祭祀的,后来改坛场为庙宇,而五岳的庙都建在山下。恒山的祠庙在上曲阳,远在数百里之外,仍然没有失去古代遥祭山川的意义。东岳庙在泰安州治西北角,实际位于泰山南麓,前面有三座门,每座门分为三道,楼台耸立在门前。神灵居住在五重殿堂中,端正戴冠、手执玉圭,完全像帝王的仪式。有人认为五岳的秩序相当于三公,但《周礼》有在郊外祭祀五帝的文字,以主管五行的官员配合五种颜色,后来大概分祭五方,而青帝得以在岱山受祭。服饰章制如此盛大,并不算僭越。《尚书》说,岁在二月,帝王向东巡狩到达岱宗。《尔雅·释山》说:“黄河以东的山叫岱。”应劭说:“岱,是开始;宗,是长。万物开始于此,阴阳在此交替,所以称为五岳之长。”相传神灵掌管人的生死簿籍,所以说:“齐国的人要游历四方,都要登上泰山名册。”大概从九皇、六十四民以来,祭祀的等级一直没有改变。嵩山、华山、恒山、霍山,只是在一方享受庙祀而已;东岳神的祠庙却遍布天下。百姓为求神灵威福而奔走,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神灵尊崇、山势高峻极远,所以各处山腰、山顶都修饰神祠,金碧辉煌地显现在松树、柏树之上。至于州城中的东岳庙,虽然载入祭祀典籍,所得的报祭有时还不如其他地方。只有朝廷举行重大典礼时,才特意派遣使臣前来祭告;此外由州中的官员春秋两季举行祭祀,也不过洒扫而已。庙宇因此长久失修。唉,难道不知道百神承受天子的职掌,必须以祠官和祭祀典籍所记载的礼仪为依据,才是他们凭借和安处之处吗?难道不知道百神承受天子的职掌,必须依靠祠官和祭祀典籍所载的礼仪,才能有所凭依吗?皇帝即位第六年,亲自总揽政务,向海内名山大川报告,于是命秘书院学士宛平刘公修治岱宗的祭祀,使命完成后便返回复命。皇帝命他巡视东方土地,他到达以后,便发布檄文命知州林君修治庙宇。于是三司以下的官员没有不捐钱资助的。从江淮采伐大木,经运河用车运到庙中。第二年工程完成,城墙上的雉堞、殿宇的墙垣、门上的横木门枢,土制的筑台、木制的楼榭,钟鼓楼、斋浴之所、栋梁椽楹、瓦片屏障,没有不修治完备的。倒下的丰碑、断裂的石碣,也重新扶立起来。青红色的神像夹列在门的左右。州中的男女以及远方的人,全都来观看,大小都叩头行礼。于是磨治贞石,把年月刻写在上面。刘公把文稿交给朱彝尊说:“这篇文章,非你不可。”彝尊伏地思量:岱宗是先王巡视四方、观察百姓、设置教化的地方,诚信庄严,惟有神灵可以依凭。使神与人和谐、上下协调,树立神灵和示神来保卫国家,观察教化的道理也是同一个道理。万物从震方生出,使万物变化神妙的没有什么超过神灵。天地盛大的德性,其中具备仁爱的气息。神灵的精魂既使万物安定,又调和四时,依照并符合先王遥祭山川的礼义。这样一来,远近祈求报答神灵的人,便不在别处而在这里举行祭祀,或许就不会违背古制了。于是作诗说:万物生长,谁掌握其中的权柄?阴阳相互更替,万物变化迁移。巍峨高大的山岳,是善良祥和之气宣发之处。降娄星次运行,天柱位于海左,群山都以它为宗主,没有谁能与它相等。惟有神灵主管职事,足以配合上天。虞舜时代已有记载,周代考定礼制。鲁公三次望祭,记载在《春秋》中。历代帝王的祭祀,难道只是崇奉高山吗?可叹世人不考察祭祀典籍,把这座重门紧紧关闭。山岭石阶被人践踏,神灵殿宇渐渐埋入地下,苔藓覆盖其上,显得肃穆寂静。天子既亲自处理万般政务,便派人向岱山祭告,直到海滨沂水一带,亲近的大臣代替天子祭祀,叩响神灵的门扉。皇帝有恩惠的诏言,于是安抚青州。东方各地,无论小东还是大东,都安抚这些劳苦疲病的百姓。有美好的旌旗,有佩饰华美的马匹。于是巡行田野,于是驻宿郊外,询问地方长官,又会见各位属官。把木材从江中浮运而来,在山岭上砍凿石料。刘公前来奉行诏符,在山麓住了五夜。新门高大,四面屋檐的重屋已经建成,又有寝宫。陈列牲畜和玉帛,其中有青色的玉璧。帝王容色庄严,百灵纷纷来助。诸侯、公卿们,庙宇显得光明盛大。神灵不要再感到忧伤,唐代古槐郁郁葱葱,汉代古柏挺拔苍劲。树立丰碑,彰明神灵的德行。即使山石磨损如砺,报祭也永远不差。邹县重修亚圣孟子庙碑 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统传给孔子,孔子又传给孟子。韩愈的话,是天下公认的言论。当时孔子的微言将要断绝,七十弟子相继去世,大义便发生偏差。曾子的门徒中出了吴起,子夏的门徒流变成庄周。庄周再传而成为荀卿,荀卿大概曾与墨翟辩论;而孟子则在子思门人的门下受业。除去冉、闵、游、夏等人,愿意学习孔子的人,孟子的言论纯正之极,神色纯粹自然,表现在脸上,充满于背部,施展于四肢;他的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之间,在滕国世子面前讲性善,在齐王面前首先攻击他的邪心,在梁王面前舍弃利而先讲仁义。春秋时期孔子的弟子不能赞明的道理,孟子阐发了其中的精微;关于人性和天道,孔门弟子没有听闻的,孟子畅明了它的要旨。这就是所谓一代名世之士,这就是所谓大丈夫,这就是所谓豪杰之士。自从韩愈说孟子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一句话就为后世定下了结论。可是后世儒生认为孟子矫正过度而失于偏激,有人因为不了解而续写他的书,有人刺责他,有人非难他,有人删削他的书,有人诋毁他,有人怀疑他,甚至有人把他比作残忍之人、辩士以及苏秦、张仪一流,几乎到了侮辱圣人言论的地步。明太祖已经把孟子的书颁行到学宫;到了吴元年,又告诫许存仁说:“孟子专门讲仁义,假如当时有贤明君主采用他的话,天下难道不会统一吗?”
又勅文学之士曰:“朕闻孔孟于世,利济之心,虑恐不及。”谕桂彦良曰:“孔孟一圣一贤,自汉唐以来称之。”谕赵晋曰:“孔孟之道,卿幼学壮履,大哉王言,必孔孟并举。”其命刘三吾节文者为发题试士,恐啓诸生讪上之端。尔乃无稽之言,谓帝欲废孟子。钱唐进谏,以腹受箭,野史近诬,不足信。邹县为亚圣故里,庙在县南门外,由来已久。其初褎崇之典,未及宋元丰六年,从吏部尚书曽孝寛之请,诏追封邹国公。政和五年,太常议以弟子十八人配其后,季孙子叔罢祀,配者堂上一人,庑下一十五人。彞尊三谒庙,见栋宇摧頽,久圯不治,心焉负疚,若疢疾之入于怀也。嵗在乙丑,丹徒张公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始庀材以葺庙。明年工毕,遗彞尊书,大旨谓:“子之论文六籍之外,七篇是宗庙成,宜有碑,曷操竒觚以志嵗月。”彞尊不敢让,谨以闻于师者具。书于石,兼取外书遗意,括为歌诗,其辞曰:大人藐之,白羽之白轻兮,杨墨距之,白玉之白贞兮,万钟去之,白雪之白清兮,源泉混混,盈科后进,泰山岩岩,云天是参。昔先王肇祀,三迁之里,春秋俎豆,邹峄之趾,遗像在屋,坐以千年。林有灌木,井洌寒泉,懿矣张公,抚兹东土,维正学是崇,靡废勿举。生民以来,盛于尼父,圣克亚之,秩祀斯所。通州西仓増福神祠碑漕天下之粟,达京师,储四之一于通州,设西南中三仓贮之,列厫二百五十有竒,计纳米二百万斛,领以户部分司四员,而西仓所贮居半。爰立庙其处,以祀神云。按《汉书·天文志》:胃为天仓,其南众星曰廥积。石氏《星经》:天仓六星,在娄南,仓谷所藏。南四星,天庾积,防粟之所。天囷十三星,主御粮。《晋志》:天囷十三星,在胃南,为仓廪之属。天廪四星,在昴南,一曰天廥,春秋所谓御廪也。仓庾之象,上丽乎天,天之垂象,非一宿斯王者之廥积,亦非一区。粟入之藏,用以备九年之储,六军百职匪颁赒赐稍食,于是焉给出纳之有其数,车筥米粟之有其辨,匪特借人事之谨而已,相因而不红腐,长满而无耗,实惟神焉相之。神之号未详乎祀典。攷《春秋》佐助期,天廪仓神明均名。然则今之所祀,将毋是与?曰増福者,从其旧也。盖自明永乐中,通政使李暹请于朝始建,令甲太仓之神,每嵗二八月诹吉日,遣户部官致祭,则分司之在通州者得祭于神,礼也。庙自万厯十一年修葺之后,嵗久不治,分司丁君偕同官兹土者,共率私钱治之。落时枨柣瓴甋杗廇,神像几筵一新。其旧工既毕,请予文纪其嵗月。予惟今之仕者,恒汲汲目前之务,至于展礼事神,可以垂之久远,或反哂其迂濶而莫之助。君独能于文法寻尺之外,庀工以治神庙,非果于从政者与?而诸君子又能协恭一心以襄其成,凡此皆其可书者也。用刋之石,兼为歌诗以妥侑焉。辞曰:通潞之亭兮,万斛之舟。大车槛槛兮,服以两牛。如坻如京兮,屹如山立。我仓既盈兮,度支是给。神之舍兮,降娄之南邻。▯丽胃兮,天街式临。赞之丰功兮,积以不涸。下无窜鼠兮,上无啅雀。神之来兮,委蛇带禾。九穗兮,擥麦两岐。神之去兮,惚怳播八谷兮,云之上。我祈兮,仓箱。我报兮,酒浆。效牲兮,荐腯。陈鼓笛兮,满牀。颂神之庥兮,饱神之德。降福孔多兮,绥我环极。重修江都县旌忠庙碑旌忠庙建自宋隆兴二年,以祀左军綂制魏侯俊、后军綂制王侯方。两侯均死于战者也。绍兴三十一年,金炀王渝盟,括三十二緫管之师,合蕃汉步骑二十七万,自将以南,艅艎防防,分据津隘,直趋维扬。宋之猛将为张浚、秦桧诛鉏,殆尽,恃以扞牧圉,仅存病笃之刘锜。尔乃用金字牌彻之,甘以半壁天下九百万金钱委之叶义问,一懦夫夺锜招讨印,授之李横。此诸军解体而不敢言者,当其时王权既败,韩林、杨抗、龚寿、陆亷、崔邦弼、赵不悔先后弃城遁。两侯非不知主客之兵难以相当,顾目击大帅輭懦,措置失宜,搰沙为沟,围以鹿角,潮囘漂去,一时传为笑端。势且日蹙,寜奋勇一战,以拙速胜持久之兵,斯亦前事之所有志未遂,并丧其元。盖首虽离心,不惩也。幸而采石之捷,事定策功,赠魏侯中衞大夫、邕州观察使,王侯拱衞大夫、蕲州防御使,立庙故里,祀之一堂,绘部曲于庑左右,记所云“以死勤事则祀之”者欤。
译又命文学之士说:“朕听说孔子、孟子在世时,都有利济天下之心,只怕还来不及。”他又对桂彦良说:“孔子、孟子,一位是圣人,一位是贤人,自汉、唐以来人们一直这样称道他们。”又对赵晋说:“孔孟之道,你从幼年学习,壮年实行。伟大的君王之言,必定要把孔子、孟子并举。”于是命刘三吾删节文章来命题考试士子,是怕开启诸生讥讪皇上的端绪。你却竟说出毫无根据的话,说皇帝要废黜孟子。钱唐进谏时以腹部承受箭伤,野史近于诬妄,不足相信。邹县是亚圣孟子的故里,庙在县城南门外,建立以来已经很久了。最初尊崇孟子的典礼,还没有达到宋元丰六年;后来因吏部尚书曾孝宽的请求,下诏追封为邹国公。政和五年,太常议定把孟子弟子十八人配祀在他之后;季孙子叔停止祭祀,配祀者堂上一人,廊庑下一十五人。我朱彝尊三次拜谒孟庙,看见屋宇倾塌,久已毁坏而无人修治,心中感到惭愧负疚,就像疾病侵入心怀一样。乙丑年,丹徒人张公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才开始准备材料修葺庙宇。第二年工程完毕,他给我写信,大意说:“您在六经之外论述文章,以七篇为宗;如今庙宇落成,应当有碑,何不拿起奇异的笔墨,记下这段岁月呢?” 我不敢推辞,谨把从老师那里听到的内容全部陈述出来,写在石碑上;又兼取外书遗留下来的意思,概括成歌诗,歌词说:大人轻视它,像白羽的白色轻淡啊;杨朱、墨子被排斥,像白玉的白色坚贞啊;万钟俸禄也能舍弃,像白雪的白色清洁啊。源泉水流汩汩,水满坑洼之后才继续前进;泰山高大巍峨,高入云天。昔日先王开始举行祭祀,在三次迁徙之地;春秋两季陈设俎豆,在邹山、峄山脚下;遗留下来的圣像在屋中,端坐至今已千年。树林中有灌木,井水清凉。贤美的张公,巡抚这东方土地,唯独尊崇正统学术;凡应兴举的没有废弃,凡应废止的也没有妄举。自有人类以来,德业盛大超过孔子;孟子足以仅次于圣人,因此在这里按等级举行祭祀。通州西仓增福神祠碑 把天下的粮食漕运到京师,其中四分之一储存在通州,设置西仓、南仓、中仓来贮藏,排列仓廒二百五十余座,计算收纳米二百万斛,由户部分司四名官员管理,其中西仓所储占一半。于是就在这里建立庙宇,用来祭祀神灵。考察《汉书·天文志》说:胃宿是天仓,它南面的众星叫廥积。石氏《星经》说:天仓六星,在娄宿南面,是储藏仓谷的地方;南面四星是天庾,积聚、防备粮食的所在;天囷十三星,主管御用粮食。《晋志》说:天囷十三星,在胃宿南面,属于仓廪一类;天廪四星,在昴宿南面,也叫天廥,就是《春秋》所说的御廪。仓庾的形象,上面与天相连;天上垂示的星象并不只属于一个星宿,君王的仓储也不只在一个地方。粮食入仓收藏,是用来准备九年的储备;六军和百官的俸禄、赈济、赏赐、日常粮食,都由此供给。粮食出纳有一定数目,车载、筥装的米粮有明确区别,并不只是依靠人的谨慎而已;粮食能够相互调剂而不至霉烂,长期充盈而没有损耗,实在是神在帮助它。神的名号,在祀典中没有明确记载。考查《春秋佐助期》,天廪仓神与明均是神名。那么今天所祭祀的,莫非就是这位神吗?称为“增福”,是沿用旧称。大概自明永乐年间,通政使李暹向朝廷请求,才开始建立此庙。按照法令,太仓之神每年二月、八月选择吉日,派户部官员前往祭祀;于是驻在通州的分司官员得以在神前行祭礼,这是礼制。庙宇自万历十一年修葺以后,年久失修,分司丁君和在此地任职的同僚,共同捐出私钱修治。工程完毕时,门窗、瓦片、栋梁、廊屋以及神像、几案、帷帐全都焕然一新。旧工程完毕后,他们请我撰文记载年月。我想,现在做官的人常常急于处理眼前事务,至于举行礼仪、奉祀神灵这种可以流传长久的事,有时反而讥笑它迂腐空疏,没有人愿意帮助。唯独丁君能在文书法令、尺寸章程之外,准备工程修治神庙,难道不是果断从政的人吗?诸位君子又能齐心协力完成此事,这些都是值得记载的。于是把文章刻在石碑上,又作歌诗来安慰、赞颂神灵。歌词说:通州、潞河的亭舍啊,停泊着载粮万斛的船。大车轰轰作响啊,用两头牛来驾挽。粮食堆积如土丘、如高台啊,巍然像山一样耸立。我的仓库已经充盈啊,度支的供给由此得到满足。神灵的居所啊,在降娄星宿的南邻。光彩照耀着胃宿啊,天街仿佛就在上方俯临。神灵赞助的丰功啊,使粮食积聚而不枯竭。下面没有老鼠逃窜啊,上面没有雀鸟喧啄。神灵降临啊,曲折而来,带着禾穗。九穗的禾啊,两岐的麦。神灵离去啊,恍惚之间把八谷播撒到云上。我祈求啊,仓廪箱笥充盈;我报答啊,奉上酒浆。献上肥壮的牲畜啊,陈列鼓笛,满堂奏响。歌颂神灵的庇佑啊,饱受神灵的恩德。降下的福佑非常多啊,安定保护我四方疆域。重修江都县旌忠庙碑 旌忠庙建于宋隆兴二年,用来祭祀左军统制魏侯俊、后军统制王侯方。两位侯爷都是战死的。绍兴三十一年,金炀王背弃盟约,聚集三十二名总管所统率的军队,会合蕃、汉步骑兵二十七万,亲自率军南下;战船密集,分据渡口险要,直趋维扬。宋朝的猛将被张浚、秦桧诛杀殆尽,可以依靠来保卫疆土的,只剩下病重的刘锜。于是朝廷用金字牌把刘锜召回,甘愿把半壁天下和九百万金钱交给叶义问;又让一个懦夫夺取刘锜的招讨印,授给李横。诸军因此离心瓦解而不敢进言。当时王权已经失败,韩林、杨抗、龚寿、陆廉、崔邦弼、赵不悔先后弃城逃走。两位侯爷并非不知道主客双方兵力难以相敌,只是亲眼看见大帅软弱怯懦、处置失当,于是挖沙筑沟,用鹿角木围守,潮水一来便冲毁,这一度被传为笑柄。形势日益窘迫,宁可奋勇决战,以笨拙而迅速的办法战胜善于持久的敌军;这也是前人曾有志而未能完成的事业,最终连同自身也一并丧失。大概军队首领虽然已经离心,也不能因此不加惩戒。幸而有采石之战的胜利,战事平定、功劳确定,追赠魏侯为中卫大夫、邕州观察使,王侯为拱卫大夫、蕲州防御使;在他们故乡建立庙宇,把两人合祭一堂,在廊庑左右绘出其部曲。这就是所谓“以死勤事,就祭祀他”的意思吧。
相传神尝感梦于明孝陵,故载诸祀典,嵗以三月三日致祭。歴年久远,庙圯不治。今通政司使巡视两淮盐课监察御史曹公谒庙下,语守者曰:“斯境内之神,吾民祈报。”于是旌忠故典修举不可缓也。乃稽谋干众,攻金攻木,给以饩廪,取陈丹暗粉,一新之属。其友秀水朱彞尊考两侯之遗事,撰碑文勒诸石,兼作歌以侑神焉。辞曰:迎神兮丹衢,新庙兮故都。维暮之春兮,月出之初。神之树兮庭隅,灵风拂兮舒舒。将朋酒兮两羭,神来格兮乐胥。觋前兮巫后,折山花兮盈手,纷传芭兮翔走。神之留兮不留,缚车船于庙口。送神兮柳林,王侯毅魄兮载浮载沉。送神兮湖中,魏侯死所兮无怨无恫。小朝廷兮不武,国无人兮御侮。持弱荷兮作柱,客为狸兮主鼠。罢挥戈兮彀弩,苐鸣金兮息鼔。左军后军兮战独鏖,千夫一志兮不可挠,诞先登兮。伐櫜为国殇兮,亦足以豪;生不封侯兮,死当庙食。稽故典于祠官兮,享祀不忒。重修张仙祠碑吴越之俗,祈子者必祷乎张仙之祠。或曰文昌星所化也,或曰孟昶既亡,蜀宫人费氏所谓花蕊夫人者入掖庭,私画昶像以祀。宋太宗问之,诡以张仙可祈子为对。之二説皆非是。按神讳恶子,生于越嶲,姚苌至蜀,憩梓潼岭。神衣布衣道旁,语苌曰:“秦人将无主,康济其在君乎?宜亟还秦。”请其氏曰:“吾张恶子也。”苌既称帝长安,命使入蜀求之,勿获,遂立庙梓潼岭上。唐僖宗幸蜀,神自庙出,十里余,白雾中髣髴见列伏状。僖宗脱佩劒赐之。王铎、萧遇咸赋诗刋石,而李商隐诗亦载神以铁如意赠苌事。蜀人俎豆不絶,比之射洪灌口,号为三神。是则蜀之人无不祀仙者。花蕊夫人所画,实仙非昶象也。攷仙即梓潼神,世乃分而为二,又以梓潼神为文昌星神号,于是乎失辨矣。月令仲春之月,▯鸟至,以太牢祠于高禖。王居明堂,礼曰:“带以弓韣。”礼之禖下,今世俗祀仙多于二月之朏。仙之象手弓而立,殆取高禖授弓矢之义。高禖废而仙之祠举焉,其亦未远乎礼者也。里有祠将圮,道士募钱修之,工既毕,宜有记。乃摭仙遗事刻于石,歌以侑焉。辞曰:神之降兮,嶲县陷;卭池兮,震电。神之游兮,梓潼。佩如意兮,山中玉騘兮,婀娜。迎翠旍兮,道左。解龙劒兮,贻之助威棱兮,旋彼六师。蜀之人兮,颂神之庥。诞昭灵惠兮,九州差池兮,燕羽。至之日兮,孚乳带弓韣兮,士女无害兮,无菑。生子兮,天材。巫言兮,嘉告。俪报祀兮,高禖。防萧兮,交鼔。陈诗兮,合舞。牲酒洁兮,春复春。播神▯兮,终古。
曝书亭集卷六十九
译相传两位神灵曾在明孝陵托梦显灵,所以被载入祀典,每年三月三日举行祭祀。年代久远,庙宇毁坏而无人修治。如今通政司使、巡视两淮盐课监察御史曹公拜谒庙宇,对守庙者说:“这是境内的神灵,是百姓祈求并报答的对象。”于是认为旌忠庙的旧典不能不及时修复。便考察谋划,发动众人,砍伐金属、木材,供给粮食费用,又取来旧的丹漆、暗粉等重新修饰,一切都焕然一新。他的朋友秀水朱彝尊考察两侯遗事,撰写碑文刻在石上,又作歌来助祭神灵。歌词说:迎接神灵啊,在丹色大道;新修的庙宇啊,位于旧日都城。正是暮春时节啊,月亮刚刚升起。神灵的树木啊,在庭院角落;灵风吹拂啊,舒缓清和。将要献上两樽酒啊,配以两只小羊;神灵降临啊,欢乐融洽。男巫在前啊,女巫在后;折取山花啊,双手捧满;纷纷传递芳草啊,飞奔游走。神灵要停留啊,又不肯停留,把车船系在庙门口。送神灵啊,到柳树林;王侯刚毅的魂魄啊,时浮时沉。送神灵啊,到湖中;魏侯战死的地方啊,没有怨恨,也没有痛苦。小朝廷啊,武力不振;国家没有人啊,抵御外侮。拿着柔弱的荷梗啊,想充作栋梁;客人反而成了狸,主人反而成了鼠。停止挥戈啊,放下弓弩;只听鸣金啊,便停止击鼓。左军、后军啊,独自苦战;千人同心啊,不可动摇;他们大概是最先登城的啊。砍杀敌军而成为国殇啊,也足以自豪;活着没有被封侯啊,死后也应享受庙祀。考查旧日祠祀典制啊,祭享从不差错。重修张仙祠碑 吴越一带的风俗,祈求子嗣的人一定要到张仙祠祈祷。有人说张仙是文昌星所化,也有人说孟昶灭亡后,蜀宫人费氏,即所谓花蕊夫人,进入宫禁,私下画了孟昶的像来祭祀。宋太宗问她画的是什么,她欺骗说张仙可以祈求子嗣。这两种说法都不对。考察记载,神名叫张恶子,出生在越嶲;姚苌来到蜀地,曾在梓潼岭休息。神穿着布衣站在道路旁,对姚苌说:“秦地将要没有君主,安抚救济天下的责任大概就在您身上吧?应当赶快回秦。”姚苌请问他的姓氏,他回答说:“我叫张恶子。”姚苌在长安称帝后,派使者入蜀寻找他,没有找到,于是在梓潼岭上建立庙宇。唐僖宗幸临蜀地时,神从庙中出来,走了十多里;在白雾中,仿佛看见他列队伏拜。僖宗解下佩剑赐给他。王铎、萧遇都作诗刻石,李商隐的诗也记载神把铁如意赠给姚苌的事。蜀人不断祭祀,把他同射洪、灌口的神相比,称为三神。因此蜀地人没有不祭祀张仙的。花蕊夫人所画的,实在是张仙的像,不是孟昶的像。考察起来,张仙就是梓潼神,世人却把两者分成两个神,又把梓潼神当作文昌星神的称号,于是失去了辨别。按《月令》,仲春之月玄鸟到来,要用太牢祭祀高禖。天子居于明堂,礼书说:“腰间佩带弓袋。”按照关于高禖的礼制,如今民间多在二月初一祭祀张仙。张仙的形象是手持弓站立,大概取自高禖赐予弓箭的意义。高禖的祭祀废止而张仙祠兴起,这大概也没有离开礼制太远吧。乡里有座祠将要倾塌,道士募钱修缮,工程完成后,应当有篇记文。于是摘取张仙的遗事刻在石上,又作歌来助祭。歌词说:神灵降临啊,越嶲县陷落;卭池之地啊,震动雷电。神灵游行啊,来到梓潼。佩带如意啊,山中的玉騘马啊,姿态婀娜。迎接青翠的旌旗啊,在道路左边。解下龙形宝剑啊,把它赠给人,以助长威势啊,使六军很快恢复。蜀地百姓啊,歌颂神灵的庇佑。神灵的灵威显著广大啊,九州各处啊,如燕子飞翔。神灵到来的日子啊,鸟雀孵育,带着弓袋;男女没有灾害啊,没有灾祸。生下孩子啊,都是天赋出众的人才。巫师说话啊,传来吉祥的告示。成双地报答祭祀啊,祭祀高禖。防止萧墙之患啊,交替击鼓。陈列诗歌啊,共同起舞。牲畜和酒都洁净啊,年复一年。传播神灵的威名啊,直到万古。《曝书亭集》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七十翰林院检讨朱▯尊撰碑【二】中奉大夫、分守岭北道江西右布政使贺公祠堂碑。公姓贺氏,讳万祚,字孝延,浙江秀水人。万厯三十八年进士,除南京刑部江西司主事,改礼部仪制司主事,持父丧归服除,补兵部武选司主事,歴郎中,出为山东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政,迁福建按察司副使,分巡建南道,徙广西布政司参政,分守左江道,转江西布政使,右布政使,分守岭北道,年六十三以没。公之在山东也,妖贼徐鸿儒倡白莲花敎,远近煽惑,公佐巡抚指画,卒以决胜。其在广西,土冦胡扶记为乱,官兵败绩,路将蔡人龙战殁,诏集大师征讨,防监军参政潘应龙、知浔州府事张嵩相继卒于师,环两江州县咸震惊。公疾驰上官,以方略获扶记父子兄弟皆就戮,招降莫敬龙所部千人,置之内地,别部帅黎扶三以兵出掠,敬龙生擒以献,公斩之于市,羣蛮慑伏,境内盗贼悉平。镇安土司岑继祥与归顺土司岑大伦为仇,力不胜,潜通安南莫敬寛,密以骑象掩杀大伦,劫官男州印去。当事者欲徼功,谋讨安南,公曰:「镇安土司世受冠带,一旦甘为祸首,舍此不问,问安南非计也。宜治镇安以汉法诘责安南,听其服罪。」当事者从公言,敬寛果输服,送还官男州印。其在江西,流贼方肆焚劫,围定安,破安远,公至,相视羊角石背诸营堡,贼闻有备,引去。呜呼!士大夫当承平日久,人不知兵,洎夫启祯之际,一夫搆患,监司长吏辄束手无策,羣盗四起,天子赫怒,命宰辅督师,无不立见摧败,卒之蠭屯乌合,长驱入居庸之关,盖自陜及京师,仅五旬尔。向使若公等十数人,落落然分置要害地,则冦焰何难扑灭?惜乎试之穷山絶徼,虽事功屡奏,无补天下之大势,而公则尽瘁死矣。公所着有《礼曹条议》《兵曹疏略》《大业斋文集》。其平生未尝谈兵,所至辄以兵事显,卒之后无子,以兄子侃修嗣。侃修中崇祯六年举人,未几亦卒,无后。彞尊之再从父弟彞。政于公为外孙,惧公名姓不得书于国史,久而湮灭,乃具状请处士俞汝言表公之墓,又葺其丙舍为祠,藏主以祀,属子记公行事于石,并作诗以颂焉。辞曰:公之考祖盐官,是处后迁于府,居城东兮。既举于乡,遂扬于庭,其文有章,誉斯崇兮。为郎勅法,克正五罚不爽,苗髪刑德双兮。礼乐攸司,章服是宜,昭德甄微,宣国容兮。爰佐司马,九边之野,洞若观火,赞戎功兮。诞出抡文,去疵而醇,归夫义根,发滞防兮。闽瓯寜地,有严无比,失贵人意,违此邦兮。度岭而南,桂水之浔,蛮獠所侵,屡奋庸兮。逾岭而北,冦贼未息,以战则克,保陴墉兮。世尽愉愉,公也饥劬,恒集于枯,命之穷兮。辕攀轮拒,公去不顾,死于道路,众所恫兮。有崇者丘,左右泉流,植以松楸,马鬛封兮。公虽无祀,女子有子,状公行事,其可徴兮。有觉其楹,丙舍未倾,祠我先正,方瞽宗兮。提督浙江学政、翰林院检讨顔君清德碑。翰林院检讨曲阜顔君光斆,学山,为复圣顔子六十七世孙,中康熙二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除今官。三十二年秋,典浙江乡试,还。天子命提督浙江学政,近例学院以翰苑兼坊局衔者充之。君以史官,特简异数也。士三年大比,浙东西就试者至万余人。主司之不公,士且攒讥竦诮,有裂牓纸而以瓦砾击其后者矣。君来牓既放,虽见抑者无怨。及闻君再至,交以手加额。君亦杜絶干请,惟真才拔擢,克循祖父忠孝之门风,入禀太夫人之训,焚膏防笔,靡间晨暮。席门瓮牖,韦带紃履之士,悉甄综无遗。才饭粝茹藿,甘之如饴,士皆鼔舞自奋,而君斯瘁矣。今年春,君当复命全浙之士,惜君之去而不能留也,乃谋述君之德于贞石,以传诸不朽。而嘉兴为君驻节之地,砻石居先焉。碑当勒文,佥以请于予。予惟君之试士,去勦説明正学,拔寒微百千人,誉之不以喜,百千人毁之不为动,是岂借碑之辞以为重哉?虽然,碑以述德抒情,其来古矣,尤莫盛于东汉之世。当时诸生服义,处士好学,门生门童,弟子故吏,故民议民,及门下佐,往往率私钱共表其德善功烈。若杨震、陈球、刘寛、冯绲、度尚、孔伷之徒,史传所未具详者,每赖碑存,用补史氏之阙焉。君年方壮,又遭遇圣主入且论思,爰立将来国史所纪,特书其大者,则于视学本末或反略焉不详,此碑之不可以已也。昔者复圣躬克已复礼之学,至于拳拳服膺,欲罢不能,而征其所得,则存乎箪瓢陋巷,不改其乐。是公之洁以自持,诚以造士,正复圣之所得者。然周子曰:「志伊尹之志,学顔子之学。」程叔子曰:「学孔子者,学顔子而已。」君之学,即顔子之学。诸生既得顔子而师之,言顔子之言,行顔子之行,是公去而服其教者,长存虽百世可矣。太保孟忠毅公神道碑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七十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碑【二】中奉大夫、分守岭北道江西右布政使贺公祠堂碑。贺公姓贺,名万祚,字孝延,浙江秀水人。万历三十八年考中进士,授南京刑部江西司主事,改任礼部仪制司主事;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兵部武选司主事,历任郎中;出任山东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政;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分巡建南道;调任广西布政司参政,分守左江道;转任江西布政使、右布政使,分守岭北道,六十三岁去世。贺公在山东时,妖贼徐鸿儒煽动白莲教,远近百姓受到蛊惑,贺公协助巡抚谋划指挥,最终取得胜利。他在广西时,土寇胡扶记作乱,官兵战败,路将蔡人龙战死;朝廷下诏调集大军征讨,监军参政潘应龙、知浔州府事张嵩又相继死于军中,两江周围的州县都震惊。贺公疾驰向上级报告,凭借谋略使胡扶记的父亲、儿子、兄弟全部被杀;招降莫敬龙部下千人,安置到内地;另一部首领黎扶三率兵出掠,莫敬龙生擒他献上,贺公在市中斩杀,群蛮震慑服从,境内盗贼全部平定。镇安土司岑继祥与归顺土司岑大伦结仇,力量不敌,暗中联络安南莫敬宽,秘密带领象骑袭杀岑大伦,劫走官男州印。有关官员想借此邀功,谋划讨伐安南。贺公说:“镇安土司世代接受朝廷冠带,一旦甘愿成为祸首,如果放弃镇安不问,却去追究安南,这不是办法。应当按照汉法治理镇安,并责问安南,听任他们服罪。”有关官员听从了贺公的话,莫敬宽果然认罪服从,送还官男州印。他在江西时,流贼正在大肆焚烧劫掠,围攻定安,攻破安远。贺公到达后,查看羊角石背等营堡,贼人听说已有防备,便退走。唉!士大夫处在太平日子长久之后,人们不知道战争,到了启祯年间,一个人构成祸患,监司、长吏往往束手无策;群盗四起,天子震怒,命宰辅统率军队,没有不立即遭到挫败的。最终蜂群般聚集、乌合般的盗贼长驱进入居庸关,从陕西到京师,仅仅五十天罢了。假如当时有像贺公这样的十几个人,分置在各处要害之地,那么贼人的气焰有什么难以扑灭的呢?可惜把他们放在穷山绝塞中试用,虽然屡次建立功业,却无补于天下大势,而贺公也因竭尽劳瘁而死。他著有《礼曹条议》《兵曹疏略》《大业斋文集》。他一生从未谈论兵事,所到之处却总是以军事才能显名;死后没有儿子,便由兄长的儿子侃修承嗣。侃修在崇祯六年中举人,不久也去世,没有后代。朱彝尊的再从父弟朱彝,字政,是贺公的外孙,害怕贺公的姓名不能写入国史,久而久之湮没,于是写具事状,请处士俞汝言为贺公墓表,又修葺墓旁的丙舍作为祠堂,安置神主祭祀,请我把贺公的事迹记在石上,并作诗颂扬。歌词说:公的祖先原居盐官,后来迁到府城,住在城东。既在乡试中举,便进入朝廷,文章有文采,声誉由此更加显著。任郎官掌管法律,能够端正五刑而没有差错,刑罚与德教并行。掌管礼乐,章服制度安排得当,彰明德行、甄别隐微,宣示国家仪容。于是协助司马,在九边之地,对军务洞察如观火,辅佐军功。又出任选拔文章的官员,删去瑕疵而使文章醇正,归于义理根本,疏通滞塞而防患。闽瓯安宁之地,威严无人可比;因不合贵人的心意,违背了这个地方。越过山岭向南,在桂水岸边,遭受蛮獠侵扰,屡次奋力建立功劳。越过山岭向北,盗贼仍未停息,凭借作战便能取胜,保全城墙。世人都过着安逸生活,唯独公辛劳饥困,常常聚集在枯槁之中,这是命运困厄啊。人们攀住车辕、阻挡车轮,公离去时不肯回顾,死在道路上,众人都为之悲痛。高大的坟丘啊,左右有泉水流淌,种上松树和楸树,封土像马鬃一样。公虽然没有正式祭祀,女儿已有儿子,记述公的事迹,这些事可以得到验证。高大的楹柱啊,墓旁丙舍尚未倾塌,祭祀我朝先贤,正如太学祭祀先师。提督浙江学政、翰林院检讨颜君清德碑。翰林院检讨曲阜颜君名光斆,字学山,是复圣颜子第六十七世孙,康熙二十七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予现职。康熙三十二年秋,主持浙江乡试,考试结束后返回。天子命他提督浙江学政。近来的惯例是,由兼有翰林院和坊局衔的官员充任学院官。颜君以史官身份担任此职,属于特别选拔,是少有的待遇。士人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浙江东西两路前来应试的达到一万多人。主考官如果不公,士人便聚集讥讽嘲笑,甚至有撕下榜纸、拿瓦砾投击其后的事情。颜君来时,榜单已经公布,即使受到压抑的人也没有怨恨。等听说颜君再次到来,大家交相拱手加额表示敬意。颜君也杜绝请托,只提拔真正有才的人,能够遵循祖父忠孝的家风,接受太夫人的训诫,点灯握笔,从早到晚没有间断。即使是柴门瓦窗、穿粗布衣带草鞋的士人,也全部加以甄别选拔,一个不遗漏。他们即使只能吃粗米野菜,也甘之如饴;士人都受到鼓舞而奋发自励,而颜君也因此劳瘁。今年春天,颜君将再次主持全浙江士子的考试。大家惋惜颜君离任,却不能把他挽留,于是商议把他的德行写在贞石上,流传不朽。嘉兴是颜君驻节之地,所以先在这里磨石立碑。碑上应当刻文,众人一致来请我撰写。我想,颜君考试士子,革除剿说、说明正学,提拔贫寒微贱之士数百上千人;称赞他,他不因此高兴;数百上千人毁谤他,也不能使他动摇。这难道是要借碑文来增加他的声望吗?不过,碑用来叙述德行、抒发感情,由来已久,尤其在东汉最为盛行。当时诸生服膺义理,处士喜好学习,门生、门童、弟子、故吏、故民、议政者、百姓以及门下属官,往往各自出资共同表彰某人的德行、善行和功业。像杨震、陈球、刘宽、冯绲、度尚、孔伷这些人,史传没有详细记载的事迹,常常依靠碑文保存,以补史官的缺漏。颜君年纪还轻,又遇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圣明的君主,入朝参与议论谋划,将来还会被写入国史;国史特别记载大的事迹,那么他主持学政的始末反而可能略去而不详尽,因此这篇碑文不能不写。昔日复圣颜子克制自己、恢复礼制的学问,他一直诚心奉行,想停止也不能;考察他的所得,就表现在身处箪食瓢饮、陋巷之中,仍不改变快乐。颜君如此清白自守,诚心造就士子,正是复圣颜子所得之学。然而周子说:“立志要有伊尹的志向,学习颜子的学问。”程叔子说:“学习孔子,就是学习颜子罢了。”颜君所学,就是颜子的学问。诸生既然得到颜子一样的老师,所说是颜子的话,所行是颜子的行为,那么颜君虽离去而服膺他教诲的人仍会长存,即使百世之后也如此。太保孟忠毅公神道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