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全集 卷六茕斋歌诗三十三首乐府四

译早晨作《猛虎行》，晚上作《猛虎吟》。肝肠寸断并不是因为陇头水，眼泪流下也不是为了雍门琴。旌旗纷纷飘动在两河道路上，战鼓声震撼群山，仿佛要使天地颠倒。秦地人一半成了燕地的囚徒，胡人的战马反而衔食洛阳的青草。关下的军队一败再败，幽蓟城早晨投降晚上又反叛。巨鳌尚未斩杀，海水仍在动荡；鱼龙奔走，哪里能够安宁？很像楚汉相争之时，反复无定；早晨经过博浪沙，晚上进入淮阴市。张良尚未遇到机缘，韩信还很贫困；刘邦、项羽的存亡，取决于这两位大臣。暂且到下邳接受兵法谋略，后来投奔漂母，把她当作主人。贤能圣哲古来都是这样忙碌奔波，如今也一样抛弃青云之士。有谋略却不敢触犯皇帝的威严，只好逃到南方避开胡人的战尘。珍贵的书和玉剑挂在高阁上，金鞍骏马散给了故人。昨天还做宣城的宾客，手牵马铃结交二千石官员。有时以六博畅快壮心，绕床三周，呼喊着掷出一博。楚地人常说张旭奇异，心中藏有风云，世人却不知道。三吴的长官都对我顾盼相待，四海的豪侠也有两人追随。萧何、曹参曾经只是沛中的小吏，攀附帝王也自有时机。溧阳酒楼正值三月春光，杨花茫茫，愁得令人难受。胡人的绿眼少年吹奏玉笛，吴地歌女唱白纻歌，歌声飞上屋梁震落尘土。大丈夫相见姑且尽情欢乐，杀牛击鼓会集众位宾客。我从这里离去，前往东海垂钓；若钓到鱼，便笑着寄给情意相亲的人。○ 从军行 从军走上玉门的道路，追击虏兵直到金微山。笛子吹奏《梅花曲》，战刀如同剖开明月的环形光芒。战鼓声在海上响起，战争的气势拥入云间。愿意斩下单于的首级，长驱直入，使铁关安定。○ 秋思 春日的阳光还像昨天一样，碧绿的树上黄鹂鸣叫。蕙草在暮色中渐渐荒芜，凉风飒飒吹来。到了秋天，树叶飘落；月色寒冷，莎鸡悲鸣。坐着忧愁百花凋谢，白露使花木的滋润枯竭。○ 春思 燕地的草像碧绿的丝线，秦地的桑树压低了绿色的枝条。当你思念归来之日，正是我肝肠寸断之时。春风与你并不相识，为什么偏要吹进罗帐？○ 秋思 燕支山的黄叶飘落，我登上台榭独自遥望。海上（又作“月出”）碧云断开，单于（又作“蝉”）的声音带来秋色。胡兵聚集在沙塞，汉朝使者从玉门关回来。出征的人不知何日归来，只能徒然悲叹蕙草凋残。○ 子夜吴歌·春歌　又作《子夜四时歌》秦地有位罗敷姑娘，在绿水边采桑。洁白的手攀在青桑枝上，红妆在白日下格外鲜艳。蚕儿饿了，我要回去；驾着五马的官人，不要再留恋不走。○ 子夜吴歌·夏歌 镜湖方圆三百里，荷花从水中开放。五月里西施出来采莲，人们拥挤得使若耶溪都显得狭窄。划船回去不等月亮升起，归到越王家中。○ 子夜吴歌·秋歌 长安城上空一片月色，千家万户传来捣衣声。秋风怎么也吹不尽的，都是对玉门关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平定胡虏，让我的丈夫结束远征？○ 子夜吴歌·冬歌 明天驿使就要出发，我连夜赶制征袍。洁白的双手抽动针线已被冻冷，哪里还忍心拿起剪刀？裁好的衣服寄往远方，不知几天能够送到临洮。○ 对酒 赤松子栖居金华，安期生进入蓬莱海。这些人是古代的仙人，羽化成仙后究竟在哪里？短暂的人生快如流电，转眼间光彩就会改变。天地并不凋残变易，人的容颜却会迁改。面对美酒却不肯饮下，满怀情意又要等待谁呢？○ 估客乐 海上的商人乘着天风，驾船远行服役。就像云中的鸟一样，一去便没有踪迹。○ 少年行　此诗严粲说是伪作 你难道没看见淮南有位少年游侠，白天打球射猎，夜里聚众赌博？呼喊着掷卢，输赢百万也终究不吝惜；千里之外去报仇，也觉得近在咫尺。少年游侠喜爱四处游历，全身穿戴的都是绮罗。蕙兰般的香气相随，歌妓喧闹；所到之处满是笙歌。骄傲自负地说没有什么不可得到，侠士在堂中供养他已经很久。好鞍好马随意送给别人，得到一万、五千钱便立即买酒。为知己耗尽一片赤心，对黄金毫不吝惜，广泛培植人才。桃李栽下已有多少春天，一次花落便又一次更新。府县官员全都成了门下宾客，王侯也都同他平等相交。男儿一生姑且享受命运，何必遵循经书而甘受贫病？男儿一生姑且使自身荣耀，何必拘守节操而甘受风尘？衣冠之士一半都是征战的人，穷困的儒生却白白做了山林泉石间的百姓。即使枝根长达百丈，也不如当代多交往来；即使姻亲连接帝王之城，也不如自身当下佩戴官帽。看看眼前富贵的人，何必忧虑身后的名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 捣衣篇 闺中的佳人年过十岁，皱着蛾眉对影自怜，怨恨独守空闺。忽然遇到江上归来的春燕，衔来云中寄来的书信。玉手拆开信封，长声叹息：那位狂放的丈夫还在交河北边戍守。交河万里，河水向北流去；我愿化作一双燕子，漂浮到洲渚中央。你那边云气拥护着青丝战马，我这里红粉楼上已经长满苔藓。楼上的春风即将吹尽，谁能让我对镜梳看满头愁发？清晨吹奏筚篥，随着落花飘散；夜里对着明月捣制戎衣。明月高悬，刻漏声漫长；真珠帘箔遮掩着兰香厅堂。横挂的宝帐结着同心结，半半拂过铺着琼玉的筵席，散发苏合香。琼筵宝帐织着连枝锦，灯烛荧荧，照着孤独的睡处。若有方便，请借金剪刀替我剪下相思之情，给你留下相思枕。摘尽庭院里的兰花仍不见你，红巾擦泪，泪气氤氲。明年如果还要出征边塞，我愿化作阳台上的一片云。○ 去妇词　又作顾况诗 自古以来都有被遗弃的妇人，被弃的妇人也有归宿。今天我辞别你，辞别你后又要到哪里去？我的本家已经零落殆尽，我悲痛哭泣着走来时的道路。回想当初还没有嫁给你时，听说你却对我周旋求亲。你曾赠送绮罗锦绣和价值千金的黄金。十五岁时答应嫁给你，二十岁时搬到夫家。从结发成婚以来没有多久，就离开你远隔山川。家家都尽情欢喜，只有我长久地自怜。幽闭的闺房里充满怨思，盛美的容貌不到十年便会衰老。相思好像循环不止，枕席上仿佛生出流泉。流泉呜咽，无法扫除；独自梦见关山道路。等到如今见你回来，你回来时我已经老了。世情厌恶衰老卑贱，新宠正娇艳美好。我掩着眼泪走出旧房，伤心胜过秋草凋零。自从我做了你的妻子，你向东去，我留在西边。罗帐中直到天明都充满怨恨，一生都以美貌含泪。自从离别长久以来，不知不觉尘埃已经积厚。曾嫌玳瑁孤单，却还羡慕鸳鸯成双。年华随着霜雪流逝，卑贱的我怎能长久？寒冷的池沼中芙蓉凋落，秋风吹散杨柳。拿这些来比我憔悴的容颜，只能徒然带着旧物回来。余生要寄托在哪里，又有谁肯牵引扶持我？你的恩情既已断绝，我们何年才能相见？后悔曾倾饮连理杯，白白结下同心结。女萝依附青松，贵在彼此相依；浮萍失去绿水，只能任它怎样漂流。我不叹息你抛弃我，只叹息自己的缘分和业障。回想当初刚嫁给你时，小姑还只能扶着床站立；今天我辞别你，小姑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回头对小姑说：不要嫁给像你兄长这样的丈夫。○ 长歌行 桃李等待阳光开放，荣华照耀着当年的时光。东风吹动万物，草木都仿佛要开口说话。枯枝也没有丑陋的叶子，干涸的水中也吐出清泉。强大的力量运转天地，羲和驾日的鞭子从不停息。功名不能早早显著，又将靠什么写入史册？桃李只顾珍惜青春，谁能使白日长久贯串？富贵和神仙两件事，蹉跎岁月便会两头落空。金石尚且会销蚀，风霜更没有长久不变的性质。害怕落在日月之后，只好勉强以歌酒取乐。秋霜从不怜惜人，转眼便侵袭蒲柳。○ 长相思

译太阳的光辉已经消尽，花朵含着烟霭；月色明亮而将近素白，我因愁苦不能入睡。赵地的瑟刚刚停止弹奏凤凰柱，蜀地的琴又要弹起鸳鸯弦。这支曲子含有情意，却无人替我传达；愿随春风寄到燕然，遥遥寄托我对你的思念，彼此隔着青天。从前含情流转的双眸，如今成了流泪的泉眼。你若不信我肝肠寸断，回来看看明镜前的我。美人在时，满堂都是花；美人离去后，只空剩一张床。床中的绣被卷起，我不能安睡；直到如今三年过去，仍然闻得到香气。香气竟然也不消散，人竟然也始终不回来。相思伴着黄叶飘落，白露点染青苔。歌吟上 ○ 襄阳歌 落日将要沉没在岘山西边，我倒戴着接篱（又作“行客辞归花下迷”）。襄阳的孩子们一齐拍手，拦在街上争相唱《白铜鞮》。旁人借机问有什么可笑，他们笑我这个山翁醉得像烂泥。用鸬鹚形的勺子舀酒，用鹦鹉杯饮酒。人的一生有三万六千日，一天就应该倾饮三百杯。远望汉水如鸭头般碧绿，恰似葡萄酒刚刚酿成。若这江水能够变成春酒，就堆起酒糟筑成糟丘台。用千金骏马换来小妾，笑着坐在雕鞍上歌唱《落梅》。车旁斜挂一壶酒，凤笙龙管一路催促。想想咸阳市中叹息黄犬的故事，哪里如月下倾饮金杯？你没看见晋朝羊公的一片石碑，龟头剥落，长满青苔。眼泪也不能为它落下，心中也不能为它悲哀。清风朗月不用花一分钱购买，醉后如玉山自行倾倒，也不是别人推倒的。舒州的酒勺，力士的酒铛（又作“黄金爵”“白玉瓶”），李白愿与你同生共死。襄王梦中云雨如今在哪里？只有江水向东流，猿猴在夜里哀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 南都行 南都确实美丽，武阙横亘在西关。白水真人曾居住于此，众多商人布满市井。高楼面对紫陌，显贵宅第连接青山。这里英豪众多，高远得令人无法攀及。陶朱公和五羖大夫，声名传播于天地之间。丽华有秀美的玉色，汉地女子有娇艳的红颜。清越的歌声能阻止流云，艳丽的舞姿从容有余。游乐盛况超过宛城、洛阳，车马冠盖随风而回。骑马驰过红阳城，在白河湾呼鹰。谁知道我这个如卧龙般的宾客？只能长声吟咏，愁得两鬓斑白。○ 江上吟　又作《江上游》。木兰做的船桨，沙棠木造的船，船头船尾坐着吹奏玉箫金管的人。船中置放着千斛美酒（又作“酒尊当中置”），载着歌妓，任凭江波推送，随波去留。仙人还有所等待，要乘黄鹤而去；海客没有机心，任意亲近（又作“狎”）白鸥。屈原的辞赋高悬如日月，楚王的楼台如今只剩空山丘。兴致酣畅时落笔，仿佛摇动五岳；诗写成后放声笑傲，气势凌驾四海。若功名富贵能够长久存在，汉水也应当向西北流去。○ 侍从宜春苑奉诏赋龙池柳色初青听新莺百啭歌　长安。东风已经染绿瀛洲的草，紫殿红楼都觉察到春意美好。龙池南边的柳色半青半绿，烟雾缭绕，姿态袅娜，拂过华美的城郭。百尺长的垂丝挂在雕饰的楹柱上，树上有好鸟彼此应和鸣叫，婉转的声音早早得到了春风的情意。春风卷着歌声吹入碧云，千门万户都充满春天的声息。这时君王正在镐京，五彩祥云垂下光辉，照耀紫清。仪仗走出金宫，随着太阳转动；天子乘玉辇回旋，绕着花朵而行。刚刚到蓬莱观看仙鹤起舞，又经过茝石聆听新莺。新莺飞绕上林苑，我愿飞入箫韶之乐，同凤凰笙一起鸣奏。○ 玉壶吟 壮士敲击玉壶，感叹壮志将随着晚年消磨。饮下三杯酒，拂剑对着秋月起舞；忽然高声吟咏，泪流满面（又作“秋月忽高悬”）。凤凰刚刚降下紫泥诏书，我拜见皇帝，举杯登上御宴。赞扬九重宫阙中的万乘之主，也戏谑调笑赤墀、青琐之间的贤臣。早晨入朝，几次更换飞龙马；皇帝敕赐珊瑚白玉鞭。世人不认识东方朔，隐居金马门的正是谪仙。西施适合微笑，也适合皱眉；丑女模仿她，只是徒然使自己难堪。君王虽然喜爱美丽的眉毛，无奈宫中的妒忌足以杀人。○ 笑歌行 ………… ○ 悲歌行 ………… ○ 豳歌行　献给新平长史兄粲 豳谷中渐渐吹动庭院的树枝，泾水浩浩荡荡，激起湍急的波浪。哀鸿在暮色中凄厉急促地鸣叫，愁云苍凉惨淡，寒气格外浓重。回想昨天离开家乡，在这里做客；那时荷花刚刚红，柳条还是碧绿的。半夜出来饮酒三百杯，第二天早晨回去拜见二千石。哪里知道漂泊寄居会使人的光彩改变？胡地的霜风萧瑟，缠绕着客居者的衣服。寒灰寂寞，有谁来替我温暖？飘落的树叶，又要飘向哪里归宿？我的兄长尽情享受从黄昏到清晨的欢乐，满堂都是美貌如玉的人。赵女长声歌唱，歌声进入彩云；燕姬醉中起舞，红烛映出娇姿。穿狐裘，烧兽炭，饮流霞般的美酒；壮士悲歌，哪里会有人同情？前荣后枯反复更替，又何必吝惜余光照及棣棠之花？○ 西岳云台歌　送丹丘子 西岳华山多么峥嵘壮丽！黄河如丝带从天边流来。黄河奔流万里，冲击山势使山体震动；盘旋的漩涡如车毂（又作“谷”）转动，在秦地发出雷鸣。荣光和祥瑞之气纷呈五彩，千年才有一次河水澄清，正是圣人出世。巨灵神咆哮着劈开两座山，洪涛如箭喷射入东海（又作“箭射流东海”）。三座山峰倒立，仿佛将要崩摧；青翠的山崖、朱红的山谷高高展开掌形。白帝以金之精气运行元气，岩石化作莲花，云朵化作楼台。云台的阁道连接幽深高远之处（又作“人不到”），其中住着不死的丹丘先生。明星、玉女准备洒扫，麻姑用纤细的指甲搔背。我皇亲手掌握天地的门户，丹丘与他谈论天道、同天对语。出入九重宫阙而光辉焕发，从东边来到蓬莱，又向西归去。如果肯把玉浆赐给故人饮用，我便骑着两条茅龙飞上青天。○ 元丹丘歌 元丹丘喜爱神仙之道。早晨饮颍川的清流，傍晚回到嵩山山峰的紫色烟霭中，长久地在三十六峰间往来。长久地往来，踏着星辰彩虹；身体骑在飞龙上，耳边风声呼啸。横渡黄河、跨越大海，与上天相通。我知道你的游心无穷无尽。○ 扶风豪士歌 洛阳三月飞起胡地的沙尘，洛阳城中人人怨恨叹息。天津桥的流水像染着赤血，白骨相互支撑，杂乱如麻。我也向东奔往吴国（又作“来奔溧溪上”），浮云遮塞四方，道路遥远难行。东方太阳升起，早起的乌鸦啼叫；城门打开，人们扫着落花。梧桐杨柳拂过金井，我来扶风豪士家中醉饮。扶风豪士是天下奇人，意气相投，山也可以移开。他做人不倚仗将军的权势，饮酒哪里会顾及尚书的约期？雕盘盛着精美食物，会集众多宾客；吴歌赵舞伴着香风吹来。想当年原、尝、春、陵四公子处在六国时代，他们的胸怀和志意你是知道的。堂中各自都有三千门客，明天报恩时，谁会知道报答的是谁？抚摸长剑，扬起眉毛；清水白石多么分明。脱下我的帽子，向你大笑；饮你的酒，为你吟诗。张良还没有跟随赤松子离去，桥边的黄石公知道我的心意。○ 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壁画歌 高堂的白粉墙上画着蓬莱仙境，烛光前一看，便觉得沧洲清幽。洪波汹涌，山势峥嵘；明亮得仿佛在海上远望隔海的丹丘和赤城。烛光中忽然欣喜山间雾气消散，好像遇见山阴天晴后的白雪。回旋的溪流碧绿而寂静无声，又如秦地人月下窥见桃花源。看得明白，不觉使心神清澈；只听见重叠山岭间秋猿鸣叫。和你面对这景色，欢乐还没有停止；放声歌唱吟咏，直到天明。回头看海客扬起云帆，便想借此机会驶向大海。○ 白毫子歌

译淮南小山中的白毫子，就住在淮南小山深处。夜里睡在松树下的雪中，早晨吃石头里的精髓。小山绵延着向江边展开，青峰险峻，绿水回环。我和白毫子相伴，独自饮流霞酒杯中的美酒。拂弄花朵，弹琴坐在青苔上；绿萝树下，春风吹来。南窗外松声萧瑟响起，我靠着山崖听了一会儿，心和耳都清爽。能够看见，却不能亲近（又作“不得亲”）。八公携手随五彩祥云离去，只留下桂树，令人愁苦不已。《李太白全集》卷七　歌诗六十八首 歌吟下 ○ 梁园吟 又作《梁园醉酒歌》。我乘着黄河的水（又作“云”）离开京城，挂起船帆，想要前进（又作“往”），江波连着群山。天高水阔，我已经厌倦长途跋涉；寻访古迹，才来到平台之间。来到平台做客，忧思很多；借酒（又作“醉来”）于是写成《梁园歌》。又想起蓬池中阮公的诗咏，因而吟唱《渌水》，使洪波扬起。洪波浩荡，迷失了旧日国土；道路遥远，向西归去怎么能够做到？人生通达、命运如何，哪里有空忧愁？姑且饮美酒，登上高楼。平头奴子摇动大扇，五月里却不觉得炎热，仿佛是清秋。摆上玉盘（又作“素盘”）和杨梅（又作“青梅”）为你设宴，吴地的盐像花一样皎白（又作“如雪”）。拿盐佐酒，只管饮下；不要学伯夷、叔齐追求高洁。古代豪贵的信陵君，如今人们正在耕种他的坟墓。荒城远处（又作“虚”）映着碧山月色，古树全都没入苍梧的云中。梁王的宫阙、宾客如今在哪里？枚乘、司马相如早已先行归去，不再等待。舞影歌声散入碧绿池水，只剩汴水向东流入大海。沉吟这些往事，泪水沾满衣裳；用黄金买醉，也不能（又作“莫”）说就这样归去。连声呼喊“五白”，开始（又作“投”）六博；分组赌博饮酒，尽兴地（又作“看”）看光彩驰走。且歌且谣，意兴正远。东山高卧之时（又作“忽起来”），想要拯济苍生，应当还不算晚！○ 鸣皋歌送岑征君　当时梁园下着三尺厚的雪，诗作于清泠池 仿佛有人思念鸣皋山，积雪阻隔，使心中烦劳。洪河冰凌交错，不能直接渡过；冰层像龙鳞一样，难以容下小船。遥远的仙山高峻至极，听见天籁之声嘈嘈作响。霜染的山崖洁白明亮，重重叠叠；仿佛长风（又作“彩虹”）扇动大海，卷起沧溟的波涛。黑猿和青熊舔舕（字形或释读存疑），处在高峻危险之地；危树摇动山石，令人惊恐战栗，群兽一齐呼叫相号。山峰峥嵘，山路断绝，星辰仿佛挂在岩石高处。送你归去啊，惊动鸣皋山新作的歌声。交替击鼓吹奏，弹拨丝弦；在清泠池的楼阁上举杯。你不走，还等待什么？仿佛回头顾盼的黄鹤。扫除梁园的群英，在东洛振兴《大雅》。戴上头巾驾着征车，经历险阻曲折；寻找幽居，越过高山险崖。盘坐在白石上，对着素月；以松间风声为琴，寂静（又作“升”）响彻万壑。望不见你啊，心中郁结；藤萝幽暗，霰雪纷纷。水横流入洞穴，清水向下流；细小的波声却向上可闻。老虎在谷中长啸而生风，蛟龙藏在溪中吐出云气。孤鹤清厉地鸣叫，饥饿的鼯鼠皱眉呻吟。魂魄独自处在这幽暗寂静之地，面对空山而忧愁。鸡成群争食，凤凰孤独飞翔没有邻伴。蜥蜴嘲笑蛟龙，鱼目混入珍珠。嫫母穿着锦衣，西施背着柴薪。假如巢父、许由被轩冕礼服拘束，又同夔、龙这些贤臣在尘世间艰难奔走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哭泣于救楚之事，为什么欢笑于夸耀而退秦之功？我实在不能学那两个人沽名钓誉、矫饰节操来炫耀于世，必将抛弃天地，遗弃自身。白鸥啊，飞过来吧；长久地和你亲近。○ 鸣皋歌奉饯从翁清归五崖山居 回想昨天在梦中回到鸣皋山，手中玩弄着素月，身处清澈潭水之间。醒来时枕席并不在青山，侧身向西望去，却被秦关阻隔。麒麟阁上春天还早，写书时却想起伊阳的美好。青松迎着风吹过古道，绿萝飞花覆盖烟草。我家的仙翁喜爱清幽纯真，才华雄奇，草书可凌驾古人，想要卧居鸣皋，远离世间尘俗。鸣皋山遥远模糊在什么地方？五崖峡（又作“溪”）的水横过樵夫道路。身披翠云裘，衣袖拂过紫烟（又作“云”）而去。离去时应当经过嵩山、少室山之间；思念之时，请替我折取三花树。○ 僧伽歌 真正的高僧法号就叫僧伽，有时同我谈论三乘佛法。我问他诵咒有多少遍，他口中说恒河沙数又加恒河沙数。这位僧人本来住在南天竺，为了佛法修苦行而来到这个国家。他的戒行如长天秋月般明净，心地如世上的青莲一样清洁。意趣清净，容貌刚峻；不减少，也不增加。瓶中有千年铁柱般的骨骼，手中有万年胡孙藤。可叹我长期落魄于江淮，很少遇到真正的高僧谈论空与有。一句话便使我所犯的波罗夷罪全都消散，再拜之后，连轻微的污垢也完全除去。○ 白云歌　送刘十六归山 楚山、秦山全都是白云，白云到处长久跟随着你。长久跟随着你，你进入楚山深处，白云也随着你渡过湘水。湘水之上，女萝如衣；白云足以让你安卧，你还是早些回来吧。○ 金陵歌送别范宣 石头山险峻高耸，形势像猛虎蹲踞；它凌临江波，仿佛要渡过沧江而去。钟山如龙盘曲，山势延展而来；秀丽的景色横向分布到历阳的树木之间。四十多个帝王、三百多年岁月，功名事迹都随江水向东流去。骑白马的少年是谁家子弟？在泰清年间来到此地被关押（又作“白马金鞍谁家子，吹唇虎啸凤凰楼”）。金陵从前是多么壮盛啊，天下英豪都席卷而来。冠盖散尽，化为烟雾；金舆玉座也成了冷灰。叩剑悲吟，徒然叹息；梁、陈时代的白骨杂乱如麻。天子沉入景阳井中，谁还会歌唱《玉树后庭花》？此地令人伤心，无法说尽；放眼望去（又作“日下”），只是茂盛的长春草。送你带着长江万里的心意；多年以后，来访我这个南山老人。○ 笑歌行　以下两首，苏轼说是伪作 可笑啊，可笑啊！你没看见弯曲如钩的人，古人知道你就能封为公侯；你没看见正直如弦的人，古人知道你却死在道路旁。张仪之所以只凭三寸舌，苏秦之所以不去耕种二顷田。可笑啊，可笑啊！你没看见沧浪老人唱一支歌，还说沧浪之水洗我的脚。平生不懂得为自身谋划，白白写作《离骚》让人传读。可笑啊，可笑啊！赵国有豫让，楚国有屈平，牺牲自身却换得千年声名。巢父、许由洗耳又有什么益处？伯夷、叔齐饿死，最终也没有成就。你爱身后的名声，我爱眼前的美酒。眼前饮酒便有快乐，虚名又在哪里？男儿的困顿与通达本来都有时，弯腰向君求屈从，君却不知道。猛虎不看几案上的肉，洪炉不铸造袋中的锥子。可笑啊，可笑啊！宁武子、朱买臣，敲着牛角唱歌，背着柴薪行走。今天遇到君，君却不认识我，难道能不如同那假装狂人的人吗？○《劳劳亭歌》：在江宁县南十五里，是古代送别的地方，又名临沧观。金陵的劳劳亭是送客的厅堂，蔓生的野草茂盛地长在道路旁。古人的情怀随着东流之水也不能穷尽，此地的悲风使白杨都含着愁意。我乘着白色的小船，和谢康乐一样，朗声吟咏清澈的江川，仿佛飞起了夜里的霜。过去听说有人在牛渚吟咏五章，今天来到这里，怎么会向袁家郎逊色呢？苦竹发出寒声，惊动秋月；我独自住在空帘之中，归乡的梦长久不醒。○《横江词》六首。人们都说横江好，我却说横江险恶。一阵风刮三天，吹倒山（一本作“猛风吹倒天门山”）；白浪高过瓦官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