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注疏卷十一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注疏卷十二晋韩伯注,唐陆德明音义,孔颖逹疏。系辞下疏【正义曰:此篇章数,诸儒不同。刘瓛爲十二章,以对上系十二章也。周氏、庄氏竝爲九章,今从九章爲说也。第一起“八卦成列”至“非曰义”;第二起“古者包牺”至“盖取诸夬”;第三起“易者象也”至“德之盛”;第四起“困于石”至“勿恒凶”;第五起“乾坤其易之门”至“失得之报”;第六起“易之兴”至“巽以行权”;第七起“易之爲书”至“思过半矣”;第八起“二与四”至“谓易之道”;第九起“夫干天下”至“其辞屈】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注:备天下之象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注:夫八卦备天下之理,而未极其变,故因而重之,以象其动,用拟诸形容,以明治乱之宜,观其所应,以着适时之功,则爻卦之义所存各异,故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注:刚柔相推,况八卦相荡,或否或泰,系辞焉而断其吉凶,况之六爻动以适时者也。立卦之义,则见于彖象;适时之功,则存之爻辞。王氏之例详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注:有变动而后有吉凶,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注:立本况卦,趣时况爻。吉凶者贞胜者也。注:贞者正也,一也。夫有动则未免乎累,殉吉则未离乎凶,尽会通之变而不累于吉凶者,其唯贞者乎。老子曰:王侯得一以爲天下贞,万变虽殊,可以执一御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注:明夫天地万物莫不保其贞以全其用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注:确,刚貌也;隤,柔貌也。乾坤皆恒一其德,物由以成,故简易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动乎内。注:兆数见于卦也;吉凶见乎外。注:失得验于事也;功业见乎变。注:功业由变以兴,故见乎变也。圣人之情见乎辞。注: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故曰情也。天地之大德曰生。注:施生而不爲,故能常生,故曰大德也。圣人之大宝曰位。注:夫无用则无所宝,有用则有所宝也。无用而常足者,莫妙乎道;有用而▯道者,莫大乎位,故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注:财所以资物生也,理财正辞,禁民爲非曰义。音义【重,直龙反;注同治,直吏反;系,音系;卷内皆同。命之,孟作明之。否,备鄙反;断,丁乱反;见,贤遍反;下及注皆同。趣,七树反。贞胜,姚本作贞称。累,劣僞反;殉,辞俊反;离,力智反;尽,津。忍反,下同。观官唤反,又音官。夫音符,确苦角反。马韩云刚貌。《说文》云高至,易以豉反。下注同隤,大回反。马韩云柔貌也。孟作退,陆董姚作妥。像音象,施始豉反。宝孟作保。禁音金,又金鸩反】疏【正义曰:此第一章覆释上系第二章象爻刚柔吉凶悔吝之事,更具而详之。八卦成列,象在其中者,言八卦各成列位,万物之象在其八卦之中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者,谓因此八卦之象而更重之,万物之爻在其所重之中矣。然象亦有爻,爻亦有象,所以象独在卦,爻独在重者,卦则爻少而象多重则爻多而象少,故在卦举象,在重论爻也。刚柔相推,变在其中者,即上系第二章云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变化之道在刚柔相推之中。刚柔即阴阳也,论其气即谓之阴阳,语其体即谓之刚柔也。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者,谓系辞于爻卦之下而呼命其卦爻得失吉凶,则适时变动好恶,故在其系辞之中也。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上既云动在系辞之中,动则有吉凶悔吝,所以悔吝生在乎所动之中也。刚柔者,立本者也,言刚柔之象在立其卦之根本者也,言卦之根本皆由刚柔阴阳而来。变通者,趣时者也,其刚柔之气所以改变防通,趣向于时也。若干之初九,趣向勿用之时;干之上九,趣向亢极之时,是诸爻之变皆臻趣于时也。其刚柔立本者,若刚定体爲干,若柔定体为坤,阳卦两阴而一阳,阴卦两阳而一阴,是立其卦本而不易也,则上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是也,卦旣与爻爲本,又是总主其时,故略例云:卦者时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则上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注疏》卷十二。晋代韩伯注,唐代陆德明音义,孔颖达疏。《系辞下》疏【正义说:这一篇的章数,各位儒者说法不同。刘瓛分为十二章,以对应《系辞上》的十二章。周氏、庄氏都分为九章,现在依从九章来解说。第一章从“八卦成列”到“非曰义”;第二章从“古者包牺”到“盖取诸夬”;第三章从“易者象也”到“德之盛”;第四章从“困于石”到“勿恒凶”;第五章从“乾坤其易之门”到“失得之报”;第六章从“易之兴”到“巽以行权”;第七章从“易之为书”到“思过半矣”;第八章从“二与四”到“谓易之道”;第九章从“夫乾天下”到“其辞屈”。】八卦排列成列,万物之象就在其中。注:八卦具备天下万物的形象;由此把八卦重叠起来,爻就在其中。注:八卦具备天下的道理,但还没有穷尽万物的变化,所以又将其重叠,用来象征事物的运动,并比拟各种形状,以说明治理与乱亡的适宜之道;观察它所应合的情况,以彰显适应时势的功效。这样,卦爻的意义各不相同,所以爻就在其中。刚柔相互推移,变化就在其中。系上卦爻辞并为它命名,运动就在其中。注:刚柔相互推移,何况八卦彼此荡动,有时闭塞,有时通泰;给它系上辞来判断吉凶,何况六爻还会因适应时势而变动。建立卦的意义,见于彖辞和象辞;适应时势的功效,存在于爻辞之中。王氏的体例说得很详细了。吉、凶、悔、吝,是由变动产生的。注:有了变动以后才有吉凶;刚柔是建立根本的,变通是趋向时势的。注:建立根本比作卦,趋向时势比作爻。吉凶,是由守正而能胜过的。注:贞就是正,就是一。凡有变动,就不能免除牵累;一味追求吉,就还没有脱离凶。穷尽万物会通变化而不受吉凶牵累的,大概只有守贞的人吧。老子说:王侯得到“一”,便可以作为天下的贞正;万般变化虽各不相同,却可以执守“一”来驾驭。天地的道,以守正而成为万物所观法的对象。注:说明天地万物没有不保守其正、以此完成自身功用的。日月的道,以守正而光明;天下万事的运动,以守正而归于一。乾刚健坚定,向人显示平易;坤柔顺下陷,向人显示简约。注:确,是刚强的样子;隤,是柔弱的样子。乾坤都恒常保持其德的一致,万物因此得以生成,所以说是简易。爻,是仿效这一点的;象,是肖似这一点的。爻象在卦内发动。注:征兆和数目显现在卦中;吉凶在卦外显现。注:得失在事情上得到验证;功业在变化中显现。注:功业因变化而兴起,所以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情意显现在卦辞爻辞中。注:辞,是各自指明事物所趋向的地方,所以说是情意。天地最大的德叫作生。注:施行生养而不自以为有作为,所以能够常常生养万物,因此称为大德。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位。注:没有功用就没有什么可宝贵的;有功用才有所宝贵。没有功用却能常常满足的,没有比道更神妙的;有功用而能弘扬道的,没有比地位更大的,所以说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位。用什么守住地位?回答说:仁。用什么聚集人民?回答说:财。注:财物是资助万物生长的;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人民作非分之事,叫作义。音义【“重”,音直龙反;注中的音义相同。“治”,音直吏反;“系”,音系;本卷中都相同。“命之”,孟本作“明之”。“否”,音备鄙反;“断”,音丁乱反;“见”,音贤遍反;以下注文中的“见”也相同。“趣”,音七树反。“贞胜”,姚本作“贞称”。“累”,音劣伪反;“殉”,音辞俊反;“离”,音力智反;“尽”,音津忍反,以下相同。“观”,音官唤反,又音官。“夫”,音符;“确”,音苦角反。马融、韩康伯说是刚强的样子。《说文》说是高至之意。“易”,音以豉反,以下注文相同。“隤”,音大回反。马融、韩康伯说是柔弱的样子。孟本作“退”,陆本、董本、姚本作“妥”。“像”,音象;“施”,音始豉反。“宝”,孟本作“保”。“禁”,音金,又音金鸩反】疏【正义说:这是第一章,重述《系辞上》第二章关于象、爻、刚柔、吉凶、悔吝的事情,并进一步详加说明。“八卦成列,象在其中”,是说八卦各自排列成位,万物的形象都在八卦之中。“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是说依据这八卦的形象再把它们重叠起来,万物的爻就在重叠的卦中。然而象也有爻,爻也有象;为什么只说象在卦中、爻在重卦中?因为单卦中爻少而象多,重卦中爻多而象少,所以在单卦举说象,在重卦论说爻。“刚柔相推,变在其中”,就是《系辞上》第二章所说的“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说明变化之道就在刚柔相互推移之中。刚柔就是阴阳;论其气叫作阴阳,谈其形体就叫作刚柔。“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是说把辞系在爻和卦的下面,称说并判断卦爻的得失吉凶,于是适应时势的变化、运动和好恶就都在系辞之中。“吉凶悔吝生乎动”,上文既然说运动在系辞之中,运动便有吉凶悔吝,所以悔吝产生于运动之中。“刚柔者,立本者也”,是说刚柔之象建立卦的根本,卦的根本都由刚柔、阴阳而来。“变通者,趣时者也”,是说刚柔之气所以变化通达,是为了趋向时势。例如乾卦初九趋向于不宜施用的时机,乾卦上九趋向于亢极的时机;各爻的变化都趋向于相应的时势。刚柔建立根本,例如刚确定其体为乾,柔确定其体为坤;阳卦是两个阴爻和一个阳爻,阴卦是两个阳爻和一个阴爻,这是建立卦的根本而不改变。上文所说“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就是这个意思。卦既是爻的根本,又总的主持时势,所以《略例》说:“卦就是时,变通就是趋向时。”这就是上文所说“因而重之,爻在其中”。
是也,卦旣总主一时,爻则就一时之中各趣其所宜之时,故略例云:爻者趣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贞正也。言吉之与凶皆由所动不能守一而生吉凶,唯守一贞正而能克胜此吉凶,谓但能贞。正则免此吉凶之累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谓天覆地载之道,以贞正得一,故其功可爲物之所观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言日月照临之道,以贞正得一而爲明也。若天覆地载,不以贞正而有二心,则天不能普覆,地不能兼载,则不可以观。由贞乃得观见也。日月照临,若不以贞正有二之心,则照不普及,不爲明也。故以贞而爲明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言天地日月之外,天下万事之动,皆正乎纯一也。若得于纯一,则所动遂其性;若失于纯一,则所动乖其理。是天下之动得正在一也。夫干确然示人易矣者,此明天之得一之道。刚质确然,示人以和易,由其得一无爲,物由以生,是示人易也。夫坤隤然示人简矣者,此明地之得一。以其得一,故坤隤然而柔,自然无爲,以成万物,是示人简矣。若干不得一,或有隤然,则不能示人易矣。若坤不隤然,或有确然,则不能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者也。此释爻之名也。言爻者,效此物之变动也。象也者,像此者也。言象此物之形状也。爻象动乎内者,言爻之与象发动于卦之内也。吉凶见乎外者,其爻象吉凶见于卦外,在事物之上也。功业见乎变者,言功劳事业由变乃兴,故功业见于变也。圣人之情见乎辞者,辞则言其圣人所用之情,故观其辞而知其情也。是圣人之情见乎爻象之辞也。若干之初九,其辞云“潜龙勿用”,则圣人勿用之情见于初九爻辞也。他皆放此。天地之大德曰生,自此已下,欲明圣人同天地之德,广生万物之意也。言天地之盛德在乎常生,故言曰生。若不常生,则德之不大。以其常生万物,故云大德也。圣人之大宝曰位者,言圣人大可宝爱者在于位耳。位是有用之地,宝是有用之物。若以居盛位,能广用无疆,故称大宝也。何以守位曰仁者,言圣人何以保守其位,必信仁爱,故言曰仁也。何以聚人?曰财者,言何以聚集人众,必须财物,故言曰财也。理财正辞,禁民爲非曰义者,言圣人治理其财用之有节,正定号令之辞出之以理,禁约其民爲非僻之事,勿使行恶,是谓之义。义,宜也。言以此行之而得其宜也。注正义曰:夫八卦备天下之理者,前注云备天下之象,据其体;此云备天下之理,据其用也。言八卦大略有八,以备天下大象大理。大者旣备,则小者亦备矣。直是不变之备,未是变之备也。故云未极其变,故因而重之,以象其动用也。云则爻卦之义所存各异者,谓爻之所存,存乎已变之义,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是也。卦之所存,存于未变之义,八卦成列,象在其中是也。云立卦之义则见于彖象者,彖象谓卦下之辞,说其卦之义也。适时之功则存于爻辞者,卦者时也,六爻在一卦之中,各以适当时之所宜,以立功也。欲知适时之功用,观于爻辞也。云王氏之例详矣者,案王略例论彖云:彖者何也?统论一卦之体,明其所由之主者也。夫众不能治众,治众者至寡者也。论卦体皆以一爲主,是卦之大略也。又论爻云:爻者何也?言乎其变者也。变者何也?情僞之所爲也。夫情僞之动,非数之所求也。故合散屈伸与体相乖,形躁好静,质柔爱刚,体与情反,质与愿违。是故情僞相感,远近相追,爱恶相攻,屈伸相推。见情者获直徃,则违此,是爻之大略也。其义旣广,不能备载,是王氏之例详矣。贞者,正也。一也者,言贞之爲训,训正训一。正者,体无倾邪;一者,情无差二。寂然无虑,任运而行者也。凡吉凶者,由动而来。若守贞静寂,何吉何凶之有?是贞正能胜其吉凶也。云夫有动则未能免乎累者,寂然不动则无所可累。若动有营求,则耻累将来,故云动则未免于累也。云殉吉则未离乎凶者,殉求也。若不求其吉,无虑无思,凶祸何因而至?由其求吉有所贪欲则凶,亦将来,故云「殉吉未离乎凶也」。云尽防通之变,而不累于吉凶者,其唯贞者乎?言若能穷尽万物防通改变之理,而不系累于吉凶之事者,唯贞一者乃能然也。犹若少必有老,老必有死,能知此理,是尽会通之变。旣知老必将死,是运之自然,何须忧累于死?是不累乎吉凶,唯守贞一,任其自然,故云「其唯贞者乎」。
译就是这个意思。卦总的主持一个时势,爻则在一个时势之中,各自趋向适宜于自己的时机,所以《略例》说:“爻就是趋向时势的。”所谓“吉凶,是守正而能胜过的”,贞就是正。意思是说,吉与凶都由变动而来,因为不能守一,所以产生吉凶;只有守持一和正,才能胜过这种吉凶,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守贞正,就能免除吉凶的牵累。“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是说天覆盖万物、地承载万物的道,因守正而得一,所以其功用可以成为万物所观法的对象。“日月之道,贞明者也”,是说日月照临万物的道,因守正而得一,所以成为光明。天覆盖、地承载,如果不守正而有二心,天就不能普遍覆盖,地就不能兼容承载,也就不能成为万物所观法的对象;正因为守正,才能成为可观。日月照临,如果不守正而有二心,光照就不能普遍达到,也就不能称为明,所以以守正而成为明。“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是说除天地日月以外,天下万事的运动,都以纯一为正。得到纯一,运动就能顺遂其本性;失去纯一,运动就会违背其道理。所以天下万事的运动,正是以归于一为正。‘乾刚健坚定,向人显示平易’,这是说明天得到“一”的道理。乾的刚强本质坚定不移,向人显示和顺平易;因为它得到“一”而无为,万物由此生成,所以向人显示平易。“坤柔顺下陷,向人显示简约”,这是说明地得到“一”。因为得到“一”,所以坤柔顺下陷,自然而无为,从而成就万物,所以向人显示简约。如果乾不能得到“一”,反而有柔顺下陷,就不能向人显示平易;如果坤不柔顺下陷,反而有刚强坚定,就不能向人显示简约。“爻,是仿效这一点的”,这是解释“爻”这个名称,意思是爻仿效万物的变动。“象,是肖似这一点的”,意思是象肖似万物的形状。“爻象在卦内发动”,是说爻和象在卦的内部发动。“吉凶在卦外显现”,是说爻象的吉凶显现在卦外,落实到事物上。“功业在变化中显现”,是说功劳事业由变化而兴起,所以功业显现在变化中。“圣人的情意显现在辞中”,是说辞表达圣人所运用的情意,因此观察辞就能知道圣人的情意。这就是圣人的情意显现在爻象的辞中。例如乾卦初九,爻辞说“潜龙勿用”,圣人不宜施用的情意就显现在初九爻辞中。其他各爻都依此类推。“天地最大的德叫作生”,从这里以下,是要说明圣人同天地之德、广泛生养万物的意思。天地的盛德在于不断生养万物,所以说“大德”就是“生”。如果不能不断生养,德就不大;正因为不断生养万物,所以称为大德。“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位”,是说圣人最值得宝爱之处在于地位。地位是施展功用的处所,宝物是有功用的事物。如果处在尊盛的地位,能够广泛发挥无穷的作用,所以称为大宝。“用什么守住地位?回答说仁”,是说圣人用什么保守自己的地位?必须诚信仁爱,所以说是仁。“用什么聚集人民?回答说财”,是说用什么聚集众人?必须依靠财物,所以说是财。“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人民作非分之事,叫作义”,是说圣人治理财物,使其使用有节制;端正、确定号令的言辞,使其合乎道理;约束人民作邪僻之事,不让他们行恶,这就叫作义。义,就是适宜,意思是按照这样做便合乎适宜。注正义说:上文注文说“八卦具备天下的形象”,是依据八卦的形体;这里说“八卦具备天下的道理”,是依据八卦的功用。意思是八卦大略有八种,用来具备天下的大象和大理。大的方面既然具备,小的方面也就具备了;只是具备了不变的内容,还没有具备变化的内容。所以说尚未穷尽其变化,于是又把八卦重叠起来,以象征其运动和作用。说“爻卦的意义各自有所存”,是说爻所存的,是已经变化的意义;“因而重之,爻在其中”就是这个意思。卦所存的,是尚未变化的意义;“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就是这个意思。说“建立卦的意义,见于彖象”,彖象是卦下的辞,用来说明卦的意义。说“适应时势的功效,存在于爻辞”,卦就是时势,六爻在一卦之中,各自适应当时所宜,以建立功业。要知道适应时势的功用,就要观察爻辞。说“王氏的体例说得很详细了”,考察王弼《略例》论彖说:“彖是什么?是总论一卦的体,说明它所由以主宰的根本。众人不能治理众人,能够治理众人的,是最少的那个。论卦体都是以一为主,这就是卦的大略。”又论爻说:“爻是什么?是说明变化。变化是什么?是情伪所造成的。情伪的运动,不是数目所能完全求知的。因此聚合与离散、屈曲与伸展可能同形体相违,形体躁动却喜好安静,质性柔弱却喜爱刚强,形体与情意相反,资质与愿望相违。所以情伪相互感应,远近相互追逐,爱恶相互攻伐,屈伸相互推移。若只看情势便径直前往,就会违背这些道理;这就是爻的大略。” 其中的意义已经很广,不能全部记载,所以说王氏的体例说得很详细了。“贞”,就是正,就是一。意思是“贞”的训释,就是正和一。正,是形体没有倾斜邪曲;一,是情意没有差别和二心。寂静而没有忧虑,任凭自然运行。凡是吉凶,都由运动而来;如果守持贞正而安静寂然,哪里会有吉凶?所以守贞正能够胜过吉凶。说“有运动就不能免除牵累”,寂然不动便没有什么可牵累;如果运动中有所营求,羞耻和牵累就会到来,所以说有运动便不能免于牵累。说“追求吉就还没有脱离凶”,殉就是追求。如果不追求吉,无忧无思,凶祸凭什么到来?正因为追求吉而有所贪欲,凶也会随之到来,所以说“追求吉还没有脱离凶”。说“穷尽会通的变化而不受吉凶牵累的,大概只有守贞的人吧”,意思是如果能穷尽万物通塞变化的道理,而不被吉凶之事牵累,只有守持贞一才能做到。比如少年必然会老,老年必然会死;能够知道这个道理,就是穷尽了会通的变化。既然知道老了必将死亡,明白这是自然运行,又何必因死亡而忧虑牵累?这就是不被吉凶牵累。只有守持贞一,任凭自然,所以说“大概只有守贞的人吧”。
云「老子曰:王侯得一,以爲天下贞者。王侯若不得一二三其德,则不能治正天下。若得纯粹无二无邪,则能爲天下贞也。」谓可以贞正天下也。云「万变虽殊,可以执一御也者」。犹若寒变爲暑,暑变爲寒,少变爲壮,壮变爲老,老变爲死,祸变爲福,盛变爲衰,变改不同,是万变殊也。其变虽异,皆自然而有,若能知其自然,不造不爲,无喜无慼,而乘御于此,是可以执一御也】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注:圣人之作易,无大不极,无微不究。大则取象天地,细则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也。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爲罔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注:离,丽也。罔罟之用,必审物之所丽也。鱼丽于水,兽丽于山也。音义【包,本又作庖,白交反。郑云:取也。孟京作伏牺,许宜反。又作羲,郑云:鸟兽全具曰牺。孟京作戏。云:伏服也,戏化也。包牺氏,大皥,三皇之最先,王于况反。究,九又反。罟,音古,马姚云:犹网也。黄本作「爲网罟」。云:取兽曰网,取鱼曰罟。佃,音田,本亦作田。渔,音鱼,本亦作鱼。又言,庶反。马云:取兽曰佃,取鱼曰渔】疏【正义曰:古者包牺至取诸夬,此第二章,明圣人法自然之理而作易象,易以制器而利天下。此一章其义旣广,今各随文释之。此一节明包牺法天地造作八卦,法离卦而爲罔罟也。云「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者,言取象大也。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者,言取象细也。大之与细,则无所不包也。地之宜者,若《周礼》五土,动物植物各有所宜,是也。近取诸身者,若耳目鼻口之属,是也。远取诸物者,若雷风山泽之类,是也。举远近,则万事在其中矣。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者,言万事云爲,皆是神明之德。若不作八卦,此神明之德闭塞幽隐。旣作八卦,则而象之,是通逹神明之德也。以类万物之情者,若不作《易》,物情难知。今作八卦,以类象万物之情,皆可见也。作结绳而爲罔罟,以佃以渔者,用此罔罟,或陆畋以罗鸟兽,或水泽以罔鱼鼈也。盖取诸离者,离,丽也。丽,谓附着也。言罔罟之用,必审知鸟兽鱼鼈所附着之处,故称离卦之名爲罔罟也。案诸儒象卦制器,皆取卦之爻象之体。今韩氏之意,直取卦名,因以制器。案上系云“以制器者尚其象”,则取象不取名也。韩氏乃取名不取象,于义未善矣。今旣遵韩氏之学,且依此释之也】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爲耜,揉木爲耒,耒耨之利,以敎天下,盖取诸益。注:制器致丰,以益万物。日中爲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注:噬嗑,合也。市人之所聚,异方之所合,设法以合物,噬嗑之义也。音义【斵,陟角反。耜,音似。京云:耒,下耓也。陆云:广五寸。耓,音敕丁反。耒,力对反。京云:耜上钩木。说文云:耜,曲木垂所作。字林同。力佳反。徐,力猥反。垂,造作也。本或揉木爲之。耒耨,非耨,奴豆反。马云:鉏也。孟云:耘,除草爲市。世本云:祝融爲市。宋衷云:颛顼臣。说文云:市,时止反。噬,市制反。嗑,胡腊反】疏【正义曰:此一节明神农取卦造器之义,一者制耒耜,取于益卦,以利益民也。二者日中爲市,聚合天下之货,设法以合物,取于噬嗑象物噬齧乃得通也。包牺者,案《帝王世纪》云:大皥帝包牺氏,风姓也。母曰华胥,燧人之世,有大人迹。出于雷泽,华胥履之,而生包牺。长于成纪,蛇身人首,有圣德,取牺牲以充庖厨,故号曰包牺氏。后世音谬,故或谓之伏牺,或谓之虙牺,一号皇雄氏。在位一百二十年。包牺氏没,女娲氏代立,爲女皇,亦风姓也。女娲氏没,次有大庭氏、柏黄氏、中央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混沌氏、皥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阴康氏、无怀氏,凡十五世,皆习包牺氏之号也。神农者,案《帝王世纪》云:炎帝神农氏,姜姓也。母曰任已有蟜氏女,名曰女登,爲少典正妃,游华山之阳,有神龙首,感女登于尚羊,生炎帝,人身牛首,长于姜水,有圣德,继无怀之后,本起烈山,或称烈山氏。在位一百二十年而崩,纳奔水氏女曰听詙,生帝临魁,次帝承,次帝明,次帝直,次帝厘,次帝哀,次帝揄罔,凡八代及轩辕氏也】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
译说“老子说:王侯得到一,便可作为天下的贞正”,意思是王侯如果不能得到一,使德有二有三,就不能端正治理天下;如果得到纯粹无二、无邪的道,就能成为天下的贞正,也就是可以用贞正来治理天下。说“万般变化虽各不相同,却可以执守一来驾驭”,就如寒冷变化为暑热,暑热变化为寒冷,少壮变化为壮年,壮年变化为老年,老年变化为死亡,祸患变化为福气,盛盛变化为衰败,变化改易各不相同,这就是万变有别。它们的变化虽然不同,却都自然而然地产生;如果能够知道其自然,不造作、不妄为,没有喜悦也没有忧戚,而顺势驾驭它们,就可以执守一来驾驭。】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各自适宜的情况。注:圣人创作《易》,大的没有不穷极,小的没有不探究。大的方面取法天地,小的方面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宜忌。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以通达神明的德性,以类比万物的情状。他把绳子打结制成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卦。注:离就是附丽。网罟的使用,必须审察事物所附着的地方;鱼附着于水,野兽附着于山。音义【“包”,一本又作“庖”,音白交反。郑玄说:是取的意思。孟喜、京房作“伏牺”,音许宜反;又作“羲”。郑玄说:鸟兽形体完整齐备叫作牺。孟喜、京房作“戏”,说:“伏”是伏服,“戏”是变化。包牺氏即大皞,是三皇中最早的一位,“王”音于况反。“究”,音九又反。“罟”,音古。马融、姚信说:就是网。黄本作“为网罟”。捕兽叫网,捕鱼叫罟。“佃”,音田,本来也作“田”。“渔”,音鱼,本来也作“鱼”。“又言”,音庶反。马融说:捕兽叫佃,捕鱼叫渔】疏【正义说:从“古者包牺”到“取诸夬”,是第二章,说明圣人取法自然之理创作《易》的卦象,并依据《易》来制造器物,使天下得到便利。这一章意义广泛,现在依照文句分别解释。这一节说明包牺取法天地,创作八卦,并取法离卦制造网罟。说“抬头观察天象,低头观察地法”,是说取法宏大的事物。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宜处,是说取法细小的事物。大与小无不包括其中。土地的宜处,如《周礼》所说五种土壤,动植物各有适宜之处,就是这个意思。近处取法自身,如耳、目、鼻、口之类,就是这个意思。远处取法万物,如雷、风、山、泽之类,就是这个意思。举出远近两端,万事都包含其中了。“于是开始创作八卦,以通达神明的德性”,是说万事万物的作为,都是神明的德性。如果不创作八卦,神明的德性就会闭塞幽隐;创作八卦以后,便以卦象加以表现,这就是通达神明的德性。“以类比万物的情状”,是说如果不创作《易》,万物的情状难以知晓;如今创作八卦,用它类比、象征万物的情状,一切都可以看见。“结绳制成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是使用这种网罟,或在陆地上张罗捕捉鸟兽,或在水泽中捕鱼捉鳖。“大概取法于离”,离就是附丽,附丽就是附着。意思是使用网罟,必须审察鸟兽鱼鳖所附着的地方,所以取离卦之名来解释网罟。考察诸儒依据卦象制造器物的说法,都是取卦的爻象和形体。如今韩康伯的意思,直接取卦名来制造器物。考察《系辞上》说“制造器物,要重视卦象”,可见应当取象而不是取名。韩康伯却取名而不取象,在义理上不够妥善。现在既然遵从韩氏之学,姑且依照这种说法解释。】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削木制成耜,揉曲木材制成耒;耒和耨的功用,用来教导天下,大概取法于益卦。注:制造器物以达到丰足,使万物得到增益。中午设立市场,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交易后各自离去,都得到适合自己的东西,大概取法于噬嗑卦。注:噬嗑就是合。市场是人们聚集的地方,也是不同地域相互会合的地方;设立法则使物品相合,这就是噬嗑的意义。音义【“斵”,音陟角反。“耜”,音似。京房说:耒,是耜下面的耓。陆德明说:宽五寸。“耓”,音敕丁反。“耒”,音力对反。京房说:是耜上面的钩木。《说文》说:耜是曲木,是垂所制作的。字林说法相同,音力佳反。徐邈音力猥反。“垂”,就是制作。本或作“揉木为之”。“耒耨”,不是“耨”,音奴豆反。马融说:是锄。孟喜说:是耘,除草。“为市”,《世本》说祝融创设市场。宋衷说:祝融是颛顼的臣子。《说文》说“市”,音时止反。“噬”,音市制反;“嗑”,音胡腊反】疏【正义说:这一节说明神农取卦制造器物的意义:第一,制造耒耜,取法益卦,用来使百姓获益;第二,中午设立市场,聚集天下货物,设立法则使物品相合,取法噬嗑卦,正如物品经过咬合才能畅通。关于包牺,考察《帝王世纪》说:大皞帝包牺氏,姓风。他的母亲叫华胥。在燧人氏时代,华胥在雷泽发现巨人的足迹,踩上去后生下包牺。包牺长大于成纪,蛇身人首,有圣德;因为取牲畜充作厨房的食物,所以号称包牺氏。后世读音讹误,所以有时称伏牺,有时称虙牺;又号皇雄氏。在位一百二十年。包牺氏去世,女娲氏继位,成为女皇,也是风姓。女娲氏去世后,接着有大庭氏、柏黄氏、中央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混沌氏、皥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阴康氏、无怀氏,共十五代,都沿用包牺氏的名号。关于神农,考察《帝王世纪》说:炎帝神农氏,姓姜。他的母亲是任己、有蟜氏的女子,名叫女登,是少典的正妃。她游行到华山南面,看见神龙的头,在尚羊受到感应,生下炎帝。炎帝人身牛首,长于姜水,有圣德,继承无怀氏之后,起于烈山,有时称烈山氏。在位一百二十年后去世。娶奔水氏的女子听詙,生帝临魁;其后依次为帝承、帝明、帝直、帝厘、帝哀、帝揄罔,共八代,直到轩辕氏。】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
注:通物之变,故乐其器用,不解倦也。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注:通变则无穷,故可久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音义【解,佳卖反。《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一本作《易》穷则变,通则久。祐音又,本亦作佑】疏【正义曰:此一节明神农氏没后,乃至黄帝、尧、舜通其《易》之变理,于是广制器物。此节与下制器物爲引绪之势,爲下起文。黄帝、尧、舜氏作者,案《世纪》云:黄帝,有熊氏,少典之子,姬姓也。母曰附宝,其先卽炎帝母家有蟜氏之女,附宝见大电光绕北斗枢星,照于郊野,感附宝孕二十四月而生黄帝于寿丘,长于姬水,龙顔有圣德,战蚩尤于涿鹿,擒之,在位一百年,崩。子青阳代立,是爲少皥。少皥帝名摰,字青阳,姬姓也。母曰女节,黄帝时大星如斗下临华渚,女节梦接意感,生少皥,在位八十四年而崩。颛顼高阳氏,黄帝之孙,昌意之子,母曰昌仆,蜀山氏之女,爲昌意正妃,谓之女枢,瑶光之星贯月如虹。感女枢于幽房之宫,生颛顼于弱水,在位七十八年而崩。少皥之孙蟜极之子代立,是爲帝喾。帝喾高辛氏,姬姓也。其母不见,生而神异,自言其名。在位七十年而崩。子帝挚立,在位九年。挚立不肖而崩,弟放勋代立,是爲帝尧。帝尧陶唐氏,伊祈姓。母曰庆都,生而神异,常有黄云覆其上。爲帝喾妃,出以观河,遇赤龙,晻然阴风而感。庆都孕十四月而生尧于丹陵。卽位九十八年崩。帝舜代立。帝舜姚姓,其先出自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句芒,句芒生蟜牛,蟜牛生瞽瞍。瞍之妻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墟,故姓姚氏。此歴序三皇之后至尧舜之前所爲君也。此旣云黄帝,卽云尧舜者,略举五帝之终始,则少皥、颛顼、帝喾在其间也。通其变使民不倦者,事久不变则民倦而穷。今黄帝、尧舜之等,以其事久或穷,故开通其变量,时制器使民用之,日新不有懈倦也。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者,言所以通其变者,欲使神理微妙而变化之,使民各得其宜。若黄帝已上衣鸟兽之皮,其后人多兽少,事或穷乏,故以丝麻布帛而制衣裳,是神而变化使民得宜也。《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者,此覆说上文通其变之事。所以通其变者,言《易》道若穷则须随时改变,所以须变者,变则开通得久长,故云通则久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者,此明若能通变则无所不利,故引《易》文证结变通之善。上系引此文者,证明人事之信顺,此乃明《易》道之变通,俱得天之祐,故各引其文也】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注:垂衣裳以辨贵贱,干尊坤卑之义也。音义【治,直吏反,章末同】疏【正义曰:自此已下凡有九事,皆黄帝、尧舜取《易》卦以制象。此九事之第一也。何以连云尧舜者,谓此九事黄帝制其初,尧舜成其末,事相连接,共有九事之功,故连云黄帝。尧舜也。案皇甫谧《帝王世纪》载此九事皆爲黄帝之功。若如所论。则尧舜无事。《易》繋何须连云。尧舜则皇甫之言未可用也。垂衣裳者。以前衣皮。其制短小。今衣丝麻布帛。所作衣裳。其制长大。故云垂衣裳也。取诸乾坤者。衣裳辨贵贱。乾坤则上下殊体。故云取诸乾坤也】刳木爲舟。剡木爲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注涣者。乘理以散动也。音义【楫本又作檝。将辄反。下同。徐音集。又子入反。《方言》云:楫谓之桡,或谓之櫂。《说文》云:楫,舟櫂也。致远以利天下句。一本无涣。音唤】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二也。舟必用大木刳凿其中。故云刳木也。剡木爲楫者。楫必须纤长。理当剡削。故曰剡木也。取诸涣者。涣散也。涣卦之义。取乘理以散动也。舟楫以乘水以载运。故取诸涣也】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注随,随宜也。服牛乘马。随物所之。各得其宜也。音义【一本无以利天下句】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三也。随者谓随时之所宜也。今服用其牛。乘驾其马。服牛以引重。乘马以致远。是以人之所用。各得其宜。故取诸随也】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注取其豫备。音义【重直龙反。柝他洛反。《马云》:两木相击以行夜。《说文》作「▯」。《字林》他各反,同。暴白报反。郑作「虣】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四也。豫者取其豫有防备。韩氏以此九事皆以卦名而爲义者。
译注:通晓万物的变化,所以百姓乐于使用器物,不会感到疲倦。以神妙之理使事物发生变化,使百姓各得其宜。《易》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注:通晓变化就没有穷尽,所以可以长久。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音义【“解”,音佳卖反。“《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一本作“《易》穷则变,通则久”。”“祐”,音又,本来也作“佑”】疏【正义说:这一节说明神农氏去世以后,直到黄帝、尧、舜,通晓《易》的变化之理,于是广泛制造器物。这一节与下文制造器物相承接,是为下文发端。关于“黄帝、尧、舜氏兴起”,考察《世纪》说:黄帝是有熊氏,少典之子,姓姬。他的母亲叫附宝,是炎帝母族有蟜氏的女子。附宝看见大电光环绕北斗枢星,照耀郊野,因而感孕二十四个月,在寿丘生下黄帝。黄帝长于姬水,龙颜,有圣德;在涿鹿与蚩尤交战并擒获蚩尤。在位一百年后去世。其子青阳继位,就是少皞。少皞帝名挚,字青阳,姓姬。他的母亲叫女节;黄帝时有大星如斗降临华渚,女节梦中与之交接而受感应,生下少皞。少皞在位八十四年后去世。颛顼是高阳氏,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他的母亲叫昌仆,是蜀山氏的女子,做昌意的正妃,称为女枢。瑶光星贯穿月亮,像彩虹一样,在幽房之宫感应女枢,于弱水生下颛顼。颛顼在位七十八年后去世。少皞的孙子、蟜极的儿子继位,就是帝喾。帝喾是高辛氏,姓姬。他的母亲不详,出生便神异,自己说出了名字。在位七十年后去世。其子帝挚继位,在位九年。帝挚继位后不贤而死,其弟放勋代立,就是帝尧。帝尧是陶唐氏,姓伊祈。他的母亲叫庆都,出生便神异,头上常有黄云覆盖。她成为帝喾的妃子,出行观河时遇见赤龙,阴风忽然吹来而受到感应。庆都怀孕十四个月,在丹陵生下尧。尧即位九十八年后去世,帝舜继位。帝舜姓姚,其先祖出自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句芒,句芒生蟜牛,蟜牛生瞽瞍。瞽瞍的妻子握登看见大彩虹,心有所感,在姚墟生下舜,所以姓姚。这是依次叙述三皇之后至尧舜之前的各位君主。这里既说黄帝,又说尧舜,是概括举出五帝的始终,少皞、颛顼、帝喾就在其中。“通达其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是说事情长久而不改变,百姓就会厌倦并陷入困穷。如今黄帝、尧、舜等人,因为事情久而可能穷困,所以开通变化,随时制造器物供百姓使用,使生活日新月异而不至懈怠厌倦。“以神妙之理使事物变化,使百姓各得其宜”,是说通达变化的目的,是使神妙的道理发生变化,让百姓各自得到适宜的条件。例如黄帝以前穿鸟兽的皮,后来人多兽少,事情逐渐困乏,于是用丝、麻、布、帛制作衣裳,这就是神妙地改变事物,使百姓得到适宜。《易》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重复说明上文通达变化的事情。之所以要通达变化,是因为《易》道遇到穷困就必须随时改变;之所以改变,是因为改变后便能开通并长久,所以说“通则久”。“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这是说明如果能够通达变化,就没有什么不利,所以引用《易》文来证明并总结变通的好处。《系辞上》引用这段文字,是证明人事诚信顺应;这里则说明《易》道的变通,二者都得到上天的保佑,所以各自引用这段文字。】黄帝、尧、舜垂下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注:垂下衣裳,用来区别贵贱,取乾尊坤卑的意义。音义【“治”,音直吏反,章末相同】疏【正义说:从这里以下共有九件事,都是黄帝取《易》卦来制造器物。这是九件事中的第一件。为什么连说尧舜?是说这九件事由黄帝开始制造,尧舜完成后续,事情彼此相承,共有九件事的功劳,所以连说黄帝、尧舜。考察皇甫谧《帝王世纪》,记载这九件事都是黄帝的功劳。如果照这样说,尧舜便没有事情可做,《易》的《系辞》又何必连说尧舜?所以皇甫谧的话不能采用。垂下衣裳,是因为以前穿兽皮,形制短小;现在穿丝、麻、布、帛制作的衣裳,形制长大,所以说垂下衣裳。取法乾坤,是因为衣裳用来区别贵贱,乾坤则上下形体不同,所以说取法乾坤。】剖削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交通不通的地方,通达远方,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涣卦。注:涣,是乘理而使事物散动。音义【“楫”,一本又作“檝”,音将辄反,下面相同;徐邈音集,又音子入反。《方言》说:楫叫作桡,有时叫作櫂。《说文》说:楫就是船桨。“致远以利天下”一句,一本没有“涣”字。“音”,音唤。】疏【正义说:这是九件事中的第二件。船必须使用大木,剖凿其中,所以说剖木。削木制成桨,桨必须细长,按理应当削削,所以说削木。取法于涣,是因为涣有散开的意思;涣卦的意义,是乘顺道理使事物散动。船桨乘水而载运,所以取法于涣卦。】驾驭牛、乘骑马,牵引重物,抵达远方,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随卦。注:随就是随顺适宜。驾驭牛、乘骑马,顺随事物所趋向的方向,各自得到适宜。音义【一本没有“以利天下”一句】疏【正义说:这是九件事中的第三件。随,是随顺时势所宜。如今驾驭牛,乘骑马;驾牛用来牵引重物,骑马用来抵达远方,因此人们使用它们时,各自得到适宜,所以取法于随卦。】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大概取法于豫卦。注:取其预先防备之义。音义【“重”,音直龙反。“柝”,音他洛反。马融说:是两块木头相互敲击,用来巡夜。《说文》作“▯”。《字林》音他各反,意义相同。“暴”,音白报反。郑玄作“虣】疏【正义说:这是九件事中的第四件。豫卦取其预先有所防备。韩康伯认为这九件事都是依据卦名来解释意义。
特以此象文取备豫之义。其事相合。故其余八事皆以卦名解义。量爲此也】断木爲杵。掘地爲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注以小用而济物也。音义【断丁缓反。又徒缓反。断絶。杵昌吕反。掘其月反。又其勿反。臼求酉反】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五也。杵须短木。故断木爲杵。臼须凿地。故掘地爲臼。取诸小过。以小事之用过而济物。杵臼亦小事过越用以利民故取诸小过也】▯木爲弧剡木爲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注睽乖也物乖则争兴弧矢之用所以威乖争也音义【弧音胡说文云木弓剡以冉反字林云锐也因冉反睽苦圭反又音圭争争鬭之争】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六也案尔雅弧木弓也故云▯木爲弧取诸睽者睽谓乖离弧矢所以服此乖离之人故取诸睽也案弧矢杵臼服牛乘马舟楫皆云之利此皆器物益人故称利也重门击柝非如舟楫杵臼故不云利也变称以御暴客是亦利也垂衣裳不言利者此亦随便立称故云天下治治亦利也此皆义便而言不可以一例取也】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汪宫室壮大于穴居故制爲宫室取诸大壮也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七也已前不云上古已下三事或言上古或言古与上不同者已前未造此器之前更无余物之用非是后物以替前物故不云上古也此已下三事皆是未造此物之前已更别有所用今将后用而代前用欲明前用所有故本之云上古及古者案未有衣裳之前则衣鸟兽之皮亦是已前有用不云上古者虽云古者衣皮必不专衣皮也或衣草衣木事无定体故不得称上古衣皮也若此穴居野处及结绳以治唯专一事故可称上古由后物代之也取诸大壮者以造制宫室壮大于穴居野处故取大壮之名也】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注取其过厚音义【衣于旣反丧期竝如字数色具反棺音官椁音郭】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八也不云上古直云古之葬者若极远者则云上古其次远者则直云古则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犹在穴居结绳之后故直云古也不封不树者,不积土爲坟,是不封也;不种树以标其处,是不树也。丧期无数者,哀除则止,无日月限数也。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者,若《礼记》云:“有虞氏瓦棺”,未必用木爲棺也。则《礼记》又云:“殷人之棺椁”,以前云椁无文也。取诸《大过》者,送终追远,欲其甚大过厚,故取诸《大过》也。案书称:“尧崩,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则丧期无数,在尧已前;而棺椁自殷已后,则夏已前棺椁未具也。所以其文参差前后不齐者,但此文举大略,明前后相代之义,不必确在一时。故九事上从黄帝下,称尧舜连延不絶,更相増修也】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注:《夬》决也,书契所以决断万事也。音义【契,苦计反;断,都乱反】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终也。《夬》者,决也。造立书契,所以决断万事,故取诸《夬》也。结绳者,郑康成注云:“事大大结其绳,事小小结其绳。”义或然也】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注:材,才德也。彖言成卦之材,以统卦义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阴卦耦。注:夫少者多之所宗,一者众之所归。阳卦二阴,故竒爲之君;阴卦二阳,故耦爲之主。其德行何也?注:辨阴阳二卦之德行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注:阳,君道也;阴,臣道也。君以无爲统众,无爲则一也;臣以有事代终,有事则二也。故阳爻画奇,以明君道必一;阴爻画两,以明臣体必二。斯则阴阳之数,君臣之辨也。以一爲君,君之德也;二居君位,非其道也。故阳卦曰君子之道,阴卦曰小人之道也。《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注:天下之动,必归乎一思以求朋,未能一也。
译只是这里取卦象文字中防备、预备的意义,和所说的事情相合;因此其余八件事也都依据卦名来解释意义,大概是这个缘故。】截断木头制成杵,挖地制成臼。臼和杵的功用,使万民得到便利,大概取法于小过卦。注:用小事物的功用来救济万物。音义【“断”,音丁缓反,又音徒缓反,有断绝之意。“杵”,音昌吕反。“掘”,音其月反,又音其勿反。“臼”,音求酉反】疏【正义说:这是九件事中的第五件。杵需要短木,所以截木制杵;臼需要凿地,所以挖地制臼。取法于小过,是因为利用小事物的过越来救济万物。杵臼也是小事物,却以超过寻常的功用使百姓获利,所以取法于小过卦。】给木头装上弦制成弓,削木制成箭;弓箭的功用,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法于睽卦。注:睽就是乖离。事物乖离就会兴起争斗,弓箭的用途就是威慑乖离争斗。音义【“弧”,音胡。《说文》说是木弓。“剡”,音以冉反。字林说是锐利,音因冉反。“睽”,音苦圭反,又音圭。“争”,是争斗的“争”】疏【正义说:这是九件事中的第六件。考察《尔雅》,弧就是木弓,所以说给木头装弦制弓。取法于睽,是因为睽表示乖离;弓箭可以使乖离的人服从,所以取法于睽。考察弧矢、杵臼、服牛乘马、舟楫,都说“其利”,这是因为它们都是使人获益的器物,所以称为利。重门击柝不同于舟楫、杵臼,所以不说利;但改称为防御暴客,这也是一种利益。垂衣裳没有说利,是因为这里只是随文方便立名,因而说天下得到治理;治理本身也是利益。这些说法都是因义理方便而立名,不能拘泥于同一例式。】上古的人居住在洞穴中,露天而处;后世圣人改变这种做法,建造宫室,上有栋梁,下有屋檐,用来防备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卦。汪宫室比穴居更加壮大,所以制造宫室,取法于大壮卦。疏【正义说:这是九件事中的第七件。此前没有说“上古”,以下三件事有时说“上古”,有时说“古”,是因为在此前尚未制造这些器物以前,没有其他器物可以替代它们,所以不说“上古”。以下三件事在制造之前已经有别的用法,现在要用后来的方式替代以前的方式,为了说明原先的用法,所以开头说“上古”和“古”。还没有衣裳时,人们穿鸟兽皮,这也是先前已有的用法;但不说“上古”,是因为古代穿皮衣,并不一定专门穿皮衣,也可能穿草衣、木衣,情形没有固定,所以不能称为上古穿皮。至于穴居露天以及结绳治理,都是专门的一种做法,所以可以称为上古;后来出现的事物替代了它们。取法于大壮,是因为建造的宫室比穴居露天更加壮大,所以取大壮之名。】古代安葬死者,用厚厚的柴薪包裹尸体,埋葬在野外,不起坟,不植树,丧期没有固定数目;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大概取法于大过卦。注:取其过分厚重之义。音义【“衣”,音于既反;“丧期”两字依本字读;“数”,音色具反;“棺”,音官;“椁”,音郭】疏【正义说:这是九件事中的第八件。不说“上古”,只说“古代的安葬者”,是因为最久远的时代才说“上古”,稍近的时代就只说“古”。用厚柴包裹尸体、埋在野外,还在穴居和结绳之后,所以只说“古”。“不起坟”,就是不堆积土成为坟墓;“不植树”,就是不种树来标记墓地。“丧期没有固定数目”,是说悲哀减除就停止,没有日月期限。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如《礼记》说:“有虞氏用瓦棺”,未必用木材制棺;《礼记》又说:“殷人有棺椁”,之前的时代没有关于椁的记载。取法于大过,是因为送终追远,希望葬礼非常盛大厚重,所以取法于大过。考察《尚书》说:“尧去世,百姓如同失去父母,三年之中四海停止演奏音乐,八音不作。”可见丧期没有固定数目在尧以前;而棺椁在殷以后才有,则夏以前棺椁尚未完备。为什么本文前后错杂、次序不齐?只是概括举出大意,说明前后相互替代的道理,不必确实发生在同一时代。因此九件事从黄帝说起,向下又连续说到尧舜,表示后代不断相互增加、修饰。】上古结绳来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和契刻;百官凭此治理,万民凭此明察,大概取法于《夬》卦。注:《夬》就是决断;文字和契刻用来决断万事。音义【“契”,音苦计反;“断”,音都乱反】疏【正义说:这是九件事的最后一件。《夬》就是决断。创制文字和契刻,是为了决断万事,所以取法于《夬》。结绳,郑康成注说:“大事就把绳结打大,小事就把绳结打小。”这个解释或许是对的。所以说,《易》就是象;象,就是肖似。彖,就是材。注:材,是才德;彖辞说明成卦所具的才德,以统摄一卦的意义。爻,就是仿效天下的运动。因此吉凶产生,悔吝显现。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原因是什么?阳卦为奇数,阴卦为偶数。注:少数是多数所宗主的,一是众数所归附的。阳卦有两个阴爻,所以以奇数为主;阴卦有两个阳爻,所以以偶数为主。它们的德行怎么样?注:这是辨别阴阳二卦的德行。阳卦是一位君主、两个臣民,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位君主、一个臣民,是小人之道。注:阳是君主之道,阴是臣下之道。君主以无为统摄众人,无为便是一;臣下以有事代替完成职守,有事便是二。所以阳爻画成奇数,以说明君主之道必须专一;阴爻画成两段,以说明臣下的体制必须分为二。这就是阴阳数目的意义和君臣的分别。以一为君,是君主的德性;二居于君位,就不合乎正道。所以阳卦称为君子之道,阴卦称为小人之道。《易》说:“往来频繁不定,朋友都顺从你的思虑。”注:天下的运动,必定归结于以一心思虑来求取朋友,但还没有达到纯一。
一以感物,不思而至。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注:夫少则得,多则惑。涂虽殊,其归则同;虑虽百,其致不二。茍识其要,不在博求。一以贯之,不虑而尽矣。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注:精义,物理之微者也。神,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故能乘天下之微会而通其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注:利用之道,皆安其身而后动也。精义由于入神以致其用,利用由于安身以崇其德。理必由乎其宗,事各本乎其根。归根则宁,天下之理得也。若役其思虑以求动用,忘其安身以徇功美,则僞弥多而理愈失,名愈美而累愈彰矣。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音义【像,众本竝云拟也。孟、京、虞、董、姚、还作「象」。奇,纪宜反。注,同行下,孟反。下同。画,音获。下同。憧,本又作「恸」,昌容反。贯,古乱反,屈丘勿反,下同。信本又作伸,同音申,下同。韦昭《汉书音义》云:古伸字,蠖纡缚反,虫名也。徐又乌郭反。蛰直立反,思虑之思,息吏反。累劣僞反】疏【正义曰:此第三章,明阴阳二卦之体及日月相推而成岁,圣人用之安身崇德,德之盛也。是故《易》者,象也者,但前章皆取象以制器,以是之故,《易》卦者,写万物之形象,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者,谓卦爲万物象者,法像万物,犹若乾卦之象,法像于天也。彖者,材也者,谓卦下彖辞者,论此卦之材德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谓每卦六爻,皆放效天下之物而发动也。吉凶生而悔吝著者,动有得失,故吉凶生也。动有细小疵病,故悔吝着也。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者,此夫子将释阴阳二卦不同之意,故先发其问云:其故何也?阳卦多阴,谓震、坎、艮一阳而二阴也。阴卦多阳,谓巽、离、兑一阴而二阳也。阳卦奇,阴卦耦者,阳卦则以奇爲君,故一阳而二阴,阳爲君,阴爲臣也。阴卦则以耦爲君,故二阳而一阴,阴爲君,阳爲臣也。故注云:阳卦二阴,故奇爲之君;阴卦二阳,故耦爲之主。其德行何也者,前释阴阳之体,未知阴阳德行之故,故夫子将释德行,先自问之,故云: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者,夫君以无爲綂众,无爲者,爲每事因循委任臣下,不司其事故称一也。臣则有事代终,各司其职,有职则有对,故称二也。今阳爻以一爲君,以二爲民,得其尊卑相正之道,故爲君子之道者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者,阴卦则以二爲君,是失其正,以一爲臣,乖反于理,上下失序,故称小人之道也。《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者,此明不能无心感物,使物来应,乃憧憧然役用思虑,或来或往,然后朋从尔之所思。若能虚寂以纯一感物,则不须憧憧往来,朋自归也。此一之爲道,得爲可尚,结成前文,阳卦以一爲君是君子之道也。子曰:「天下何思何虑者?」言得一之道。心旣寂静,何假思虑也?天下同归而殊涂者,言天下万事终则同归于一,但初时殊异其涂路也。一致而百虑者,所致虽一,虑必有百言;虑虽百种,必归于一致也。涂虽殊异,亦同归于至眞也。言多则不如少,动则不如寂。则天下之事,何须思也?何须虑也?日往则月来,至相推而岁成者,此言不须思虑,任运往来,自然明生,自然岁成也。往者屈也,来者信也。者,此覆明上「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自然相感而生利之事也。往是去藏,故爲屈也;来是施用,故爲信也。一屈一信,递相感动而利生。则上云「明生岁成」是利生也。尺蠖之屈,以求信者,覆明上往来相感,屈信相须。尺蠖之虫,初行必屈者,欲求在后之信也。言信必须屈,屈以求信,是相须也。龙蛇之蛰,以存身者,言静以求动也。龙蛇初蛰是静也,以此存身是后动也。言动必因静也,静而得动,亦动静相须也。精义入神以致用者,亦言先静而后动。此言人事之用,言圣人用精粹微妙之义,入于神化,寂然不动,乃能致其所用。精义入神是先静也,以致用是后动也。是动因静而来也。利用安身以崇德者,此亦言人事也。言欲利已之用,先须安静其身,不须役其思虑,可以増崇其德。言「利用安身」是静也,言「崇德」是动也。
译以纯一感应万物,不用思虑便自然到来。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天下万事归宿相同而道路不同,达到的地方相同而思虑有百种。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注:少就能得到,多就会迷惑。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思虑虽然有百种,达到的地方却不分二。如果认识了要领,就不在于广泛求取。以一贯通万事,不用思虑也能穷尽。太阳西去,月亮东来;月亮西去,太阳东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由此形成。过去的是屈,来到的是信;屈伸相互感应,利益由此产生。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是为了达到实际功用。注:精义,是事物道理的精微之处。神,是寂然不动而一经感应便能通达,所以能够乘顺天下精微的会合而通达其功用。利用而安定自身,是为了增崇德性。注:利用的方法,都是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精研义理,是由于进入神妙境界,以达到实际功用;利用,是由于安定自身,以增崇德性。道理必定由其根本而来,事情各自以其根源为本。回归根本就能安宁,天下的道理也就得到实现。如果役使思虑去追求功用,忘记安身而追逐功名美誉,那么虚伪就会越来越多,道理就会越来越失落;名声越美好,牵累也就越明显。超过这一点以后,就没有人能够知道了。穷尽神妙之理而知晓变化,是德行的极盛。音义:【“像”,各本都作“拟”。孟喜、京房、虞翻、董遇、姚信、还作“象”。“奇”,音纪宜反。“注”字,在“同行”之下,孟喜本反切不同;下同。“画”,音获;下同。“憧”,另本作“恸”,音昌容反。“贯”,音古乱反;“屈”,音丘勿反;下同。“信”,另本作“伸”,同音申;下同。韦昭《汉书音义》说:古代“伸”字,蠖音纡缚反,是虫名。徐邈又音乌郭反。“蛰”,音直立反;“思虑”的“思”,音息吏反。“累”,音劣伪反。】疏:【正义说:这是第三章,说明阴、阳二卦的体性,以及日月相互推移而形成一年;圣人以此安定自身、崇高德行,这就是德行的极盛。因此,《易》就是象。前一章都取法卦象来制造器物,所以《易》卦是描摹万物的形象。因此说《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仿像,意思是卦用来作为万物的象,是取法、仿像万物;就像乾卦的象,是取法天一样。“彖”就是材,意思是卦下的彖辞,是论说这一卦的材性与德行。“爻”就是效法天下的变动,意思是每卦六爻,都仿效天下万物而发生运动。】吉凶产生而悔恨和吝惜显现,是因为行动有得有失,所以产生吉凶;行动中有细小的过失,所以悔恨和吝惜显现。“阳卦多阴,阴卦多阳”,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孔子将要解释阴、阳二卦不同的意义,所以先提出问题说:“这是什么缘故?”阳卦多阴,是说震、坎、艮都是一阳爻而二阴爻。阴卦多阳,是说巽、离、兑都是一阴爻而二阳爻。“阳卦为奇,阴卦为偶”,阳卦以奇数为主,所以是一阳而二阴,阳为君、阴为臣;阴卦以偶数为主,所以是二阳而一阴,阴为君、阳为臣。因此注说:“阳卦有二阴,所以以奇为君;阴卦有二阳,所以以偶为主。”“它们的德行怎样?”前面解释了阴阳的体性,但还没有说明阴阳德行的缘故,所以孔子将要解释德行,先自问说:“它们的德行怎样?”“阳是一君而二民,是君子之道”,君主以无为来统领众人。所谓无为,是办每件事都因循情势、委任臣下,不亲自掌管事务,所以称为“一”。臣下则有事务要代君主完成,各自掌管职分;有职分就有对应的职责,所以称为“二”。如今阳爻以“一”为君、以“二”为民,符合尊卑相正的道理,所以是君子之道。“阴是二君而一民,是小人之道”,阴卦以“二”为君,这是失去了正道;以“一”为臣,又违背事理,导致上下失序,所以称为小人之道。《易》说:“心意纷纷地往来,朋友顺从你的思虑。”这是说明不能以虚静无心来感应万物、使万物自行来回应,反而要纷纷役使思虑,或来或往,然后朋友才顺从你的思虑。如果能够虚静寂然,以纯一之心感应万物,就不需要纷纷往来,朋友自然会归附。这种以“一”为道,是值得推崇的,正好总结前文:阳卦以“一”为君,是君子之道。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这是说已经得到“一”的道理。心既然寂静,哪里还需要思虑?天下万事最终都同归于一,只是开始时所走的道路不同。所归的目标虽然是一,但思虑必有百种;思虑虽有百种,最终也必归于同一个目标。道路虽然不同,也同样归于至真的境界。这是说,多不如少,动不如静。那么天下的事情,何必思考?何必忧虑?太阳往去,月亮就来;寒气退去,暑气就来;彼此相互推移,就形成一年。这是说不须思虑,任凭事物自然往来运行,自然产生光明,自然形成一年。往去的,是屈伏;到来的,是伸展。这是再次说明上文“太阳往去月亮到来、寒气往去暑气到来”那种自然相感而产生利益的情形。往去是退藏,所以叫作屈;到来是施展作用,所以叫作信(伸)。一屈一伸,交替相互感动,于是利益产生。上文所说“光明产生、一年形成”,就是利益产生。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这是再次说明往来相感、屈伸相互依赖。尺蠖这种虫开始爬行时必先屈曲,是为了求得后面的伸展。也就是说,伸展必须以屈曲为前提,屈曲是为了求伸,二者相互依赖。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这是说先静止而求取后来的行动。龙蛇开始蛰伏就是静止,以此保存身体,之后才行动。也就是说,行动必然以静止为基础;静止之后得到行动,行动和静止也是相互依赖的。“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以达到实际功用”,同样是说先静而后动。这是说人的作为:圣人运用精粹微妙的义理,进入神妙变化之中,寂然不动,才能实现它的功用。“精研义理而入神”是先静,“以达到功用”是后动;后动是由先静而来的。“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是说人的作为。意思是想要使自己的作用有利,首先必须使自身安定,不要劳役思虑,这样就可以增进自己的德行。“利用安身”是静,“崇德”是动。
此亦先静而后动,动亦由静而来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者,言「精义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德」此二者皆入理之极,过此二者以往,则微妙不可知,故云「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者,此言过此二者以往之事。若能过此以往,则穷极微妙之神,晓知变化之道,乃是圣人德之盛极也。注:正义曰:阳君道者,阳是虚无爲体,纯一不二,君德亦然,故云阳君道也。阴臣道者,阴是形器,各有质分,不能纯一,臣职亦然,故云阴臣道也。案经云:「民而注云臣者,臣则民也。经中对君,故称民。注意解阴,故称臣也。」云:「利用之道,皆安其身而后动者,言欲利益所用,先须自安其身。身旣得安,然后举动,德乃尊崇。若不先安其身,身有患害,何能利益所用,以崇德也。」云:「精义由于入神以致其用者,言精粹微妙之义,由入神寂然不动,乃能致其用。」云:「利用由于安身以崇德者,言欲利益所用,先须自安其身,乃可以増崇其德也】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旣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音义【蒺音疾,藜音棃】疏【正义曰:《易》曰「困于石」至「勿恒,凶」,此第四章,凡有九节。以上章言利用安身,可以崇德。若身自危辱,何崇德之有?故此章第一节引《困》之六三,危辱之事,以证之也。《困》之六三,履非其地,欲上干于四,四自应初,不纳于已是困于九四之石也。三又乗二,二是刚阳,非已所乗,是下向据于九二之蒺藜也。六三又无应,是入其宫,不见其妻,死期将至,所以凶也。子曰:「非所困而困焉」者,夫子旣引《易》文,又释其义,故云「子曰」。「非所困」谓九四,若六三不往犯之,非六三之所困,而六三彊往干之而取困焉,名必辱者,以向上而进取,故以声名言之,云名必辱也。「非所据而据焉」者,谓九二也。若六三能卑下九二,则九二不爲其害,是非所据也。今六三彊往陵之,是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者,下向安身之处,故以身言之,云身必危也】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注:括,结也。君子待时而动,则无结阂之患也。音义【射,食亦反(下注同);隼,恤允反;墉,音容;括,古活反,结也;阂,五代反】疏【正义曰:以前章先须安身,可以崇德,故此第二节论明先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而有利也。故引《解》之上六以证之。三不应上,又以阴居阳,此上六处《解》之极,欲除其悖乱,而去其三也。故公用射此六三之隼于下体高墉之上,云自上攻下,合于顺道,故获之无不利也。子曰:「隼者,禽也」者,旣引《易》文于上下以解之,故言「子曰」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者,犹若射人持弓矢于身,比君子若包藏其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似此射隼之人也。动而不括者,言射隼之人旣持弓矢,待隼可射之,动而射之则不括结而有碍也。犹若君子藏善道于身,待可动之时而兴动,亦不滞碍而括结也。语成器而后动者,谓《易》之所说。此者语论有见成之器而后兴动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音义【惩,直升反。屦,俱遇反。校,胡孝反,下同】疏【正义曰:此章第三节也。明小人之道不能▯善,若因惩诫而得福也。此亦证前章安身之事故,引《易》噬嗑初九以证之。以初九居无位之地,是受刑者,以处卦初,其过未深,故屦校灭趾而无咎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爲无益而弗爲也,以小恶爲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音义【去,羌吕反。何,河可反,又音河】疏【正义曰:此章第四节也。明恶人爲恶之极以致凶也。此结成前章不能安身之事故,引噬嗑上九之义以证之。上九处断狱之终,是罪之深极者,故有何校灭耳之凶。案第一、第二节皆先引《易》文于上,其后乃释之;此第三已下皆先豫张卦义于上,然后引《易》于下以结之。体例不同者,盖夫子随义而言,不爲例也】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译这也是先静而后动,行动同样是由静止而来的。“超过这一点以后,就没有人能够知道了”,意思是“精研义理而入神以达到功用”和“使作用有利、使自身安定以崇高德行”这两件事,都是进入道理极致的境界;超过这两件事以后,便微妙得不可知,所以说“没有人能够知道”。“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是德行的极盛”,这是说超过这两件事以后的情形。如果能够再超越这两件事,就能穷尽微妙神妙之理,明白变化的道理,这才是圣人德行达到极盛。注:【正义说:阳是君主之道,因为阳以虚无为体,纯一而不二,君主的德行也是如此,所以说阳是君主之道。阴是臣下之道,因为阴属于形器,各自有形质和分限,不能纯一,臣下的职分也是如此,所以说阴是臣下之道。考察经文说“民”,而注中说“臣”,是因为臣就是民。经文与君相对,所以称“民”;注中解释阴卦,所以称“臣”。经文说:“利用之道,都是先安定自身而后行动”,意思是想使所用之事得到利益,首先必须使自身安定。自身已经安定,然后行动,德行才能受到尊崇。如果不先安定自身,自身已有忧患祸害,又怎么能使所用之事得到利益、使德行受到崇高呢?经文说:“精粹义理由于进入神妙境界,才能实现其功用”,意思是精粹微妙的义理,必须由进入神妙、寂然不动,才能实现它的功用。】经文说:“要使所用之事得到利益,必须先安定自身,这样才可以增进自己的德行。”】《易》说:“被困在石头之间,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孔子说:“不是应该受困的地方,却偏偏在那里受困,名声一定受辱;不是应该倚靠的地方,却偏偏在那里倚靠,自身一定危险。既已受辱又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妻子难道还能见到吗?”音义:【“蒺”,音疾;“藜”,音梨。】疏:【正义说:从《易》说“困于石”到“勿恒,凶”,这是第四章,共有九节。上一章说利用安身可以崇德;如果自身陷于危险和耻辱,又怎么能够崇德?所以本章第一节引用《困》卦六三所处的危险和耻辱来证明这一点。《困》卦六三,所处之地并非其应处之位,却想向上侵犯九四;九四自与初六相应,不接纳六三,这就是困在九四的石头上。六三又乘在九二之上,九二是刚阳,也不是六三所应乘之爻,这就是向下倚靠在九二的蒺藜上。六三又没有应爻,所以是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死亡之期将至,因此凶。孔子说“不是应该受困的地方,却在那里受困”,孔子既引用《易》文,又解释它的意义,所以说“孔子说”。“不是应该受困的地方”指九四;如果六三不去冒犯九四,九四本不是六三受困的地方,但六三强行向上侵犯九四而招致困厄,所以名声一定受辱。因为它向上进取,所以从声名方面说“名声一定受辱”。】“不是应该倚靠的地方,却偏偏在那里倚靠”,指九二。如果六三能够对九二谦卑退让,九二就不会成为它的祸害,这就说明九二不是它应该倚靠的地方。如今六三强行前往凌犯九二,这就是不该倚靠却偏要倚靠,所以自身一定危险。因为这是向下寻找安身之处,所以从自身方面说“自身一定危险”。】《易》说:“公在高墙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隼的人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自身之中,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没有阻碍,所以出手就有收获。”这是说器具已经形成之后才行动。注:【“括”,是结住、阻碍。君子等待时机而行动,就没有结滞阻碍的忧患。】音义:【“射”,音食亦反,下文同;“隼”,音恤允反;“墉”,音容;“括”,音古活反,是结住的意思;“阂”,音五代反。】疏:【正义说:前一章说必须先安定自身,才可以崇德;所以本节说明先把器具藏在自身,等待时机再行动,就能获得利益。因此引用《解》卦上六来证明。六三不与上六相应,又以阴爻居阳位;上六处在《解》卦的终极位置,想要除去悖乱,消除六三,所以公在高墙上射下面的六三之隼。说从上面攻击下面,符合顺理之道,所以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是因为前面已经引用《易》文并从上下两方面加以解释,所以说“孔子说”。君子把器具藏在自身之中,等待时机行动,有什么不利,是说射隼的人把弓箭带在身上,就像君子把自己的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行动,怎么会有不利?就像那个射隼的人一样。行动而没有阻碍,是说射隼的人既然带着弓箭,等待隼到了可以射的时候,一旦行动射出,就不会有结滞阻碍。就像君子把善道藏在自身,等待可以行动的时机而行动,也不会滞碍不通。所谓“器具形成以后才行动”,是说《易》所讲的道理,即有了已经形成的器具之后才发动行动。】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看不到利益就不奋勉,没有威势就不受惩戒。小的惩罚能够使他受到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分。《易》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音义:【“惩”,音直升反;“屦”,音俱遇反;“校”,音胡孝反,下同。】疏:【正义说:这是本章第三节,说明小人不能自觉向善,如果因受到惩罚和警戒而改过,便能得到福分。这也是证明前章安身的事情,所以引用《易》噬嗑卦初九来证明。】初九处于没有职位的地位,是接受刑罚的人;因为处在卦的最初,过错还不深,所以脚上戴着刑具、遮没脚趾,却没有灾咎。】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所以不去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所以不去除。因此恶行积累到无法遮掩,罪过大到无法解脱。《易》说:“肩上扛着刑具,遮没耳朵,凶。”音义:【“去”,音羌吕反;“何”,音河可反,又音河。】疏:【正义说:这是本章第四节,说明恶人作恶达到极点而招致凶祸。这是总结前章不能安身的事情,所以引用噬嗑卦上九的意义来证明。上九处在断狱的终点,是罪过最深重的情形,所以有“扛着刑具遮没耳朵”的凶祸。考察第一、第二节,都是先在上面引用《易》文,随后才解释;从本节以下,则都是先在上面铺陈卦义,然后在下面引用《易》文加以总结。体例不同,是因为孔子随着义理而说,并不是有意建立固定的体例。】孔子说:“处于危险,是因为曾经安于自己的地位;走向灭亡,是因为曾经保有自己的生存;发生祸乱,是因为曾经自以为已经有了治理。因此君子处于安定时不忘危险,国家存在时不忘灭亡,天下治理时不忘祸乱;这样自身才能安定,国家才可以保全。”
《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音义【治,直吏反,下同】疏【正义曰:此第五节以上章有安身之事故,此节明恒须谨愼可以安身,故引《否》之九五以证之。危者,安其位者也。言所以今有倾危者,由往前安乐于其位,自以爲安,不有畏愼,故致今日危也。亡者,保其存者所以今日灭亡者,由往前保有其存,恒以爲存,不有忧惧,故今致灭亡也。乱者有其治者,所以今有祸乱者,由往前自恃有其治理也,谓恒以爲治,不有忧虑,故今致祸乱也。是故君子今虽获安心,恒不忘倾危之事;国之虽存,心恒不忘灭亡之事;政之虽治,心恒不忘祸乱之事。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者,言心恒畏愼其将灭亡。其将灭亡,乃系于苞桑之固也】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音义【知,音智。折,之设反。覆,芳六反。餗,音速,马作粥。渥,于角反。胜,音升】疏【正义曰:此第六节,言不能安其身,知小谋大而遇祸,故引《易·鼎卦》九四以证之。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者,处上体之下,而又应初,旣承且施,非已所堪,故有折足之凶。旣覆败其美道,灾及其形,以致渥凶也。言不胜其任者,此夫子之言,引《易》后以此结之,其文少,故不云「子曰」也】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注:形而上者,况之道;形而下者,况之器。于道不防而有求焉,未离乎谄也;于器不絶而有交焉,未免乎渎也。能无谄渎,穷理者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注:几者,去无入有,理而无形,不可以名寻,不可以形覩者也。唯神也,不疾而速,感而遂通,故能朗然▯照,鉴于未形也。合抱之木,起于毫末;吉凶之彰,始于微兆,故爲吉之先见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注定之于始,故不待终日也。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注:此「知几,其神乎」音义【而上之上,时掌反。离,力智反。先见之见,贤遍反。介,徐音戒。众家作「介徐」,云王廙古黠反。断,丁乱反】疏【正义曰:此第七节,前章云「精义入神」,故此章明知几入神之事,引《豫》之六二以证之,云《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知几其神乎?者,神道微妙,寂然不测。人若能豫知事之几微,则能与其神道合会也。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者,上谓道也,下谓器也。若圣人知几穷理,防于道,絶于器,故能上交不谄,下交不渎。若于道不防而有求焉,未能离于谄也;于器不絶而有交焉,未能免于渎也。能无谄渎,知几穷理者乎?几者,动之微者,此释几之义也。几微也,是已。动之微,动谓心动、事动,初动之时,其理未着,唯纤微而已。若其已着之后,则心事显露,不得爲几。若未动之前,又寂然顿无,兼亦不得称几也。几是离无入有,在有无之际,故云动之微也。若事着之后,乃成爲吉,此几在吉之先,豫前已见,故云吉之先见者也。此直云吉,不云凶者,凡豫前知几,皆向吉而背凶,违凶而就吉,无复有凶,故特云吉也。诸本或有凶字者,其定本则无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者,言君子旣见事之几微,则须动作而应之,不得待终其日,言赴几之速也。《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者”,此《豫》之六二辞也。得位居中,故守介如石,见几则动,不待终其一日也。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者,此夫子解释此爻之辞,旣守志耿介如石不动,才见几微,即知祸福,何用终竟其日?当时则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者,初见事几,是知其微;旣见其几,逆知事之祸福,是知其彰著也。知柔知刚者,刚柔是变化之道,旣知初时之柔,则逆知在后之刚。言凡物之体,从柔以至刚;凡事之理,从微以至彰。知几之人,旣知其始,又知其末,是合于神道,故爲万夫所瞻望也。万夫举大畧而言,若知几合神,则爲天下之主,何直只云万夫而已?此“知几其神乎”者也】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注:在理则昧,造形而悟顔子之分也。失之于几,故有不善;得之于二,不远而复,故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只悔,元吉。注:吉凶者,失得之象也。
译《易》说:“它将要灭亡了,它将要灭亡了,系缚在丛生的桑树上。”音义:【“治”,音直吏反,下同。】疏:【正义说:这是第五节。上一章讲了安身的事情,所以本节说明必须始终谨慎,才能安身,因此引用《否》卦九五来证明。所谓“处于危险,是因为曾经安于自己的地位”,意思是现在之所以倾危,是由于从前安乐于自己的地位,自以为安稳而没有戒惧谨慎,所以造成今天的危险。所谓“走向灭亡,是因为曾经保有自己的生存”,意思是现在之所以灭亡,是由于从前保有自己的生存状态,始终以为能够长存而没有忧惧,所以今天导致灭亡。所谓“发生祸乱,是因为曾经自以为有治理”,意思是现在之所以有祸乱,是由于从前自恃已经有治理,把政事始终看作安治而没有忧虑,所以今天造成祸乱。因此,君子如今即使获得安定,也始终不忘倾危;国家即使存在,心中也始终不忘灭亡;政事即使安治,心中也始终不忘祸乱。“它将要灭亡了,它将要灭亡了,系缚在丛生的桑树上”,意思是心中始终对将要灭亡保持畏惧和谨慎;正因为意识到将要灭亡,才会把自身系缚在坚固的丛桑上。】孔子说:“德行浅薄却处于尊贵地位,智慧狭小却谋划大事,力量微小却承担重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爵的食物,污渍沾满身体,凶。’” 这是说不能胜任自己所承担的任务。音义:【“知”,音智;“折”,音之设反;“覆”,音芳六反;“餗”,音速,马融作“粥”;“渥”,音于角反;“胜”,音升。】疏:【正义说:这是第六节,说明不能安定自身,智慧小却谋划大事,于是遭遇祸患,所以引用《易·鼎卦》九四来证明。“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是说九四处在上体之下,又与初六相应,既承受又施予,所承担的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所以有折足的凶祸。既倾覆、败坏了美善之道,灾祸又殃及自身,因而导致污渍满身的凶祸。“不能胜任自己的任务”,这是孔子的话,在引用《易》文之后以此作结。因为文字简短,所以不说“孔子说”。】孔子说:“知道事物的几微,真是神妙啊!君子与在上者交往不谄媚,与在下者交往不轻慢,他大概知道几微吧?”注:【形而上的,譬喻为道;形而下的,譬喻为器。对于道不能防守而有所求,还没有脱离谄媚;对于器不能断绝而有所交往,还没有免除轻慢。能够做到不谄媚、不轻慢,难道就是穷尽事理的人吗?几,是事物运动的细微征兆,是吉祥将要显现的先兆。注:【几,是从无进入有,属于有理而没有形迹的状态,不能用名称追寻,也不能凭形状看见。只有神妙之道能够不疾而速,一经感应就立即贯通,所以能够明朗玄妙地照察,鉴知尚未显形之事。】合抱的大树,起于细小的毫末;吉凶的显现,开始于细微的征兆,所以说它是吉祥的先兆。君子看见几微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易》说:“像石头一样介然独立,不到一天,守正而吉。”既然介然如石,哪里还用等到一天结束?事情的决断显然可以看出来了。注:在开始时就决定,所以不必等待一天结束。君子知晓细微,也知晓显著;知晓柔,也知晓刚,是众人所仰望的人。注:“知几,其神乎”的音义:【“而上”的“上”,音时掌反;“离”,音力智反;“先见”的“见”,音贤遍反;“介”,徐邈音戒;各家作“介徐”,说王廙音古黠反;“断”,音丁乱反。】疏:【正义说:这是第七节。前一章说“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所以本章说明知晓几微而进入神妙的事情,引用《豫》卦六二来证明,说《易》:“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这就是知几而神妙吗?神妙之道微妙寂静、不可测度。人如果能够预先知道事物的几微,就能与神妙之道相合。“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上指道,下指器。如果圣人知晓几微而穷尽事理,对道有所防守,对器有所断绝,所以能够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如果对道不能防守而有所求,就还不能脱离谄媚;】对器不能断绝而有所交往,就还不能免于轻慢。能够做到不谄媚、不轻慢,难道就是知晓几微、穷尽事理的人吗?“几,是运动的细微征兆”,这是解释“几”的意义。几就是细微。所谓运动的细微征兆,是说心念的发动、事情的发动;刚开始发动时,其中的道理还没有显著,只是纤细微小而已。如果已经显著以后,心事都显露出来,就不能称为“几”;如果尚未发动以前,一片寂然、完全没有动静,也不能称为“几”。几是离开无而进入有,处在有无之间,所以说是运动的细微征兆。事情显著以后,才形成吉;这个几处在吉的前面,事先已经显现,所以说是“吉的先兆”。这里只说吉,不说凶,是因为凡是预先知道几微,都必然趋向吉而背离凶,违背凶而趋就吉,不再有凶,所以特别说吉。各本有的写作“凶”字,定本没有。“君子看见几微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是说君子既然看见事情的细微征兆,就必须采取行动来应对,不能等到一天结束,这是说应对几微的迅速。《易》说“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这是《豫》卦六二的爻辞。六二得位而居中,所以守志介然如石;看见几微就行动,不等满一天。介然如石,哪里还用等到一天结束?事情的决断显然可以看出来了。这是孔子解释这一爻的爻辞:既然守志耿介如石而不动,才看见细微征兆,就已经知道祸福,哪里还需要等到一天结束?当机立断,事情的结果显然可以看出。君子知晓细微,也知晓显著:刚开始看见事情的几微,是知晓细微;既然看见几微,就能预先知道事情的祸福,是知晓其显著。知晓柔,也知晓刚:刚柔是变化之道,既然知道最初的柔,就能预先知道后来会转为刚。也就是说,万物的形体由柔而刚,事情的道理由微而显。知晓几微的人,既知道开始,又知道结局,这就与神妙之道相合,所以成为众人仰望的对象。“万夫”只是举大概而言;如果知几而与神妙相合,就会成为天下之主,哪里只是万人仰望而已?这就是所谓“知几,其神乎”。】孔子说:“颜氏的弟子,大概接近几微之道了吧?有了不善,没有不知晓的;知晓以后,从未再去做。”注:【处于义理之中时还昧于几微,到了形迹显现才觉悟,这是颜子的境界。错失在几微之处,所以会有不善;在二者之间得到觉察,不远就能返回,所以知晓后从未再做。】《易》说:“返回得不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注:【吉凶,是得失的象。】
得二者于理不尽,未至成形,故得不远而复,舍凶之吉,免夫只悔,而终获元吉。只,大也。音义【复行之复,扶又反。注:复行同造,七报反。分,符问反。只,韩音祁,支反。注:同王廙、辅嗣音支。舍,音舍】疏【正义曰:此第八节。上节明知几是圣人之德,此节论贤人唯庶于几,虽未能知几,故引顔氏之子以明之也。其殆庶几乎者,言圣人知几,顔子亚圣未能知几,但殆近庶慕而已,故云其殆庶几乎。又以殆爲辞,有不善未尝不知者,若知几之人本无不善,以顔子未能知几,故有不善。不近于几之人,旣有不善,不能自知于恶,此顔子以其近几,若有不善未尝不自知也。知之未尝复行者,以顔子通几,旣知不善之事,见过则改,未尝复更行之。但顔子于几理闇昧,故有不善之事于形器显著,乃自觉悟。所有不善未尝复行。易曰:不远复,无只悔,元吉者,以去几旣近,寻能改悔,故引复卦初九以明之也。以复卦初九,旣在卦初,则能复于阳道,是速而不远,则能复也。所以无大悔而有元吉也】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注:致一而后化成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脩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注:夫虚已存诚,则众之所不迕也。躁以有求,则物之所不与也。音义【絪,本又作氤,同音因。緼,本又作氲,纡云反。易其心之易,以防反。迕,五路反。字亦作忤】疏【正义曰:此第九节也。以前章利用安身以崇德也。安身之道在于得一,若己能得一则可以安身,故此节明得一之事也。天地絪緼,万物化醇者,絪緼相附着之义。言天地无心,自然得一,唯二气絪緼,共相和会,万物感之,变化而精醇也。天地若有心爲二,则不能使万物化醇也。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者,构合也。言男女阴阳相感,任其自然得一之性,故合其精则万物化生也。若男女无自然之性,而各怀差二,则万物不化生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者,此损卦六三辞也。言六三若更与二人同往承上,则上所不纳,是三人俱行,并六三不相纳,是则损一人也。若六三独行,则上所容受,故云「一人行则得其友」。此言众不如寡,三不及一也。言致一也者,此夫子释此爻之意,谓此爻所论致其醇一也。故一人独行乃得其友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者,」此明致一之道。致一者,在身之谓。若己之爲得,则万事得;若己之爲失,则万事失也。欲行于天下,先在其身之一,故先须安静其身而后动,和易其心而后语,先以心选定其交而后求。若其不然,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者,此益之上九爻辞。在无位高亢,独唱无和,是「莫益之」也。众怒难犯,是「或击之」也。勿无也,由已建立其心,无能有恒,故凶危也。《易》之此言,若虚已存诚,则众之所与;躁以有求,则物之所不与也】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干,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注:「撰,数也。」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越。注:「备物极变,故其名杂也;各得其序,不相逾越,况爻繇之辞也。」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注:「有忧患而后作易,世衰则失得弥彰,爻繇之辞所以明失得,故知衰世之意邪。」稽,犹考也。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注:「易无往不彰,无来不察,而微以之显,幽以之阐,阐明也。」开而当名,辩物正言,断辞则备矣。注:「开释爻卦,使各当其名也,理类辩明,故曰断辞也。」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注:「托象以明义,因小以喻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注:「变化无恒,不可爲典要,故其言曲而中也。」其事肆而隐。注:「事显而理微也。」
译得到这两点的人,在义理上还没有完全达到,事情还没有形成,所以能够不远就返回,舍弃凶而得到吉,免除大的悔恨,最终获得大吉。“只”,是大的意思。音义:【“复行”的“复”,音扶又反;注中“复行”同“造”,音七报反;“分”,音符问反;“只”,韩康伯音祁,支反;注中与王廙、王弼音支相同;“舍”,音舍。】疏:【正义说:这是第八节。上一节说明知几是圣人的德行,本节讨论贤人只能接近几微,虽然还不能真正知几,所以引用颜氏之子来说明。“大概接近几微了吧”,是说圣人知几,颜子仅次于圣人,还不能真正知几,只是大概接近、仰慕而已,所以说“大概接近几微了吧”。又用“殆”作为疑辞。所谓“有不善,没有不知晓的”,如果是知几的人,本来就不会有不善;颜子还不能完全知几,所以会有不善。不接近几微的人,既有不善,又不能自己知道这是恶;颜子因为接近几微,即使有不善,也没有不知道的。所谓“知晓以后,从未再做”,是说颜子通达几微,既然知道不善之事,看见过错就改正,从未再犯。但颜子对于几微之理仍然昧于其微妙,所以必须等到不善之事在形器上显著之后,才自己觉悟;一旦发现不善,就从未再做。】《易》说:“返回得不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是因为离开几微还很近,很快就能改过悔悟,所以引用《复》卦初九来说明。复卦初九既处在卦的最初,就能返回阳道;因为返回迅速而距离不远,所以能够复归。因此没有大的悔恨而有大吉。】天地之气交相缠结,万物由此变化而精醇;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会减损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这是说要达到纯一。注:【达到纯一以后,变化才能完成。】孔子说:“君子先安定自身,然后行动;先使心意平和,然后说话;先确定交往的对象,然后有所求。君子修治这三件事,所以能够保全自身。处于危险中而行动,百姓不会帮助;心怀恐惧而发言,百姓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基础却有所求,百姓不会帮助。没有人帮助他,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增益他,有人攻击他;立定心志却不能持久,凶。’”注:【使自身虚空而保持诚信,就是众人不会违逆的状态;急躁地有所求取,就是万物不会给予的状态。】音义:【“絪”,另本作“氤”,同音因;“緼”,另本作“氲”,音纡云反;“易其心”的“易”,音以豉反;“迕”,音五路反,字也作“忤”。】疏:【正义说:这是第九节。前一章说利用安身来崇高德行。】安身的方法在于得到纯一。自己如果能够得到纯一,就可以安定自身,所以本节说明得到纯一的事情。天地之气交相缠结、万物由此变化而精醇,是说天地之气相互附着交合。天地没有私心,自然能够得到纯一;只是二气交相缠结、共同和会,万物受到感应,于是变化而精醇。天地如果有私心而成为二,就不能使万物变化精醇。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构”就是交合。意思是男女如阴阳相互感应,任凭自然得到纯一的本性,所以精气交合,万物得以化生。如果男女没有这种自然本性,各自怀有差别和二心,万物就不能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减损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朋友”,这是《损》卦六三的爻辞。意思是六三如果再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向上承接,上爻就不会接纳它;三个人一同前往,而六三又不能被接纳,这就是减损一个人。如果六三独自前往,上爻就会容纳它,所以说“一人行则得其友”。这说明人多不如人少,三个人不如一个人。所谓“这是说要达到纯一”,是孔子解释这条爻辞的意义,意思是这一爻所论说的是达到精醇纯一,所以一个人独行才能得到朋友。孔子说“君子先安定自身,然后行动”,这是说明达到纯一的方法。所谓达到纯一,是说一切都取决于自身。如果自身所作所为正确,万事就会正确;如果自身所作所为错误,万事就会错误。想要在天下施行,首先要在自身内部保持纯一,所以必须先安静自身然后行动,使心意平和然后说话,先在心中选择、确定交往对象然后再有所求。如果不这样做,那么伤害自己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增益他,有人攻击他;立定心志却不能持久,凶”,这是《益》卦上九的爻辞。上九处在没有职位而又高亢的位置,独自发声却没有人应和,这就是“没有人增益他”。众人的愤怒难以冒犯,这就是“有人攻击他”。“勿”就是无,因为自己建立了心志却不能持久,所以凶险。《易》的这句话,是说如果使自身虚空而保持诚信,就会得到众人的支持;如果急躁而有所求取,万物就不会支持他。】孔子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类的事物;坤,是阴类的事物。阴阳合成其德,刚柔形成其体,用来体现天地的数。”注:“撰,就是数。”用它来贯通神明的德行;《易》所称说的名称虽然繁杂,却不相逾越。注:“万物完备、变化达到极致,所以名称繁杂;各自得到相应的次序,互不超越,这是说爻辞和繇辞。”考察它所涉及的事类,大概是衰乱时代的思想吧?注:“有了忧患以后才制作《易》;世道衰微,得失更加显著,爻辞和繇辞用来说明得失,所以知道这是衰世的思想吧。”稽,就是考察。所谓《易》彰明过去、察知未来,使隐微显现、幽暗得到阐明。注:“《易》没有不彰明的过去,没有不察知的未来;使隐微因此显现,使幽暗因此阐明。阐,就是明白。”解释卦爻而使名称相当,辨别万物并用正确的言辞说明,断定的辞语就完备了。注:“开释爻卦,使它们各自与所对应的名称相合;义理类别辨析清楚,所以叫作断辞。”它所称的名称虽小,所取的类别却大。注:“借助卦象来阐明义理,由小事譬喻大事。”它的旨意深远,辞句有文采,言语曲折而能切中道理。注:“变化没有常规,不能制定固定的准则,所以言语随着事物曲折变化而能切中道理。”它所说的事情显露而义理隐微。注:“事情显露,而义理微妙。”
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注:「贰则失得也,因失得以通济民行,故明失得之报也。」失得之报者,得其会则吉,乖其理则凶。音义【易之门,本亦作「易之门户」。「撰」,仕勉反,下章同。「数」也,广雅云「定」也。王肃,士眷反。「数」,色柱反。「繇」,直救反,下同。服虔云「抽也,抽出吉凶也」。韦昭云「由也,吉凶所由出也」。「稽」,古兮反,考也。「阐」,昌善反,明也。「辩」,如字,徐扶勉反,别也。「断」,丁乱反,注同。「文」,如字。「音」,问中,丁仲反,注同。「贰」,音二,郑云「当爲弍」。「行」,下孟反,注同】疏【正义曰:此第五章也。前章明安身崇德之道,在于知几得一也;此明易之体用辞理远大,可以济民之行,以明失得之报也。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者,易之变化从乾坤而起,犹人之兴动从门而出,故乾坤是易之门邪?「干,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者」,若阴阳不合,则刚柔之体无从而生,以阴阳相合乃生万物,或刚或柔,各有其体,阳多爲刚,阴多爲柔也。「以体天地之撰者」,撰,数也。天地之内,万物之象,非刚则柔,故以刚柔体象天地之数也。「以通神明之德者」,万物变化,或生或成,是神明之德。易则象其变化之理,是其易能通逹神明之德也。其称名也,杂而不越者,易之称万物之名,万事论说,故辞理杂碎,各有伦叙而不相乖越。易之爻辞,多载细小之物,若见豕负涂之属,是杂碎也。辞虽杂碎,各依爻卦所宜而言之,是不相逾越也。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者,稽考也。类谓事类,然考校易辞事类,多有悔吝忧虞,故云衰乱之世所陈情意也。若盛德之时,物皆遂性,人悉懽娱,无累于吉凶,不忧于祸害。今易所论,则有亢龙有悔,或称龙战于野,或称箕子明夷,或称不如西隣之禴祭,此皆论战争盛衰之理,故云衰意也。凡云邪者,是疑而不定之辞也。夫易彰往而察来者,往事必载,是彰往也;来事豫占,是察来也。而微显阐幽者,阐明也。谓微而之显,幽而阐明也。言易之所说,论其初微之事,以至其终末显著也;论其初时幽闇,以至终末阐明也。皆从微以至显,从幽以至明。观其易辞,是微而幽阐也;演其义理,则显见着明也。以体言之,则云微显也;以理言之,则云阐幽。其义一也,但以体以理,故别言之。开而当名者,谓开释爻卦之义,使各当所象之名,若乾卦当龙,坤卦当马也。辨物正言者,谓辨天下之物,各以类正定言之,若辨健物正言其龙,若辨顺物正言其马,是辨物正言也。断辞则备矣者,言开而当名及辨物正言,凡此二事决断于爻卦之辞,则备具矣。其称名也,小者,言易辞所称物名多细小,若见豕负涂、噬腊肉之属,是其辞碎小也。其取类也,大者,言虽是小物,而比喻大事,是所取义类而广大也。其旨远者,近道此事,远明彼事,是其旨意防远,若龙战于野,近言龙战,乃远明阴阳鬭争,圣人变革,是其旨远也。其辞文者,不直言所论之事,乃以义理明之,是其辞文饰也。若黄裳元吉,不直言得中居职,乃云黄裳,是其辞文也,其言曲而中者,变化无恒,不可爲体例。其言随物屈曲而各中其理也。其事肆而隐者,易之所载之事,其辞放肆显露,而所论义理深而幽隐也。因贰以济民行者,贰二也,谓吉凶二理。言易因自然吉凶二理以济民之行也,欲令趋吉而避凶,行善而不行恶也。以明失得之报者,言易明人行失之与得所报应也,失则报之以凶,得则报之以吉,是明失得之报也】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注:无忧患则不爲而足也。是故履德之基也。注:基,所蹈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注:夫动本于静,语始于默。复者各反其所始,故爲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注:固,不倾移也。损德之脩也。益德之裕也。注:能益物者,其德寛大也。困德之辩也。注:困而益明。井德之地也。注:所处不移,象居得其所也。巽德之制也。注:巽所以申命明制也。履和而至。注:和而不至,从物者也。和而能至,故可履也。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注:微而辨之,不远复也。恒杂而不厌。注:杂而不厌,是以能恒。损先难而后易。注:刻损以脩身,故先难也。身脩而无患,故后易也。
译借助得失两端来帮助百姓的行动,说明得失所受的报应。注:“二就是得失。借助得失来通达、帮助百姓的行为,所以说明得失的报应。”得失的报应,是合于道理就吉,违背道理就凶。音义:【“易之门”,另本也作“易之门户”。“撰”,音仕勉反,下章同;“数”,是数目,《广雅》说是“定”;王肃音士眷反;“数”,音色柱反;“繇”,音直救反,下同。服虔说是“抽”,即抽出吉凶;韦昭说是“由”,即吉凶所由产生。“稽”,音古兮反,是考察;“阐”,音昌善反,是明白;“辩”,按字读,徐邈音扶勉反,是分别;“断”,音丁乱反,注同;“文”,按字读;“音”,在“问中”,音丁仲反,注同;“贰”,音二,郑玄说应作“弍”;“行”,下音孟反,注同。】疏:【正义说:这是第五章。前一章说明安身崇德的方法在于知几、得一;本章说明《易》的体用、辞理深远广大,可以帮助百姓的行为,说明得失的报应。孔子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这是说《易》的变化从乾坤开始,就像人的兴动从门户出入,所以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类的事物,坤是阴类的事物;阴阳合成其德而刚柔形成其体”,如果阴阳不相合,刚柔的形体就无从产生;阴阳相合才产生万物,有的刚、有的柔,各自形成其形体;阳气多的趋于刚,阴气多的趋于柔。“用来体现天地的数”,撰就是数。天地之内万物的形象,不是刚就是柔,所以用刚柔来体现天地的数。“用来贯通神明的德行”,万物变化,有的出生,有的成长,这就是神明的德行。《易》取法它们变化的道理,所以《易》能够通达神明的德行。“它所称说的名称繁杂而不相逾越”,《易》称说万物的名称,论说万事,所以辞句和义理繁多细碎,但各有条理而不相违背。《易》的爻辞多记载细小的事物,例如“豕负涂”之类,确实是繁杂细碎;但辞句虽然繁杂细碎,各自依照爻卦所适宜的情况来说,所以并不相互越界。“考察它所涉及的事类,大概是衰世的思想”,稽是考察;类是事类。然而考察《易》辞所说的各种事类,多有悔恨、吝惜、忧虑和忧患,所以说这是衰乱时代所表达的情意。如果处在盛德的时代,万物都顺遂其本性,人们都欢娱快乐,不会被吉凶牵累,也不会忧虑祸害。如今《易》所论说的,却有“亢龙有悔”,有时说“龙战于野”,有时说“箕子明夷”,有时说“不如西邻之禴祭”;这些都是论说战争和盛衰的道理,所以说是衰世的情意。凡是说“邪”,都是表示疑问而不确定的语气。“《易》彰明过去而察知未来”,过去的事情一定记载下来,这就是彰明过去;未来的事情预先占察,这就是察知未来。“使隐微显现,使幽暗得到阐明”,阐就是明白,意思是使隐微变得显著,使幽暗得到阐明。就是说《易》所讲的事情,从开始微小一直到最后显著,从开始幽暗一直到最后明白,都是由微小达到显著,由幽暗达到明白。观察《易》的辞句,是从隐微幽暗到阐明;推演它的义理,则是显现清楚。从体的方面说叫“显微”,从理的方面说叫“阐幽”,意义相同,只是因为分别从体和理来说,所以用不同的说法。“解释卦爻而使名称相当”,是说开释爻卦的意义,使各自符合所象征的名称;例如乾卦与龙相当,坤卦与马相当。“辨别万物并用正确的言辞说明”,是说辨别天下万物,各按类别确定正确的名称;例如辨别刚健的事物,就正确地称作龙,辨别柔顺的事物,就正确地称作马,这就是辨物正言。“断辞就完备了”,是说解释名称相当、辨别万物并正确称说这两件事,在爻卦的辞语中加以决断,就完备了。“它所称的名称虽小”,是说《易》辞所称说的事物名称多很细小,例如“豕负涂”“噬腊肉”之类,辞语琐碎细小。“所取的类别却大”,是说虽然是细小的事物,却用来譬喻大事,所以所取的意义类别很广大。“旨意深远”,是说近处说的是这件事,远处阐明的是另一件事;它的旨意深远。例如“龙战于野”,表面上说龙相战,实际上远远说明阴阳争斗以及圣人的变革,所以旨意深远。“辞句有文采”,是不直接说所论的事情,而用义理来阐明。例如“黄裳元吉”不直接说得中而居位,而说“黄裳”,这就是辞句有文采。“言语曲折而能切中道理”,是因为变化没有常规,不能制定固定的体例;言语随着事物曲折变化,而各自切中其道理。“事情显露而义理隐微”,是说《易》所记载的事情,辞句放开直陈、显露明白,但所论的义理深刻幽隐。“借助得失两端来帮助百姓的行为”,贰是二,指吉凶两种道理。意思是《易》依据自然的吉凶二理来帮助百姓行事,使他们趋向吉祥、躲避凶险,行善而不行恶。“说明得失的报应”,是说《易》说明人的行为有失有得所受到的报应:有失就以凶报应,有得就以吉报应,这就是说明得失的报应。】《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代吧?制作《易》的人,大概是有忧患吧?注:【如果没有忧患,就不会制作它;不制作也就够了。】因此,履是德行的基础。注:【基,是所践履的基础。】谦是德行的权柄。复是德行的根本。注:【行动以静止为根本,说话以沉默为开始。复,就是各自返回自己开始的地方,所以是德行的根本。】恒是德行的坚固。注:【固,是不倾斜、不改变。】损是德行的修治。益是德行的宽裕。注:【能够增益万物的人,德行宽大。】困是德行的明辨。注:【处在困穷中,反而更加明白。】井是德行所处的根基。注:【所处的位置不改变,象征居处得到适当的位置。】巽是德行的制度。注:【巽用来申明命令、彰明制度。】履,和顺而能达到目标。注:【只有和顺而不能达到目标,是一味顺从外物;和顺而又能达到目标,所以可以践履。】谦,尊贵而有光辉;复,虽然细小,却能辨别事物。注:【在细微处就能辨别,所以不远就返回。】恒,事物纷杂而不厌倦。注:【纷杂而不厌倦,所以能够恒久。】损,开始艰难而后来容易。注:【刻意减损以修治自身,所以开始艰难;自身修治好了而没有忧患,所以后来容易。】
益长裕而不设。注:有所兴爲,以益于物,故曰长裕。因物兴务,不虚设也。困穷而通。注:处穷而不屈其道也。井居其所而迁。注:改邑不改井,井所居不移而能迁其施也。巽称而隐。注:称扬命令而百姓不知其由。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注:求诸己也。恒以一德。注:以一爲德也。损以远害。注:止于脩身,故可以远害而已。益以兴利,困以寡怨。注:困而不滥,无怨于物。井以辩义。注:施而无私,义之方也。巽以行权。注:权反经而合道,必合乎巽顺,而后可以行权也。音义【蹈,徒报反。柄,兵病反。脩,如字。郑云治也。马作循。辩,如字。王肃,卜免反。厌,于艳反。注同。后易之易,以豉反。注同。长,之丈反。注同。施,始防反。下同。称,尺证反。又尺升反,和行之,行下孟反,远于万反(注:同滥),力暂反】疏【正义曰:此第六章,明所以作易,爲其忧患故作易。旣有忧患,须修德以避患,故明九卦爲德之所用也。其于中古乎者,谓易之爻卦之辞起于中古。若易之爻卦之象,则在上古伏牺之时。但其时理尚质素,圣道凝寂,直观其象足以垂敎矣。但中古之时,事渐浇浮,非象可以爲敎,又须系以文辞,示其变动吉凶。故爻卦之辞起于中古,则连山起于神农,归藏起于黄帝,周易起于文王及周公也。此之所论,谓周易也。作易者,其有忧患乎?者,若无忧患,何思何虑,不须营作。今旣作易,故知有忧患也。身旣忧患,须垂法以示于后,以防忧患之事故,系之以文辞,明其失得与吉凶也。其作易忧患,已于初卷详之也。以爲忧患,行德爲本也。六十四卦悉爲修德防患之事,但于此九卦最是修德之甚,故特举以言焉。以防忧患之事故,履卦爲德之初基,言爲德之时,先须履践其礼敬事于上,故履爲德之初基也。谦德之柄也者,言爲德之时,以谦爲用。若行德不用谦,则德不施用,是谦爲德之柄,犹斧刃以柯柄爲用也。复德之本者,言爲德之时,先从静默而来,复是静默,故爲德之根本也。恒德之固也者,言爲德之时,恒能执守始终不变,则德坚固,故爲德之固也。损德之修者,行德之时,恒自降损,则其德自益而増新,故云损德之修也。谦者论其退下于人,损者能自减损于己,故谦损别言也。益德之裕者,裕寛大也,能以利益于物,则德更寛大也。困德之辨也者,若遭困之时,守操不移,德乃可分辨也。井德之地也者,改邑不改井,井是所居之常处,能守处不移,是德之地也。言德亦不移动也。巽德之制也者,巽申明号令以示法制,故能与德爲制度也。自此已上明九卦各与德爲用也。此以下明九卦之德也。履和而至者,言履卦与物和谐而守其能至,故可履践也。谦尊而光者,以能谦卑,故其德益尊而光明也。复小而辨于物者,言复卦于初细微小之时,即能辨于物之吉凶,不远速复也。恒杂而不厌者,言恒卦虽与物杂碎竝居,而常执守其操,不被物之不正也。损先难而后易者,先自减损,是先难也;后乃无患,是后易也。益长裕而不设者,益是增益于物,能长养寛裕于物,皆因物性自然而长养,不空虚妄设其法而无益也。困穷而通者,言困卦于困穷之时,而能守节使道通行而不屈也。井居其所而迁者,言井卦居得其所,恒住不移,而能迁其润泽施惠于外也。巽称而隐者,言巽称扬号令而不自彰伐,而幽隐也。自此已上,辨九卦性德也。自此以下,论九卦各有施用而有利益也。履以和行者,言履者以礼敬事于人,是调和性行也。谦以制礼者,性能谦顺,可以裁制于礼。复以自知者,既能返复求身,则自知得失也。恒以一德者,恒能终始不移,是纯一其德也。损以远害者,自降损修身,无物害己,故远害也。益以兴利者,旣能益物,物亦益已,故兴利也。困以寡怨者,遇困守节不移,不怨天不尤人,是无怨于物,故寡怨也。井以辨义者,井能施而无私,则是义之方所,故辨明于义也。巽以行权者,巽顺以旣能顺时合宜,故可以行权也。若不顺时制变,不可以行权也】
译益,增长宽裕而不虚设。注:【有所兴作而增益万物,所以说增长宽裕;根据事物而兴办事务,不是凭空设置。】困,处于穷困却能够通达。注:【身处穷困而不屈弃自己的道。】井,安居其位而能施惠迁移。注:【改邑而不改井,井所处的位置不移动,却能迁移它的施用。】巽,宣扬命令而不显露其由。注:【称扬、传达命令,而百姓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履,用和顺来实行;谦,用来制定礼;复,用来自己认识自己。注:【向自己求取。】恒,以纯一的德行保持恒久。注:【以纯一作为德行。】损,用来远离祸害。注:【止于修治自身,所以只能用来远离祸害。】益,用来兴起利益;困,用来减少怨恨。注:【处于困境而不放纵,所以不会招致外物怨恨。】井,用来辨明义理。注:【施予而不偏私,这是义的原则。】巽,用来实行权变。注:【权变是违背常经而合于道,必须合乎巽顺,然后才可以实行权变。】音义:【“蹈”,音徒报反;“柄”,音兵病反;“脩”,按字读,郑玄说是治理,马融作“循”;“辩”,按字读,王肃音卜免反;“厌”,音于艳反,注同;“后易”的“易”,音以豉反,注同;“长”,音之丈反,注同;“施”,音始防反,下同;“称”,音尺证反,又音尺升反;“和行”的“行”,下音孟反;“远”,音于万反,注同“滥”,音力暂反。】疏:【正义说:这是第六章,说明制作《易》的原因,是因为有忧患,所以制作《易》。】既然有忧患,就必须修治德行来躲避祸患,所以说明九卦是德行所用的工具。“大概在中古时代吧”,是说《易》的爻辞、卦辞兴起于中古。如果说《易》的爻象、卦象,则在上古伏牺时代就已经有了。只是那时事理还质朴纯正,圣道凝静寂然,直接观察卦象就足以垂示教化。到了中古时代,世事渐渐浮薄,仅凭卦象已不足以教化,又必须系上文辞,以显示变化以及吉凶。所以爻辞、卦辞兴起于中古;《连山》起于神农,《归藏》起于黄帝,《周易》起于文王和周公。这里所论说的,是《周易》。“制作《易》的人,大概是有忧患吧”,如果没有忧患,便是“何思何虑”,不需要经营制作;如今既然制作了《易》,所以知道当时有忧患。自身既有忧患,就必须垂示法则给后世,以防止忧患之事,所以用文辞系于卦爻,说明得失和吉凶。关于因忧患而制作《易》,前一卷已经详细说明。既然是为了忧患,实行德行就是根本。六十四卦全都是修德防患的事情,只是这九卦尤其集中说明修德,所以特别列举出来。为了防止忧患,履卦是德行的最初基础;意思是修德之时,首先必须践履礼法,恭敬地侍奉在上者,所以履是德行的最初基础。“谦是德的权柄”,是说在施行德行时,以谦逊为作用。若施行德行却不用谦逊,德行就无法施用;所以谦是德的权柄,就像斧头要靠斧柄才能使用一样。“复是德的根本”,是说在施行德行时,先从静默而来;复就是静默,所以是德的根本。“恒是德的坚固”,是说在施行德行时,始终坚持而不改变,德行就能坚固,所以说恒是德的坚固。“损是德的修养”,施行德行时,常常自我减损,德行反而自然增益并更新,所以说损是德的修养。谦说的是退让于人,损说的是能够自我减损,所以谦、损分别说明。 “益是德的宽裕”,裕就是宽大;能够利益万物,德行就更加宽大。“困是德的辨别”,若处在困穷之时仍能守持操守而不改变,德行才可以辨明。“井是德的处所”,改换邑地而不改换井,井是人们居处的常所;能够守住处所而不迁移,就是德的处所。也就是说,德行也不迁移。“巽是德的制度”,巽申明号令以显示法制,所以能够同德一起成为制度。从这里以上,是说明九卦各自怎样成为德行的作用;以下则说明九卦的德性。“履和而至”,是说履卦与万物和谐,并守持其所能达到的境界,所以可以践履。“谦尊而光”,是因为能够谦卑,所以德行更加尊贵而光明。“复小而辨于物”,是说复卦在最初细微的阶段,就能辨别万物的吉凶,不久便迅速复归。“恒杂而不厌”,是说恒卦虽然与万物混杂共处,却始终守持自己的操守,不被万物中的不正所改变。“损先难而后易”,先自我减损,这是先难;后来便没有忧患,这是后易。“益长裕而不设”,益是增益万物,能够长养万物,使其宽裕;这一切都依循万物本性自然生长,并不是凭空虚设一种无益的法则。“困穷而通”,是说困卦处于困穷之时,却能守持节操,使道得以通行而不屈服。“井居其所而迁”,是说井卦安居在适当的位置,恒久停留而不移动,却能把滋润和恩惠施及外部。“巽称而隐”,是说巽能够称扬号令,却不自我彰显夸耀,而是幽隐不露。从这里以上,是辨析九卦的性德;从这里以下,是论述九卦各有施用并能产生益处。“履以和行”,是说履卦以礼敬事奉他人,用来调和人的性情行为。“谦以制礼”,性情能够谦逊柔顺,就可以用来裁制礼仪。“复以自知”,既能返复而反求自身,就能自己知道得失。“恒以一德”,恒久能够始终不改变,就是使德行纯一。“损以远害”,自己降低损减以修养身心,就没有外物能够伤害自己,所以能够远离祸害。“益以兴利”,既能利益万物,万物也会反过来利益自己,所以能够兴起利益。“困以寡怨”,遇到困穷仍守节不变,不怨天、不责怪别人,就是对外物少有怨恨,所以说困能减少怨恨。“井以辨义”,井水能够施予而没有私心,这就是义的所在,所以能辨明义理。“巽以行权”,巽顺既能顺应时势、合乎适宜,所以可以施行权变;若不能顺应时势、制约变化,就不能施行权变。
易》之爲书也,不可远注,拟议而动,不可远也。爲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注六虚六位也。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爲典要,注不可立定准也。唯变所适,注变动贵于适时,趣舍存乎会也。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注明出入之度,使物知外内之戒也。出入犹行藏,外内犹隐显。遯以远时爲吉,丰以幽隐致凶,渐以高显爲美,明夷以处昧利贞,此外内之戒也。又明于忧患与故,注故事故也。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注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终日干干,不可以怠也。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旣有典常,注能循其辞以度其义,原其初以要其终,则唯变所适,是其常典也。明其变者,存其要也。故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茍非其人,道不虚行。《易》之爲书也,原始要终,以爲质也,注质体也。卦兼终始之义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注爻各存乎其时物事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注夫事始于微,而后至于着,初者数之始,拟议其端,故难知也。上者卦之终,事皆成著,故易知也。若夫杂物撰德,辩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注夫彖者举立象之綂,论中爻之义,约以存博,简以兼众,杂物撰德而一以贯之,形之所宗者道,众之所归者一。其事弥繁,则愈滞乎形;其理弥约,则转近乎道。彖之爲义,存乎一也。一之爲用,同乎道矣。形而上者可以观道,过半之益,不亦宜乎?音义【远,马、王肃、韩、袁、万反,注皆同。师读如字。上,时掌反,章末同。舍,音舍。昧,音妹。揆,葵、癸反,度也。方,马云方道。循,似伦反。度,待洛反。要,千遥反,下文要终同。其要之要,于妙反。易知之易,以防反。撰,郑作算,云数也。噫,于其反。王肃,于力反,辞也。马同。亦要之要,一妙反,絶句。又一遥反,絶句。至吉凶居,马如字,处也。师音同。郑、王肃音】基辞,知者之知,音智。彖吐贯反。马云:彖辞,卦辞也。郑云:爻辞也。周同王肃云:彖举象之要也。师说通谓爻卦之辞也。一云即夫子彖辞。思息吏反。贯古乱反。近附近之近,下章以近同】疏【正义曰:此第七章明易书体用也。不可远者,言易书之体,皆放法阴阳,拟议而动,不可远离阴阳物象而妄爲也。其爲道也,屡迁者,屡数也。言易之爲道,皆法象阴阳,数数迁改。若干之初九则潜龙,九二则见龙,是屡迁也。变动不居者,言阴阳六爻更互变动,不恒居一体也。若一阳生爲复,二阳生爲临之属,是也。周流六虚者,言阴阳周徧流动,在六位之虚。六位言虚者,位本无体,困爻始见,故称虚也。上下无常者,初居一位,又居二位,是上无常定也。旣穷上位之极,又下来居于初,是下无常定也。若九月剥卦一阳上极也,十一月一阳下来归初也。刚柔相易,不可爲典要者,言阴阳六爻两相交易,或以阴易阳,或以阳易阴,或在初位相易,在二位相易,六位错综上下所易,皆不同,是不可爲典常要防也。唯变所适者,言刚柔相易之时,旣无定准,唯随应变之时所之适也。其出入以度者,出入犹行藏也。言行藏各有其度,不可违失于时,故韩氏云:丰以幽隐致凶,明夷以处昧利贞,是出入有度也。外内使知惧者,外内犹隐显。言欲隐显之人,使知畏惧于易也。若不应隐而隐,不应显而显者,必有凶咎,使知畏惧凶咎而不爲也。又明于忧患与故者,故事故也。非但使人隐显知惧,又使人明晓于忧患并与万事也。无有师保,如临父母者,言使人畏惧,此易归行善道,不须有师保敎训,恒常恭敬如父母临之,故云如临父母也。初率其辞而揆其方者,率循也,揆度也,方义也。言人君若能初始依循其易之文辞,而揆度其易之义理,则能知易有典常也。故云旣有典常,易虽千变。万化不可爲典要,然循其辞,度其义,原寻其初,要结其终,皆唯变所适,是其常典也。言唯变是常,旣以变爲常,其就变之中,刚之与柔相易,仍不常也。故上云不可爲典要也。茍非其人,道不虚行者,言若圣人,则能循其文辞,揆其义理,知其典常,是易道得行也。若苟非通圣之人,则不晓逹易之道理,则易之道不虚空得行也。言有人则易道行,若无人则易道不行,无人而行是虚行也,必不如此,故云道不虚行也。
译《易》这部书,不能脱离实际而作注解;应当拟议之后再行动,也不能脱离阴阳万物的象。它所体现的道,屡屡迁移变化而不固定停留,周遍流行于六个虚位之中。上下没有固定常态,刚柔相互变易,不能把它当作固定不变的准则。只随着变化所适应的情形而行,取舍在于是否遇到适当的时机。它的出入都有尺度,区别内外,使人知道戒惧。出入就如同行动和退藏,外内就如同隐遁和显现。遯卦以远离时势为吉,丰卦以幽隐不显而招致凶,渐卦以高显为美,明夷卦处在昏暗中而利于守正;这就是关于内外进退的戒惧。它又使人明白忧患及其缘故。没有师长保傅在旁,却要像父母临近一样恭敬戒惧;要安定时不忘记危险,生存时不忘记灭亡,终日勤勉戒惧,不可以懈怠。开始时循着卦爻辞来揆度其中的道理,既有一定的常规。虽然一切都随着变化而适应,仍有其常道。明白变化的人,能够把握其中的要领。所以说:“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就不会凭空运行。”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就不会凭空运行。《易》这部书,推究事物的开始,概括事物的终结,以此作为它的本体;卦兼有始终的意义。六爻彼此错杂,各自只存有相应的时势和事物。初爻难以知晓,上爻容易知晓,这是因为它们分别代表事物的根本和末端。初爻的辞是用来拟议事物的开端,最终则形成事物的终局。事情开始于微小,后来才发展得明显;初爻是数的开始,只能拟议其端绪,所以难以知晓。上爻是卦的终点,事情都已经完成并显现,所以容易知晓。至于错杂各种事物、裁定众多德行,辨别是非,如果不是中爻,就不能完备。唉,要判断存亡吉凶,处在其中便可以知道了。聪明的人观察卦的彖辞,思考所得就超过一半了。彖辞是总括并建立卦象纲领的文字,论述中爻的意义;用简约来保存广博,用简略来兼摄众多,把各种事物和德行杂聚起来而用一个原则贯通。形而上的根本是道,众多事物归结于一。事情越繁杂,就越容易陷入形迹;道理越简约,就越接近道。彖的意义就在于“一”。“一”的作用与道相同。对于形而上的事物,可以由此观察道;所获得的利益超过一半,难道不是很适宜吗?音义: “远”,马融、王肃、韩康伯、袁准、万震反切,注音都相同。“师”读本字。“上”,时掌反,篇末相同。“舍”,音舍。“昧”,音妹。“揆”,葵、癸反,意为度量。“方”,马融说是道。“循”,似伦反。“度”,待洛反。“要”,千遥反,下文“要终”同;“其要”之“要”,于妙反;“易知”之“易”,以豉反;“撰”,郑玄作“算”,说是数;“噫”,于其反;王肃读作于力反,意为辞,马融相同;“亦要”之“要”,一作妙反,断句;又一作遥反,断句;“至吉凶居”,马融按本字读,意为处,师氏音同;郑玄、王肃的音……“基辞”之“知”,音智;“彖”,吐贯反。马融说:“彖辞就是卦辞。”郑玄说:“是爻辞。”周氏同王肃说:“彖是举出卦象要旨。”师氏认为通称爻辞、卦辞。又有说法认为就是孔子所作的彖辞。“思”,息吏反;“贯”,古乱反;“近”,是附近之近,下章“以近”同。疏:正义说:这是第七章,说明《易》这部书的体用。“不可远”,是说《易》书的本体都取法阴阳,先作拟议再行动,不可以脱离阴阳的物象而妄为。“其为道也,屡迁”的“屡”,就是多次。是说《易》的道理都取法阴阳的形象,反复迁移变化。例如乾卦初九是潜龙,九二是见龙,这就是屡屡迁移。“变动不居”,是说阴阳六爻相互变动,不恒久停留在同一形态。例如一阳生成就是复卦,二阳生成就是临卦之类。“周流六虚”,是说阴阳周遍流动于六个爻位的虚处。“六位”之所以说“虚”,是因为爻位本来没有固定形体,直到困卦的爻辞开始显现,所以称为虚。 “上下无常”,初爻可以处在第一位,也可以处在第二位,所以上方没有固定;既然到了上位的极点,又可以下来处在初位,所以下方也没有固定。例如九月剥卦是一阳上升到极点,十一月这一阳又下来归于初位。“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是说阴阳六爻相互交换,有时以阴变阳,有时以阳变阴,有时在初位交换,有时在二位交换,六个位置错综交互,上下所变各不相同,因此不能作为固定常规。“唯变所适”,是说刚柔相互变易时既没有固定准则,只能随应变的时机而趋向适宜之处。“其出入以度”,出入犹如行动和退藏,是说行动和退藏各有尺度,不可以违背时机,所以韩康伯说:丰卦以幽隐而招致凶,明夷卦处于昏暗而利于守正,这就是出入有度。“外内使知惧”,外内犹如隐显,是说要使处于隐显之间的人知道对《易》的戒惧。若不应当隐退却隐退,不应当显现却显现,必然有凶咎;要使人畏惧这种凶咎而不去这样做。“又明于忧患与故”的“故”,就是事由。它不只是使人懂得隐显并有所畏惧,还使人明白忧患以及万事的缘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是说使人知道畏惧,从而归依并实行善道,不必有师长保傅来教训,也能始终恭敬戒惧,仿佛父母就在面前,所以说“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的“率”是遵循,“揆”是度量,“方”是义理。是说君主如果一开始就能依循《易》的文辞,揆度《易》的义理,就能知道《易》有一定的常规。所以说“既有典常”。《易》虽然千变万化,不可以作为固定准则;然而循其文辞、度其义理、推究其开始、概括其终结,都只是随变化而适应,这就是它的常规。也就是说,只有变化本身是常态;既然以变化为常,那么在变化之中,刚柔相互变易,仍然没有固定常态,所以前面说不可作为固定准则。“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就不会凭空运行”,是说如果是圣人,就能循其文辞、揆其义理,知道其中的常规,这样《易》的道就能施行。若不是通达圣道的人,就不能明白《易》的道理,那么《易》的道就不会凭空自行运行。也就是说,有人才能使《易》的道运行;若无人,道就不能运行;无人而自行运行,便是凭空运行,而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所以说“道不虚行”。
《易》之爲书也,以下亦明《易》辞体用。寻其辞则吉凶可以知也。原始要终以爲质者,质体也。言《易》之爲书,原穷其事之初始,干初九「潜龙勿用」是原始也。又要会其事之终末,若上几亢龙有悔」是要终也。言《易》以原始要终,以爲体质也。此「潜龙」「亢龙」是一卦之始终也,诸卦亦然。若大畜初畜而后通,皆是也。亦有一爻之中原始要终也。故坤卦之初六「履霜,坚冰至」,「履霜」是原始也,「坚冰至」是要终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者,物事也。一卦之中,六爻交相杂错,唯各会其时,唯各主其事。若屯卦初九「盘桓,利居贞」,是居贞之时,有居贞之事。六二「屯如邅如」,是乘阳屯邅之时,是有屯邅之事也。畧举一爻,余爻放此也。其初难知者,谓卦之初始,起于微细,始拟议其端绪,事未显著,故难知也。其上易知者,其上谓卦之上爻,事已终极,成败已见,故易知也。上云「其上」,则其初宜云「下」也。初旣言初,则上应称末,互文也。以《易》经爻辞言初言上,故此从经文也。本末也者,其初难知是本也,其上易知是末也。以事本故难知,以事末故易知,故云本末也。初辞拟之者,覆释其初难知也。以初时以辞拟议其始,故难知也。卒成之终者,覆释其上易知也。言上是事之卒了而成就终竟,故易知也。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者,言杂聚天下之物,撰数众人之德,辨定是之与非,则非其中之一爻不能备具也。谓一卦之内,而有六爻,各主其物,各数其德。欲辨定此六爻之是非,则总归于中爻。言中爻统摄一卦之义多也。若非中爻,则各守一爻,不能尽统卦义。以中爻居一,无偏,故能统卦义也。犹干之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是总摄乾卦之义也。干是阳长,是行「利见大人」之时,二之与五统摄干德。又坤之六二「云直方大」,摄坤卦地道之义;六五「黄裳元吉」,亦统摄坤之臣道之义也。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者。噫者,发声之辞。卦爻虽众,意义必在其中爻。噫乎!发叹要定,或此卦存之与亡,吉之与凶,但观其中爻则居然可知矣。谓平居自知,不须营爲也。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者。彖辞谓文王卦下之辞,言聪明知逹之士观此卦下彖辞,则能思虑有益以过半矣。注正义曰:夫彖者,举立象之统者,谓文王卦下彖辞,举明立此卦象之纲统也。云论中爻之义者,言彖辞论量此卦中爻义意也。举立象之统者,若屯卦彖云「利贞」,夫子释云「动乎险中,大亨贞者」,是举立象之统也。论中爻之义者,若蒙卦云「蒙亨,初筮告」,注云「能爲初筮,其唯二乎」,是彖云「初筮其在九二」,是论中爻之义也。云约以存博,简以兼众者,唯举中爻是约是简,存备六爻之义是存博兼众也。云杂物撰德而一以贯之者,一卦六爻杂聚诸物,撰数诸德,而用一道以贯穿之。一谓中爻也,以其居中于上于下无有偏二,故称一也。其事弥繁,则愈滞乎形者,愈益也。滞谓陷滞也。若事务弥更繁多,则转益滞陷于形体,言处处妨碍也。云其理弥约,则转近乎道者,若理能简约,则转转附近于道。道以约少无爲之称,故少则近于道也】二与四同功,注同阴功也,而异位,注有内外也,其善不同,二多誉,注二处中和故多誉也,四多惧,近也,注位逼于君故多惧也,柔之爲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注四之多惧以近君也,柔之爲道,须援而济,故有不利远者,二之能无咎,柔而处中也,三与五同功,注同阳功也,而异位,注有贵贱也,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注三五阳位,柔非其位,处之则危,居以刚健胜其任也,夫所贵刚者,闲邪存诚,动而不违其节者也,所贵柔者,含▯居中,顺而不失其贞者也,若刚以犯物,则非刚之道,柔以卑佞,则非柔之义也,易之爲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注说卦备矣,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注等类也,干阳物也,坤阴物也,爻有阴阳之类,而后有刚柔之用,故曰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注刚柔交错,▯黄相杂,文不当故吉凶生焉,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注文王以盛德蒙难而能亨其道,故称文王之德以明易之道也,是故其辞危,注文王与纣之事危其辞也,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注易慢易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注夫文不当而吉凶生,则保其存者亡,不忘亡者存,有其治者乱,不忘危者安,惧以终始,归于无咎,安危之所由,爻象之大体也,音义【援,于眷反;
译《易》这部书,以下也是说明《易》辞的体用。考察它的文辞,就可以知道吉凶。“推究开始,概括终结,以此作为本体”,本体就是根本。是说《易》这部书推究事物的最初,例如乾卦初九“潜龙勿用”就是推究开始;又概括事物的终末,例如上九“亢龙有悔”就是概括终结。是说《易》以推究开始、概括终结作为它的本体。“潜龙”“亢龙”是一个卦的始终,其他各卦也是这样。例如大畜卦开始蓄止,后来通达,都是如此。有时一个爻中也有推究开始、概括终结的意义。因此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履霜”是开始,“坚冰至”是终结。“六爻相杂,唯其时物”的“物”,就是事物。一卦之中,六爻相互交错,各自都合于自己的时势,各自主宰自己的事情。例如屯卦初九“盘桓,利居贞”,是处于宜居守正的时机,有居守正道的事情;六二“屯如邅如”,是乘承阳爻而处在艰难盘旋的时机,有艰难盘旋的事情。这里只略举一爻,其余爻也依此类推。“其初难知”,是说卦的开始起于细微,只能先拟议它的端绪,事情尚未显著,所以难以知晓。“其上易知”,上是指卦的上爻,事情已经到了终极,成败都已显现,所以容易知晓。上文说“其上”,按理说初爻应当说“其下”;前面既然说“初”,这里就应当称“末”,这是互文。因为《易经》的爻辞说初、说上,所以这里沿用经文。“本末”,就是初爻难知是根本,上爻易知是末端;事情的根本难以知晓,事情的末端容易知晓,所以说本末。“初辞拟之”,是再次解释初爻难知:初始时只能用文辞拟议它的开端,所以难知。“卒成之终”,是再次解释上爻易知:上爻是事情最终完成并结束的阶段,所以容易知晓。“至于错杂万物、裁定德行,辨明是非,如果不是中爻就不能完备”,是说汇聚天下万物、计算众人的德行、辨定是非,若不是其中的一个爻,就不能完备。就是说一卦之内有六爻,各自主宰一种事物,各自说明一种德行;要辨定这六爻的是非,就必须总归于中爻。因为中爻统摄一卦的意义较多;若没有中爻,各爻各守一端,就不能完全统摄卦义。中爻居中而无偏,所以能够统摄卦义。例如乾卦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就是总摄乾卦的意义。乾卦是阳气增长,是施行“利见大人”的时机,九二和九五共同统摄乾卦的德性。又如坤卦六二“直方大”,统摄坤卦地道的意义;六五“黄裳元吉”,也统摄坤卦臣道的意义。“噫!要判断存亡吉凶,处在其中便可以知道了”,噫是发声感叹的语气。卦爻虽然很多,意义必定在其中的中爻。感叹说:要判断这个卦是存是亡、是吉是凶,只要观察中爻,便可以安然知晓,不必另外经营作为。“聪明的人观察彖辞,思考就超过一半了”,彖辞是文王写在卦下的辞。是说聪明通达的人观察卦下的彖辞,思考所得就能超过一半。注的正义说:彖辞是举出并建立卦象的总纲,意思是文王写在卦下的彖辞,举明建立这个卦象的纲领;说它“论述中爻的意义”,是说彖辞衡量并论述本卦中爻的意义。“举立卦象的总纲”,例如屯卦彖辞说“利贞”,孔子解释说“动乎险中,大亨贞”,这就是举明卦象总纲。“论述中爻的意义”,例如蒙卦说“蒙亨,初筮告”,注说“能够作为初次占筮的,大概只有九二吧”,这就是彖辞所说“初筮大概就在九二”,属于论述中爻的意义。“用约略保存广博,用简略兼摄众多”,只举中爻,这是约略、简略;保存六爻完备的意义,就是保存广博、兼摄众多。“错杂万物、裁定德行而用一个原则贯通”,一卦六爻错杂聚集各种事物,裁定各种德行,而用一个道理把它们贯穿起来。这个“一”就是中爻,因为它居于中间,对上对下都没有偏向,所以称为一。事情越繁多,就越陷滞于形迹;“滞”就是陷入滞碍。事务越繁多,就越加陷在具体形迹之中,到处受到妨碍。道理越简约,就越接近道;道以简约、少有作为为名,所以越少越接近道。二爻和四爻功用相同,都是阴柔之功,但位置不同,有内外之别;它们的吉善也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忧惧,因为四爻接近君位。阴柔之道不利于远离援助,关键在于没有咎害;它的作用在于柔顺而居中。四爻多忧惧,是因为接近君位;阴柔之道必须得到援助才能成功,所以不利于远离援助。二爻能够没有咎害,是因为柔顺而居中。三爻和五爻功用相同,都是阳刚之功,但位置不同,有贵贱之别。三爻多凶,五爻多功,是贵贱等级造成的。阴柔居此则危险,阳刚居此则能胜任吗?刚健之所以可贵,在于防止邪恶、保存诚信,行动而不违背节度;柔顺之所以可贵,在于含容广大、居中守正,顺从而不失正道。若以刚强侵犯外物,就不是刚强的正道;若以柔弱卑屈谄媚,就不是柔顺的正义。《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有天道,有人道,也有地道;兼备三才,并各自重叠,所以有六爻。六爻并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三才之道。道有变化运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类别,所以称为物。乾是阳性之物,坤是阴性之物;爻有阴阳的类别,然后才有刚柔的作用,所以说爻有等级,因而称为物。万物彼此错杂,所以称为文;刚柔交错,玄色与黄色相杂,文理有时不合适,于是吉凶便产生。《易》兴起,大概是在殷朝末世、周朝德业兴盛之时,大概是在文王与纣王的事情中吧?文王凭借盛德遭受灾难,却能使自己的道通达,所以称述文王的德行来说明《易》的道理。因此《易》的文辞带有危惧,是因为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危险,所以文辞也写得危惧。“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易”就是轻慢。它的道理极为广大,百物都不废弃;以终始戒惧为要领,就可以无咎,这就是《易》的道理。文理有不当便产生吉凶,所以保守存续的人可能灭亡,不忘灭亡的人反而存续;有治理的人可能陷入混乱,不忘危险的人才能安定。始终戒惧,归结于无咎,这就是安危所由、爻象的大体。音义:援,于眷反。
胜,升证反,一音升;闲邪之邪,似嗟反;当,如字;纣,直又反;难,乃旦反;亨,许庚反;易者之易,以豉反;注同治,直吏反】疏【正义曰,此第八章也,明诸卦二、三、四、五爻之功用,又明三才之道,并明易兴之时,总赞明易道之大也,各随文释之,柔之爲道,不利远者,此覆释上四多惧之意,凡阴柔爲道,当须亲附于人以得济,今乃远其亲援,而欲上逼于君,所以多惧其不宜,利于疎远也。其要无咎,其用柔中者,覆释上二多誉也。言二所以多誉者,言二所要防无罪咎而多誉也。所以然者,以其用柔而居中也。贵贱之等,其柔危,其刚胜邪者,此释三与五同功之义。五爲贵,三爲贱,是贵贱之等也。此竝阳位,若阴柔处之,则倾危;阳刚处之,则克胜其任。故云其柔危,其刚胜也。诸本「三多凶,五多功」之下皆有注,今定本无也。三居下卦之极,故多凶;五居中处尊,故多功也。《易》之爲书,至吉凶生焉。此节明三才之义,六爻相杂之理也。六者非它,三才之道也。者言六爻所效法者,非更别有它义,唯三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者。言三才之道旣有变化而移动,故重画以象之,而曰爻也。爻有等,故曰物者。物类也。言爻有阴阳贵贱等级,以象万物之类,故谓之物也。物相杂,故曰文者。言万物递相错杂,若▯黄相间,故谓之文也。文不当,故吉凶生焉者。若相与聚居间杂成文,不相妨害,则吉凶不生也。由文之不当,相与聚居不当于理,故吉凶生也。《易》之兴也,至易之道也。此一节明《易》之兴起,在纣之末世,故其辞皆忧其倾危也。以当纣世忧畏灭亡,故作《易》辞多述忧危之事,亦以垂法于后,使保身危惧,避其患难也。周氏云:谓当纣时不敢指斥纣恶,故其辞微危而不正也。今案康伯之注云:「文王与纣之事危其辞也」,则以周释爲得也。案下覆云「危者使平」,则以危谓忧危,是非旣未可明,所以两存其释也。「危者使平」者,旣有倾危以蒙大难,文王有天下,是危者使平也。「易」者使倾者,若其慢易不循易道者,则使之倾覆。若纣爲凶恶以至诛灭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废者,言《易》道功用甚大,百种之物赖之不有休废也。惧以终始者,言恒能忧惧于终始,能于始思终于终,思始也。其要无咎者,若能始终皆惧,要会归于无咎也。此之谓易之道者,言易之爲道,若能终始以惧,则无凶咎。此谓易之所用之道,其大体如此也】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注:诸侯物主有爲者也。能说万物之心,能精爲者之务,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爲,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注:夫变化云爲者,行其吉事则获嘉祥之应,观其象事则知制器之方,玩其占事则覩方来之验也。天地设位,圣人成能。注:圣人乘天地之正,万物各成其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注:人谋,况议于众以定得失也。鬼谋,况寄卜筮以考吉凶也。不役思虑而失得自明,不劳探讨而吉凶自着,类万物之情,通幽深之故,故百姓与能,乐推而不厌也。八卦以象告。注:以象告人。爻彖以情言。注:辞有险易而各得其情也。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注:变而通之以尽利也。吉凶以情迁。注:吉凶无定,唯人所动,情顺乘理以之吉,情逆违道以蹈凶,故曰吉凶以情迁也。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注:泯然同顺,何吉何凶?爱恶相攻,然后逆顺者殊,故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注:相取犹相资也,远近之爻互相资取,而后有悔吝也。情僞相感而利害生。注:情以感物则得利,僞以感物则致害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注:近况比爻也。易之情,刚柔相摩,变动相适者也。近而不相得,必有乖违之患,或有相违而无患者,得其应也。相顺而皆凶者,乖于时也。存事以考之,则义可见矣。或害之悔且吝。注:夫无对于物,而后尽全顺之道,岂可有欲害之者乎?虽能免济,必有悔吝也。或欲害之辞也。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译“胜”读升证反,另有一音读升;“闲邪”的“邪”读似嗟反;“当”读本字;“纣”读直又反;“难”读乃旦反;“亨”读许庚反;“易者”的“易”读以豉反;注中“治”同音,读直吏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三爻处在下卦的极端,所以多凶;五爻处在中位而尊贵,所以多有功效。《易》这部书,直到吉凶产生为止。这一节说明三才的意义和六爻相杂的道理。“六爻并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三才之道”,是说六爻所效法的并不是另外的意义,只有三才之道。“道有变化,所以称为爻”,是说三才之道既有变化和移动,所以重叠画出爻来象征它,称为爻。“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物就是物类;是说爻有阴阳、贵贱等等级,用来象征万物的类别,所以称为物。“万物相互错杂,所以称为文”,是说万物彼此交错,如同玄色和黄色相间,所以称为文。“文理不当,所以吉凶产生”,如果万物相互聚处而形成文理,彼此不相妨害,吉凶就不会产生;由于文理不合宜,彼此聚处不合乎道理,所以吉凶才产生。《易》兴起于纣王末世,所以文辞都忧虑倾危。因为当时忧惧灭亡,所以《易》辞多叙述忧危之事,也借此给后世留下法则,使人保全自身、心存戒惧,避开祸患。周氏说:这是说在纣王时代不敢直接斥责纣的罪恶,所以文辞含蓄而带有危惧,不直说正面的话。现在考察韩康伯的注说“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危险,所以文辞带有危惧”,可见周氏的解释是正确的。但下文又说“危者使平”,则“危”是忧危之意,因此其确切意义尚不能完全确定,所以两种解释都保存。“危者使平”,既然有倾危而遭受大难,后来文王拥有天下,就是使危险者转为平安。“易者使倾”,若轻慢而不遵循《易》的道,就使他倾覆,例如纣王作恶而至于被诛灭。“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是说《易》道的功用极大,百种事物都依赖它而不至于废弃。“惧以终始”,是说始终保持忧惧,在开始时思考终局,在终局时思考开始。“其要无咎”,若始终都能戒惧,最终就归于没有咎害。“这就是《易》的道”,是说《易》的道如果能够始终戒惧,就不会有凶咎;这就是《易》施用之道的大体。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德行始终平易,因此能够知道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德行始终简静,因此能够知道阻碍。它能够使万物之心喜悦,能够精研有作为之人的思虑,决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因此,万物有变化、有言语、有行为;行吉事会有祥瑞,观察象征之事可以知道制器的方法,占问事情可以知道未来。天地安排了各自的位置,圣人使万物成就其才能。人谋与鬼谋,百姓也参与其中并获得这种能力。人谋,是与众人商议来确定得失;鬼谋,是借助卜筮来考察吉凶。不必劳烦思虑,得失自然明白;不必费力探究,吉凶自然显现。它能类比万物的情状,通达幽深的缘故,所以百姓都能参与其中,乐于推举而不厌弃。八卦用卦象告诉人们,爻辞和彖辞用情状来说明,刚柔错杂居处,吉凶就可以看见。变化运动,是用有利来说明。吉凶随着情势而迁移。吉凶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只随着人的行动而变化;情势顺应道理就趋向吉,情势违背正道就走向凶,所以说吉凶随情势迁移。因此,爱与恶相互攻伐,吉凶便产生;远近彼此取资,悔恨和吝惜便产生;真实与虚伪相互感应,利害便产生。凡《易》的情势,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会凶。这里的“近”是指相邻的爻。《易》的情势,是刚柔相互摩擦、变化运动而彼此适应。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必有乖违的祸患;有时虽相违却没有灾患,是因为得到了相应;有时彼此顺从却都凶,是因为违背了时势。考察实际事情,道理就可以看见。有时有人要加害于他,就会有悔恨和吝惜。将要叛变的人,他的言辞惭愧;内心疑惑的人,他的言辞枝离;吉善之人的言辞简少;急躁之人的言辞繁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浮游不实;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屈曲。
音义【德行之行竝下孟反,怕易之易以防反下注,险易同阻庄吕反,说音悦注同,亹亹亡伟反,郑云汲汲也,王肃云勉也,思息吏反,探】吐南反射,食亦反,厌于艳反,尽津忍反,下同。恶乌路反,注同郑乌洛反。泯亡忍反,比毗志反,枝音支,诬音无】疏【正义曰:此第九章,总明易道之美,兼明易道爱恶相攻,情僞相感,吉凶悔吝由此而生。人情不等,制辞各异也。德行恒易以知险者,谓干之德行恒易,略不有艰难以此之故,能知险之所兴。若不有易略,则爲险也,故行易以知险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者,言坤之德行恒爲简静,不有烦乱,以此之故知阻之所兴也。若不简则爲阻难,故行简静以知阻也。大难曰险,干以刚健故知其大难;小难曰阻,坤以柔顺故知其小难。知大难曰险者,案坎卦彖云:「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言险不云阻,故知险爲大难。险旣爲大,明阻爲小也。能说诸心者,万物之心皆患险阻,今以险阻逆告于人,则万物之心无不喜说,故曰能说诸心也。能研诸侯之虑者,研精也。诸侯旣有爲于万物,育养万物,使令得所,易旣能说诸物之心,则能精妙诸侯之虑,谓诸侯以此易之道思虑诸物,转益精粹,故云研诸侯之虑也。定天下之吉凶者,言易道备载诸物得失,依之则吉,逆之则凶,是易能定天下之吉凶也。成天下之亹亹者,亹亹,勉也。天下有所营爲,皆勉勉不息,若依此易道则所爲得成,故云成天下之亹亹也。是故变化云爲者,易旣备含诸事,以是之故,物之或以渐变改,或顿从化,易或口之所云,或身之所爲也。吉事有祥者,若行吉事则有嘉祥之应也。象事知器者,观其所象之事则知作器物之方也。占事知来者,言卜占之事则知未来之验也。言易之爲道有此诸德也。天地设位者,言圣人乘天地之正,设贵贱之位也。圣人成能者,圣人因天地所生之性,各成其能,令皆得所也。人谋鬼谋,百姓与能者,谓圣人欲举事之时,先与人众谋图以定得失,又卜筮于鬼。神以考其吉凶,是与鬼爲谋也。圣人旣先与人谋,鬼神谋,不烦思虑与探讨,自然能类万物之情,能通幽深之理,是其能也。则天下百姓亲与能人乐推爲主也。自此已上论易道之大,圣人法之而行。自此已下又明卦爻刚柔变动情僞相感之事也。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者,刚柔二爻相杂而居,得理则吉,失理则凶,故吉凶可见也。变动以利言者,若不变不动,则于物有损有害。今变而动之,使利益于物,是变动以利而言说也。吉凶以情迁者,迁谓迁移。凡得吉者,由情迁移于善也。所得凶者,由情迁于恶也。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者,若泯然无心,事无得失,何吉凶之有?由有所贪爱,有所憎恶,两相攻击,或爱攻于恶,或恶攻于爱,或两相攻击,事有得失,故吉凶生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者,远谓两卦上下相应之类,近谓比爻共聚迭相资取。取之不以理,故悔吝生也。情僞相感而利害生者,情谓实情,僞谓虚僞。虚实相感,若以情实相感,则利生;若以虚僞相感,则害生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者,近谓两爻相近而不相得,以各无外应,则致凶咎。若各有应,虽近不相得,不必皆凶也。或害之悔且吝者,言若能▯通不偏,对于物尽竭顺道,物岂害之?今旣有心于物,情意二三,其外物则或欲害之,则有凶祸。假令自能免济,犹有悔及吝也。故云或害之悔且吝也。将叛者其辞慙者,此已下说人情不同,其辞各异。将欲违叛已者,貌虽相亲,辞不以实,故其辞慙也。中心疑者其辞枝者,枝谓树枝也。中心于事疑惑,则其心不定,其辞分散,若树枝也。吉人之辞寡者,以其吉善辞直,故辞寡也。躁人之辞多者,以其烦躁,故其辞多也。诬善之人其辞游者,游谓浮游。诬罔善人,其辞虚漫,故言其辞游也。失其守者其辞屈者,居不値时,失其所守之志,故其辞屈挠。不能申也。凡此辞者,皆论《易经》之中有此六种之辞。谓作《易》之人,述此六人之意,咎准望其意而制其辞也】
译音义:“德行”的“行”都读孟反;“平易”的“易”读以防反,下文“险易”同;“阻”读庄吕反;“说”读悦,注同;“亹亹”读亡伟反,郑玄说是急切勤勉,王肃说是勉力;“思”读息吏反;“探”读吐南反;“射”读食亦反;“厌”读于艳反;“尽”读津忍反,下面同;“恶”读乌路反,注同,郑玄读乌洛反;“泯”读亡忍反;“比”读毗志反;“枝”音支;“诬”音无。疏:正义说,这是第九章,总体说明《易》道的美善,同时说明《易》道中爱恶相攻、真实虚伪相感,以及吉凶悔吝由此产生;人的情性各不相同,所制的言辞也各不相同。“乾的德行始终平易而能知险”,是说乾的德行始终平易,不显出艰难,因此能够知道险难从哪里产生;若没有这种平易,就会形成险难,所以实行平易便能知道险难。“坤的德行始终简静而能知阻”,是说坤的德行始终简静,没有烦乱,因此能够知道阻碍从哪里产生;若不简静,就会形成阻难,所以实行简静便能知道阻难。大难称为险,乾以刚健而知大难;小难称为阻,坤以柔顺而知小难。说大难称险,是因为考察坎卦彖辞说:“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这里说险而不说阻,所以知道险是大难。险既然是大的困难,就可以说明阻是小的困难。“能够使万物之心喜悦”,万物之心都忧患险阻,如今用关于险阻的道理预先告诉人,万物之心没有不喜悦的,所以说能使万物之心喜悦。“能够精研诸侯的思虑”,研就是精研。诸侯既然对万物有所作为,养育万物,使它们各得其所;《易》既然能使万物之心喜悦,就能使诸侯的思虑更加精妙。就是说诸侯依照《易》的道理思考万物,思虑因而更加精粹,所以说精研诸侯的思虑。“决定天下的吉凶”,是说《易》道完备地记载各种事物的得失,依循它就吉,违背它就凶,所以《易》能够决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亹亹”就是勤勉。天下有所经营作为,都勤勉不息;若依循《易》道,所作之事就能成功,所以说成就天下的勤勉事业。“因此万物有变化、有言语、有行为”,《易》既然完备地包含各种事情,所以万物有的逐渐变化,有的突然化变;《易》所说的,有的是口头言语,有的是身体行为。“吉事有祥”,如果施行吉事,就会有嘉祥的回应。“由象征之事可以知道器物”,观察所象征的事情,就能知道制作器物的方法。“由占问之事可以知道未来”,是说通过卜占之事,就能知道未来的应验。这是说《易》的道具有这些德性。“天地设位”,是说圣人顺应天地的正理,设置贵贱的等级位置。“圣人成能”,是说圣人顺应天地所生的本性,使万物各自成就其才能,让它们都各得其所。“人谋鬼谋,百姓与能”,是说圣人在将要举事时,先同众人谋划,以确定得失;又向鬼神卜筮,以考察吉凶,这就是同鬼神谋划。圣人既先与人谋划,又与鬼神谋划,就不必烦劳思虑和探究,自然能够类比万物的情状,通达幽深的道理,这就是圣人的才能。天下百姓于是亲近并参与有才能之人的事业,乐于推举他为主。从这里以上,是论述《易》道的广大,说明圣人取法它而行动;从这里以下,又说明卦爻刚柔变化、情实虚伪相感的事情。“刚柔错杂而居,吉凶就可见”,刚柔二爻错杂相处,合乎道理就吉,失去道理就凶,所以吉凶可以看见。“变化运动以利益来说明”,若不变化、不运动,就会损害万物;如今使它变化运动而有利于万物,所以说变化运动是以利益为言说。“吉凶随情势迁移”,“迁”就是迁移。凡是得到吉的,是因为情势迁移到善;得到凶的,是因为情势迁移到恶。因此,爱与恶相互攻伐,吉凶便产生。若心中空寂无所取舍,事情没有得失,哪里会有吉凶?正因为有所贪爱、有所憎恶,二者相互攻伐,或者爱攻恶,或者恶攻爱,或者双方相互攻伐,事情有得有失,所以吉凶产生。“远近相取,悔吝产生”,远,是指两卦上下相应之类;近,是指相邻的爻共同聚集、彼此资取。取资如果不合道理,所以产生悔吝。“真实与虚伪相感,利害产生”,情是实情,伪是虚伪;虚与实相互感应,若以真实相感,就产生利益;若以虚伪相感,就产生祸害。“凡《易》的情势,接近而不能相得就凶”,近是指两爻相邻而不能相得,因为各自没有外应,所以导致凶咎;若各自有所应,即使相近而不能相得,也不一定都凶。“有时有人要加害于他,就会有悔且吝”,是说如果能够广大通达而不偏私,对待万物竭尽顺道,万物哪里会加害于他?如今既然对外物存有私心,情意反复不定,外物就可能想要加害于他,于是有凶祸;即使自己能够幸免,也仍会有悔和吝,所以说“有时有人要加害于他,就会有悔且吝”。“将要叛变的人,他的言辞惭愧”,以下说明人的情性不同,言辞也各不相同。将要违背叛离的人,表面上虽然亲近,言辞却不真实,所以言辞带有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言辞枝离;“枝”就是树枝,内心对事情疑惑,心意不能安定,言辞便分散枝离,如同树枝一样。吉善之人的言辞简少,因为吉善之人的言辞正直,所以简少。急躁之人的言辞繁多,因为烦躁,所以言辞很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浮游;“游”就是浮游不定,诬陷善人时,言辞虚浮漫无根据,所以说言辞浮游。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屈曲;处境不合时宜,失去自己所守持的志向,所以言辞屈挠,不能伸展。这些言辞,都是说明《易经》中有这六种言辞。也就是说,作《易》的人叙述这六类人的心意,揣度他们的心意而制定相应的文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