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全集 卷二十五茕斋古赋八首明堂赋　　并序

译《明堂赋》并序 从前天皇在岱宗告成，改年号为乾封，开始营建明堂，到了总章年间。当时工程尚未完成，我痛惜天皇的威灵已经远逝。天后继承事业，中宗使它完成。于是凭借天下百姓归附，崇成万代祭祀的大业。大概天皇承受上天之命，中宗奉行天意；历代圣君接续完成，伟大的功勋由史官宣扬。我李白赞美歌颂，恭敬地将它记述下来。辞文如下：当大唐改变天命、开创新纪元时，我高祖手持顺应天道的大义，声势赫赫如雷霆首先发作。于是横扫八方，漂荡九州，扫除叛乱，开辟混沌。景星闪耀，天阶平定；虹霓消散，日月显明。恭敬地说到太宗，他继承光明，使光辉重叠。拓展疆域，树立天下极则，修补苍天的残破纲维。淳厚的风俗深沉和美，宏大的恩泽广泛流布。武德义举在统一的天下显赫，仁爱声誉传遍无疆的四方。至于高宗继承兴盛的基业，承受上天的保佑和福赐，神明的休祥四方汇聚，祥瑞之物纷纷进献。元符剖开而大地珍宝显现，既顺应天意又顺从民心，于是登上泰山封禅。正要考察洛水一带、崇建明堂，却因功业尚未完成而乘白云归于帝乡。天后勤勉地辅佐朝政，中宗凭借恭敬明察而使国家昌盛。遵循先王轨迹而继承事业，彰扬历代圣人的光辉。于是命轩辕氏绘制图样，命羲和测定日影。测量规划，经营建造，不追求彩饰，也不流于质朴简陋。因四方百姓争相来服役，哪里会耗尽万户的赋税呢？于是以水准测量地势，聚集云彩般的栋梁；陇坂上的玉石散发芳香，潇湘的奇异木材也被空运而来。工巧胜过神鬼，高耸直达昊天。听见天帝清晰的言语，仿佛帝王宫室发出铿锵声。虽然暂时劳苦，却可以长久坚固，终于在我皇帝这里实现圣明的谋划。看那明堂的宏伟壮丽，只见高耸突兀，时而明亮，时而朦胧，像太古元气凝结在空中。山势重叠倾压，既高大又险峻，仿佛天门地户正在开合。于是削平高峻的山峰使它们耸立，郁然高入苍穹而纷然广大。它胜过百代帝王的宫室，垂下功勋；照耀万物，腾起文采。空旷幽深，恍惚间洞然敞开；呼应着嵌岩，向两旁分展。又像昆仑山的天柱，直插九霄，云气从上面垂落。于是宫室依循黄道构筑，高耸直逼紫微宫。环绕勾陈星布置曲折的宫墙，打开阊阖之门而启开门户。山势峥嵘而高峻，灿烂辉煌，使宇宙充满光辉；高大壮丽，张扬天地的神威。它背靠深广的黄河，边接水流清澈的洛水。太行山仿佛退立一旁，通谷在前方开阔。远处以熊耳山作为标志，劈开龙门作为关隘；在洪荒大地上点染青翠的色彩，使清幽的阴影遍布群山。烟云时卷时舒，山峰忽隐忽现。嵩山高耸，仿佛喷吐伊水，斜倚着太阳，逼近月亮。雷霆在这里鼓荡，星斗在这里飞动。仿佛牵挽盘绕的金龙，又像悬挂粗大的天珠。气势超拔五岳，形体张开而充塞四方。盘根错节地压住地轴，摩近天边而创立规制。楼台高耸，彼此飞奔相接；城阙高峻，互相遮蔽。珍奇的树木、翠绿的草，含着花朵，舒展枝叶。瑶井闪闪发光，玉绳星分布得疏密有致。华盖星显得广大无边，仰望太微星座错落参差。以宫门禁锁环抱，以武库横列其中。开凿宫室以对应房、心二宿，仰观少阳而安排布局。采用殷代制度，斟酌夏代步法；又杂取代室、重屋等名称，概括辰次和火木之数。壮丽却不流于奢侈，华美却不失于朴素。层层屋檐高耸，像霞光飞举；广厦密布，像云气铺展。遮住日行之道，阻断风行之路。太阳在其中转动光影，翻飞而过；大鹏横越云霄，侧身飞渡。近处万木森然下垂，千座宫殿相对而出。碧光闪耀的殿堂熠熠生辉，琼玉华美的屋室明亮耀眼。锦绣般灿烂，霞彩斑驳；星辰交错，水波荡漾。风声萧瑟空寂，阴影深邃而密集。蕴含着青葱的佳气，吐出浓郁的祥烟。九间宫室幽深曲折，五重宫门绵延相连。飞檐高耸，斗拱曲折相接。云纹梁高高横列，像铺展的锦绮；彩绘椽角聚拢向上，直指天空。白玉墙壁在白昼明朗，朱红的椽头映着晴空鲜艳。红色栏杆层层分布，高高伸入云霄；翠色柱子回环合抱，连续不断地延伸无际。它连接苍穹的尽头，占据皇宫的大半。远远望去，光辉赫赫，忽然仿佛天旋地转、云彩昏暗；走近细看，又灿烂明亮，光彩照耀，顷刻间山形变幻，日影移动。蓬莱仙山的海上楼阁也被它压倒，泰山日观峰也被它吞没。猛虎迷失道路，潜龙盘绕在梯道上。道路穿过通天之处直上，俯视长河而渐渐低下。玉女在窗格间攀援星辰，金蛾在璇玑题额处收纳月光。藻井彩饰交错，舒展如蓬草；天窗张开红色的翼，仿佛衔住彩虹。扶着高标顺着河流前行却找不到落脚处，想攀援悬挂的绳索而终于不能登上。即使像要离那样迅疾，忽然也会在外面迷失；即使目光精明如冰背，也会在里面昏惑。复道绵延相接，通到宫禁深处。尘土般拥入西楼，西楼实在像昆仑山。前面的宫殿承接后面的宫殿，仪容步态端正地出入；九夷五狄也顺着各自的方位前来归附。宫殿左右，丹红的台阶高峻，朱红的庭院辉煌。排列珍贵的鼎，抵挡金色的光芒。辟雍之水浩浩荡荡，象征环绕天下的海水汪洋。开辟青阳宫，启用总章宫；扩展明台，布置玄堂；庄严得如同太庙，处在中央。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取法时令，顺应四方。它的门槛门户，有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按照延列的位置测定，西面八间，东面九间。白虎依次排列，盘曲伏行；青龙承接角隅，蜿蜒盘旋。至于它深沉幽奥、隐秘难测的地方，便由赤熛掌管火，招拒掌管金，灵威制服阳气，叶光摧抑阴气，坤斗掌管土，居于中央。至于五色交相闪耀、万般形态张扬舒展，人物禽兽都呈现奇异的形状和姿态；它们的气势仿佛飞动，瞪眼顾盼。明君和昏君、忠臣和烈士，都被表现出来；政教兴盛或灭亡，也借此表彰贤能、显示愚昧。这时正值王正月，朝阳升起，天子于是佩戴苍玉，驾驭青色螭龙，来到青阳宫左个，正驾御瑶琴，弹奏鸣响的丝弦。展示国家的威仪，彰显皇帝的仪容；旁边瞻望神台，顺应观测云气的规律；俯视清庙，尊崇配天祭祀的制度。恭敬地感受神灵的气息，清明而光辉。树立有饰牙的旌旗，陈列羽饰，光彩灿烂，枝叶繁盛。接纳六服的贡物，接受万年之国的户籍。张开龙旗和彩虹般的旌旗，聚集金戟和玉戚。延请五更，召进百官；奉上珪瓒，献上珍宝和丝帛。群臣仰首而立，俯身趋拜，容态庄严，足迹相接。于是洁治菹醢，整备黍稷祭品，陈设三牲，进献五牲，在神灵前举行享祭。太祝端正祝辞，群官竭尽诚意。敲响大武乐，奏起钧天之乐，声势铿锵洪亮。孤竹之管合奏，空桑之乐和鸣。乐舞完成六变，音乐奏足九成，众神降临明堂；这就是圣明君主用孝道治理天下、享祀幽冥神灵的情形。然后天子亲临辟雍，宴请诸侯。把阴阳当作厨师，把造化当作宰夫；饮食天地元气，洒布太和之气。千里之内百姓欢欣鼓舞，百官接续歌唱。此时云气油然而起，雨水丰沛降落；鸿大的恩泽融和广大，四海归附，八方会聚。天下声音喧响，宫阙之外人群密集。群臣沉醉于皇恩，作揖谦让而退。

译然而圣明的君主仍然像夜晚警惕危险一样，担心百姓没有安定，于是目光远达天际，耳朵下听到泉水。发挥聪慧，施展明察，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察知；考察鬼神的深奥，破除阴阳的荒谬。下达明诏，颁布旧有典章；救济贫困，散发敖仓粮食。毁弃玉器，沉藏珍珠；降低宫室，毁坏宫墙。使山林湖泽不再隔绝，往来之人彼此相望。皇帝亲自耕种天田，皇后亲自到郊外采桑。弃绝末业而返回根本，百姓和谐，时令安康。建立翠华旗，旗帜繁茂；玉銮发出铿锵声。游览升平之苑，休息于穆清之堂。上天欣悦，祥瑞丰盛；巡行鹑首之野的帝王陵寝，在骊山旁讲习武事。封祭岱宗，祭祀后土；掩盖栗陆氏的遗迹，包容陶唐氏的旧业。于是举行崆峒之礼，来到汾水之北；吸饮沆瀣精气，抛弃滋味而重视治理国家，仿佛梦见华胥故乡。于是百姓安静恬淡，不知不觉地归顺，像群云跟随蛟龙、众水奔向大海。这才是真正所谓我大君登临明堂所施行的政治教化。这哪里能和秦、赵、吴、楚争相夸高斗奢相比？它们建造阿房宫和丛台，修筑姑苏台和章华台，却不是为了享祀和严肃地配享先祖，只是徒然遮掩月色、凌驾云霞。由此看来，不值得称道。何况蒙受瑶台的巨大华丽，又怎么可以拿来相提并论呢！我冒昧宣扬国家的美盛，于是作辞如下：高高耸立的明堂，倚着天空敞开。山势重叠，混沌广大，构筑所用都是珍奇木材。高峻屹立在茫茫大地，遥远而崔嵬。四周环绕辟雍，高耸着灵台。光辉赫奕如太阳，喷吐风雷。宗庙祭祀神气感通，帝王教化宏大恢弘。镇守八方，贯通九州。四方门户一开，万国都来；考察祥瑞征兆，进用贤能人才。庄严如皇宫而坚固不坏，穷尽千年祭祀，长久而无穷！《大猎赋》并序 我认为：赋，是古诗的流派。文辞应当壮丽，意义应当广博深远。不这样，凭什么光大赞美盛美之德，感动上天和神灵呢？司马相如、扬子云竞相夸饰辞赋，历代都把他们看作文章雄杰，没有人敢于诋毁攻击。我认为，若只说其大略，私下里却有时觉得他们用心狭窄。《子虚赋》所说，楚国不过方圆千里，云梦泽占去大半；齐国却只管吞并八九，连农田和禽兽栖息之地都没有剩余，这不符合诸侯禁止过度猎取、按时朝聘述职的道理。《上林赋》说：左边到苍梧，右边到西极。考察实际情况，土地周围不过数百里。《长杨赋》夸说匈奴设网，围成大圈，把麋鹿放在其中，以大量捕捉来充作娱乐。《羽猎赋》写在灵台苑囿中围猎，周围百里，还要打开殿门。当时认为已经穷尽壮丽，到了今天看来，何等狭小鄙陋啊！只是君王以四海为家、把百姓视为子女，那么天下的山林禽兽，难道能和普通百姓区别对待吗？但我认为，不能用大道来匡正君主，不能显示万物的广大周遍，反而拘泥于文辞论苑的狭小，这实在不是我这个微臣所取的。如今圣朝的园林池苑广远荒阔，穷尽六合；在孟冬十月于秦地大规模狩猎，也将是为了显示威势、讲习武事，扫荡天下、驰骋原野，难道是纵情荒淫奢侈，而不是三驱之礼的本意吗？我李白作颂，折中地称述其中的美盛。辞文如下：大唐承合天地，承袭元气本源，五代皇统光彩繁盛。开元年间拓展海内，运转北斗，汇聚六位圣人的光明盛德。生成金德淳厚精纯的气运，吸饮玉露的华美滋润。文章森然如七曜，制作事业参合天地两仪，包罗众妙而成为万物之师。光明所照没有幽暗不被照亮，恩泽所及没有遥远之处不被施加。仰慕往昔三驱之礼，按照四时决定生杀。到了严酷的冬季，寒气凛冽，不周山吹来寒风，玄冥掌管降雪。树木脱落叶子，草木解开节理；土囊山烟气阴沉，火井冰封。这个月，天子处在玄堂之中，享用八方水土之味，使百工休息，考察王者制度，遵循《国风》。以农人的闲暇为乐，利用校猎困习来讲练军戎。于是神兵从九重宫门出发，天子的仪仗遍布四野。征调水衡令和林虞官，辨别各地土产的多少。千骑如暴风扫过，万里如雷霆奔腾。擦过扶桑，拂动火云；

译刮过月窟，搜寻塞门。盛大壮观胜过古今，巍峨震荡天地。这只是大略。对内把中原作为天下中心，对外把极远的边地视作海口；敞开咽喉，使道路洞然开通，吞并荒远边裔而全部收取。大章踏步而来往，夸父挥杖奔走。足迹遍及日月所能照到的地方，包罗阴阳尚未生成的一切。君王于是撞响大钟，发出銮铃之声，走出凤阙，敞开胸襟；驾着飞龙般的玉辂，经过神州层叠的山岭。游览五柞，俯瞰三危；带着细柳，经过上林。高牙旗密集耸立，华盖森然停驻。于是拔出倚天之剑，拉开落月之弓。昆仑山听喝斥也可以倒下，宇宙发出叹息而更加雄壮。河汉为之倒流，山川为之生风。羽饰旌旗高扬，映红九天；猎火燃烧，照红千山。于是召来蚩尤一类的勇士，聚集长戟，遍布大泽；命河伯降雨，风伯奔走。棱棱威势如雷霆闪耀，赫赫声威震动蛮夷。梁都的建制显得鄙陋，灵囿的规模也显得狭小。南面以衡山、霍山作衣襟，北面以泰山、常山作衣袖；夹着东海作为壕堑，拖连西海作为沟渠。指挥九州的珍禽，回旋着使成千群拥挤而来；联结八荒的奇兽，万族聚集而来居住。云罗高高张开，天网密密布下。捕兽网绵延覆盖原野，险峻的网格遮住道路。小小的蠛蠓飞过也仍会被阻挡，极细微的蟭螟飞行也不能通过。那高空和奇异的丛林中，少有飞鸟和伏兔。从各营汇合施展技巧，遍布山岭冈阜。金戈森然前行，洗净晴野上的寒霜；彩虹般的旗帜如闪电飞驰，卷起长空中的飞雪。吴地骏马奔跑如白练，宛地马匹飞驰如蝶，血气腾涌。围绕绵延群山，隔着远处忽明忽暗的水面。即使五丁摧毁山峰，一个人拔起大树，也要把高处削平，把低处填平，使深谷变成平地；拨开椿树和栝树，打开密林。各种喧响声中，禽兽全都奔突到猎场。田强、古冶一类的勇士，乌获、中黄一类的壮士，越过高山，追猎荒野。低声呼喊，猛烈咆哮，如风旋转，如电疾驰。他们剥下花豹的皮，抵挡黑熊的掌击；徒手搏击狻猊，抓住猱猿，一手挟三只、一手提两只。既徒手搏斗角力，又挥动锋刃争先。行动时发出虎吼，像鹰一样斜视；气势炽烈如火，压过烟雾。用拳击打貒兽，用肘撞击巨大的狿兽。枭羊听见叱喝便倒毙，猰貐失去精力从山巅坠落。有的击碎脑袋、折断脊骨，有的喷出骨髓，飞溅涎沫。穷尽遥远荒地，荡平林薮；扼住土狛，杀死天狗。剥下犀牛的角，扯住象的脖颈，探入象口拔牙。千里之内扫除大狐，扭住九头雄虺；咬住腾蛇仰头吞食，拖着奔跑的兕牛倒退而走。君王于是使旗帜如蛾翼般通向天空，使星旗纷纷飘动；驱赶雷车，挥动电鞭，观看壮士捕获猎物，回头看三军而欣然说道：‘这些神奇狭怪、鬼神惊栗的东西，怎么竟这样骇人！’又命人竖起夔鼓，激励武卒。虽然践踏驰骋已经很多，众人仍然愤怒奋发而未停歇。聚集赤色羽旗使之照耀，张开乌号弓如满月。兵车轰轰地行进，骑兵耀眼而奋勇奔驰。鹰犬飞腾迅捷，飞禽走兽跌撞奔逃。捕捉咆哮的麋鹿，践踏豺狼貉兽，使它们挂在网格上。刀锋涂满脂血，岩石填满，洞穴遮蔽。观看奇异的兽材和超逸的猎物，仍然纵横驰突，忽隐忽现。另有白猸、飞骏、穷奇、貙獌等兽。牙齿像交错的利剑，鬃毛像丛生的竹竿。口中吞着长矛，目光直逼枪盾。击碎琅玕弓，抓取玉弩；射杀猛猪，贯穿奔虎。金箭一发，旁边接连倒下四五只。即使凿齿磨牙、强悍抵抗，谁还说南山白额虎值得一看呢？统领八校，搜索四方；使专诸般的勇士奔驰，都卢般的壮士奔走。攀越高大树林，掠过绝壁；抄捕猿猴，擒住貊兽。把鼬鼠和鼯鼠困在峻崖上，把貜兽逼倒在高石旁。养由基发箭，奇肱氏驾飞车；技巧超过更嬴，妙技兼胜蒱且。把鸀鳿从青云中射落，使鸿雁从高空坠下；掠过鸧鸹，冲击鸬鹚，弹射地卢和神居。到太阳所照的地方斩杀飞鹏，在天边摧折大凤。龙伯钓起神灵般的巨鳌，任公子捕获巨鱼。穷尽造化的奇诡，还有什么神怪能剩下呢？因此

译鲜血喷涌，流成河川；兽毛飞散，如雪洒落。情状仿佛高天降下野兽，纷纷坠入大荒；又像禽兽堆积成山，从林穴上方崩塌下来。太阳乌的光彩在朝日中黯淡，月中玉兔的精气在明月下消失。想要驾着飞车上天狩猎于太清，只恨穹吴使道路断绝。然而顷刻之间，海面平静、天空澄明，四面八方都来归同。即使秦始皇和汉武帝，又哪里值得拿来争雄！

译不久君王茫然变了脸色，忧愁地仿佛有所失，于安定时想到危险，防备险患，戒除放逸。他想到，这样纵情驰骋、狂暴发作，并不是最高的道理和宏大的治术。况且君主应以端坐无为为尊，以玄妙之道为宝；残暴地耗损天地万物，便叫作不合道。于是命令撤去三面的网，以此显示包容天下的仁慈。已经杀死的，都是触犯禁令的；尚未受伤的，使它们保全天然本性。即使剪下兽毛也不进献，哪里还要割取鲜肉来使车轮疲敝？释放凤凰和鸑鷟，放回驺虞和麒麟。又在陈仓获得天降的宝物，在渭水之滨载回非熊。于是宴享猎人，封赏劳苦者。调动车上的厨师，骑马者饮酒；收藏兵器，焚毁捕猎的网罟。然后登上九霄之台，在八方疆域的苑囿中宴饮。打开日月的门户，开辟万物生灵的门径。圣人兴起，万物都得以显现；考察蒐敖和岐山的田猎，哪里还值得把成王、宣王的功业拿来计数？讥笑周穆王的荒诞，歌咏他与西王母在白云间的故事。哪里比得上使百姓以清淡寡欲为满足，使他们在醉意中饮淳厚和谐的酒，以雷霆鼓舞他们，以阴阳舞动他们？使他们敬畏神明，安习道德。把无边无际的天地张作捕网，把浑朴大道雕琢成木桩；张设天网覆盖天下，猎取贤能俊杰来辅佐帝王。这样的狩猎，没有什么不能捕获；使天上人间安乐，草木繁茂。六宫摒弃珠玉，百姓乐于耕织；停止郑卫之声，拒绝柔靡美色。天老掌管河图，风后侍立身旁。这样三阶星平正，皇帝的治道充实完备。这哪里是像《子虚》《上林》《长杨》《羽猎》那样，只计算麋鹿多少、夸耀苑囿大小呢！正要把荣光延续给后代，把玄妙的风教传到远古之后，拥抱嘉瑞，获得元符，在太山封禅，在社首山刻写功德。难道能和七十二帝同列并论吗？君王于是回转霓虹般的旌旗，返回銮舆；向广成子询问至道，探问大地神灵的幽居。使罔象到赤水拾取玄珠，天下人却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大鹏赋》并序 我从前在江陵见到天台司马子微，他说我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相，可以同神灵遨游八极之外，于是写了《大鹏遇希有鸟赋》来抒发自己的胸襟。这篇赋已经流传于世，常常能在人间见到。我后悔年轻时写得少，未能穷尽宏大通达的旨意，中年便弃置了它。等到读《晋书》，看到阮宣子的《大鹏赞》，觉得自己的见识浅陋、文章鄙薄。于是重新追忆，多处与旧本不同。等腹中保存、手头编集，哪里敢把它传给文章作者们？只希望可以给子弟看罢了。辞文如下：南华老仙在漆园阐发天机，吐露峥嵘的高论，开启浩荡的奇言；他在《齐谐》中征引怪异之事，谈到北溟有鱼，我不知道它有几千里大，名称叫鲲。鲲化成大鹏，形质凝聚于混沌之中。它在海岛上脱去鱼鳍鱼鬣，在天门张开羽翼。搅动渤海春日的水流，在扶桑树上晒干朝阳。光辉灿烂于宇宙，凌驾于昆仑山之上。一振翅、一舞动，烟雾迷蒙，沙尘昏暗。五岳为之震落，百川为之崩腾奔流。于是它振动厚重的羽翼，揭开太清之境，横贯层层云霄，冲入重重海域。激起三千里的水势而崛起，向九万里的高空迅速飞去。脊背高耸如太山，翅膀举起长云，纵横展开；左旋右转，忽暗忽明。经过漫无边际的高空而矫健飞翔，冲向峥嵘的阊阖之门。翻动鸿蒙，扇动雷霆；北斗转动而天空震动，山岳摇撼而大海倾斜。它发怒却没有可以搏击的对象，雄健却没有可以争胜的对手；它的气势只能想象，它的形状只能仿佛描摹。至于它的脚缠绕虹霓，眼睛照耀日月；身躯相连，长长拖曳，迅疾翻腾，忽聚忽散。喷出气息，六合便生云；飞行洒落，千里便飘雪。遥远的北岸，将要飞尽南方的疆域。它运转轻捷的翅膀从旁击去，鼓动疾风长驱直进。烛龙衔着光明照耀万物，列缺挥动雷鞭为它开路。把三座仙山看得像土块，把五湖看得像酒杯。它一动便有神灵响应，一行便与大道相合。任公子见到它便停止垂钓，有穷氏也不敢拉弓。所有人都丢下钓竿、失去箭头，仰望它长声叹息。它的雄伟姿态和壮观形势，横压河汉，上摩苍天，下覆大地。盘古开天时也只能直视，羲和倚着太阳也要侧身叹息。它的身影纷纷布满八方之间，掩映在四海的广大空间。胸腹之间仿佛包藏着图画，又像混沌尚未分判。忽然腾起翻转，霞气便廓清，雾气便消散。然后六月只需一息，便到达海的尽头。忽然遮蔽日光横向飞翔，逆着高天而下垂。它停息在浩瀚的原野，进入广阔深远的水池。猛烈的气势所射及之处，余风所吹拂之处，大海翻腾，山岩纷披。天吴为之惊惧战栗，海若为之盘曲不安。巨鳌背负高山而退走，长鲸腾跃出海而向下奔驰；它们缩起甲壳、挫折鬣毛，没有谁敢窥视。我的变化无法测度，它的神奇竟达到这种程度，大概正是造化所造成的。哪里像蓬莱的黄鹄，只夸耀金色羽衣和菊花般的衣裳；又哪里像苍梧的玄凤，只炫耀彩色的形体和锦绣的羽纹？它们既被灵仙驾驭，又长期驯养在池沼之中。精卫辛苦地衔木填海，鶢鶋面对祭祀酒食悲愁；天鸡在蟠桃树上报晓，踆乌在太阳中闪耀。它们不能旷达放纵地自由游适，反而拘束牵绊、固守常态。不如这只大鹏逍遥自在，没有同类可以和它相比。它不夸耀巨大，也不暴虐凶猛；总是顺应时势而行动或隐藏。与天地根本一同长寿，饮用元气来充实腹肠。它在旸谷嬉戏徘徊，凭靠炎洲舒展飞扬。不久希有鸟出现，对它说：‘伟大啊，大鹏！这就是飞翔的快乐。我的右翼遮蔽西极，左翼遮蔽东荒；跨越大地的经络，周旋于天空的纲维。以恍惚作为巢穴，以虚无作为场地。起来，我叫你遨游；你和我一同起飞翱翔。’于是大鹏答应了它，高兴地随它而去。这两只鸟已经飞上辽阔的天空，而尺鴳之类只能在篱笆间徒然看着它们的笔直飞行。《剑阁赋》——送友人王炎入蜀 从咸阳向南直望五千里，可以看见云中高峰崔嵬。前方有剑阁横断山岭，倚着青天从中间劈开。上面松风萧瑟，有巴地猿猴彼此哀鸣；旁边飞瀑奔流入壑，水花洒在岩石、喷向楼阁，汹涌之声如惊雷。送佳人你从这里离去，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遥望君子你将安居何处，我起身低吟，叹息不已。看那苍茫江水悲哀地流淌，哀伤白日向西沉没。鸿雁与燕子在秋声中分别，云彩因秦地而含愁，天色渐渐昏暗。若有明月从剑阁升起，愿我与你相隔两地，对酒彼此思念。

译《拟恨赋》清晨登上大山，远望蒿里。松树楸树下白骨寒冷，野草寄宿在毁坏的坟墓上。浮生实在可悲，人生的大运也同样如此。于是我本是壮士，慷慨悲愤不能停止；仰想前代贤人，怀着怨恨饮恨而死。从前汉高祖像蛟龙跃起，群雄竞相奔走；他提剑叱咤，指挥中原，悲叹驰骋渤海，向西漂行至昆仑。斩蛇后奋发震怒，扫清国家道路；手握帝王图籍而突然登上皇位，登临紫坛，雄视天下。一旦长久辞世，天下便穿起白色丧服。至于项王如猛虎争斗，与白日争辉；拔山之力用尽，盖世的雄心渐衰。听到楚歌四面传来，知道汉军已经重重包围。帐中舞剑，哭泣着挫折了英雄威势。乌骓啊你为何不能前行？悲声呜咽，我将归向何处？又如荆轲进入秦国，直渡易水；长虹贯日，寒风飒然吹起。他要为太子报仇，远行刺杀秦始皇。奇谋没有成功，悲愤惋惜而死。至于陈皇后失宠，长门宫关闭着门扉。金殿中的日光冷落，锦衣上霜意凄清。春草不再碧绿，秋萤胡乱飞舞。她怨恨桃李凋零，思念君王却遭君王背弃。从前屈原被放逐后，迁徙到湘江一带。他的心已经死于旧楚，魂魄飞向长楸。听江边枫树袅袅作响，闻山岭猿猴啾啾哀鸣。永远把骨骸埋在清澈的水中，怨恨怀王不肯收纳他。等到李斯受刑被杀，神情气色黯然。身边的人垂泪哭泣，精魂震动上天。他抱着爱子却要永远分别，叹息再也没有机会同黄犬出猎。有的人从军而永远诀别，有的人离开国家而长久不能回来；有的是流落天涯的迁客，有的是身在海外而思归的人。这些人忽然看见愁云遮蔽太阳，目光断绝，心神飞散，无不皱眉痛心，擦拭鲜血，泪水沾湿衣裳。至于车毂交错、金门前车马拥挤，清晨烟尘重叠，白日歌钟喧响；也终究会像星辰沉落、闪电消失，身影和魂魄一同闭藏。罢了！桂花般的月色满天，明月辉煌；扶桑树旁天将破晓，白日飞升。美丽的容颜衰减，终被蝼蚁吞食；碧台空空，歌舞日渐稀少。和天道一同走向尽头，没有谁不抛下骨骸而同归尘土。《惜馀春赋》上天为什么让北斗知道春天已经到来，让它转回指向东方？水波荡漾，呈现碧色；兰草繁茂，散发芳香。试着登高远望，看尽云海的渺茫。魂魄一去便像要断绝，泪水流过面颊，形成一道道泪痕。吟咏清枫，歌唱《沧浪》，怀念洞庭，悲叹潇湘。为什么我的心如此飘忽渺茫，随着春风飘荡？飘荡之中思绪无边，想念美好的约会却无法实现。平原上的草木繁茂，呈现锦绣般的色彩；喜爱芳草，仿佛它们被剪裁过一样。可惜余春将尽，每每因此产生的遗恨都很深。汉水的曲折处，长江的潭水边，我手持瑶草，思念之情怎能忍受？想起岘山以北的游女，为湘江以南的帝子忧愁。遗恨没有尽头，内心郁结；目光渺远，忧愁纷乱。把卫国的深情寄托在淇水，把楚国的梦境结在巫山云雨之间。春天每次归来，百花便开放；花朵已经凋残，春天也改变了。叹息长河流走春光，把奔驰的水波送入东海。春天不肯停留，时光已经失去；年老衰颓，来得更加急迫。恨不得把长绳悬挂在青天，系住这向西飞逝的白日。若有一个人与我情意相亲，他却离开南国前往西秦。我看见游丝横在道路上，仿佛结成蛛网留住春光和行人。低声沉吟，悲哀歌唱；徘徊不前，伤心作别。送行人即将远去，眼看远征的鸿雁渐渐消失。借垂杨来醉解愁心，却随着柔软枝条一起纠结。遥望君子，叹息不已；横流的泪水怨恨春日的芳华。把身影遥寄给明月，送君子直到天涯。《愁阳春赋》东风归来，看见碧草便知道春天到了。春光荡漾而恍惚，垂杨多么柔美，却为什么使人忧愁。天色青碧而明丽和暖，海气碧绿而芳香清新。野外的色彩翠绿绵延，云彩飘摇而彼此映衬。水波演漾曲折，窥见青苔在泉水中生长。景物缥缈而轻盈，看见游丝缠绕着烟雾。我的魂魄与此景一同断绝，面对风光沉醉而感到凄凉。至于陇水的曲调、秦地的歌声，江边猿猴的叫声、巴地人的吟唱；明妃远在玉门关，楚客身处枫树林。试着登高远望，痛苦深入骨髓，内心悲伤。春心荡漾，刚刚如水面起波；春愁纷乱，仿佛雪花飘落。各种悲欢感情交织，都在这个芳美的节令中受到触动。若有我所思念的人在湘水岸边，却隔着云霞，没有机会相见。我把离别的泪洒在尺把宽的水波上，把这东流之水寄托给亲爱的人。假如春光可以被挽住、花朵可以永远开放，我愿把它赠给远在天涯的佳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悲清秋赋》登上九疑山啊，眺望清澈的河川，看见三湘之水潺潺流淌。水流寒冷地归向大海，秋云横在天空遮蔽天日。我按鸟道估算回到故乡的路程，却不知道离开荆地、吴地有几千里。当时西斜的太阳只剩半轮，映照着岛屿，仿佛将要沉没。澄澈的湖面空阔明亮，远处海上升起月亮。想到美好的约会遥遥无期，远远地怀着思念，望向燕地和越地。荷花凋落，江水呈现秋色；秋风袅袅，长夜悠悠。面对无边大海而生出羡慕，想在沧洲垂钓巨鳌。只是没有长长的钓竿可以一举钓起它，抚摸洪波，忧愁反而增加。归去吧归去吧，人间不可以寄托我的身心；我将到蓬丘采药。《李太白全集》卷二十六　茕斋表书九首 《为吴王谢责赴行在迟滞表》臣某说：我恭敬地承蒙圣恩，召我赶赴行在；臣实在惶恐不安，叩头谢恩。我听说胡地的马抬头，向着北风嘶鸣而回顾；越地的鸟飞回故乡，眷恋南枝而梳理羽毛。所以流水还思念旧日停泊之处，落叶总要坠回树木的根部。万物尚且如此，何况臣子呢？我的职位不过忝居盘石之位，却辜负了清明的时代；才智不足以统领军队，却错误地承担了强敌。我的驽钝笨拙一向如此，上天实在知道。伏望陛下重新系缚乾坤纲纪，再次清理国家道路，能够怜悯臣下才力不及，赐臣保全性命。只要能回去再见白日，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恨。然而臣年过耳顺，风痹疾病日益加重；刀箭留下的残躯，只剩一点微弱气息。虽然决心尽力上路，内心却同愿望相违。贪图少走几步路程，反而转增对君主如犬马般的依恋。并非另有缘故，实因疾病耽搁。如今朝廷大举天兵，扫除戎羯；各处驿站征调文书交相奔驰。臣顺便乘水路前行，比陆路难以进发；遥望丹阙，心魂仿佛飞去。惭愧自己像失落的鞋子又被收回，欣喜遗失的簪子重新被使用。臣不胜流泪眷恋、惶恐不安之至。

译《为宋中丞请都金陵表》臣某说：臣实在惶恐不安，叩头叩头。我听说国家社稷没有固定不变的奉祀者，明智的人能够守住它；君臣没有固定不变的位置，昏暗的人便会失去它。所以父亲开创，儿子继承，光辉相续。上天没有断绝晋国，人民便拥戴唐朝。这是因为功德有厚有薄，国运有长有短；功劳高，福祚就长久；德行薄，政教就衰败。夏、商、周三代的姓氏，如今都成了普通百姓，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伏望陛下敬重六圣光明的训诫，承受千载宏大的福运。拥有国家的根本，正是天下众生所寄望的。自从明两之德显现于岐山南面，昔日周太王在那里兴起、从此发迹；上天启发有德之人，难道只是人为的吗？皇朝一百五十年间，兵革没有兴起。逆胡盗窃帝号，剥乱中原。即使削平嵩丘、填塞伊洛，也不足以掩盖宫城中的尸骨；决开黄河、冲洗秦地和雍地，也不足以荡除胡羊般敌人的腥膻。毒害浸淫天下，愤怒充满苍穹。这正是勇士奋剑的时刻，也是谋臣运筹的日子。如果不拯救横流的天下，凭什么彰显圣德？如果不斩除大奸，凭什么建立神功？周有十位乱臣辅佐而兴盛，虞舜诛除四凶而后安定。除掉元凶，不是陛下又是谁？况且道有兴有废，时代有盛有衰。汉朝传到三十七世，王莽也造成灾难；赤伏符再次兴起，宏大基业最终又显光辉。若不是陛下至神至圣，怎么能够勃然中兴呢？臣根据人事的得失，冒昧向陛下献上疑虑。臣仍希望愚夫千虑或许能得到一得。为什么呢？贼臣杨国忠蒙蔽圣听，屠杀百姓；他的妹妹倚仗宠幸，倾覆国家，玩弄权力。九州的财货全都归入他们家中。怨气向上激荡，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百姓又遭受重重暴乱，力量已经耗尽。如今即使想要平定消灭奸贼，恐怕也难以按期完成。还请谋划万全之计，以成就一举成功的策略。如今黄河以北被胡人凌辱，黄河以南只有孤城四处对峙。大盗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土地，把天下割裂成大沟；宇宙倾危动荡，明白可见。臣听说金陵是旧日都城，地势号称天然险要；龙盘虎踞，城门自然险固。六代帝王都曾建都于此，五福也聚集在这里。雄图霸业的遗迹仍隐约存在。它扼守咽喉、控制要害，山川道路交错如锦绣。天下的衣冠士庶逃避战乱来到东吴；永嘉年间南迁的人数，也没有像这次这样盛大。臣又听说商汤和盘庚五次迁都，典谟训诰都不认为这是错误；卫文公迁居楚丘，《诗经》中的诗人还对此流传歌咏。伏望陛下乘天下万民流离失所之际，利用四海动荡纷乱之时，离开扶风这个万分危险的近边之地，迁就金陵这一太山般稳固安全的长远策略。只要有利于天下万物，便请陛下在宫中裁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何况这里出产齿角、皮革、羽毛，盛产楩木、楠木、豫章木；大龟和大贝充满其中，银矿铁冶连绵相接。铲平铜陵便可成为金矿，煮海水便可成为盐山。用来征战，军队就强大；用来守卫，国家就富足。可以横向控制八方，收复两京；百姓蓄积着复苏的欢乐，众人多有盼望圣君归来的心愿。陛下西面以峨眉山为壁垒，东面以沧海为沟池，守住海陵的粮仓，驰猎长洲的苑囿。即使上林苑、五柞宫，又哪里能超过这里呢？上皇居住在天帝运昌之都、储藏精气真一之地。若有祸患，北面关闭剑阁，南面扼守瞿塘；即使蚩尤、共工一同来犯，五种兵器也不能向前，二位圣上高枕无忧，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飞递奏章问候安否，往返于巴峡之间；早晨从白帝出发，晚上住宿江陵，首尾相应，行动迅疾。臣不胜惶恐屏息、瞻望云日的至诚之情。《为宋中丞自荐表》臣某听说，天地闭塞时贤人隐退；云雷交屯时君子才会被任用。臣听说前翰林供奉李白，年五十七岁。天宝初年，五府交相征召，他却不求闻达，也像子真隐居谷口，却声名震动京师。上皇听说后很喜欢，召他进入宫禁。他既润色宏大的帝业，有时又参与起草王言；举止从容，文辞发扬，特别受到褒奖。后来被卑鄙的臣子用欺诈诡计陷害，于是放归山林。闲居期间著述，言辞多达数万字。适逢逆胡暴乱，他到庐山避难；遇到永王东巡，被胁迫随行，中途逃走，退到彭泽。这些事情都已经上书陈述。前后经过宣慰大使崔涣以及臣下推问复核、洗雪冤情，不久又经奏报圣上知晓。臣听说古代诸侯进荐贤人，便受到最高赏赐；蒙蔽贤人，便受到明正典刑。若三次考察都称美，必定先行给予九锡的荣宠；这些事载入典籍谋议，永远作为后世训诫。臣所荐举的李白，确实查明无罪。他怀有经邦济世的才能，持守巢父、许由那样的高洁节操；文章可以改变风俗，学问可以探究天人之理。他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得到，四海之内都替他称冤。伏望陛下圣明广大、运化无边，至道公平无私，收纳这位世所罕见的英才，使他成为清明朝廷的珍宝。从前商山四皓遭遇高皇帝时不肯出仕，辅佐惠帝时才出山。君臣的离合，也各有时数，难道能让此人的名声扬于宇宙，却在当代枯槁终老吗？《传》说：举用隐逸之士，天下人便会归心。伏望陛下转动太阳般的高明光辉，把光照到覆盆之下，特请授予他一个京官，使他能够进献正确意见、补正错误，从而光耀朝廷官列；这样四海豪杰都会引颈相望，知道归附之处。臣不胜凄切之至，冒昧陈述荐举之意，谨以上闻。

译《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淮南小寿山谨慎地派东峰的金衣双鹤，衔着飞云锦书送到维扬孟公足下，说：我包孕着大地的元气，生长在洪荒之中。山脉连接翼、轸二宿分野，控制着荆山、衡山的遥远形势。盘踞绵延万古，遥远得仿佛横亘星河。凭借天上的彩虹凝结成峰，依傍北斗星横列成山障。我颇能聚集吸纳霞光雨露，使神灵仙人隐居其中；产出隋侯的明珠，蕴藏卞氏的光宝，穷尽宇宙的美好，极尽造化的奇异。正要与昆仑山并驾齐驱，与阆风山接壤。人间的巫山、庐山、台山、霍山，哪里值得一提呢！前些日子在山人李白那里拜读到您的移文，您责备我奇异太多，斥责我特别秀美，又盛谈三山五岳的美景，说我这座小山无名无德却自称为山。看这些话，实在荒谬得太过分了！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无名是天地的开端，有名是万物的母体。假使登临泰山封禅祭祀，难道就足以被大道讥笑吗？然而如果能够损耗人力物力，宰杀牲畜祭祀，暴殄草木，镌刻金石，使之载入图籍典章，难道还不足以成为可贵之处吗？况且通达之人庄子常有余论，认为尺鷃并不羡慕鹏鸟，秋毫也可以同泰山并列。由此说来，小与大有什么区别呢。您又奇怪各座山收藏国家宝物、隐藏国家贤才，使我们的君主张榜于道路、焚烧山林，遍访却没有找到；这也不是通达的说法。帝王登上皇位，祥瑞之物显明地到来，蒲萄、翡翠用来进贡，河图、洛书用来响应天命符瑞。假如上天张设罗网来遮蔽贤人，即使穷尽一个月也要挖掘搜寻来尽职。上天并不秘密收藏宝物，大地也不隐藏珍奇；威势施及百蛮，春气养育万物。王道没有边界，哪里会有英才贤士和珍宝玉石能够藏匿在岩穴之中呢？所谓张榜道路、焚烧山林，这正说明王者的德行还没有广布。过去太公是大贤，傅说是明德之士，他们分别栖身渭川水边、隐藏在虞国和虢国的岩穴中，最终都能显现于征兆，感应于梦中。这是天道暗中契合，哪里用得着劳烦搜访呢？果然太公投竿前往君王旌麾之下，放下筑板做了宰相，辅佐周文王；傅说被任用，辅佐武丁。总而言之，山又有什么罪过呢？由此可知，岩穴是养育贤才的地方，林泉并不是秘密藏宝的区域。那么我的这些山，对国家又有什么辜负呢？近来逸人李白从峨眉山而来，他的容貌仿佛由天生成，仪态仿佛由道塑造，不向自己屈服，也不求取于他人；自巢父、许由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他于是像虬龙盘曲、乌龟闭息一样，隐遁在这座山中。我曾用绿绮琴逗引他，用碧云使他安卧，用琼浆让他漱口，用金砂给他服食。此后他的容颜更加年轻，真气更加旺盛。他将要倚剑驰骋天外，手持弓箭射向扶桑；漂游四海，横行八荒；走出宇宙的空旷境域，登上云天的渺远高处。忽然李公仰天长叹，对他的朋友说：我还不能离开。我们二人，得志时就兼济天下，失意时就独善其身。怎么能只顾吃您的紫霞，享受您的青松荫凉，乘坐您的鸾鹤，驾驭您的虬龙，一旦飞腾，便做方丈、蓬莱的仙人呢？现在还不能这样。于是我们共同卷起丹书，装入匣中的瑶琴，谈论管仲、晏婴的事业，谋划帝王的策略。要发挥自己的才智，希望成为辅佐君王的大臣，使天下完全安定，四海清平统一。侍奉君主的道义实现，荣耀双亲的义务完成，然后和陶朱公、留侯一起泛游五湖，嬉游沧洲，也就不算困难了。这样即使只是我林下所隐居的客人，难道不是大事吗？我一定能够帮助他的聪明才智，以正气辅佐他，借助各种事物来资助他，用文章发挥他的才华；即使埋没在烟霞丹药之中，直到终老也没有遗憾。至于那些山精木魅、雄虺猛兽，我会把它们驱赶到四方荒远之地，撕裂它们的尸体，使它们的踪影完全消失，不来侵扰门户庭院；还会派清风来扫门，让明月来陪坐。这就是我养育贤才的心意，实在已经很尽力了。孟子啊孟子，您难道不要再深加责备了吗！明年春天，希望您到这岩穴中来找我。给安州李长史的信 我李白，是个崎嵚不平、历落可笑的人。虽然如此，我也曾广泛阅览千年历史，考察诸子百家，看到圣贤，其中相似的人很多：子有些像孔仲尼，纪信有些像汉高祖，阮孚有些像无忌，宋玉有些像屈原。远远观察君侯，我私下怀疑您就是魏洽，便想赶去拜访。正要举鞭前往时，却在迟疑之间没来得及避开。况且道理上有疑误而形成过错，事情外表相似而被误认为真实，只有宏大高雅、宽厚包容的人，才能宽恕这种情况。我年轻时还颇为周慎，幸而听闻过合乎义理的教导，身处暗室也不欺骗自己，处在昏暗的环境中行走也不改变操守。如今这个小人只是留下了疑误和形似的痕迹，君侯却施加了仁慈宽厚、怜悯宽赦的恩惠。收敛秋霜般的威严，布施冬日般的慈爱；和善的容色显现，愤怒的面容不露。即使将军在孙（一本作“孺”）之前息怒，这也不算有辱德行；司空在元淑面前爱惜并作揖，那个人却还不能算贤能。只用一句话就洗雪了我的冤屈，即使死九次也无法报答。我孤身一剑托付给谁呢？只能悲歌自怜。迫于凄惶，连坐席都来不及坐暖。寄居在绝远的异国，又能仰仗谁呢？像浮云一样没有依凭。向南迁徙无人跟从，向北游历又迷失道路。远则客居汝海，近则返回郧城。昨天遇到故人，他用烈酒招待我。一杯一笑，陶然尽兴；畅饮河朔的清酒，饱饮中山的醇酎。恰逢早晨阳光初现，晨雾还未散尽；缺少离朱那样的明察，昏昧得如同王戎的眼睛。眼睛一会儿看青、一会儿看白，昏昏沉沉地向前走，又与抵挡庄公车轮、向螳螂发怒的举动有什么不同呢？车夫赶来召唤，说明了事情的是非。我进门鞠躬，精神魂魄都飞散了。过去徐邈因为醉酒而得到褒赏，魏王反而认为他贤能；无盐因为相貌丑陋而被重用，齐君待她更加优厚。我李白是个狂妄的人，哪里能和他们相比？向上惭愧于《国风》中“相鼠”的讥刺，向下又怀有《周易》“履虎尾”的恐惧。您因为我固陋，仍以礼相待并送我离开。幸亏您宽容了宁越的罪过，我深深承受王公的恩德。此恩刻在心骨之中，退下来思考自己的狂妄过失，内心如同处在冰炭之间，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白天对着影子惭愧，坐卧都不得安宁，战战兢兢，几乎无立足之地。我敬想君侯，您的明察胜过秋月，您的和气均同春风。您扫除尘俗，辞别场屋，振兴并发挥文雅之才。陆机虽是太康年间的杰出士人，也还不能与您并肩；曹植是建安（原作“武”）年间的雄才，只能为您捧车驾。天下豪杰俊士，都欣然追随您的风采。我才智不敏，私下仰慕您其余的言论。哪里料到自己像叔夜一样潦倒，所作所为不切合实际；正因为狂妄而获罪，自己招来了耻辱？一次触犯您的脸色，就终身厚着脸皮来请罪。我冒昧带着香草、背着荆条，来您门下请罪；倘若免于训斥，怜悯我的愚昧蒙昧，即使让我伏剑、结缨自尽，也要报答君侯的恩德。我冒着一夜时间勉力写成《春游救苦寺》诗一首十韵、《石岩诗》诗一首八韵、《上杨都尉》诗一首三十韵，辞意狂放粗野，只希望表露内心，轻率地冒犯您的视听，幸望您详细阅览。

译给贾少公的信 过去只求清高自守。我的病体绵延疲惫，早有退隐的打算，才智微薄、见识浅陋，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匡济时局。即使中原横遭溃乱，又将凭什么挽救呢？如今王命重大，任命您总领元戎，征辟文书三次送来，身份虽轻而礼意深重。严格限定的期限逼迫出发，难以坚决推辞，只能扶持病体勉强走一趟，先看看进退如何。况且殷浩在庐岳住了十年，当时人们观察他出仕还是不出仕，以此占卜江左的兴亡；谢安高卧东山，天下苍生都寄托希望。我不树立故意高傲抗拒的踪迹，也以振兴嵇康、阮籍那样的玄远风气为耻，只同渔人商贩混杂交游，隐居却不完全脱离世俗。难道只是想贩卖云壑的清名，求取虚名吗？拿我同这两个人相比，实在有愧于他们。我只是白白忝居幕府，最终也没有什么作为。只希望报效国家、荐举贤才，借此扶助自己以求免祸；如果这些话是虚妄的，上天实在应当惩罚我。因为您深知我，所以把内心的话全部陈述出来。惠子了解我，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至于办理这些小事，只会增加我的惶恐警惕。代赵宣城给杨右相的信 某谨启。离别多年，内心一直仰恋您的车驾屏风。初冬天气开始寒冷，敬想相公尊体起居万福。某蒙受恩泽，只是才智衰朽、年齿已长，徒然延续在圣明时代。年轻时忝居末等官吏，本来缺乏长远谋略；中年以后废弃失意，按理应归隐园林山谷。当年相公执掌国法时，一举把我从低微处拔擢到九霄之上，洗刷从前的耻辱，使我晚年得以升任官职。恩惠宽贷接连不断，实在像背负丘山。落羽重新振起，枯鳞旋即跃动；凭借大风奋举，借助扶摇直上摩天的飞行。我在御史台穿绣衣，在华美省署含香。主管繁剧事务，惭愧于强项之名；饮酒自励，磨炼清廉之节。三次主持列郡政务，寂然没有显著功绩，只是宣布王恩，来报答上天的奖赏。敬想相公，弘扬美善的谋略，光明地辅佐天地；进入夔、龙般贤臣的行列，掌握造化的权力。安石高枕而卧，苍生都仰望着您。某欢跃不已，一切提携都因您的力量。佩银章、着朱绂，安坐而享有显达的荣誉；亲身蒙受宸恩，亲眼见到龙颜。既与鹓鹭一同飞翔，又寄身于您的门馆，这全是相公成全造就的力量。然而如今钟声已鸣、漏刻将尽，我仍夜行不息；知足止步的分寸，实在有愧于古人。犬马眷恋主人，已迫近西汜。所希望的是，枯松到了晚年仍不在风霜中改变节操；老骥在余年还希望竭尽蹄足之力。上报答明主，下报答相公，我缕缕不尽的诚心，屏息恭候于此。敬想相公，能像少昊收取遗簪一样收纳我，像楚国人在水泽中追念遗失的弓一样念及旧情。即使衰老也应当更加壮盛，结草报恩也知道归向。仰望您的恩光，片刻也不敢忘记。给韩荆州的信 我听说天下的谈论之士聚在一起说：“活着不必用万户侯，只希望能认识韩荆州。”为什么让人们景仰爱慕竟到了这种地步呢？难道不是因为您有周公的风范，亲自做吐哺握发的事情，使天下豪俊奔走归附于您，一登龙门，声誉就增加十倍吗？所以那些如龙盘曲、如凤高飞的士人，都想在君侯这里求得声名、确定身价。希望君侯不要因为富贵就对他们骄傲，也不要因为他们贫寒卑贱就轻视他们；那么三千宾客中会有毛遂，如果使我得以脱颖而出，我就是那个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君侯的创作可与神明相比，德行足以感动天地，笔力参入造化，学问穷尽天人之理。幸望您敞开心怀，不要因为我只是长揖行礼而拒绝我。假如您用盛大宴饮接待我，让我纵情清谈，请允许我每日试作万言，倚在马前即可等待写成。如今天下人把君侯看作文章的主宰、人物的权衡，经过您一番品评，便成为佳士。然而君侯为什么像台阶前不过盈尺的土地一样，不让白扬眉吐气、激昂于青云之上呢？从前王子师任豫州刺史，还没有下车就征辟荀慈明；下车以后又征辟孔文举。山涛任冀州刺史，甄别拔擢三十多人，其中有人做了侍中、尚书，这些事都受到前代赞美。君侯也荐举了严协律，使他入朝任秘书郎。其间崔宗之、房为祖、黎昕、许莹这些人，有的因才名被您知遇，有的因清白受到赏识。我每次看到他们感恩抚躬、奋发忠义，便因此感动，知道君侯把赤诚之心推置在诸贤腹中，所以我不愿归附他人，而愿把自身托付给国士。倘若遇到急难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敢效犬马微劳。况且人不是尧、舜，谁能做到尽善尽美？我的谋略筹划，哪里能全都值得称许？至于文章创作，已经积累成卷轴，若拿来污秽您的视听，只怕只是雕虫小技，不合大人的眼光。如果您愿意看我这樵夫之言，请给我纸墨，再让人代为书写。然后我退回闲静的轩室，誊写整理后呈上。希望青萍宝剑、结绿美玉，能在薛公、卞和那样的知鉴者门下提高价值。幸望君侯屈尊给予我这种下等人的闲暇奖掖，请君侯斟酌。

译给安州裴长史的信 我听说上天不说话而四时运行，大地不言语而万物生长。我是人，不是天地，怎么能不说话就使您了解呢？所以冒昧剖析心肝，谈论自己一生的事情，便要动笔写下来，以表明内心。不过先粗略陈述大纲，以畅快地抒发愤懑，只希望君侯明察。我本来是金陵人家，世代属于右姓。遭遇沮渠蒙逊的战乱，流转到咸阳、秦地，因做官而在此安家。我从小在长江、汉水之间长大，五岁诵读六甲，十岁阅读诸子百家。轩辕黄帝以来的事情，大体都得以听闻。我常常手持经籍读书，写作不倦，到如今已经三十个春秋。我认为士人出生，就应当以桑弧蓬矢射向四方，所以知道大丈夫必定要有四方之志。于是佩剑离开故国，辞别双亲远游。向南走到苍梧，向东渡过大海。见乡人司马相如大肆夸说云梦的事，说楚国有七泽，于是前来观览。后来许相公家召我为婿，把孙女嫁给我，我便留居此地，直到迁徙已经三年。从前我向东游历维扬，不到一年便散尽三十多万钱；有些落魄公子，我全都资助了。这就是我轻视财物、喜欢施舍。又从前和蜀中的友人吴指南一同游楚，吴指南死在洞庭湖上，我穿着丧服痛哭，仿佛失去了至亲。炎热的月份里尸体停在面前，我哭干了眼泪，继而流血。路过的人全都为之伤心。猛虎来到面前，我仍坚守不动。于是暂时把他安葬在湖边，随后前往金陵。几年后回去看，筋骨还在。我哭着拿刀亲自为他清洗削治尸骨，包裹尸骨徒步背着奔走，睡觉起身都携带着，手脚片刻不离。于是乞求借贷，在鄂城以东营办安葬。故乡道路遥远，魂魄没有归宿，依照礼制迁葬，以此彰明我的深情厚意。这就是我重视友情、崇尚义气。又从前和逸人东严子隐居在岷山南面，我像鸟巢居住一样在那里住了几年，不踏足城市。养了数千只珍禽，呼唤它们便都来到手掌中取食，完全没有惊疑猜惧。广汉太守听说后感到奇异，亲自到草庐观看，于是举荐我们二人以有道之士的身份入仕，但我们都没有起身。这是我修养高尚、忘却机心、不肯屈服的事迹。又从前礼部尚书苏公出任益州长史，我在路上投递名帖，他以平民的礼节接待我，于是对众僚属说：“这个人是天才，英秀美丽，下笔不停；虽然文势还没有完全成熟，却已经显露出专车之才。如果用学问来扩充他，可以同前贤并肩。”四海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番话。此前郡督马公是朝廷和民间的豪杰名士，一见面便以礼相待，认为我是奇才，于是对长史李京之说：“众人的文章，像山没有烟霞、春天没有草木。李白的文章，清峻雄健、奔放不羁，名篇俊语接连出现，光明透彻，句句动人。”这番议论，老朋友元丹亲自听到了。如果苏、马二公是愚人，还有什么值得全部陈述的？倘若他们是贤人，那么我也有可取之处。唐尧、虞舜时期，人才在这里最为盛多，即使有妇人参与其中，也不过九人罢了。由此可知人才难得，不可能很多。我是山野之人，颇能写文章，只希望君侯顾念我，不要按剑相向。敬想君侯既富贵又贤能，像鹰飞虎视一样威严；牙齿如编排的贝齿，皮肤如凝结的脂膏，光明朗润，仿佛玉山行走，明亮得照人。您又崇尚高义、重视诺言，名声飞扬于京城，四方诸侯听到风声便暗自钦佩。倚剑慷慨，气势直冲虹霓；每月耗费千金，每天宴请群客。出门骑骏马，入内有美人相伴。所到之处，宾朋聚集如同市场。所以当时有歌谣说：“宾朋多么喧闹！日夜聚集在裴公门前。希望得到裴公一句话，就不必驱马乘华车。”我不知道君侯凭什么在民间获得这样的声誉，难道不是因为重诺好贤、谦逊待人而得到的吗？到了晚年又改变操守，把情怀寄托于翰林，天才超然，超过历代作者；屈身辅佐国家，时时保持清正。威严雄健，足以使众物慑服。我私下仰慕您的高尚义行，已经十年了；云山阻隔，一直没有拜访的道路。如今时运和机会来到，得以趋近您的门下，承受您的容颜、聆听您的言辞，已有八九次。我常想洗雪自己的心迹，只是道路崎岖，一直不方便。哪里料到诽谤辱骂忽然产生，众口聚集毁谤，几乎像曾参母亲因谣言投杼弃家一样；我这个门客震慑于您的威严。然而既然自己明白无罪，又何必忧虑后悔和祸患呢？孔子说：“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论。”超过这三件事，鬼神也不能加害。假如事情确有事实，罪行应由我承担，那么我将沐浴兰汤、洗濯香草，自我屏退到被烹煮鲜鱼的地方，一切任凭君侯处置。否则，我就投山逃海，辗转死在沟壑中。哪里还能睁大眼睛、胆大妄为，写信来自我申辩呢？过去王东海询问犯夜禁的人：“你从哪里来？”那人回答：“从老师那里受学，不知不觉天晚了。”王东海说：“我难道可以鞭打宁越来树立威名吗？”想来君侯是通达之人，一定不会这样做。希望君侯施予厚厚的礼遇，洞开心胸和容颜，终究念及从前的恩情，再次赐予英明的顾盼。我一定能使精诚感动上天，使长虹贯日，正直地渡过易水，也不觉得寒冷。如果您赫然发威、更加愤怒，不允许我进入门下，把我赶上远途，那么我既然已经在您面前跪行，再拜辞别后，向西进入秦地，看一看国风，永远辞别君侯，像黄鹄一样高飞而去。哪个王公大人的门下不可以弹奏长剑来求见呢？《李太白全集》卷二十七，《茕斋序》二十首 《暮春江夏送张祖监丞之东都序》唉，悲痛啊！我坐在书室中忧愁，也已经很久了。每每想着要远登蓬莱，极目眺望四海，手中把玩太阳，头顶摩触青天，发泄深沉的郁愤，却始终不能实现。金骨还没有改变，玉容已经衰黑，哪一次不是抚摸松树而伤心，抚弄仙鹤而叹息？我误学了书剑之术，轻率地游历人间。紫微宫九重深邃，碧山相隔万里。有才而没有命运，只能甘心落在时机之后。刘表没有任用祢衡，所以祢衡暂且来到江夏；贺循欣喜地遇到张翰，姑且在船中欢乐。通达的张侯，是高雅的君子。他统领泛舟游览之事，停留在清川水边。谈玄理、写诗篇，连续兴会了数月；赏尽花柳，游遍江山。国家祖制规定的行程已到，他告知我要启程，烟景晚色也惨淡地变成了愁容。把飞帆系在半空，船漂在遥远的绿水之上。想离去却不忍心，于是再次开启美酒。快乐虽在寰宇之中，兴味却高逸到半天之上。平生的酣畅，都不如这次筵席。至于清谈、朗歌，雄健的笔力、华美的辞藻，笑着饮醁酒，醉中挥弹素琴，我实在无愧于古人。挥袖远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来洛阳秋风起时，我会带着鱼脍来等待您。诗可以赠送远行之人，难道能有所欠缺吗？

译《奉饯十七翁、二十四翁寻桃花源序》从前祖龙毁灭古代道路，施行严酷刑法，煎熬百姓，仿佛把他们投入大火。三坟、五典散成了冷灰；修筑长城，建造阿房宫，兼并诸侯，杀戮豪杰俊士。他自认为功劳高过伏羲、神农，国家可以延续万世。又想凌驾云气，求访仙人，登临泰山封禅，结果风雨突然大作。即使五株松树受到封爵，草木也仿佛有知；可是万物都失去常度，礼法刑制将要松弛。绮里季、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不得不隐遁南山，鲁仲连不得不投身东海。那么桃花源中避世的人，可以说是超然升入先觉者的境界了。那些像赵高一样指鹿为马的人，彼此牵连，同归于死，难道不就是我们所说的同党吗？二位老人沉潜于老子的言论，继承司马迁的著述，用文章阐述高雅之道，用道理通达至精之理；舒卷天地之心，超脱神仙之境。武陵遗迹，可以由此窥见。问路渡口，正适合前往；水流引来渔人，落花掩藏着仙溪。春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落花又从什么地方流出？石洞通入其中，晨光完全照开。那里有良田名池，青竹果树森然排列，三十六个洞府，各自另成一个天地吗？如今乘小船前行，不禁笑着辞别尘世；田间道路没有改变，古人仿佛依然存在。白云什么时候归来？青山一旦离去，又有谁前往？诸位先生写赋歌咏桃源来赞美它。《夏日陪司马武公与群贤宴姑熟亭序》通驿公馆南面有一座水亭。四面屋脊如鸟翼飞举，险峻地矗立在浦屿之间。原来是前任摄令河东薛公建造栋梁、修筑屋宇的；如今陇西李公担任县令，彰明教化、成就事务，又横架屋梁，将它建成楼阁。白天在这里弹奏闲琴，傍晚对着清月饮酒。这大概是迎接使者、为远客饯行的佳境。亭子建成已久，却没有人知道应当取什么名字。司马武公才华高长、博通古今，独自光照方外。于是倚坐胡床，推高头巾长啸吟咏，对前任长史李公及诸位先生说：“这座亭子跨临姑孰之水，可以称为‘姑熟亭’。”美好的名称和优胜的景致，由我创立。况且身穿官服、佩带绶带的人，若是大贤居处其中，即使游青山、卧白云，逍遥自得、傲然自在，哪里去不得？小才之人居于此处，却会困窘自拘，悄然如同戴着桎梏；这样一来，清风明月、河川的英华、山岳的秀色，全都成为被抛弃的东西，怎么还能称得上佳境呢？因此司马公在南邻，掌持文章的旗鼓；翰林客卿挥动文辞的锋刃而取胜。名教中的快乐之地，无非是俊才汇聚的场所。千年难逢的时机，正好借言诗来记述心志。《江夏送林公上人游衡岳序》江南的仙山、黄鹤山的爽朗气息，偶然孕育出英秀精粹，产生了后起的俊才。林公世代出身豪门，是这一方土地的秀异人物。他剃发出家归依佛道，专心精研戒律仪轨。皎洁的月亮高悬天空，明朗地独自显现；既把才华洒落在彩笔文章中，又用金口讽诵诗篇。闲云没有固定心意，随同自然变化一同前往。他想振动五楼的金策，漂浮在三湘的碧波上；乘一杯小舟逆流而上，考察名山中的居室；俯瞰并休息于幽深山谷，凌驾俯临诸天。登上祝融峰峦，远望长沙的烟火；遥遥辞别故国，发誓留下归来的踪迹。成百上千的佛门开士中，很少有这样的人。因此我赞叹他的峻洁操守，颂扬他的清澄品德。龙像般的先辈也要回头拭目观看。与那些沉溺泥沙的人相比，差距如同牛身上的一根毛那样悬殊。从前智者在台山安禅，远公把志向寄托在庐岳；他们的高标胜概，也值得向往仰慕啊！紫霞摇动心神，青枫夹岸而立。我在江川之上极目远望，送您踏上这次行程；诸位先生来到水边，写诗为您赠行。《金陵与诸贤送权十一序》这就是高柄秦国、嬴氏一统天下的时代；三位杰士隐伏草野，与汉高祖同时出世。王莽篡夺、朱晖之后，耿弇、邓禹才兴起。自古以来的英杰通达之士，未必都能在当时得到任用；出仕与退隐的道理，取决于大的时运罢了。我们的君主六代继承圣统，盛行玄妙的道风；三清垂衣拱手，安然处在紫微宫。天与人难道不是合一的吗？所以青云豪士散居在经商垂钓之中，在座的明哲之士，都是清明朝廷的遗逸。我仰慕广成子的风范，在浮世中自由荡漾。我平素接受宝诀，是三十六帝之外的臣子。四明逸老贺知章称我为谪仙人，大概确实如此。我曾在江华采摘姹女，在清溪收取河车，和天水权昭夷一同从事炼丹炉火之业，已经很久了。这个人性情冲和淡泊、深沉宁静，文才高峻而勃发。我每写一篇文章、一道书札，都是昭夷所掌握的。唉！他舍弃我向南而去，就像折断我的羽翼。此时节气寒苦，天风吹来枯槁的声音。云帆渡过汉水，明亮得仿佛断裂的雷电；举目四望，霜天高峻。举杯叙说离情，诸位先生写诗为他饯行，酒仙翁李白作辞。《春于姑熟送赵四流炎方序》我认为邹鲁多有博学大儒，燕赵盛产豪壮之士，大概是风俗水土造成的吧！赵少翁才貌奇伟高雅，志气豪迈刚烈。他佩着黄色绶带担任县尉，却像蛟龙困在泥土中，盘踞在当涂；又像鸡被关在笼中、鹤被困在笼里，根本不足以束缚鸾凤。因为疾恶如仇而触犯法令，被贬往南方炎热之地。辞别高堂使人心坠，指向遥远异国更增恨意。天与水相隔遥远，云与山绵延不尽。借片刻的景光，共开壶觞于洲渚。黄鹤在清晨分别，令人愁听《命子》之声；青枫笼罩在暮色中，满眼都是令人伤心的树。然而从吴地遥望秦地，天天都能看见喜气（原缺“原”字）。将要攫取玉弩，摧毁（原作“摧”）狼狐，洗清天地，雷雨一定会发生。希望白日重新照耀，丹心能够显明。在巴陵途中，坐看归还吴地的船桨。等冰雪消融，松柏恢复色泽；天气和暖，兰蕙重新开放芳香。我向西登上天门山，在西江之上眺望您。贤者只要让自己的道路如流水般通达，让自身如浮云般自由，通晓四方、达到大适，哪里去不得？何必在道路岔口忧愁不已呢！《秋于敬亭送从侄耑游庐山序》我小时候，父亲让我诵读《子虚赋》，内心私下十分仰慕它。长大以后，向南游历云梦，观览七泽的壮丽景象。在安陆以饮酒隐居，蹉跎了十年。当初，嘉兴季父被贬长沙后向西归来，我当时在途中拜见他，参与在林下饮酒。耑那时还是孩子，在旁边嬉戏游玩。如今你已经长成，胸中郁积着秀异之气。我衰老已经很久了！见到你使我感到安慰，重述悲情、引起旧事，终于破涕为笑。你正告诉我将远行，向西登临香炉峰。长山横亘，九江迂回；瀑布从天而降，一半仿佛与银河争流；飞虹腾起，电光奔走，水声轰然冲射万壑，这是宇宙间奇异诡丽的景观。山上还有方湖、石井，无法亲自窥见。羡慕你这次出游，我抚弄仙鹤长声啸叫。遗憾丹液尚未炼成，白龙来得太迟，使秦人先扬鞭出发，先到桃花水边。我辜负了早年的愿望，只能惭愧地归向名山；最终约定日后再来，携手遍游五岳。以这份情意为远行相送，诗怎么能缺少呢？

译《送黄钟之鄱阳谒张使君序》东南地区的美才，有江夏黄公这样的人。他切实饮受风流之气，我曾经和他交谈欢笑。他又能坚守节操、如玉挺立，光辉炯然；气概高迈，是当时的英杰；辩才足以折服天口。道术可以济世，志向寄托在无边之境。鄱阳张公享有朝野的荣誉和声望，喜爱宾客、接纳士人，正是蔺相如、孟尝君、春申君、平原君、信陵君之流。他常常钦佩黄公的文辞，悬榻以等待他前来。黄公因为访求古迹，便跟随贵游之士，换上便服准备出行，离开故国远行。诸位朋友含酒惜别，脱下头巾相赠以表情谊。沉醉在烟霭暮色之中，对着凉月惆怅。天边南方回转而夏季变换，火星西移而秋天将至。水边芦苇瑟瑟，海边草木微微凋落。先生就要远行，我的心情怎样呢？不要让您的声音如金玉般断绝，不要产生遥远的离心。湖水悠远绵长，努力等待我们。我们共同写作《武昌钓台篇》，用来安慰离别之情。《早春于江夏送蔡十还家云梦序》我们观察使侯公，是个奇异的人。您的才华高超、气度深远，有纵横四方的志向。不然，为什么在天地间周游得如此广远呢？我远行穷尽幽深的探索，也已经很久了。海边草木三次变绿，我还没有回到故国门下。又逢春天，再次产生乡思。一见到您，便觉得内心清明而道义长存。我们从早到晚设宴，驱使烟霞来助兴；对着明月朗声大笑，时时在落花间安眠。这次游乐还没有多久，便得知即将分别。您来暂时看望我，离去后又使人忧愁；于是渡过汉阳，进入云梦，乡里的船桨仿佛来叩门，归来的魂魄也在飞翔。况且青山绿枫，沿路接连不断；遇到胜景便观赏，这有利于您前行。既然并非远离，哪里值得过多叹息？秋季七月，我们约定同游镜湖；不要违背我的约期，先于我前往。敬慎地一路好走，最终一定要早些回来，不要让耶川的白云再也不能被您赏玩。乡里的廖公和诸位才子作诗，略表送别之意。《秋日于太原南栅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应举赴上都序》天王所居的三京，北都居其一。这里风俗深远，大概是陶唐氏的遗民吧？它处在四面要塞的交通要冲，控制着五原的都会。雄强的藩镇、繁剧的重地，不是贤才不能居处。阳曲县丞王公，是神仙的后裔；他的学问可以鉴照千古，知识周遍万事万物。又有少府贾公，是文章著述中的雄才；在笔墨海洋中戏弄巨鳌，在辞场上如猛虎攫取。又有石艾县尹少公，是包容宇宙的器度，口才可以折服黄马，手中挥动青萍剑。他们都以道贯通人伦，名声飞扬于日下；实在不应当长久沉沦，永远怀抱青云之志。剑虽隐藏，气势仍冲上七星；珍珠即使潜藏，光芒也能照亮万壑。今年春天，皇帝在千亩举行祭祀，深厚恩泽遍及八方，大规模搜求群才，以整治国家政务。王公因贤能的县令身份被举荐，贾公因具有王霸之才而被上闻。大鹏在三千里水面上蓄势待发，六月将乘天风飞翔，必定有所作为，难道是偶然的吗？我的从兄太原主簿舒，才华轰动当时，谋略足以规画并制作万物。于是张设青翠帷幕，铺设彩虹般的屋梁；玉食如云霞般展开，羽觞如雷鸣般传举。然后抬眼远望，凭栏高吟。汾河如镜般打开，涨起蓝田都的气色；晋山像屏风排列，横亘在朔塞郊原。把尘俗事务排除出烦乱的胸怀，在落日余景中结聚浮游的欢乐。不一会儿，皓月从海上升起，前来照看醉容；黄云从关塞涌出，半空升起秋色。几位先生于是停止饮酒，慷慨激昂，摇动心志，催促整装。望向丹阙并不遥远，挥动玉鞭暂且离去。我李白才智不敏，却先在翰林发声。幸而叨扰玳瑁般华美的筵席，怎敢不竭尽麒麟般的文笔？请各自探取韵脚，写诗为诸位壮行。《江夏送倩公归汉东序》从前谢安四十岁时，在东山卧居白云之间；桓公一向征召他，他为了苍生才再次出仕。他常与支公游赏，即使身居高位也不改变志操。大人君子之间，精神幽微而彼此契合，正应当如此。我和倩公一面相交，也不愧于古人。您要归往汉东，使我的内心忧伤。汉东这个地方，是圣人诞生之地，神农的后代；季良是其中的大贤。到了后来，这里寂寞无闻，没有一件事值得记载。唐朝中兴，才产生紫阳先生。先生六十岁时隐遁而去，如果说有人继承他的踪迹再次兴起，那就是倩公了。您怀抱壮志而尚未实现，希望日后年长成熟；而且能够倾尽家产、重视诺言、喜爱贤士和文章，即使和惠休上人以及江淹、鲍照来往唱和，也各自是一时人物。我平生的著述，把草稿全部取出交给您。因为思念亲人而动身，流泪珍重告别。如今圣朝已经舍弃季布，正应当征召贾谊；愿您展颜明目，一见光明。希望我们能在新松山彼此相望，并以笔墨相酬吗？我写小诗绝句，来抒写离别之意：那美好的汉东之国，山川藏着明月的光辉。谁能料到在丧乱之后，还会有一颗明珠归来。《饯李副使藏用移军广陵序》功劳太大，不足以用来盖过天下；威势太盛，也不可以震慑君主。必定要挟持这种功名权势的人，拿着它又能安然归向哪里呢？所以彭越先被剁成肉酱，韩信后来被诛杀。何况权位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的人，徒然制造危险疑虑，暗中包藏祸心，稍稍违抗王命。因此谋臣将要拿节钺诱使他们，诱来以后烹杀他们。这也如同借奔跑的巨鲸掀起鸿涛，用咆哮的猛虎屠杀百姓；呼吸之间就使江海翻动，横流冲决百川；左边缠绕、右边拂扫，涉及十多个郡。国家的谋划还没有完成，谁来抵挡它的锋芒？我们的副使李公，勇气冠绝三军，部众却还不到一旅。他横持倚天之剑，挥动能使太阳停留的长戈；吟啸四顾，熊罴般的士卒如雨聚集。戴蒙车、能扛鼎的勇士，手持干将剑，星罗棋布；向上可以劈开天云，向下可以截断地维。迅速振作虎旅，赫然张扬王师；退却时如山岳挺立，进攻时像闪电飞驰。转战而百战百胜，僵尸布满河川；水中沾满血腥，陆地上血流原野。一举扫荡瓦解，洗清整个吴地。可以说是万里长城，横断楚地边塞。否则，五岭以北的土地全都将成为长蛇的食物，形势盘结、土地逼仄，无法图谋。可是功劳大而任用小，天高路远；社稷虽然由刘章安定，封侯之赏却还没有施给李广，使慷慨之士长对青云叹息。如今暂且把军队移驻广陵，恭敬地等待后续命令。彩绢制成的军服映照白雪，楼船乘着长风。箫鼓沸腾，仿佛三山震动；旌旗飘扬，仿佛九天旋转。贤能的牧守出行饯祖，勇烈的将领登上筵席。歌声唱出易水的风气，豪气震动武安君的屋瓦。海上白日与夜色交替，云河横贯江流中央。筵席将尽，写诗来壮大三军之事。我李白的笔已经老了，月亮又能作什么呢？

译《泽畔吟序》《泽畔吟》是被放逐的臣子崔公所作。崔公世代以文章为业，是早早显露才华的俊秀之士。他从蓬山校书郎起家，后来任关（原作“开”）县尉，错误地辅佐某人，又在宪车属官中任职，因而被贬到湘阴。他做官二十八年，官位却没有升到郎署，为什么遭逢时运却总是不顺呢？正所谓盛大的名声难以长久占有，硕大的果实也不能被食用。他流离于沅水、湘水之间，颓败于草野之中；同时获罪的人有几十个，有的才华很高却命短，有的家族倾覆、家室荡然无存。崔公的忠诚、愤懑、正义和刚烈，都表现在清峻的文辞中；在泽畔悲痛哭泣，悲哀形之于翰墨。它如同《风》《雅》的篇章，听到的人可以不获罪，看到的人可以以之为镜。他把感慨遭遇的作品汇集起来，共二十章，命名为《泽畔吟》。他害怕奸臣猜忌，常把它藏在竹简中；酷吏将要到来，就把它藏到名山里。前后藏了四次，卷轴却都被虫蛀损坏。看它纵逸的气势有顿挫，英迈的风格激扬；横越波涛，遗留下来的流风，腾跃冲荡于万古。至于细微之处写得显明，委婉而华丽，悲哀却不直说自己，兴寄却成为他人之事，难道不可以说是怨者的流派吗？我读后悲怆不已，合上书卷挥泪，因此为它作序。《夏日诸从弟登沔州龙兴阁序》木槿在芳园中盛开，蝉在珍贵树木上鸣叫，这大概是在南方火星当令的月份。可以登临台榭，居处在高明之地。我的弟弟们顺应这一时意趣，于是选择精美优胜的地方，找到了龙兴阁。把宝马留在门外，登上金色的阶梯来到阁上；渐渐走出轩窗，远远眺望云天。晴日的青山翠色遥远而四面合围，傍晚的江水碧流一色。屈指计算故乡的道路，反而怀疑身在梦中；敞开衣襟倚靠高栏，仿佛置身天空之外。唉！屈原、宋玉已经长久逝去，没有人可以和我谈论。能启发我的人是谁？就是你们两位弟弟。应当挥洒你们凤凰般的文采，探取美酒来助兴。和我这位白发老兄一起，都不要辜负古人啊。《秋夜于安府送孟赞府兄还都序》那些戴着高冠、扬眉吐诺、激昂于青云之上的士人，都夸耀炫示自己的意气，托身结交王侯；如果把急难告诉他们，却有十个中八九个会失信。我义兄孟先生却不是这样。道义相合，胸襟志趣便暗中亲近；志向不合，肝胆也会像楚国、赵国那样彼此分离。他像鸿雁高飞、凤凰挺立，不随循寻常流俗。诸葛亮读书，只看大略；少君读《易》，时时写作小篇文章。四方贤豪都明亮地仰慕他。他身高虽不超过七尺，心志却胜过万夫。至于饮酒情绪酣畅、天机俊秀焕发时，谈笑声充满宴席，风云也仿佛为之震动长空。若不是嵩丘腾跃的精气，哪里能达到这种程度？我资质浅弱，早已承受您的美名，何况亲自承受您的光辉，恩情深如花萼。他乡分别，谁能没有遗憾？此时林风吹动霜气，秋草纷纷落下；海雁对月哀鸣，孤独地飞向北方云层。惊动魂魄，震撼筋骨，琴声悲切而泪水落下。举手遥望远方，悲伤又能怎样呢！且各自写诗，来为岔路送行增添光彩。《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天地，是万物寄居的旅舍；光阴，是百代匆匆而过的旅客。人生如梦，能有多少欢乐？古人手持蜡烛连夜游乐，确实是有道理的。何况阳春用烟霭般的美景召唤我，大自然把绚丽的文采借给我。我们相聚在桃花芬芳的园林，畅叙兄弟间欢乐的事情。诸位弟弟才华俊秀，都像谢惠连一样；我们这些人吟诗作歌，却独自惭愧不如谢康乐。幽雅的赏玩还没有结束，清妙的高谈却转入更深之境。摆开精美的筵席，坐在花间；飞递羽觞，在月下沉醉。若没有美好的诗篇，怎能抒发高雅的情怀？如果作不成诗，就依照金谷园的旧例罚酒。冬夜在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送烟子元演隐居仙城山序 我同霞子元丹、烟子元演，意气相激于道谷之间，结成神仙般的交情。虽然身处异地而心意相同，发誓终老于云海之间，这种志向不可改变。我们遍游天下，周遍寻访名山，进入神农氏的故乡，得到胡公精妙的道术。胡公身能高举日月，心神飞游蓬莱。他建起餐霞的孤楼，修炼吸取日精的妙气，邀请我们几个，纵谈混元之道。金书玉诀，全都在这里了。我于是谈到仙城山的形势，紫阳先生便大力夸赞仙城山。元侯听说后，乘兴将要前往。临别饮酒，在寒冷中浅斟，醉卧青田而稍作停留；清晨梦魂先行飞去，越过渌水而先行离开。我不滞留于外物，随着时势推移。出仕时便以平等的态度与王侯交往，隐遁时便俯视巢父、许由。朱色官服还在亲近我，绿萝深处的归隐生活尚未实现。只恨不能与你同栖烟林，共对松间明月。心中有所感动，便把这份铭刻般的情谊寄托在潭石上。等到春天一定来此，暂且抱琴卧于花间，安睡着等待你。作诗来厚重地表达惜别之情，又作赋赠给你。送戴十五归衡岳序 我上则探究玄远的古代，中则观察人世，下则考察交友之道。天下的豪杰俊士，我结识他们就像浮云一样多。我自己认为德行可与伯夷、颜回相比，才华仅次于孔子、墨子；可是那些名声靠众口吹捧而来、实际办事却退缩的人，没有一个不如此。至于风义志趣可以相合的，只有戴侯一人。他寄居长沙，承受湖岳的气韵；少长于咸、洛之间，窥见霸王的谋略。思想精微足以通达神明，德行美盛足以崇尚道德，谋略足以尊奉君主，文章辞藻足以成就教化。他又兼备五种才能，统摄四种美德，到哪里会不能成功呢？他的几位兄长弟弟，都因才华出众而得到选拔任用，文章辞翰光彩焕发，声名上达朝廷。唯独戴君收敛光芒，留待后世，以等待大用。鲲尚未跃入大海，鹏还悠然未上云霄。他不远千里，以道义来访问我。国家的俊秀之士，还有廖侯。廖侯鉴识人物极其精妙，天下独一无二。他常常邀请我去宴饮谈笑，认为我是通达博学的人。独孤有邻以及薛氏诸位先生，也都认为这确实如此。适逢明主尚未梦见贤才，戴君暂且要归往衡阳。将在祝融峰的云端休息，在茱萸涧的急流中游赏。车马仪仗交错会集，在魏公的林亭设宴饯行。笙歌在秋日里鸣奏，剑舞更增添豪气。何况江边的树叶已经飘落，沙洲上的鸿雁沉沉飞去；登高送远，令人心醉。见到周、张二位先生，便谈论平生的事情。鸡黍之约，应当赶快前去赴约。早夏在江将军叔父宅中与诸位兄弟送傅八往江南序 《易经》说：“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能够穷究这条道理的，大概只有傅侯吧？傅侯的篇章新奇惊人，天下都称赞他的文章；他的五言诗作，在当时精妙绝伦。陶公会惭愧于自己擅长田园诗，谢客也会惭愧于自己描写山水的美妙。佳句流传广远，人人都把它当作美谈。从前的许州司马宋公，怀有冰清玉洁的姿质，敬重傅侯如美玉般温润的德行，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凤凰双飞，正如潘岳、杨氏的婚姻，这门亲事真是和睦。我的才德很浅，却有幸沾染你的芳风；同在一席宴饮，心意却相契于千古。清酒一直饮到清晨，玄妙的谈论深入幽微之境。欢乐的携手相聚没有多久，很快就告知将要分别。将军叔父的英谋盖世，英明通达神妙。天王尊贵的宗室，生养了贤能的儿子。八条龙增添秀美，依次排列；五色光彩相互辉映而成文采。正当谈论高雅欢乐之时，清晨在金门为傅八饯行。奏起《洗德》之弦，举杯使容色欢悦。盛夏时节草木已经繁茂，而且江边山峰仿佛图画；一路上的景物足以赏玩，自然如坐在屏风间游览，又如在镜中行走，千里霞光明月，足以供文章采用了吧！远行的船帆已经悬起，落日催促着分别；二位弟弟挥笔作诗，作为赠别之作。

译冬日在龙门送从弟京兆参军令问到淮南探望父母序 紫云仙弟，有着英俊的风采。我们李家见到他，就像群星中有了明月。他身份尊贵，是天王的弟弟；才华珍奇，是海岳间的精华。游览者所说的“风生玉林，清明萧洒”，在他身上确实不是虚言。他常常醉眼看着我说：“兄长的心肝五脏，难道全都是锦绣吗！不然为什么一开口就能成文章，挥笔便如云雾散开？”我于是拍掌大笑，扬眉接受他的称许。即使让王澄再听见这话，也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看他笔下驱使万象，思绪通达神明，灿然的龙章，确实可以看见。十二月，他前往淮南拜见父母。吟咏《白华》，遥望黄云笼罩的暮色。目光远望至尽头，心情牵挂着高堂双亲。倾尽兰香美酒为他送行，明亮的金鞍映照着头发；车毂交错停在原野，朝廷英才满坐宴席。若不是才名震动当时，怎能有这样的盛况？太阳落山，酒宴结束，前山笼罩着阴沉的烟霭。临别时殷勤赠言，我的道路和心境都因之悲哀。想来洛桥的春色，会先到淮城。你若看见千条绿杨，折下一枝赠给我，那么兄弟如花萼般的情谊仍在，我就没有遗憾了。君公作诗，来使这场饯行增光。《李太白全集》卷二十八，茕斋赞十七首 当涂李县宰画像赞 上天降下元妙的精气，山岳降生纯粹的灵气；应合时运、奉天命而生，伟大的贤人于是降临。吐露奇谋，献上策略，铺陈传播圣王的事业。天帝因此嘉奖他，使他的光辉扬于太清之上。他治理百里之地，如涓涓细流汇成大海般涵养万物。当涂政绩有声，名声飞扬如缙云。雅颂的风气为之一变，江山也再次增添荣光。全县百姓拍手起舞，特意把他的形象绘入丹青。他眉目秀美如华盖，眼睛明亮如明星；如仙鹤昂首于阆风，如麒麟腾跃于玉京。仿佛揭示日月，光明地运行于天地之间。穷究神妙，阐明教化，永远成为后世的准则。金陵名僧为母亲绘像赞 神妙而不朽，可惜寄生在这具形体之中。凭借美好的德行来寄托身心，并以此称颂自己的母亲。用粉彩创造形象，用笔墨描写天然的真容。容貌古雅如松间积雪，内心空明而不染世俗尘垢。文伯的母亲，可以和她相提并论。李居士赞 至人的心，如同镜中的影像。任意挥洒而不失根本，应对万般变化，行动却始终不离于静定。他人以质朴相待，我以斤斧挥击，纵情驰骋如风。明白万物本无二致，一切都可成为郢人般的巧匠。我族中的贤德老人，名声喧腾，留下了真实的画像。容貌绘在粉彩之中，活着却身处尘垢。跟随我而渐渐衰老，与上天为邻。默然不灭，使此身长存。安吉崔少府翰画像赞 齐地可比巨海，吴地曾惊叹大风。崔氏是显赫的名门，出自太公之后。能够生出奇异的人才，骨相秀美，神情聪慧。光彩如秋月，飞扬如云间的水湾。于是为这个人画像，夺取了造化的精妙。卓然站立，仿佛将要开口说话，又仿佛正在行动。清晨看上一眼，爽朗之气便增加十倍。把画像张挂在座席旁边，仰望它的光彩。宣城吴录事画像赞 出自声名显赫的家族，光明如日月；生下这位杰出之士，风霜磨炼出秀美的骨相。绘出真实的形貌，传写贤者的仪容，描摹他的发须。他束带而立，像山岳一样挺拔，如同将要朝见天阙。高峻啊，仿佛四方山峰削成一体；澄澈啊，仿佛五湖水色清明。像武库一般肃穆，像文辞的山峰一样峥嵘。宏大的辩才仿佛讷于言语，最洪亮的声音反而难以听见。他默然不语，终将成为国家的栋梁。壁画苍鹰赞——讥讽主人 一棵高耸突出的枯树，旁边连一寸枝条也没有。树上有一只苍鹰独自站立，像秋胡皱着眉头。它凝聚着秋天肃杀的金气，粉绘的墙壁上显出凛然雄姿。尖嘴如剑戟，利爪紧握如刀锥。满座宾客惊得离开席位，瞪眼观看，还没有领会这只是丹青所画。我曾经担心它会冲出门窗飞走，哪里想到它竟终年留在这里！方城张少公厅堂画师猛画像赞 张公的厅堂，华美的墙壁映着雪光。画中的师猛，雄姿奋发。眉目森严峻厉，毛骨飒爽洒落。锯齿般的牙齿衔着霜气，弯钩般的爪子仿佛握住明月。它屈身蹲伏，震怒如胡人发威，仿佛在说高大的厅堂多么峻峭。长久观看它的形貌，精神受到惊骇而不能停息。羽林范将军画像赞 羽林军列阵守卫，壁垒位于南边宫墙。四十五颗星宿排列，光辉尊贵无比。范公拜为将军，遥遥承受君主的恩宠。职位尊宠如虎臣，封地传至雁门。仰望天子，踏舞致敬，精神踊跃。行动迅疾如鹗鸟凝视，意气昂扬如鸿雁竞飞。心胸豪迈如祖逖，气度爽朗如刘琨。声名震动大国，威势传播各藩。登上麒麟阁的阶梯，画像装饰华美的轩堂。即使胡兵百万横行纵吞，也不过是帝室的爪牙面前之敌。他的功业将长久存在。金银泥绘西方净土变相赞并序 我听说，在西方金色天空、太阳落下的地方，距离中华十万亿刹，有一个极乐世界。那个国土中的佛，身高六十万亿恒河沙由旬，眉间白毫向右盘旋，像五座须弥山那样；眼睛清白明净，如同四海之水。他端坐说法，湛然常存。池沼明净，铺满金沙；堤岸排列着珍宝树。栏杆遍布覆盖，罗网周密张设。车渠、琉璃用来装饰楼殿；颇黎、玛瑙闪耀着台阶的光彩。这些都是诸佛所证实的，并非虚妄之言。金银泥绘制的西方净土变相，是冯翊郡秦夫人为亡夫湖州刺史韦公所建。夫人蕴含冰玉般的清贞，宣扬圣善的教诲；因为夫妻的大义，希望拯救亡夫脱离幽冥之途；父子恩情深厚，又重修这项功德以求景福。她发誓舍弃珍宝财物，寻求名匠，绘制金色佛像，铺设银色装饰。八种法的功德使青莲池水波动；七宝香花的光彩映照着黄金色的佛发。清风吹拂，好像生出五种音乐；百千种妙乐都仿佛自行奏响。无论已经发愿、尚未发愿，或将要往生的人，只要专心忆念七日，必定往生其国；功德无边，斟酌也难以命名。赞曰：面向西方太阳落下的地方，遥遥瞻仰大慈悲佛的容颜。眼睛清净如四海之水，身体的光明如紫金山。勤恳忆念，必定往生，因此称为极乐。珍珠罗网与珍宝树，天花散落在飘香的楼阁。图画已经清晰呈现在眼前，愿把身心寄托于那座道场。凭借这片功德海，愿冥冥中的护佑成为渡船和桥梁。八十一劫的罪业，如风扫去轻霜。希望得见无量寿佛，长久愿受佛眉间白毫的光明。江宁杨利物画像赞 太华山高耸，三峰直插云天；巨大的波涛通向大海，百代以来不断产生贤才。他们或为夔，或为龙，开拓土地，治理河川。赵城开国，功名如玉树耸入凌烟阁。笔力鼓动造化，形貌分合自然而成。明珠独自转动，秋月孤独高悬。做宰相、任职官，摧折刚强，挫败坚硬。德行契合幽深之理，声名传播如兰蕙芬芳。渐次登上麟阁，英名事迹值得流传。金乡薛少府厅堂画鹤赞 高大的厅堂和闲静的轩室啊，即使听取诉讼也不受扰乱。画的是蓬山的奇禽，使人想见瀛海的幽渺。紫色的头顶烟霞般红艳，丹红的眼睛如星辰般明亮。昂首挺立，仿佛将要飞起；突然振翅，像受惊而高飞。形体留在座席旁，气势却超出云天。仿佛要在风云九霄间长声鸣叫，最终在清晨露水中独自站立。凝神观赏，越看越显得古雅；俯身细察，越看越加妍美。起舞仿佛能使市集倾倒，聆听仿佛真的听见琴弦。倘若它感通了最精妙的神力而发生变化，便可以在烟雾中戏弄自己的影子。志公画像赞 水中的月亮，终究无法取得。他的心如虚空般空明辽阔，没有主宰。锦绣衣帽配着鸟爪般的手，独自行走而没有伴侣。刀齐尺梁，扇子使陈王的言辞也迷失。丹青所绘的圣者容貌，究竟安住在什么地方？琴赞 峄阳山的孤桐，石质高耸，具有凌天的骨格。树根老于冰泉，叶子苦受霜月。砍下制成绿绮琴，琴徽间的声音灿然发出。秋风吹入松林，万古以来奇妙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