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书亭集卷二十五

译《瑶台聚八仙》【题钱舍人《望庐集句诗》】苦苦追忆丁香花开之后，潞水归去的计划刚刚协调妥当；一叶秋帆放流直渡清淮，蟹舍与莼菜之乡，本来可以终日享乐，谁知乐事全都违背。暗尘掩埋了往事，儿女卷起帘幕，燕子也分开了钗头。可怜今日骑省中写下哀辞，思绪不能停止，总是因为情感太深。人已经驾鸾仙去，还要置办祭奠、营造斋供。青天碧海之间，夜夜计算明月，哪里还能再落入怀中？灯前泪滴，秋风吹长席，暮雨落空阶【皮日休诗“​​五更看月是情差”，元稹《遣悲怀》诗“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点绛唇》【九日同顾宁人、陆翼王登孙氏石台，赋诗呈给退翁少宰】沿着花径登上高台，旧时重阳曾在这里。天涯相见，最令人欣喜的是老人仍然健康。极目远望稀疏的树林，瑟瑟金风，凭栏裁剪遍地秋色。夕阳一片，送尽南飞的大雁。《百字令》【偶然忆起】记得横街南巷，装饰华美的小车轻轻驶来，翠色帘子徐徐揭起。分席饮绿酒，人散之后，心事低回，悄悄诉说。莲子湖边，枇杷花下，系成同心结。明珠还未斛计，朔风却催促着千里别离。同样沦落天涯，青青柳色，怎么忍心先去攀折？红浪香温，围帐中夜深，玉人坠入我怀。明月暮雨，徒然归去，秋河不动。虬漏的箭刻丁丁作响，十年如一梦，如今鬓发已经白如雪。《诉衷情》记得那次卷起帘子，深夜起身，小庭院中人都不说话；豆叶间秋虫作响，月光下脂粉般的光辉融融。弯弯的锁莲钗，花瓣般的红色被风吹满衣襟。《摸鱼儿》【题其年填词图】在词坛上称雄，飞扬跋扈，前身莫非是青兕？一壑风烟，家在阳羡，最爱竹山乡里。带着砚台几度坐在罨画溪的树荫下，翠藤如珠，袅袅垂挂。人生最畅快的事，不过是以紫笋茶煮泉水，以银筝佐酒，此外都只是闲事。空中的言语，想来是从空中美人的图画中传出。菱角形的发髻，乐章和琴趣，三千种曲调的作者，古今谁能相比？团扇底下，也值得在酒樽前记下曲子；呼唤歌女，旗亭药市，到处都听得到江北江南传来的歌声。柳树下汲取井中的清水。《角招》【作于裂帛湖春游】冷水洗濯着城西，清晨道路上，燕子一齐掠过龙舟。如今只剩寂寞，柳树横卧在断桥上，全被藤蔓缠缚。山云淡淡，渐渐化作【去声】玩弄春阴的帷幕。小雨浓烟，披着薄雾，不知花外哪一家亭阁依然存在。美好的约会赶上春天过去，偏偏微寒又令人畏怯。哪里肯把纱窗推开？海棠开了又落。碧草朦胧，东风仍吹，曲尘色还如昨日，偏偏打湿了秋千的红绳。料想她羞于登上墙角，试着吹动卖花箫，也许正从窗中窥看。《十拍子》【上巳日遇钱葆馚舍人，赋诗】清晨小路上重新相逢，听见马嘶，想起当年送你归去。刚到燕台，正值寒食节，又逢兰亭修禊饮酒的时节。和风吹拂，天空淡远；燕子一齐飞入小院，柳丝刚刚撕开晴日的绵絮。试着到玉河堤边走去，那里一定有红裙女子在水上洗濯。须带上价值十千的钱买酒。《玉楼春》【歌伎席上】虫虫本来喜欢穿行花径，换到曲廊设席，反而说歌声冷清。小扇轻拍，醉中仍嫌香肩倚靠未够。明知并坐已无缘由，却也喜悦两人的眉梢在远处相映。等到月上烛斜时，压住彼此的身影，想来便不省人事了。《鹊桥仙》【席上赠歌伎张伴月】吴地歌曲《白纻》，吴地衣衫《白纻》，只爱吴中的梳妆打扮。十年中四次来到京城，才有片刻在酒樽前同坐。秋娘的声名，泰娘的声名，风韵当年都须超过。迢迢明月照着碧罗般的天空，谁来陪伴这位张姓星子呢？又一首 横汾清济，十年前的旧事，只恨玉鞭催促，归来已晚。碧桃早已向春风含笑，完全不等待社公的新雨。章台的幼柳，从汉南移植而来，怜惜它柔软的枝条最为辛苦。游丝无力，勉强斜垂，万一还能把飞花黏住。《步蟾宫》【席上同沈六赠歌伎】越地罗衣垂到地面，湘裙围绕腰身。浅浅露出鞋帮，红色狭窄。平常已经看不清楚，何况隔着一层纱笼和将残的蜡烛？玲珑骰子片刻抛掷，远远劝人举杯。刚压住高悬的月色，她便先下阶而行。又到哪里去做巫峡的云雨？前题【平湖】沈岸登【覃九】雪花还未完全消融，侵到台阶上又湿又滑。怎奈小小的乌黑发髻，罗袜令人恼人。十五、十六的月色朦胧，数也数不清。风鬟女子十八岁，歌声【原文“歌防”，疑有讹误】才拿起酒杯筹码便散乱。听去吧，一声声愁煞酒樽前的人。相对而坐姑且无言，又哪里能得到相思的书信？《河传》【题谭天水小像，即将送他入闽】在岭外倾盖相交的日子里，常常招来寻访；一别之后愁绪深重，直到今天还在木棉花下、榕树阴中独自吟咏江潭，内心憔悴。忽然在燕市酒席上相逢，可惜相聚不久，万里之外又要分手。经过吴关，到达闽山，艰难困苦，等他离去后自然会知道。《南乡子》在庭院树荫下拜见客人，眼波流转，很容易撩动人心。纵然能够相逢，也没有一句话。临走时鬓发光滑，落花黏不上去。《一剪梅》【题汪季甪舍人《锦瑟词》】《锦瑟》新词，在凤阁中写成。赢得的才名不减于诗名，风流在异代相较，谁能并列？是柳耆卿，还是史邦卿？闲闷闲愁，读完便生出。我也是多情之人，哪里能无情？试问谁懂得按奏银筝？说给你听，也先说给我听。《水调歌头》【得到曹秋岳侍郎的书信，作此寄回】北来的大雁飞过红岘，秋树使金台显得清冷。故人怜惜我久困滞留，隔了一年寄来一封信。枫树、橘树和山亭想必都很繁茂，姜田、蔗田也应平安；旧日别业在古城角落，范蠡祠东边的月亮正照着小门开启。八行书展开，读了三遍，转身徘徊。南北奔波，究竟为了什么，骑着瘦马疲倦于黄尘？走路时穿藤鞋、打竹伞，坐下时喝莼菜羹、吃葛粉面，这些都可以共同举杯。眼下只需筹划归去，岁暮回到草堂。又一首【送诸骏男赴楚抚幕】云幕将近，府城鄂渚是旧日名邦。游人此去，万里长风吹动碧油幢；上马能横挥大槊，下马能写露布，文笔阵势仿佛能扛起鼎来。记室自古就有豪情，你更是无双。潇潇雨声中听木叶，逆着空江而上，平沙历历可见；断雁在楚地，火光照着窗。赤壁山前的旧营垒，鹦鹉洲边的秋色，千古不变；怒涛撞击，声势不浅。谁能与你同登南楼，把深酒缸一同倾尽？又一首【送钮玉樵任项城令】我最爱姜史君，也厌恶辛、刘。经过燕市，闲暇时多以歌酒相互酬答。如今我向金门求取俸禄，你也牵丝入仕做官。临别才添上愁绪，檀板按着新曲，这件事还能够不做吗？项子国是雷封的好地方，古代的陈留；江南风景仿佛烟月。北方扬州也有疏帘清簟，也许可以在酒樽前举行家宴，随意唱起清歌。三十六尾红鲤，不要忘了托轻便的邮差寄来。《百字令》【自题画像】

译在菰芦深处，感叹这个人形容枯槁，难道不是穷困之士只剩下虚名？身后能留下的，不过是文章这种小技而已。四十岁还没有声名，想在一丘之地躺下，却漂泊到如今这样。田园在哪里？白发乱发垂到耳边，徒然向南走到羊城，向西走到雁塞，又向东漂到淄水。一张名帖在怀中磨损殆尽，回头看燕市的风尘，穿草鞋捞虾，穿短衣射虎，这就算足够做一生的事情了。茫茫天下，不知谁才是知己。又一首【和韵送曹子顾学士回南溪】分别十年又重新相逢，携手一同进入旗亭应试。谈起长安的歌酒，陪伴客人久了，乡音反而变得生涩。正好乘归帆回到溪南，那里新霜打湿的红叶如画。柴门深闭三冬，暂且学习龙蛰。还剩一百零八株桑树、一千棵橘树。酒债还可以偿还，万里山川都收入腹中书笥。不必收拾巾箱，三影新词、八叉丽句足够了。筝声如雁参差而立，衍波题诗写成，白藤编织的书笈闲置在旁。同作　　　　　　　　　【平湖】沈岸登 征帆驶过江北，又驶向江南。一曲歌唱茱萸湾，深入雁齿般的水道。红桥深处柳巷，听人唱新词，仍带着瓜步一带的生涩。寒潮涌向蒜山，傍晚渡口【原文“防防”，疑为讹字】。霜中的鸥鸟湿冷，重阳已经过去。拂云石燕刚开始蛰伏。试问姹女炉头，细数酒钱。谁把金鱼袋赐给我？分别后走南溪溪畔的道路，写完蛮笺，争着到老圃观赏梅花。轻舟载鹤，胜过站在花砖之上。十洲五岳都画成图来观看，装满琼笈。《风中柳》【戏题竹垞墙壁】有竹子千竿，宁可吃饭时没有肉，也不必再移栽珍贵树木。北垞是竹子，南垞也是竹子。围绕我的草庐，满是丛丛寒玉。傍晚月亮升起，对着竹影描绘横幅，写下新词。竹山、竹屋，一束郫筒，三伏天的竹笋鞋，和竹夫人一同醉宿在梦乡【“竹山”是蒋捷的词名，“竹屋”是高观国的词名】。《长相思》【在红桥寻找歌者沈西】石桥西，板桥西，遥遥指向平山，太阳还没有西斜。船来了，在莲叶西边。人向东，西边的水向东流；向西十里，歌声响起。竹西，西施还在更西边。《蝶恋花》【早春在扬州同沈覃九作】十里雷塘，远处传来歌声和乐声。柳巷人家，鹅黄色的嫩柳蘸着水面。游子们的春衣都还没有换，装饰华美的车子早已遍布东城。梳妆停下，放下遮蝉雀的扇子。最恨微风，不让珠帘卷起。斜露出翠色蛾眉，刚刚露出一半，心便飞走了。玉燕簪在发头颤动。同作　　　　　　　　　　　沈岸登 到处梅花香气远近相连，朦胧苔枝泄露出浅浅春光。叹息年华眼看又变换，踏歌声按着节拍唱遍扬州。睡醒时面对六扇云屏山，罗帐中无人，任凭东风卷起。小马驮来满面娇色，靠着栏杆低声说话，听起来仍带着颤意。《思佳客》杜牧《秋霜染鬓》说，酒樽前面对紫云又有什么办法？春风淡淡吹过三城之夜，暮雨潇潇，唱一曲歌。眉毛仿佛会说话，眼波横流；更看那柔弱身姿舞动双鞋。黄姑后悔没有怜惜织女，白白含情凝望着隔河的人。《东风齐着力》【在延平道中】百雉高的城门开启，双龙津汇合，铁索浮桥横跨水面；千家房屋断续相连，三面都是水云。把乡船系在沙边，暂且停住轻柔的纤绳；五月仍然凉爽，不要催促离去。泠风阁上置酒，何妨让巨石环抱中央。一叶小舟驶过，时而险急，甚至像瞿塘峡。竹鸡啼罢，飞雨使丛竹昏暗；处处有水轮山碓，炊烟升起，菰米格外香。滩声急促而断续，青色礁石上树木又挂着残阳。《江城子》【在道山亭饮酒】城角一条小路通向高远处，坐在孤亭中打开稀疏的窗棂。螺女江天色昏暗，风急，鲤鱼腥气传来。懊恼鹧鸪不停啼叫，烟雨之外荔枝正青。苍苔刚被洗净，读着遗留下的铭文，向山中神灵询问。有人经过经唤取【原文疑有缺字】，在石上舀取湘江美酒。最好红山桥外的月亮，先替我从遥远的沙汀升起。《南乡子》【游鼓山，题灵源洞壁。相传五代时有高僧喝水，水便移到别处，于是干涸】清晨披着雾气一同出游，竹杖和篮舆各自随意。翠色石阶、红色亭子，三十里路上流连停留。走到松门，路转入幽深处。吃僧人的饭，雨刚刚停；风声末尾传来钟声，树梢上楼阁很多。说起山僧曾经喝水，桥头只少了一道飞流而下的泉水。《点绛唇》【归来宿在浦城，寄作酬答给高云客】对着落日举杯，回首近在咫尺，却被榕城阻隔。洁白的齐纨垂着露水，写不尽离情的痛苦。南浦桥边，总是令人销魂的树木；山岭无数，涩滩上柔橹划动，惆怅归去的道路。《尉迟杯》【七夕怀念静怜】吴地白绫，偏爱用来缝制双袖；乌鸦羽毛般的黑色，多半是北里新妆，恐怕会坠失平常的品格。微风吹动帘额，看庭院中露水沾湿的叶子，满是秋色。记得月光下疏云鳞鳞，曾照着勾栏中的吹笛人。自从骑着小马归去，只剩罗帕，还偷拭着当时离别的眼泪。最恨初来的大雁衔着芦苇飞过塞上，却不把愁人的消息传来，白白飞过河桥和山驿。想来柳树外的高楼，仍和从前一样。还要到哪一年，才能并坐穿针？六度七夕，今夜格外凄凉。《西溪子》记得那天同坐酒樽前，正赶上上元节灯火，引杯深饮赌博；叶子牌和骰子掷个不停。醉中互相呼唤小名，旧事暗自沉吟，一直想到今天。《一剪梅》子夜时分琴心曲调刚刚翻新，放诞的文君多病；文园中柔肠系结之处，酒杯浓烈，骰子轮番掷着，玩射覆一直到更深。红蜡连续燃烧，烛花灰烬繁多。斜对着双眉，暗暗踢着双鸳。不能草草放她归去，既然约定了日期，就不要只说空话。《百字令》【元夕和陈山农的韵】落梅的歌声停止，笑说六街春夜安静；元夕燃灯之夜，还有蝉纱灯和兰烛，浓丽的山水仿佛米家真迹，也有乐府中偷声换韵的曲调。故人相见，凤纸上的题字还未干，深杯不要放下，再谈谈往昔。年少时在金雁筝边、铜驼巷口，酒力和微寒相敌；倚着红妆呼唤小名，忘了自己身在天涯作客。折柳章台，沉珠汉曲，懒得询问闲散消息。三分明月中有两分偏斜，照着满头白发。《击梧桐》【送曾道扶归乡】风雪寒冷到如此程度，偏偏又洒落在宣武门。向西归去的道路，何况正是残年。试问什么事情，使我今日还留你不住？离歌断断续续，离亭长长短短，目送离人远去。此去河桥之外只剩瘦马，想来除夕守岁时，你会在哪里题诗？江上的梅花，渡口的柳色，一叶小舟停在淮浦，远胜陶彭泽。腰还没有弯折，便早早返回柴桑的房屋。惆怅孤独的踪迹仍然滞留，梦中回到竹垞，有小园中一株孤树。等到明年南湖秋月时，与你一同作诗。《秦楼月》风声萧萧，夕阳照着古老的岸边和卢沟桥。卢沟桥啊，沙地回环，小市集上柳条被折下长枝。谁家的红袖女子，扬起轻薄的绡衣？十里暮尘之中，车声遥遥。车声遥遥，银灯映着翠色。今夜又被留在何处 《百字令》【酬答陈纬云】

译渡过长江的人物，要数你们陈家；长兄的文辞华美，无人能比，年少时的才名惊动小谢。听说你尤其精工诗律，二陆、三张、双丁、两到，声名震动长安街巷。新词赠给我，竟然仿佛黄九、秦七。可叹歧路向东西，浮云零雨，离别之思同样萧瑟。今日在高阳会见旧日友伴，其中一半酒徒已经不是从前。碣石的离鸿，香山的落叶，风雪中重新游历。想在池塘梦中试着寻找髯也的消息。《辊绣毬》【除夕同儿子对雪，怀念故乡作】寒雀收敛身子，重重屋檐下正有万里同云催促暮色。记得去年梅花溪上，孙辈喧笑纷纷，团成玉狮、盐虎。回头看乱山如此绵延，独对孤灯同住异乡。遥遥怜惜千里之外的老妻平安无恙，竹垞门掩着，小园高树想必都被积雪压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万里〕 《解佩令》【自题词集】十年磨剑，在五陵结交宾客。把平生的眼泪都流尽，老来填词，一半是在空中传达遗恨。曾经围绕着燕钗蝉鬓【原文“防曽围”，疑有讹误】。不师法秦七，也不师法黄九，依着新声，和玉田词风稍微接近。落拓江湖，姑且把一切交付给歌筵上的红粉佳人。料想封侯之事，到白头也没有分。《摸鱼儿》【送魏禹平回魏塘】一身藏在万人之中，懒得把姓名登记入官府簿册。深秋的门巷冷落得足以张网捕雀，只和酒友为伴。你又要离去，认准重重寒山如线，回乡道路上冰霜最苦。盼你到了江南平波断岸之处，还赶得上看冷枫起舞。竹林之友依旧可以攀交嵇康、吕安，笛曲、琴调、箫谱都在燕台。纵然有寻春的约定，怎忍辜负镜边的美人？你且停留，算来我即使归得迟，也不会超过暑天荷花和大芋成熟的时候。等我扎一座茅亭，能够来夜里谈话，同听纸窗上的雨声。《金缕曲》【寄给在榆林的谭七郡丞兄】一别已经三个重阳，叹息近年来燕台寂寞，酒友也不再是旧日那些人。遥望秦川，边地沙漠，远客徒然泪满衣襟袖口。想来塞下秋天到来，风吹白草，黄榆遍地，天空无边。问你把图书放在哪里消磨白昼？泉水一勺，黍米千亩。同心之人最苦于久别离居，借云中鸿雁题写书信，让它飞越万里往来于亭障之间。后悔没有穿短衣跟随兄长而去，骑着猎马千群，在关口便作秦娥出使之行。酒后狂呼，双耳发热，再弯弓射碎辕门前的柳树。穷塞中的主人，可能吗？同作　　　　　　　　　　　沈岸登 北来的大雁惊飞而起，想起前年在酒垆边击筑，在燕市唱和。自从卢沟桥头分别，满眼都是斜阳流水，惆怅前路云山无边。强想寻找你，却只有梦；无奈梦魂也越不过三千里。你想念我一定也相似，惭愧自己把踪迹寄托在天涯。只是迎来送往于五陵裘马之间，谁知道我已经反而羡慕一个乘守边障之官？苦于喜爱宾朋和文史，芦酒、郫筒酒足以让我沉醉。燕颔相的书生还没有老，愿从军与你共同筹划封侯。只是腰带已经瘦减，且不必说了。又一首【寄给在贵竹的李武曾】谁来同我在金台醉饮？记得当年酒友们豪纵不羁，全都呼唤朱、李，在上巳日临水浮杯。匆匆分别，云散风流到天边。请逐一报平安，把书信寄到邺下。双丁一同入座，才华很多，像绣虎一样，称为前辈；交相唱和，令公也高兴。离开群体最容易增添憔悴，何况如今相如的文章被轻视，鹔鹴裘也都破旧了。老来沉吟，没有长远计策，只能仰面靠墙著书罢了。只是遇到疑义，还须寻找你来商量。秋锦堂前锦树凋零，问何日才能结束灌园生活，回到长水？倚着门闾盼望你，已经很多年了。又一首【答朱十】　　　　　　　　　李良年 还记得在青门醉饮，正值秋千旁翠裙女子映入眼帘，帝城桃李盛开。你向扬州而去，我在湘汉，身影与沙鸥一样无边无际。感念今日，你先寄来如琼枝般的书信；分别以后，睡眠饮食应当还和从前一样。无奈浮云聚散，令人悲伤，同辈寄来的书信还没有拆开，悲喜交杂。连年泪水滴落，使芳兰憔悴，何况天涯岁月容易改变，锦鞯都已破旧。退谷僧房留下题字的地方，旧事凄凉，哪里还像从前？上天应当怜惜才子，潘耒、查容都还安然无恙，陪着竹垞一同老去；楚江的烟水中，柳树又青了。又一首【同周鄮山、陈▯倩在严太仆斋中饮酒，醉后作】满眼都是悲秋之色，写着对旅途的惆怅；衣裘全都典当了，连酒钱也难以计算。幸好城西有严太仆，肯和荆轲、高渐离一类的人为伍，痛饮到忘形，彼此直呼你我。客人吃完长斋醉得像泥，习惯了像孟公那样挽留宾客，多有豪举；酒杯罚饮百次，气势如虎。天涯之人难得有这样美好的夜晚相聚，回想连年奔波于东西吴越、前后齐鲁之间，主人尚且不留宾客住宿，何况要留宾客不走？任凭醉尉频频呵斥，归路上我困得想睡，您不要笑我。听街头姑且咚咚作响的鼓声，还要坐起身来为您起舞。又一首【送陈参议祺公赴广西任官】在雁塞分开衣襟，算来已经七年，关河遥远，聚首实在难得。残春草草过去，刚刚相逢又要分别。在潞亭边携手，遗憾不能见到李生。很久以后【天生也】等到深秋实践鸡黍之约，奈何匆匆已到画鹢船停泊的津门。万里分别只饮一杯酒，此去丹砂邻近勾漏。逆流蛮江而上，两岸人家绿榕红豆。才子从军本来就是常事，何况还有黄金悬在肘后，率领千骑，弓刀列在前后。听那连营长短笛声，谱写一曲《武溪》。南征又越过岭外的岭，到了柳州的柳。《百字令》【索取曹次岳所画的竹垞图】杜陵老人已经老了，与丹青家曹霸一样白头，漂泊在花柳之间；春天将尽，也没有见到什么底细，只能在燕南寻找栖身之处。经过略彴长堤，听柔橹发出呕哑声，只记得江乡的快乐。我的草庐在哪里？斜阳芳草，村落中还有种蔗、种芋的闲田，竹林梧桐之间有旧路，客人来了还可以举杯。试画三间茅屋，矮小而随意，帘幕中摆着图书；峡石分列东西，横山有远有近，密树遮住云壑。明年归去，在墙角添建一座小楼。《渡江云》【送蒋京少入楚省觐见】咚咚的街鼓停歇，惊起的沙尘纷纷卷动，白日显得暗淡。遥望幽州稀疏的树林，城外寒风尖利刺耳；在篱头喝三杯两盏，在旗亭饮酒，怎么能把人留住？只看一会儿鞭影、茸帽，便驱马渡过卢沟桥。离愁万重，烟树千层；即使梦中相思，云山也使人找不到清江古渡，只剩黄鹤空楼。入朝省亲正逢椒花节，醉吃春盘，尽享风流。还能记得在阳羡买田吗？人却【原文未完】《应天长》【郑云直招饮虎丘酒肆】三山的清晨小径，七塔的夜间灯火，曾经一同踏遍闽地山岭。零星的雨打断蓬船，分别之后迢迢梦魂相隔。西丘寺有一片石头，喜爱绿树浓荫斜斜倚着。风吹林梢，余晖还照着蝉翼般的薄云。六年才相逢一次，酒杯刚刚举起，哪里知道这竟是离席？看不见赤门桥下，催人离去的兰鹢船。荆轲、高渐离般的燕市朋友，难道会忘记江乡秋色？红莲煮饭，玉盘盛食，等着鲈鱼迎接归客。《点绛唇》小院疏帘，酒席边最容易忆起当年的事情。那个人纤弱美丽，应该唤作轻轻。题字随着落叶飘花，再见她全无办法。兰灯昏暗，那一次微醉，后悔没有倚靠她的香肩【向子諲有《席上赠轻轻》词】。

译《河满子》羊侃的姬妾名叫静婉，谢娘的婢女名叫芳姿。最难忘她在红窗前来来去去，涂脂梳妆、挽髻已经很久；帘下频频摇动扇子，曾经把鞋子托在掌中。相隔万里仍然传来消息，三年间偶然误了归期。碧玉无端偷偷嫁人了，空留下方寸之间的相思；输给了庐江小吏和成双成对的黄蜂粉蝶。《天仙子》乌鸦翅膀般的发髻双双盘起，垂下秀美的衣领；翠色罗衣轻薄，风吹得难以安定。全身都被月光照见，天上的倒影映在水波中，仿佛清晨梳妆时前后的两面镜子。《十六字令》一树繁花，丁香花压满枝头；为了怜惜它，不忍把它移到鬓边去看。《祝英台近》〔题汪舍人少壮三好图〕 除了楮先生和刘白堕，此外也没有什么可减字偷声的了。双调尽管让他来唱，嘱咐那些小小的虫儿、轻轻的燕子，都不许使两道眉头被春意锁住。暂且深深坐下吧；假如白白荒废了芳华，什么时候行乐才不会暗自后悔从前的爱好？还没有实际尝试过，哪里料得到呢？我只愿老眼抄书，愁肠度曲；不过余下的醇酒，不妨留下给我。《临江仙》，和纳兰性德寄来的《秋夜词》疲倦的柳树和含愁的荷花，十里池塘，一行雁影牵连晴空。凄清的鸡声渐渐逼近小庭院，鱼鳞般的云彩难以遮住月亮，豆叶容易在风中吟响。才子近年来屡屡相忆，经历一秋，离愁怎能穷尽？新词题写在红色蜀笺上，雪儿催我还没有交付，先寄往玉河东边。又一首〔寄赠酬答李十九〕 问候谪仙如今还好吗？这些年来欠下的酒债都还清了。园中的花闲闲地交给僰童浇灌，题诗走过水边的寺院，隔着溪桥种高粱。自怜白发丛生，想归去却还未能；生计年老后渐渐萧条。徒然辜负故人的邀请，秋风吹破茅屋，梧桐叶不住地飘落。又一首 药草整齐地抽芽开放，柳絮又收敛起来，想要升起却仍沉落。一春天闲望，耗费了多少愁苦吟哦。酒旗在风中用力飘动，花事被雨惊扰得令人伤心。狭窄的巷子里小狗也不叫，高楼上燕子难以寻见。香炉中篆烟袅袅，层层叠盖着厚被。绿荫还没有完全浓密，庭院却已经深深幽静。又一首〔人日访汪苕文户部，前往尧峰山庄而未遇〕 苦苦思念苕华书屋，分别以来不知多少次想来相招；即使冒雨踏泥，也不嫌江城路远。尧峰的春色最好，人日先要举杯饮酒。想来你已经穿着青鞋踏遍那里，梅花开满烟霭笼罩的枝条。东风吹过溪上，积雪刚刚消融；落帆经过光福市，在虎山桥上吹笛。《西地锦》〔送别钱尔载前往河中〕 到了这里，反而为你将要离去而发愁，暂且徘徊吧。岔路遥远，山色只有一抹；初来的大雁稀稀落落，秋雨又疏又细。在鹳雀楼上久久伫立，凝神思念远人；在异乡题诗，感叹岁月流逝；想起故园的灯火，谈论两家的儿女。《更漏子》〔送陈山农入闽〕 鹿溪以南、闽中山岭的道路，我记得是从前游历过的地方：滩水黯淡，石山险峻，两边全是山。渡过螺江，寻找小船；萴芳山适合登临绝顶。长庆寺足以停留休息，必须留下来吃荔枝。《醉花间》〔送王古直还西湖〕 为你将要离去而发愁，为你送行；你要到西湖居住。小楼仿佛悬在镜中，那里正是月亮初升的地方。穿着罗裙走过芳草渡口，一只只船桨发出柔和的声响。扶你登上七香车，希望以后还能在长定门前相遇。《浣溪沙》七泽三湘道路重重，她纤细的腰肢仿佛来自楚王宫。玉簪无力，鬓发如云般松散；她的曼妙舞姿一定超过张静婉。小名还没有记下陆龟蒙的称誉，临别时才开始恼人地相思。相逢 《暗香》〔初夏在何侍御防音占藤书屋饮酒〕 石屏山的一半让酒人占据；斜阳照着深院，浓密的树叶层层遮住屋檐，今日微风轻拂，胜过刀剪裁成的景致。静对芳香的树荫，百尺长的景物仿佛停泊在南湖的南岸，只是少了柔橹划水的声音。远远指着小桥边，说“相见情意款款”；任凭一边吟咏一边饮酒，老少相互劝饮。繁花落遍，清凉的月光纷纷洒下，夜色零乱。多少长安旅途中的话题，想来乡里同游的人应该很少。催促更漏和鼓声，浮凿落下，醉了也不去管它。《洞仙歌》〔送陈康侯入楚〕 雪后天晴，池馆中面对离筵惆怅，难道又要输给游人的喧闹吗？燕九日想起横汾，骑马通往潞地，划船也全不像这一次。匆匆分别，遥远的山峦隔着无数路程；走尽荒沙，盼望抵达青青的武昌柳。后夜苦苦思念故人，寄一封相思信给碣石的轻鸿，不知能否算作襄阳的老友？应该不会稀少吧。想来在汉水之上题写襟怀，又能和谁共饮一樽酒呢？〔都人：正月十九日为燕九日，游人争相前往白云观。〕 《减字木兰花》〔赠程叟〕 韩畕已经逝去了；穿着短布衣、单衣，遇到他的弟子，仿佛夕阳返照，僧楼上白发萧萧，谈起往日游踪。琴谱和笺纸上的细曲，都是高山流水一类的乐府；将来到了江关，我也填词交给你弹唱。《金缕曲》〔忆静怜〕 塞外的土地上胭脂般的花呈紫色，女墙深深。榆荚飘落，柳树比荠菜还多。化身为穿红襟、双双呢喃的燕子，飞进碧色窗纱中窥看。对镜亲自盘起乌鸦髻，象牙篾制的梳篦和发饰都没有卷曲。招惹犀角梳，沾染脂粉，拂去残余的香腻；面容匀好，眉毛还没有画完。玉娥留下的曲子，康陵制作的换头新声；筝调拨银甲，笙调按银字。蝴蝶团团聚在花下，西风轻轻吹来，惊起了分散的梦。还没有等到绿荫浓密、青果初结，白雁已经横过天空，来来去去。盼望萧娘的一封书信，却难以寄到；五湖之约，已经过去十年。《曝书亭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曝书亭集》卷二十六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词〔三〕 《江湖载酒集》〔下〕 《百字令》〔经过彭城汉高祖庙时作〕 歌风亭只剩下三间屋，遗留的庙宇断墙残破，栋梁倾摧。芒砀山的云雾阴霾，往日景象已经消尽，只看见马头山拥簇着群山。追逐群鹿的英雄已经亡故，斩蛇沟也冷落了，只剩一片寂静的丘陵坟墓。祭祀的旗幡斜挂，在绿杨丝中飘动。割据的群雄各自夸称自己是真龙后裔，经历六朝五代；最终只留下这一点名声。魂魄千秋之后仍回到此地。人彘和野鸡的故事，谁还来共同祭祀？古老的枌榆村遥远，巫觋由谁掌管神灵的迎送？行人凭吊看来，终究还是刘仲更胜一筹。《水龙吟》〔拜谒张子房祠〕 当年博浪沙的铁椎，可惜没有击中。秦始皇帝在咸阳大肆搜捕，张良在下邳亡命逃走，要保全自身并不容易。即使汉朝注定兴起，假使韩城仍在，难道肯向刘季称臣吗？论到功劳，三杰和封留侯、食邑万户，都不是他一生真正的心愿。遗庙在彭城旧里，断碑横在地上，长满苍苔。盘旋的驿路层层而上，满山是枫叶，一湾河水。沧海归来之人已经不见，圮桥上的石头也无从寻觅，古墙徒然关闭。惆怅地让白发萧萧的自己经过，在斜阳中捧泪凭吊。《江南好》江南真好，试着重新谈谈旧事。平坦水面上，画船经过桃叶渡；小楼听着疏落的雨声，杏花村在眼前。哪里不能令人销魂？同作〔无锡〕严绳孙〔荪友〕 江南真好，最好的是石头城。细雨打湿回旋的江岸，燕子轻小，暖风把纸鸢轻轻托起。即使临近清明，也没有关系。《金缕曲》〔初夏〕 是谁在纱窗旁说话？原来是梁间双燕。多愁地惋惜春天过早归去，幸好有田田的青荷叶，占满了板桥西面的道路。听着新添的半部蛙鼓，小白花和红花都看不见了。只是门巷寂静，香絮飘飞，绿荫浓重，已经到了这个样子。桃花源难道是误以为可以重来吗？杏花雕窗仍旧倚着，朱红桃户仍在含笑。隔院的秋千已经看尽，稀疏的雨也下过几番。知道白天漫长时，不知在哪里掷钱游戏？午梦刚醒，人已疲倦，料想没有心思肯到空闲的庭院。徒然搔首，独自久久伫立。《迈陂塘》〔答沈融谷，即送他游皖口〕 记得分别时，秋河映照着角声，如今相逢已经到了春天。芳草刚在香径上发芽，看去还很浅，早已有无数落梅。桃叶渡、雁齿桥西，旧日是中山别墅，请你暂且留下，叫红友传杯，青猿剪烛，陪我一直谈到深夜。劳碌的人生中，白发萧疏闲散，未容轻薄的尘土再次催促。去吧，钟山依然青青地照入眼中，云壑仿佛笑人何苦奔波。携手同行，哪里能共同随着春潮到达皖口扬帆渡江？沉吟着归路，想来两顷湖田、一叶钓艇，难道肯辜负绿蓑衣下的春雨？又一首〔用前韵题《杏韬荒词集》〕 面对层层屋檐，沉沉饮着春酒，惊心地感到时序屡次更换。浮萍般的踪迹，仿佛彼此躲避；飞往天涯的梦，难以数清。走过芳草渡口，却寻不到断桥曲港。龙山别墅，白门在这里居住；望见塔影映在林梢，江楼下大雁飞过，不要再和我在小窗前说话了。新词写得很好，沈约、鲍照同时称许；朗声吟诵，姑且带着它离去。另行裁制的懊恼回肠之曲，反而让人觉得作词人的用心艰苦。邀我到笛声中的小路，试着叫来双鬟女子敲着拍板，在酒樽前唱过遥远的紫路。算来秋水中的鲈鱼正香，归期还不晚，到时一同听豆花落雨。又一首〔题顾茂伦《雪滩濯足图》，图为松陵女子沈关关所绣〕 无需调脂施粉，凭着神奇的针法绣出天然巧妙。江村本来就习惯披头露顶，不必戴雨巾风帽。树叶稀少，独树疏影下又添了一个小小的渔童，格外高妙。倒使人笑那浅菊在莎草边、闲鸥在石矶旁。千百年来总有志趣相同的人。蓬门位于深巷，客人来时常常扫净。东篱颇厌枯槁，香山的诗卷像牛腰一样厚重。年过六十仍未衰老，贫穷也很好。哪里像我在六月黄尘中的长安道上，乘秋风举桨？问斜阳下的鲈鱼香气，若要卜居为邻，应该允许我依归；归期我已经先料定了。又一首〔自桃叶渡泛舟，傍晚抵达浦口，冒雨住在村店，随意作此〕 回忆归来时，白门的杨柳吹落花瓣，撒满香径。再次来此，自己仿佛化作水上的浮萍，像游子一样没有定处。呼唤小船，想来桃根、桃叶两位女子应当并舟同行。云纹长廊和藻饰楼阁，徒然耗费了临流的红栏千百道，却不见美人凭栏。西郊道路上，十里柔波如镜。石城高低错落，残照中江豚多事地频频吹浪，只怕退潮时风势猛烈，船帆斜了又要扶正。任凭一叶轻舟、几幅蒲帆，趁着人家烟霭昏暗时前进。靠着急雨，长芦中昏沉的钟声、古岸上的渔火，从窗外传来阵阵寒意。《蝶恋花》〔送惠砚溪归吴〕 柳树刚刚进入似眠的状态，离别的坐骑嘶鸣，送客回到吴地。婪尾杯已经饮尽。春水弯弯，双塔寺中庭院里遍种相思子。英俊如铜驼般的人啊，游历已经疲倦了；我也要乘一叶扁舟，早晚筹划归去。试着叫红儿来，在树下翻动香气，把这首小令记在酒樽之前。又一首〔同缪天自再次经过柯翰周的园亭〕 藤墙压临水面，斜靠着石头的山坞；还记得霜深时划着短桨经过的地方。独木小桥上，秋叶飞舞，疲倦的红叶没有人扫过门前道路。胜友重新携手同行，穿过竹林交谈，又添建茅亭，心里愿意和沙鸥一起居住。天色渐暗，澄澈的烟霭吹不散；夜凉时，露水滴落在高大的梧桐上。《柳梢青》〔题戴上舍惟意所拟图〕 一条清澈的小溪，带露的花一直开到红板桥西边；不借助轻便的鞋子，也没有▯琴矮[原文“▯”字疑为讹误]；没骨山低低的。石屏的诗句值得题写，不要让秋日满堤的景色闲置了。坐着时、吟咏间，有三升容量的彩绘酒器，还有两只黄鹂。《摸鱼子》【题写李武曽的《灌园图》】筑起笆篱，防护层层茅屋，把这里作为园子；希望占地三亩，有芦▯纸阁[原文“芦▯”疑有讹误]。布置既容易，改换也方便；应备有药炉和茶臼。溪雨过后须记住：先前移来的竹子、春天栽下的柳树。乘一叶扁舟的打算已经定了；夜里的韭菜、清晨的瓜，再加上白盐赤米，一顿饭就足以糊口。高堂上健康地欢笑，乘坐潘舆；漫长的白昼里，任意采摘好花簪在头上。稀疏地引泉、贴石而行的闲游之处，种树的僰童也都在。只是惆怅分别已久，面对图画沉吟，反而更觉得难以分手。客人来寻找我吗？定要踏着门边的落叶，把船系在渚尾，叫我作邻叟[“▯”字疑为船或相关字形的讹误；“作”读去声]。又一首〔题徐电发《枫江渔父图》〕 奇怪那烟波上的钓鱼人，乡里的渔夫，已经这样鬓发青黑却漂泊为家，仍然带着闲书卷，哪里能够身名两全、彻底隐居？看一眼，便把文赋、诗篇、乐府全都读过；面对图画暗自发笑，恐怕白水中捞虾、红栏边斗鸭，与你便没有缘分了。扁舟、蓑笠、纶竿都没有损坏，却扰乱了我今日清静的心境。清江湾曲、枫林之下，有多少鲈鱼和荻笋？归乡的梦准备用十幅蒲帆承载。第四桥还能认出酒瓶中的旧酿吗？算来八测塘边、三高祠下，让我安稳醉眠吧。同作〔宜兴〕陈维崧〔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