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注疏卷三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注疏卷四魏王弻注,唐陆德明音义,孔颖达疏。上经【谦,豫,随,蛊,临,观,噬嗑,贲】▯【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音义【谦卑退为义,屈已下物也。兑宫五世卦,子夏作嗛云嗛谦也】疏【正义曰:谦者,屈躬下物,先人后已,以此待物则所在皆通,故曰亨也。小人行谦则不能长久,唯君子有终也。然案谦卦之象,谦为诸行之善,是善之最极,而不言元与利贞及吉者,元是物首也,利贞是干正也。于人既为谦退,何可为之首也?以谦下人,何以干正于物?故不云元与利贞也。谦必▯吉,其吉可知,故不言之。凡易经之体,有吉理可知而不言吉者,即此谦卦之繇及干之九五利见大人是吉理分明,故不云吉也。诸卦言吉者,其义有嫌者,爻兼善恶也。若行事有善则吉乃随之,若行事有恶则不得其吉。诸称吉者,嫌其不吉故称吉也。若坤之六五及泰之六五,并以隂居尊位,若不行此事则无吉,若行此事则得其吉,故并称元吉。其余皆言吉事,亦放此。亦有大人为吉于小人为凶,若否之九五云休否大人吉是也。或有于小人为吉大人为凶,若屯之九五小贞吉大贞凶及否之六二包承小人吉之▯是也。亦有其吉灼然而称吉者,若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之▯是也。但易之为体,不可以一为例,今各随文解之,义具诸卦之下。今谦卦之繇,其吉可知也。既不云吉,何故初六、六二及九三并云吉者?谦卦是总诸六爻,其善既大,故不湏云吉也。六爻各明其义,其义有优劣,其徳既小,嫌其不吉,故湏吉以眀之也】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音义【济,节细反;上,时掌反;下注,上承上行同。亏,马本作毁;福,京本作富;恶,乌路反;卦末注同。好,呼报反】疏【正义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者,此释亨义也。欲明天地上下交通,坤体在上,故言地道卑而上行也。其地道既上行,天地相对,则天道下济也。且艮为阳卦,又为山,天之髙明今在下体,亦是天道下济之义也。下济者,谓降下济生万物也;而光明者,谓三光垂耀而显明也。地道卑而上行者,地体卑柔而气上行,交通于天以生万物也。天道亏盈而益谦者,从此巳下广説谦徳之美,以结君子能终之义也。亏谓减损,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退。若日中则▯月盈则食,是亏减其盈,盈者亏减则谦者受益也。地道变盈而流谦者,丘陵川谷之属,髙者渐下,下者益髙,是改变盈者,流布谦者也。鬼神害盈而福谦者,骄盈者被害,谦退者受福,是害盈而福谦也。人道恶盈而好谦者,盈溢骄慢皆以恶之,谦退恭巽悉皆好之。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者,尊者有谦而更光明盛大,卑谦而不可逾越,是君子之所终也。言君子能终其谦之善事,又▯谦之终福,故云君子之终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注:多者用谦以为裒,少者用谦以为益,随物而与,施不失平也。音义【裒,蒲侯反;郑、荀、董、蜀才作捊,云取也;字书作掊;《广雅》云掊,减。称,尺证反;施,始防反。注同】疏【正义曰:裒多者,君子若能用此谦道,则裒益其多。言多者得谦物,更裒聚弥益多也,故云裒多,即谦尊而光也。是尊者得谦而光大也。益寡者,谓寡者得谦而更进益,即卑而不可逾也。是卑者得谦而更增益,不可逾越也。称物平施者,称此物之多少,均平而施。物之先多者而得其施也,物之先寡者而亦得其施也,故云称物平施也。此谦卦之象,以山为主,是于山为谦,于地为不谦。应言山在地中,今乃云地中有山者,意取多之与少皆得其益,似地中有山以包取其物以与于人,故变其文也。注:正义曰:多者用谦以为裒者,《尔雅·释诂》云裒,聚也。于先多者,其物虽多,未得积聚,以谦故益其物更多而积聚,故云多者用谦以为裒也。少者用谦以为益者,其物先少,今既用谦而更增益,故云用谦以为益也。随物而与者,多少俱与,随多随少而皆与也。施不失平者,多者亦得施恩,少者亦得施恩,是施不失平也。言君子于下若有谦者,官之先髙则增之荣秩,位之先卑亦加以爵禄,随其官之髙下,考其谦之多少,皆因其多少而施与之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注:处谦之下,谦之谦者也,能体谦谦,其唯君子,用渉大难,物无害也。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注:牧,养也。音义【难,乃旦反;牧,牧养之牧,徐音目,一音茂】疏【正义曰:谦谦君子者,能体谦谦,唯君子者能之,以此渉难,其吉宜也。用渉大川,假象言也。象曰:卑以自牧者,牧养也,解谦谦君子之义,恒以谦卑自养其徳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注疏》卷四。魏王弼注,唐陆德明音义,孔颖达疏。上经【谦、豫、随、蛊、临、观、噬嗑、贲】。【艮在下,坤在上】谦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局。音义:谦以卑下退让为意义,使自己屈身而处于万物之下。属兑宫五世卦。子夏本作“嗛”,说“嗛就是谦”。疏:正义说:所谓谦,就是屈身处下、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用这种态度对待万物,所到之处都能通达,所以说“亨”。小人实行谦道不能长久,只有君子才能有好的结局。然而考察谦卦的卦象,谦是各种行为中的善,是善的最高境界,却不说元、利、贞以及吉,这是因为“元”是万物之首,“利贞”是乾道的正;对于人来说既然是谦退,怎么能成为万物之首?以谦下待人,又怎么能以乾道去匡正万物?所以不说元和利贞。谦必然获得吉祥,这种吉祥可以推知,所以不特别说吉。凡是《易经》中有吉祥的道理可以知道而不说“吉”的,就如同谦卦卦辞,以及乾卦九五“利见大人”,吉祥的道理十分明显,所以不说“吉”。各卦说“吉”,是因为其中的意义有疑虑,爻辞兼有善恶;如果所作所为是善,吉祥就随之而来;如果所作所为是恶,就不能得到吉祥。凡是说“吉”的,是因为担心它不吉,所以特意说吉。比如坤卦六五和泰卦六五,都以阴爻居尊位,如果不实行相应的事情就没有吉祥,实行了才得到吉祥,所以都说“元吉”。其余各处说吉祥的事情,也依此类推。也有对大人来说是吉、对小人来说是凶的,例如否卦九五“休否,大人吉”。有的对小人是吉、对大人是凶,例如屯卦九五“小贞吉,大贞凶”,以及否卦六二“包承,小人吉”之类。也有吉祥非常明显而仍称“吉”的,例如大有卦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之类。不过《易》的体例不能只用一个例子概括,现在各随文字加以解释,意义详见各卦之下。现在谦卦的卦辞,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既然不说吉,为什么初六、六二和九三却都说吉?谦卦卦辞总括六爻,谦的善性已经很大,所以不必说吉;六爻分别说明各自的意义,意义有优劣,而它们的德性较小,担心其不吉,所以必须用“吉”来明确说明。彖辞说:谦卦亨通。天道向下交济万物而光明,地道卑下而向上运行。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退,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布谦退,鬼神损害盈满而赐福谦退,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退。谦逊者处于尊位便更加光明,处于卑位也不可逾越,这就是君子的最终归宿。音义:“济”,读节细反;“上”,读时掌反;下文“上承”“上行”同。“亏”,马王堆本作“毁”;“福”,京房本作“富”;“恶”,读乌路反;卦末注同;“好”,读呼报反。疏:正义说:“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这是解释“亨”的意义。要说明天地上下相互交通,坤体在上,所以说地道卑下而向上运行。地道既然向上运行,天地相对,那么天道就向下交济。况且艮为阳卦,又为山;天的高明之象现在处在下体,也是天道向下交济的意义。所谓下济,是指向下降下以济养万物;所谓光明,是指三光垂耀而显明。地道卑而上行,是说地体卑柔,而地气向上运行,与天交通以生育万物。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退,是从这里以下广泛说明谦德的美好,以归结君子能够始终保持谦德的意义。“亏”是减损,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退。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月亮满了就发生月食,这就是减损它的盈满;盈满受到减损,谦退者就能得到益处。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布谦退,是说丘陵、川谷之类,高的逐渐降低,低的逐渐增高;这是改变盈满者,使谦退者得到流布。鬼神损害盈满而赐福谦退,是说骄傲自满者受到损害,谦退者得到福佑。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退,是说盈溢骄慢人人都厌恶,谦退恭敬人人都喜欢。谦逊者处尊位便更加光明,处卑位也不可逾越,是说尊贵者具有谦德,就会更加光明盛大;卑下而谦逊,也不可被逾越,这就是君子的最终归宿。意思是君子能够始终完成谦德的善行,又得到谦德最终的福报,所以说“君子之终”。象辞说:地中有山,这就是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增益不足,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与。注:多的,运用谦道来使它聚集;少的,运用谦道来使它增益;随着万物而给予,施与不会失去公平。音义:“裒”,读蒲侯反;郑玄、荀爽、董遇、蜀才本作“捊”,说是取;字书作“掊”;《广雅》说“掊”是减。称,读尺证反;施,读始豉反,注文同。疏:正义说:“裒多”,是说君子如果能够运用谦道,就会使多的更加聚集增益。多的事物得到谦道,便更加聚集而愈发增多,所以说“裒多”,这就是“谦尊而光”。尊贵者得到谦德,因而更加光大。“益寡”,是说少的事物得到谦道,便进一步增益,这就是“卑而不可逾”。卑下者得到谦德,因而更加增益,不可逾越。“称物平施”,是衡量事物的多少,公平地施与。原来多的事物得到施与,原来少的事物也得到施与,所以说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与。这是谦卦的卦象,以山为主:对于山来说是谦,对于地来说却不是谦。本来应当说“山在地中”,现在却说“地中有山”,是因为取其多与少都得到益处的意思,好像地中有山,把地中的物取出来给予人,所以改变了文辞。注:正义说:多的运用谦道来使它聚集,《尔雅·释诂》说“裒”是聚集。原来多的东西虽然多,却还没有积聚;因为运用谦道,使它更加增多并积聚,所以说多的运用谦道来聚集。少的运用谦道来使它增益,是说原来少的东西既然运用谦道,就更加增多。随着万物而给予,是说多的少的都给予,按照多少分别给予。施与不失公平,是说多的得到恩施,少的也得到恩施,所以施与不会失去公平。意思是君子对待属下,如果有谦德,原来官位高的就增加他的荣秩,原来官位卑的也加给他爵禄;随着官位的高下,考察谦德的多少,都依据其多少而施与。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可以用来渡过大川,吉祥。注:处在谦卦的最下位,是谦逊中的谦逊者;能够体现谦逊而又谦逊的德性,只有君子能够做到。用这种德性渡过大难,万物都不会加害。象辞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以卑下自我修养。注:“牧”是养育。音义:“难”,读乃旦反;“牧”是牧养之牧,徐邈音目,另音茂。疏:正义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是说能够体现谦逊而又谦逊,只有君子能够做到;凭借此德性渡过艰难,得到吉祥是适宜的。“用涉大川”是假借形象来说明。象辞说“卑以自牧”,“牧”是养育,解释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即始终以谦卑来涵养自己的德性。
六二,鸣谦,贞吉。注:鸣者,声名闻之谓也。得位居中,谦而正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疏【正义曰:鸣谦者,谓声名也。二处正得中,行谦广逺,故曰鸣谦正而得吉也。象曰中心得者,鸣声中吉,以中和为心而得其所,故鸣谦得中吉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注:处下体之极,履得其位,上下无阳以分其民,众隂所宗尊,莫先焉。居谦之世,何可安尊?上承下绥,劳谦匪解,是以吉也。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音义【解,佳卖反】疏【正义曰:劳谦君子者,处下体之极,履得其位,上下无阳以分其民,上承下接,劳倦于谦也。唯君子能终而得吉也。象曰万民服者,释所以劳谦之义,以上下羣隂象万民,皆来归服,事湏引接,故疲劳也】六四,无不利,防谦。注:处三之上而用谦焉,则是自上下下之义也。承五而用谦顺,则是上行之道也。尽乎奉上下下之道,故无不利。指防皆谦,不违则也。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音义【防,毁皮反,指防也,义与麾同。书云:右秉白旄以麾是也。马云:防犹离也。郑读为宣。下下,上,遐嫁反。下,如字,下句同】疏【正义曰:无不利者,处三之上而用谦焉,则是自上下下之义。承五而用谦顺,则是上行之道。尽乎奉上下下之道,故无所不利也。象曰:指防皆谦,不违则者,释无不利防谦之义。所以指防皆谦者,以不违法则,动合于理,故无所不利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注:居于尊位,用谦与顺,故能不富而用其邻也。以谦顺而侵伐,所伐皆骄逆也。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音义【侵,王廙作寝】疏【正义曰:不富以其邻者,以用也。凡人必将财物周赡邻里,乃能用之。六五居于尊位,用谦与顺,邻自归之,故不待丰富,能用其邻也。利用侵伐,无不利者,居谦履顺,必不滥罚无罪,若有骄逆不服,则湏伐之。以谦得众,故利用侵伐,无不利者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注:最处于外,不与内政,故有名而已,志功未得也。处外而履谦顺,可以征邑国而巳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注:夫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动之所起,兴于利者也。故饮食必有讼,讼必有众起。未有居众人之所恶,而为动者所害,处不竞之地,而为争者所夺。是以六爻虽有失位、无应、乘刚,而皆无凶咎悔吝者,以谦为主也。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信矣哉!音义【与音预,争争鬬之争】疏【正义曰:鸣谦者,上六最处于外,不与内政,不能于实事而谦,但有虚名声闻之谦,故云鸣谦。志欲立功,未能遂事,其志未得。既在外而行谦顺,唯利用行师征伐外旁国邑而已,不能立功在内也。象曰:志未得者,释鸣谦之义也。所以但有声鸣之谦,不能实事立功者,以其居在于外,其内立功之志犹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者,释行师征邑国之意。经言利用,象改利为可者,言内志虽未得,犹可在外兴行军师征国邑也。注:正义曰:动之所起,兴于利者,凡人若不见利,则心无所动。今动之所以起者,见利乃动,故云兴于利也。饮食必有讼,讼必有众起者,欲明为利乃有动,动而致讼,讼则起兵。故序卦需为饮食,饮食必有讼,故需卦之后次讼卦也。争讼必兴兵,故讼卦之后次师卦也】▯【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音义【豫,余虑反。悦豫也,备豫也。马云:豫,乐震宫一世卦】疏【正义曰:谓之豫者,取逸豫之义,以和顺而动,动不违众,众皆説豫,故谓之豫也。动而众説,故可利建侯也。以顺而动,不加无罪,故可以行师也。无四徳者,以逸豫之事不可以常行,时有所为也。纵恣寛暇之事不可长行,以经▯训俗,故无元亨也。逸豫非干正之道,故不云利贞也。庄氏云:建侯即元亨也,行师即利贞也。案屯卦元亨利贞之后别云利建侯,则建侯非元亨也,恐庄氏説非也】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音义【忒,他得反;郑云:差也;京作贷】疏【正义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者,刚谓九四也,应谓初六也。既隂阳相应,故志行也。此就爻明豫义,顺以动,坤在下是顺也,震在上是动也。以顺而动,故豫也。此以上下二象明豫义也。自此巳上释豫卦之理也。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者,此释利建侯行师也。若圣人和顺而动,合天地之徳,故天地亦如圣人而为之也。天地尊大而逺,神之难者,犹尚如之,况于封建诸侯,行师征伐乎?难者既从,易者可知。若建侯能顺动,则人从之;行师能顺动,则众从之。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
译六二:声名传播的谦逊,守正而吉祥。注:“鸣”是声誉名声被听闻的意思。居得正位而处中,谦逊而且正当。象辞说:声名传播的谦逊,守正而吉祥,是内心有所获得。疏:正义说:“鸣谦”是说声名传播。六二处正位而得中,实行谦道广大而深远,所以说声名传播的谦逊,守正而得到吉祥。象辞说“中心得”,是说名声传播而合于吉祥,以中和作为内心而得到其所,所以鸣谦得到中正之吉。九三:劳苦而谦逊,君子有好的结局,吉祥。注:处在下体的极点,居得其位;上下没有阳爻来分隔其民,众多阴爻所共同尊奉,没有比它更尊贵的。处在谦卦之世,怎么可以安处于尊贵?上承六四,下抚众阴,劳苦而谦逊,不懈怠,所以吉祥。象辞说:劳苦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服从。音义:“解”,读佳卖反。疏:正义说:“劳谦君子”,是说九三处于下体极点,居得其位,上下没有阳爻分隔其民;上承上爻,下接众阴,为谦道而劳倦。只有君子能够始终如此并得到吉祥。象辞说万民服从,是解释劳谦的原因:上下群阴象征万民,众人都来归附服从,需要不断接引,所以劳苦。六四:没有什么不利,指挥众人都谦逊。注:处在九三之上而实行谦道,就是由上位者自我降下而亲近下位者;承奉六五而实行谦顺,就是向上运行的道路。完全奉行承上而亲下的道路,所以没有什么不利。指挥众人都谦逊,不违背法则。象辞说:没有什么不利,指挥众人都谦逊,是因为不违背法则。音义:“防”,读毁皮反,意为指挥,意义与“麾”相同。《尚书》说“右手持白旄以麾”就是这个意思。马融说“防”犹如离。郑玄读作“宣”。“下下”上一个“下”读遐嫁反;下一个依本字读,下一句同。疏:正义说: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处在九三之上而实行谦道,就是自上而下亲近下位者;承奉六五而实行谦顺,就是向上运行的道路。完全奉行承上而亲下的道路,所以没有什么不利。象辞说“指挥众人都谦逊,不违背法则”,是解释没有什么不利、指挥众人都谦逊的意义。之所以指挥众人都谦逊,是因为不违犯法则,行动都合乎道理,所以没有什么不利。六五:不富有,却能使用邻国;利于侵伐,没有什么不利。注:处于尊位,运用谦逊与顺从,所以能够不富有而使用邻国。凭借谦逊顺从去侵伐,所攻伐的都是骄横悖逆者。象辞说:利于侵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音义:“侵”,王廙本作“寝”。疏:正义说:“不富以其邻”,以就是使用。常人一定要用财物周济邻里,才能够使用邻里。六五处于尊位,运用谦逊和顺从,邻国自然归附,所以不必等到财富丰厚,就能使用邻国。利于侵伐、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居谦而履顺,必然不会滥罚无罪者;如果有骄横悖逆而不服从的,就必须讨伐。凭借谦逊得到众人拥护,所以利于侵伐,没有什么不利。上六:声名传播的谦逊,利于用兵,征讨邑国。注:处在最外面,不参与内政,所以只有声名而已,建立功业的志向尚未实现。处在外部而履行谦顺,只可以征讨邑国。象辞说:声名传播的谦逊,是志向尚未实现;可以用兵,征讨邑国。注: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行动的起因在于利益。所以饮食必然引起争讼,争讼必然引起众人行动。没有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位置却不受行动者侵害,也没有人处在不争竞的位置却不被争夺者夺取。因此六爻虽然有失位、无应、乘刚等情况,却都没有凶咎悔吝,是因为以谦为主。谦逊者处尊位便更加光明,处卑位也不可逾越,确实如此啊!音义:“与”读音预;“争”是争斗之争。疏:正义说:“鸣谦”是说上六处在最外部,不参与内政,不能在实际事务中实行谦德,只是有虚名声闻的谦逊,所以说“鸣谦”。它想要建立功业,却未能完成事情,所以说志向尚未实现。既然处在外部而实行谦顺,就只利于用兵征伐外部邻近的国邑,不能在内部建立功业。象辞说“志未得”,是解释鸣谦的意义。之所以只有声名传播的谦逊而不能在实际事务中建立功业,是因为它处在外部,在内部建立功业的志向仍未实现。“可以用兵,征讨邑国”,是解释用兵征讨邑国的意义。经文说“利用”,象辞把“利”改作“可”,是说内在志向虽然尚未实现,仍然可以在外部兴起军队,征讨国邑。注:正义说:行动的起因在于利益,是说常人如果看不到利益,内心就不会行动;现在行动之所以发生,是因为见到利益才行动,所以说行动兴起于利益。饮食必然引起争讼,争讼必然引起众人行动,是为了说明因为利益才有行动,行动而导致争讼,争讼就会兴兵。所以《序卦》以需卦为饮食,饮食必然有争讼,因此需卦之后接讼卦;争讼必然兴兵,因此讼卦之后接师卦。【坤在下,震在上】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利于用兵。音义:“豫”,读余虑反,意为喜悦安乐,也有预备之义。马融说:“豫”是快乐,属震宫一世卦。疏:正义说:称为豫,是取安逸快乐的意义;以和顺而行动,行动不违背众人,众人都喜悦安乐,所以称为豫。行动而使众人喜悦,所以利于建立诸侯。以顺从而行动,不加害无罪者,所以可以用兵。没有元、亨、利、贞四德,是因为安逸快乐之事不可以长久实行,只能在特定时机有所作为。放纵宽暇的事情不能长久实行;它的作用是经治国家、训导风俗,所以不说元亨。安逸享乐不是乾道中正之道,所以不说利贞。庄氏说:建立诸侯就是元亨,用兵就是利贞。考察屯卦在元亨利贞之后另说“利建侯”,可见建立诸侯并不等同于元亨,恐怕庄氏的说法不对。彖辞说:豫,刚爻得到应和,志向得以施行;顺从而行动,所以是豫。豫是顺从而行动,因此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用兵呢?天地顺从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没有差错;圣人顺从而行动,所以刑罚清明而百姓服从。豫卦所处时代的意义,真是广大啊!音义:“忒”,读他得反;郑玄说是差错;京房本作“贷”。疏:正义说:“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刚指九四,应指初六。阴阳既然相互应和,所以志向得以施行。这里从爻解释豫的意义:顺以动,坤在下,代表顺;震在上,代表行动。顺从而行动,所以是豫。这里从上下两个卦象说明豫的意义。从这里以上是在解释豫卦的道理。“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这是解释利于建立诸侯、利于用兵。如果圣人和顺而行动,符合天地的德性,天地也会像圣人一样行动。天地尊大而遥远,神妙难测,尚且如此,何况分封诸侯、兴师征伐呢?难以使之顺从的尚且能够顺从,容易的就更可知了。建立诸侯若能顺从而行动,人们就会归从;用兵若能顺从而行动,众人就会归从。天地顺从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没有过差,四时没有差错。
自此以下,广明天地圣人顺动之功也。若天地以顺而动,则日月不有过差,依其晷度,四时不有忒变,寒暑以时。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者,圣人能以理顺而动,则不赦有罪,不滥无辜,故刑罚清也,刑罸当理】【故人服也。豫之时义,大矣哉者,叹美为豫之善,言于逸豫之时,其义大矣。此叹卦也,凡言不尽意者,不可烦文】【具説,故叹之以示情,使后生思其余蕴,得意而忘言也。然叹卦有三体:一直叹时,如大过之时「大矣哉」之例是也;二叹时幷用,如「险之时用大矣哉」之例是也;三叹时幷义,「豫之时义大矣哉」之例是也。夫立卦之体,各象其时,时有屯夷,事非一揆,故爻来适时,有凶有吉。人之生世,亦复如斯,或逢治世,或遇乱时,出处存身,此道岂小?故曰「大矣哉」也。然时运虽多,大体不出四种者:一者治时,颐养之世是也;二者乱时,大过之世是也;三者离散之时,解缓之世是也;四者改易之时,革变之世是也。故举此四卦之时。为叹余皆可知,言用者谓适时之用也】【虽知居时之难,此事不小,而未知以何而用之耳。故坎、睽、蹇之时宜用君子,小人勿用,用险取济不可为常,斟】【酌得宜是用时之大畧。举险难等三卦,余从可知矣。又言义者,姤卦注云:凡言义者不尽于所见,中有意谓者】【也是其时皆有义也。畧明佚乐之世,相随相遇之日,隐遯羇旅之时,凡五卦其义不小,则余卦亦可知也。今所】【叹者十二卦足以发明大义,恢▯妙理者也。凡于彖之末叹云「大哉」者,凡一十二卦。若豫、旅、遯、姤凡四卦皆云时义。案姤卦注云:凡言义者不尽于所见,中有意谓。以此言之,则四卦卦各未尽其理,其中更有余意不可尽申,故总云义也。随之一卦亦言义,但与四卦其文稍别。四卦皆云时义,随卦则随时之义者,非但其中别有义意,又取随逐其时,故变云随时之义大矣哉。睽、蹇、坎此三卦皆云时用。案睽卦注云:睽离之时非小人之所能用。蹇卦亦云非小人之所能用。此二卦言「大矣哉」者,则是大人能用,故云大矣哉。其中更无余义,唯大人能用,故云用不云义也。坎卦时用则与睽、蹇稍别,故注云:非用之常用,有时也。谓坎险之事时之湏用,利益乃大。与睽、蹇时用文同而义异也。解之时,革之时,颐之时,大过之时,此四卦直云时,不云义与用也。案解卦注:难解之时非治难时,故不言用,体尽于解之名,无有幽隐,故不曰义。以此注言之,直云时者,寻卦之名则其意具尽,中间更无余义,故不言义。其卦名之事事已行了,不湏别有所用,故解、革及颐事已行了,不湏言用。唯大过称时,注云:君子有为之时,与解、革、颐其理稍别。大过是有用之时,亦直称时者,取大过之名其意即尽,更无余意,故直称时不云义,文畧不云用也】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音义【奋,方问反;殷,于勤反。马云:盛也。説文云:作乐之盛称殷。京作「隐」,荐,将电反。本又作「▯」,同;或作「廌」,兽名耳,非】疏【正义曰:案诸卦之象,或云「云上于天」,或云「风行天上」,以类言之,今此应云「雷出地上」,乃云「雷出地奋,豫」者,雷是阳气之声,奋是震动之状。雷既出地,震动万物,被阳气而生,各皆逸豫,故曰「雷出地奋,豫」也。先王以作乐,崇徳者,雷是鼔动,故先王法此鼔动而作乐,崇盛徳业。乐以发▯盛徳故也。殷荐之上帝者,用此殷盛之乐,荐祭上帝也。象雷出地而向天也。以配祖考者,谓以祖考配上帝,用祖用考。若周夏正郊天,配灵威仰,以祖后稷配也。配祀明堂五方之帝,以考文王也。故云「以配祖考」也】初六,鸣豫,凶。注:处豫之初,而特得志于上,乐过则淫,志穷则凶。豫,何可鸣?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疏【正义曰:鸣豫者,处豫之初,而独得应于四,逸豫之甚,是声鸣于豫。但逸乐之极,过则淫荒,独得于乐,所以凶也。象曰:志穷凶者,释鸣豫之义,而初时鸣豫,后则乐志穷尽,故为凶也】
译从这里以下,广泛说明天地和圣人顺从而行动的功效。天地如果顺从而运行,日月就不会有过差,依照它们的晷度运行;四时不会发生差错,寒暑依时而至。圣人如果顺从而行动,就能使刑罚清明而百姓服从:圣人能够依循道理而行动,就不会赦免有罪者,也不会滥罚无辜者,所以刑罚清明;刑罚合乎道理,百姓就会服从。【疑有脱误】豫卦所处时代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是赞叹豫的美善,说在安逸快乐的时代,其意义是很重大的。这是在赞叹卦义。凡是语言不能完全表达的,不能烦琐铺陈详说,所以用赞叹来表示情意,使后来的读者思考其中未尽的含蕴,领会其意而忘却言辞。然而赞叹卦义有三种体例:第一,只赞叹时势,如大过卦说“时大矣哉”;第二,同时赞叹时势和作用,如说“险之时用大矣哉”;第三,同时赞叹时势和意义,如豫卦说“豫之时义大矣哉”。设立卦体,各自象征一种时势;时势有艰难和平顺,事情也不只有一种,所以爻辞随着时势而来,有凶有吉。人的一生也是这样,有时遇到太平之世,有时遇到乱世;如何进退、如何保全自身,这个道理难道不重大吗?所以说“广大啊”。然而时运虽多,其大体不出四种:第一是治世,即颐卦所象征的时代;第二是乱世,即大过卦所象征的时代;第三是离散之时,即解卦所象征的舒缓时代;第四是变革之时,即革卦所象征的变化时代。所以举出这四卦的时势,用来赞叹,其余的也可以由此知道。所谓“用”,是说适应时势的作用。【疑有删节或串句】虽然知道处于时势之中很困难,事情也很重大,却还不知道应当怎样运用它。所以坎、睽、蹇三卦所处的时势,适宜任用君子,不宜任用小人;不能把凭借险阻求得成功当作常法,必须斟酌是否适宜,这就是运用时势的大略。举出险难等三卦,其余各卦也可以由此推知。又说“义”,姤卦注说:凡是说“义”的地方,都不是眼前所见的意义可以完全包括的,其中还含有深意。【疑有删节或串句】这就是说,各卦所处的时势都有意义。略略说明安逸快乐的时代、相随相遇的日子、隐遁羁旅的时节,这五卦的意义都不小,其余各卦也可由此知道。现在所赞叹的十二卦,足以阐发大义、弘扬精妙道理。凡是在彖辞末尾赞叹说“大啊”的,共有十二卦。其中豫、旅、遯、姤四卦都说“时义”。考察姤卦注说:凡是说“义”的地方,眼前所见不能穷尽,其中还含有深意。由此看来,这四卦各自的卦理都没有完全说尽,其中还有不能完全申说的余意,所以总说“义”。“随”卦也说“义”,但和另外四卦的文字略有不同。那四卦都说“时义”,唯独“随”卦说“随时之义”:这不只是因为其中另有一层意义,还取“随逐时势”之意,所以改说“随时之义大矣哉”。“睽”“蹇”“坎”三卦都说“时用”。考察《睽》卦注说:“处在睽离之时,不是小人所能运用的。”《蹇》卦也说不是小人所能运用。这两卦说“大矣哉”,是因为大人能够运用,所以说“大矣哉”。其中没有其他含义,只是大人能够运用,因此说“用”而不说“义”。《坎》卦所说的“时用”则和《睽》《蹇》略有不同,所以注说:“不是通常可以运用的事,而是有时才须运用。”意思是,坎险之事到了必须运用的时候,利益才会大。这与《睽》《蹇》虽同说“时用”,意义却不同。《解》《革》《颐》《大过》四卦,只说“时”,不说“义”和“用”。考察《解》卦注说:“在解除困难的时候,不是治理困难的时候”,所以不说“用”;其义理已经完全包含在“解”这个卦名中,没有幽深隐微之处,所以不说“义”。按照这条注释,直接说“时”的,是因为考察卦名便已经完全明白其意义,中间没有其他含义,所以不说“义”。既然卦名所指的事情已经实行完毕,就不必另外说“用”,所以《解》《革》《颐》所指的事情已经完成,不必说“用”。唯独《大过》称“时”,注说:“这是君子有所作为的时候。”它和《解》《革》《颐》的道理略有不同。《大过》是有可用之事的时候,却也只直接称“时”,是因为“大过”这个卦名已经把意义说尽,没有其他含义,所以只称“时”而不说“义”,文字简略,也不说“用”。《象传》说:雷从地中奋发而出,这就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盛大的德业,隆重地祭荐上帝,使祖先和父亲配享上帝。音义:“奋”,音方问反;“殷”,音于勤反。马融说:“殷,是盛大的意思。”《说文解字》说:“作乐盛大称为殷。”京房本作“隐”。“荐”,音将电反。本子又作“▯”,同;有的作“廌”,那是兽名,不对。疏:《正义》说:考察各卦的卦象,有的说“云上于天”,有的说“风行天上”,依照这种说法,这里本应说“雷出地上”,却说“雷出地奋,豫”,是因为雷是阳气发出的声音,“奋”是震动的形状。雷既然从地中出来,震动万物,万物受到阳气而生长,各自都安逸快乐,所以说“雷出地奋,豫”。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业,是因为雷具有鼓动之象,所以先王效法这种鼓动而制作音乐,崇盛德业。音乐用来发扬盛大的德业,所以说“崇德”。“殷荐之上帝”,是说使用这种盛大的音乐,隆重地祭祀上帝。这取象于雷从地中出来而向上天。“以配祖考”,是说让祖先和父亲配享上帝,既配祖也配考。例如周人依夏正于郊外祭天,让后稷配享灵威仰;在明堂祭祀五方上帝,让文王配享。所以说“以配祖考”。初六:发出快乐的声响,凶。注:处于“豫”卦的初位,却特别得到上位者的心意;快乐超过限度就会放纵,心志穷尽就会有凶祸。“豫”怎么可以张扬呢?《象传》说:初六张扬快乐,心志穷尽而有凶。疏:《正义》说:“鸣豫”,是说处在“豫”卦初位,却独自得到九四的应援,安逸快乐到了极点,所以快乐声张。可是安逸享乐到了极点,超过限度就会淫逸荒乱;独自得到这种快乐,所以凶。象传说“志穷凶”,是解释“鸣豫”的意义:开始张扬快乐,后来快乐之志便穷尽,所以导致凶祸。
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注:处豫之时,得位履中,安夫贞正,不求茍豫者也。顺不茍从,豫不违中,是以上交不谄,下交不渎,明祸福之所生,故不茍説辩,必然之理,故不改其操,介如石焉,不终日,明矣。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音义【介,音界,纎介,古文作砎,郑古八反,云谓磨砎也,马作扴,云触小石声,説,音悦】疏【正义曰:介于石者,得位履中,安夫贞正,不茍求逸豫,上交不谄,下交不渎,知几事之初始,明祸福之所生,不茍求逸豫,守志耿介,似于石然见几之速,不待终竟一日,去恶修善,恒守正得吉也。象曰:以中正者,释贞吉之义,所以见其恶事即能离去,不待终日守正吉者,以此六二居中守正,顺不茍从,豫不违中,故不湏待其一日终守贞吉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注:居下体之极处,两卦之际,履非其位,承动豫之主。若其睢盱而豫,悔亦生焉。迟而不从,豫之所疾。位非所据,而以从豫,进退离悔,宜其然矣。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音义【盱,香于反,睢盱也。向云:睢盱,小人喜悦之貌。王肃云:盱,大也。郑云:夸也。説文云:张目也。字林:火孤反,又火于反。子夏作纡,京作污,姚作旴。云:日始出,引诗:旴日始旦。睢,香维反。説文云:仰目也。字林:火佳反】疏【正义曰:盱豫悔者,六三履非其位,上承动豫之主。盱谓睢盱,睢盱者,喜悦之貌。若睢盱之求豫,则悔吝也。迟有悔者,居豫之时,若迟停不求于豫,亦有悔也。象曰:位不当者,解其盱豫有悔之义。以六三居不当位,进退不得其所,故盱豫有悔。但象载经文多从省畧,经有「盱豫有悔」「迟有悔」两文具载,象唯云「盱豫有悔」,不言「迟」者,畧其文也。故直云「盱豫」,举其欲进;畧云「有悔」,举其迟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注:处豫之时,居动之始,独体阳爻,众隂所从,莫不由之以得其豫,故曰「由豫,大有得也」。夫不信于物,物亦疑焉,故勿疑则朋合疾也。盍,合也。簪,疾也。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音义【由,从也。郑云:用也。马作犹,云犹豫疑也。盍,胡腊反,合也。簪,徐侧林反,子夏传同,疾也。郑云:速也。埤苍同。王肃又祖感反。古文作贷,京作撍,马作臧,荀作宗,虞作戠,戠丛合也。蜀才本依京义,从郑】疏【正义曰:「由豫大有得者」,处豫之时,居动之始,独体阳爻,为众隂之所从,莫不由之以得其豫,故云「由豫」也。大有得者,众隂皆归,是大有所得。勿疑,朋盍簪者,盍,合也。簪,疾也。若能不疑于物,以信待之,则众隂羣朋合聚而疾来也。象曰:「志大行者」,释「由豫大有得」之意,众隂既由之而豫,大有所得,是志意大行也】六五贞疾,恒不死。注:四以刚动,为豫之主,专权执制,非巳所乘,故不敢与四争权;而又居中处尊,未可得亡,是以必常至于贞疾,恒不死而已。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疏【正义曰:贞疾恒不死者,四以刚动,为豫之主,专权执制,非巳所乘,故不敢与四争权;而又居中处尊,未可得亡灭之,是以必常至于贞疾,恒得不死而已。象曰:六五贞疾,乘刚者,解贞疾之义,以乘九四之刚,故正得其疾,恒不死也。中未亡者,以其居中处尊,未可亡灭之也】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注:处动豫之极,极豫尽乐,故至于冥豫,成也。过豫不已,何可长乎?故必渝变,然后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音义【冥,觅经反。马云:冥,昧耽于乐也。王廙云:深也。又亡定反。郑读为鸣。渝,羊朱反。尽,津忍反。乐,音洛】疏【正义曰:处动豫之极,极豫尽乐,乃至于冥昧之豫而成就也。如俾昼作夜,不能休已,灭亡在近。有渝无咎者,渝变也。若能自思改变,不为冥豫,乃得无咎也】▯【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音义【随,从也。震宫归魂卦】疏【正义曰:元亨者,于相随之世,必大得亨通。若其不大亨通,则无以相随,逆于时也。利贞者,相随之体,湏利在得正。随而不正,则邪僻之道,必湏利贞也。无咎者,有此四徳,乃无咎。以茍相从,渉于朋党,故必湏四徳,乃无咎也。凡卦有四徳者,或其卦当时之义,即有四徳,如乾坤、屯、临、无妄,此五卦之时,即能四徳备具。其随卦以恶相随,则不可也。有此四徳,乃无咎;无此四徳,则有咎也。与前五卦,其义稍别。其革卦己日乃孚,有四徳。若不己日乃孚,则无四徳,与乾坤、屯、临、无妄、随,其义又别。若当卦之时,其卦虽美,未有四徳。若行此美方得,在后始致四徳者,于卦则不言其徳也。若谦、泰及复之等,徳义既美,行之不己乆,必致此四徳。
译六二: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能明辨,守正而吉。注:处于“豫”时,得当其位而居中,安守贞正,不苟且求取安逸快乐。顺从却不苟且服从,快乐却不违背中道,因此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明白祸福由何而生,所以不苟且取悦于人。既然明白这是必然的道理,便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已明白。象传说:“不终日,贞吉”,是因为居中守正。音义:“介”,音界,纤介;古文作“砎”;郑玄音古八反,说是磨砎;马融作“扴”,说是碰到小石的声音;“说”,音悦。疏:《正义》说:“介于石”,是说得当其位而居中,安守贞正,不苟且求取安逸快乐;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懂得事情的征兆刚开始时,明白祸福由何而生,不苟且求取安逸,守志耿介,像石头一样;见到征兆便迅速行动,不等一天终了,就舍弃恶行、修养善行,始终守正而得到吉祥。象传说“以中正”,是解释“贞吉”的意义:所以一见恶事便能离开,不等到一天终了仍然守正而吉,是因为六二居中守正,顺从而不苟且服从,安乐而不违背中道,所以不必等一天结束便能守正得吉。六三:张扬快乐会有悔恨;迟疑不进,也会有悔恨。注:居于下卦的极位,处在两个卦的交界,所居并非其位,又承接发动“豫”的主爻。如果张目自喜而追求快乐,悔恨也会产生;迟疑而不随从,是处于“豫”时所忌讳的。所处之位不是自己应当据有的,却又去追随快乐,进退都离不开悔恨,正应如此。象传说:张扬快乐而有悔,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音义:“盱”,音香于反,睢盱。向秀说:睢盱,是小人喜悦的样子。王肃说:盱,是大的意思。郑玄说:是夸耀。 《说文解字》说:是张目。 《字林》音火孤反,又音火于反。子夏本作“纡”,京房本作“污”,姚信本作“旴”,说:“太阳刚出来”,并引用《诗》“旴日始旦”。“睢”,音香维反。《说文解字》说:仰目。 《字林》音火佳反。疏:《正义》说:“盱豫有悔”,六三所居不是其位,又在上承接发动“豫”的主爻。“盱”是睢盱,睢盱是喜悦的样子。如果睢盱地追求快乐,就会有悔吝。“迟有悔”,是说处于“豫”时,如果迟疑停留而不追求快乐,也会有悔恨。象传说“位不当”,是解释“盱豫有悔”的意义:六三居位不当,进退都不得其所,所以张扬快乐而有悔。只是象传所载经文多有省略,经文完整说“盱豫有悔”“迟有悔”,象传只说“盱豫有悔”,不说“迟”,是省略了文字。所以只说“盱豫”,举出它想要前进的一面;略说“有悔”,举出它迟疑的一面。九四:因而得到快乐,大有所得;不要疑虑,朋友会迅速聚合。注:处于“豫”时,居于发动的开始,是唯一的阳爻,众阴爻都来随从,无不由它而得到快乐,所以说“由豫,大有得”。如果不信任别人,别人也会疑虑,因此不要疑虑,朋友就会迅速会合。“盍”是会合;“簪”是迅速。象传说:因而得到快乐,大有所得,心志得以广泛施行。音义:“由”,是随从。郑玄说,是使用。马融本作“犹”,说是犹豫、疑惑。“盍”,音胡腊反,是合。“簪”,徐邈音侧林反,子夏传同,是快、迅速。郑玄说,是快速。《埤苍》同。王肃又音祖感反。古文作“贷”,京房作“撍”,马融作“臧”,荀爽作“宗”,虞翻作“戠”;“戠”是丛集合的意思。蜀才本依京房义,从郑玄。疏:《正义》说:“由豫大有得”,处于“豫”时,居于发动的开始,是唯一的阳爻,为众阴爻所随从,无不由它而得到快乐,所以说“由豫”。“大有得”,是众阴爻都归附而来,所以是大有所得。“勿疑,朋盍簪”,“盍”是合,“簪”是迅速。如果能够不疑忌别人,以诚信对待他们,众阴群朋就会聚合而迅速到来。象传说“志大行”,是解释“由豫大有得”的意思:众阴既然都因它而得到快乐,它又大有所得,所以心志得以广泛施行。六五:守正而有疾,始终不会死亡。注:九四凭借刚健发动,成为“豫”卦的主爻,专擅权力、掌握控制,不是六五所能驾驭的,所以不敢和九四争夺权力;但六五又居中而处尊位,尚不能被消灭,因此必然长期处于守正而有疾的状态,只能始终不死。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是因为乘驾刚爻;始终不死,是因为居中而未被灭亡。疏:《正义》说:“贞疾恒不死”,九四凭借刚健发动,成为“豫”卦的主爻,专擅权力、掌握控制,不是六五所能驾驭的,所以不敢和九四争权;但六五又居中处尊,不能把九四消灭,因此必然长期处于守正而有疾的状态,只能始终不死。象传说“六五贞疾,乘刚”,是解释“贞疾”的意义:因为乘驾九四的刚爻,所以守正而有疾,始终不死。说“中未亡”,是因为它居中处尊,尚不能被消灭。上六:防止沉溺于快乐,事情已经形成;若能改变,就没有灾咎。注:处在发动而形成快乐的极点,快乐达到极盛,终于沉溺于昏昧的快乐,事情已经形成。过度享乐而不停止,怎么能够长久呢?所以必须改变,然后才能没有灾咎。象传说:沉溺于快乐而处在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音义:“冥”,音觅经反。马融说:冥,是昏昧地沉溺于快乐。王廙说:是深。又音亡定反。郑玄读作“鸣”。“渝”,音羊朱反。“尽”,音津忍反。“乐”,音洛。疏:《正义》说:处在发动快乐的极点,快乐达到极盛,竟至于昏昧沉溺的快乐,事情也就形成了。例如把白天当作黑夜,不能停止,灭亡已经临近。“有渝无咎”,渝是改变。如果能够自我反省并改变,不再沉溺于昏昧的快乐,才能没有灾咎。【震下兑上】《随》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咎。音义:“随”,是跟从。震宫归魂卦。疏:《正义》说:“元亨”,是说在相互随从的时代,必然大为亨通;如果不能大为亨通,便无法相互随从,就是违逆时势。“利贞”,是说相互随从的根本,必须有利于守正;随从却不正,就会走上邪僻之道,所以必须利于守正。“无咎”,是说具备这四种德性,才没有灾咎。因为苟且相互随从,容易涉及结党,所以必须具备四德才没有灾咎。凡是具有四德的卦,有的卦正当其时便具备四德,如《乾》《坤》《屯》《临》《无妄》五卦,正当这些卦的时势,四德就能完备。《随》卦若随从恶人,则不可以这样;具备这四德才没有灾咎,不具备就有灾咎。这和前面五卦的意义略有不同。《革》卦说“己日乃孚”,也有四德;如果不是“己日乃孚”,便没有四德,与《乾》《坤》《屯》《临》《无妄》《随》的意义又不同。若在某卦所代表的时势中,卦象虽美,却还没有四德;必须实行这种美善之道,后来才得到四德,那么卦辞便不说这些德性。像《谦》《泰》《复》等卦,德义本来美善,只要实行不停止太久,必然得到这四德。
但当初之时,其徳未具,故卦不显四徳也。其诸卦之三徳己下,其义大畧亦然也】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注:震刚而兑柔也。以刚下柔,动而之説,乃得随也。为随而不大通,逆于时也。相随而不为利,正灾之道也。故大通利贞,乃得无咎。也为随而令大通利贞,得于时也。得时则天下随之矣。随之所施,唯在于时也。时异而不随,否之道也。故随时之义,大矣哉!音义【而下之下,遐嫁反。注下柔同。説音悦。注下皆同。大亨贞,本又作大亨利贞。天下随时,王肃作「随之随时」。之义,王肃本作「随之时义」。令,力呈反。否,备鄙反】疏【正义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者,此释随卦之义。所以致此随者,由刚来而下柔。刚谓震也,柔谓兑也。震处兑下,是刚来下柔。震动而兑説,既能下人,动则喜説,所以物皆随从也。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者,以有大亨贞正,无有咎害,而天下随之以正道相随。故随之者广。若不以大亨贞无咎,而以邪僻相随,则天下不从也。随时之义,大矣哉!若以元亨利贞,则天下随从,即随之义,意广大矣哉。谓随之初始,其道未▯,终乆义意而美大也。特云随时者,谓随其时节之义,谓此时宜行元亨利贞,故云随时也。注:正义曰:为随而不大通,逆于时者,物既相随之时,若王者不以广大开通,使物闭塞,是违逆于随从之时也。相随而不为利,正灾之道者,凡物之相随,多曲相朋附,不能利益于物,守其正直,此则小人之道长,灾祸及之,故云灾之道也。随之所施,唯在于时者,释随时之义,言随时施设,唯在于得时。若能大通利贞,是得时也。若不能大通利贞,是失时也。时异而不随,否之道者,凡所遇之时,体无恒定,或值不动之时,或值相随之时。旧来恒徃,今湏随从。时既殊异于前,而不使物相随,则是否塞之道。当湏可随则随,逐时而用所利则大,故云随时之义,大矣哉】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注:泽中有雷,动説之象也。物皆説,随可以无为,不劳明鉴,故君子向晦入宴息也。音义【向,本又作向,许亮反;王肃本作乡,音同。宴,徐乌练反;王肃,乌显反】疏【正义曰:説卦云:动万物者莫疾乎雷,説万物者莫説乎泽。故注云:泽中有雷,动説之象也。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者,明物皆説,豫相随,不劳明鉴,故君子象之。郑▯云:晦,宴也。犹人君既夕之后,入于宴寝而止息】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注:居随之始,上无其应,无所偏系,动能随时,意无所主者也。随不以欲,以欲随宜者也,故官有渝变,随不失正也。出门无违,何所失哉?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音义【官,蜀才本作馆】疏【正义曰:官有渝者,官谓执掌之职,人心执掌与官同称,故人心所主谓之官,渝变也。此初九既无其应,无所偏系,可随则随,是所执之志有能渝变也,唯正是从,故贞吉也。出门交有功者,所随不以私欲,故见善则徃随之,以此出门交获其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者,释官有渝之义,所执官守正能随时渝变,以见贞正则徃随从,故云从正吉。出门交有功,不失者,释交有功之义,以所随之处不失正道,故出门即有功也。注:正义曰:言随不以欲,以欲随宜者,若有其应则有私欲,以无偏应是所随之事,不以私欲,有正则从,是以欲随其所宜】六二系小子,失丈夫。注:隂之为物,以处随世,不能独立,必有系也。居随之时,体分柔弱,而以乘夫刚,动岂能秉志,违于所近,随此失彼,弗能兼与,五处己上,初处己下,故曰系小子,失丈夫也。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疏【正义曰:小子谓初九也,丈夫谓九五也。初九处卑故称小子,五居尊位故称丈夫。六二既是隂柔,不能独立,所处必近系属初九,故云系小子。既属初九则不得徃应于五,故云失丈夫也。象曰:弗兼与者,释系小子之意,既随此初九则失彼九五丈夫,是不能两处兼有,故云弗兼与也】
译只是处在最初的时势时,德性还没有完备,所以卦辞不明说四德。其他各卦只有三德以下的情形,大致也是这个道理。《彖传》说:《随》卦,刚爻来到下方而居于柔爻之下,发动而喜悦。这就是随。大为亨通而守正,没有灾咎;天下万物都随顺时势。随顺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注:震为刚,兑为柔。以刚爻居于柔爻之下,发动而趋向喜悦,这才得到随从。作为随从之道却不能大为亨通,就是违逆时势。相互随从却不以有利于守正为准,是招致灾祸的道路。所以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才能没有灾咎。这样作为随从而使天下大通、利于守正,便是合乎时势。合乎时势,天下就会随从它。随从之道所施行的关键,只在于时势。时势不同却不能随之变化,就是走向闭塞之道。所以说随顺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音义:“而下”中的“下”,音遐嫁反;注中“下柔”同。“说”,音悦;注中“下”都同。“大亨贞”,本子又作“大亨利贞”。“天下随时”,王肃本作“随之随时”。“之义”,王肃本作“随之时义”。“令”,音力呈反。“否”,音备鄙反。疏:《正义》说:“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这是解释“随”卦的意义。之所以能够形成随从,是因为刚爻来到下方而居于柔爻之下。刚指震,柔指兑。震居兑下,就是刚爻居于柔爻之下。震为发动,兑为喜悦;既能谦下待人,发动时又使人喜悦,所以万物都随从它。“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是说因为大为亨通而守正,没有灾害,天下便随从它,以正道相互随从。因此随从它的范围广大。如果不以大亨、守正、无咎为准,而是以邪僻相互随从,天下就不会服从。“随时之义,大矣哉”,如果具备元、亨、利、贞,天下便会随从,这就是“随”的意义,意旨广大啊。意思是“随”卦开始时,其道还没有弘大;到了最后,随从之道的意义便美善而广大。特别说“随时”,是说随顺时节的意义,即此时适宜实行元亨利贞,所以说“随时”。注:《正义》说:作为随从之道却不能大为亨通,就是违逆时势。既然是万物相互随从的时代,如果王者不能以广大之道使天下开通,反而使万物闭塞,就是违逆随从的时势。相互随从却不以有利于守正为准,是招致灾祸的道路。凡万物相互随从,大多容易曲意结党依附,不能使万物获利,也不能守其正直;这样小人的道路就会增长,灾祸也会降临,所以说是灾祸之道。随从之道所施行的关键,只在于时势,这是解释“随时”的意义,说随时施行,只在于能否合乎时势。如果能够大亨利贞,就是得时;不能大亨利贞,就是失时。时势不同却不能随之变化,就是走向闭塞之道。凡所遇到的时势,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有时遇到不动的时势,有时遇到相互随从的时势。过去一直前进,现在就必须随从。时势既然和以前不同,却不让万物相互随从,这就是闭塞之道。应当可以随从时就随从,随着时势而运用有利之道,利益才会广大,所以说随顺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象传》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君子因此在天将昏暗时进入内室休息。注:泽中有雷,是发动而使人喜悦的形象。万物都喜悦并相互随从,便不必劳心明察,所以君子在天将昏暗时入室休息。音义:“向”,本子又作“向”,音许亮反;王肃本作“乡”,音同。“宴”,徐邈音乌练反;王肃音乌显反。疏:《正义》说:《说卦传》说:“发动万物的,没有比雷更迅速的;使万物喜悦的,没有比泽更能使人喜悦的。”所以注说“泽中有雷,是发动而使人喜悦的形象”。“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是说万物都喜悦,安逸地相互随从,不必劳心明察,所以君子效法这一点。郑玄说:“晦”就是宴息,犹如君主在天黑以后进入内寝而停止劳作、休息。初九:职守有所改变,守正而吉;走出门去与人交往,会有功效。注:居于“随”卦的开始,上方没有相应之爻,没有偏私的系属,发动时能够随顺时势,心中没有固定的主张。随从不是按照私欲,而是按照适宜之道来随从,所以职守虽有改变,随从却不失正道。走出门去与人交往而不违背正道,还有什么会失去呢?象传说:职守有所改变,是因为随从正道而吉;走出门去交往而有功,是因为没有失道。音义:“官”,蜀才本作“馆”。疏:《正义》说:“官有渝”,“官”是掌管职务;人的心中所执掌的事情和官职同样称为“官”,所以心中所主掌的志向叫作官;“渝”是改变。初九既没有相应之爻,也没有偏私的系属,可以随从时便随从,所以所执守的志向能够改变;唯独随从正道,因此守正而吉。“出门交有功”,是说所随从的不是私欲,所以见到善便前往随从,由此出门交往而获得功效。象传说“官有渝,从正吉”,是解释“官有渝”的意义:所执守的职分能够守正并随时改变,见到正道便前往随从,所以说随从正道而吉。“出门交有功,不失”,是解释交往有功的意义:因为所随从的地方没有失去正道,所以一出门交往便有功。注:《正义》说:所谓随从不是依照私欲,而是依照适宜之道来随从,是说如果有相应之爻,便会有私欲;现在没有偏私的应援,所随从的事情便不是出于私欲,有正道就随从,所以是依照适宜之道来随从。六二:系属于小子,失去丈夫。注:阴柔之物处在随从的时代,不能独立,必然有所系属。六二居于随时,体性柔弱,却乘驾刚爻,发动时哪里能够坚持自己的志向?它违背近处的对象,随从这个便失去那个,不能兼得。九五居于它的上方,初九居于它的下方,所以说“系小子,失丈夫”。象传说:系属于小子,不能兼得。疏:《正义》说:“小子”指初九,“丈夫”指九五。初九居于卑下之位,所以称为小子;九五居于尊位,所以称为丈夫。六二既是阴柔之爻,不能独立,所处位置又必然近于初九,于是系属于初九,所以说“系小子”。既然系属于初九,就不能前往与九五相应,所以说“失丈夫”。象传说“弗兼与”,是解释“系小子”的意思:既然随从初九,便失去九五这个丈夫,不能在两处同时兼得,所以说不能兼得。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注:隂之为物,以处随世,不能独立,必有系也。虽体下卦,二己据初,将何所附?故舎初系四,志在丈夫。四俱无应,亦欲于巳随之,则得其所求矣,故曰“随有求得”也。应非其正,以系于人,何可以妄?故利居贞也。初处己下,四处己上,故曰“系丈夫,失小子”也。象曰:系丈夫,志舎下也。注:下谓初也。音义【舎音舍,下文同】疏【正义曰:六三隂柔近于九四,是系于丈夫也。初九既被六二之所据,六三不可复徃从之,是失小子也。随有求得者,三欲徃随于四,四亦更无他应,己徃随于四,四不能逆己,是三之所随有求而皆得也。利居贞者,己非其正,以系于人,不可妄动,唯利在居处守正,故云“利居贞”也。象曰“志舎下”者,释“系丈夫”之义。六三既系九四之丈夫,志意则舎下之初九也。注:正义曰:“四俱无应”者,三既无应,四亦无应,是四与三俱无应也。此六二、六三因隂阳之象,假丈夫、小子以明人事,余无义也】九四,随有▯,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注:处説之初,下据二隂,三求系已不距,则▯,故曰“随有▯”也。居于臣地,履非其位,以擅其民,失于臣道,违正者也,故曰“贞凶”。体刚居説,而得民心,能干其事而成其功者也。虽违常义,志在济物,心存公诚,着信在道,以明其功,何咎之有?象曰:随有▯,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音义【擅,市战反】疏【正义曰:随有▯者,处説之初,下据二隂,三求系已不距,则▯,故曰“随有获”也。“贞凶”者,居于臣地,履非其位,以擅其民,失于臣道,违其正理,故贞凶也。“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者,体刚居説,而得民心,虽违常义,志在济物,心存公诚,着信在于正道,有功以明,更有何咎?故云“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也。象曰“随有▯,其义凶”者,释“随有▯,贞凶”之意。九四既有六三、六二▯得九五之民,为臣而擅君之民,失于臣义,是以宜其凶也。“有孚在道,明功”者,释“以明何咎”之义,既能着信在于正道,是明立其功,故无咎也】九五,孚于嘉吉。注:履正居中,而处随世,尽随时之宜,得物之诚,故嘉吉也。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音义【尽,津忍反。尽,卷末同。正中,一本作中正】疏【正义曰:孚于嘉吉者,嘉,善也。履中居正,而处随世,尽随时之义,得物之诚信,故▯美善之吉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注:随之为体,隂顺阳者也。长处上极,不从者也。随道已成,而特不从,故拘系之乃从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为不从,王之所讨也。故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者,兑为西方,山者途之险隔也。处西方而为不从,故王用通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注:处于上极,故穷也。音义【拘,句于反;亨,许庚反,通也;陆,许两反,云祭也;滨,音宾】疏【正义曰:最处上极,是不随从者也。随道已成,而特不从,故湏拘系之乃始从也。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者,若欲维系此上六王者,必湏用兵通于西山险难之处,乃得拘系也。山谓险阻,兑处西方,故谓西山。令有不从,必湏维系此,乃王者必湏用兵通于险阻之道,非是意在好刑,故曰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者,释拘系之义。所以湏拘系者,以其在上而穷极,不肯随从故也】▯【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音义【蛊,音古。事也,惑也,乱也。《左传》云:“于文,皿虫为蛊。”又云:“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徐又姬祖反,一音故。巽宫归魂卦,先息荐反,后胡豆反。彖并注同】疏【正义曰:蛊者,事也。有事营为,则大得亨通。有为之时,利在拯难,故利涉大川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者,甲者,创制之令。既在有为之时,不可因仍旧令。今用创制之令以治于人,人若犯者,未可即加刑罚,以民未习,故先此宣令之前三日,殷勤而语之。又于此宣令之后三日,更丁宁而语之。其人不从,乃加刑罚也。其褚氏、何氏、周氏等并同。郑义以为甲者,造作新令之日。甲前三日,取改过自新,故用辛也。甲后三日,取丁宁之义,故用丁也。今案辅嗣注,甲者,创制之令,不云创制之日。
译六三:系属于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便能得到,利于居处守正。注:阴柔之物处在随从的时代,不能独立,必然有所系属。六三虽然属于下卦,但初九已经被六二据有,它还能依附谁呢?所以舍弃初九而系属于九四,心志在于丈夫。九四也没有相应之爻,也希望六三随从自己;六三前往随从九四,便得到所求,所以说“随有求得”。九四并非六三的正应,六三既然系属于他,怎么可以妄动?所以利于居处守正。初九处在六三下方,九四处在六三上方,所以说“系丈夫,失小子”。象传说:系属于丈夫,心志舍弃下方。注:下方指初九。音义:“舍”,音舍,下文同。疏:《正义》说:六三是阴柔之爻,靠近九四,所以系属于丈夫。初九已经被六二据有,六三不能再前往随从初九,所以是失去小子。“随有求得”,是说六三想前往随从九四,九四也没有其他相应之爻;六三前往随从九四,九四不能拒绝六三,所以六三所随从的对象能够使它有求必得。“利居贞”,是说六三所随从的并非正应,既然系属于别人,就不可妄动,只有居处守正才有利,所以说“利居贞”。象传说“志舍下”,是解释“系丈夫”的意义:六三既然系属于九四这个丈夫,心志便舍弃下方的初九。注:《正义》说:“四俱无应”,是说六三没有相应之爻,九四也没有相应之爻,所以九四和六三都没有相应之爻。这里六二、六三借阴阳之象,以“丈夫”“小子”来说明人事,此外没有其他含义。九四:随从而有所得,守正却凶;心存诚信而处在正道,以功效表明自己,还有什么灾咎?注:处于喜悦的开始,下方据有两个阴爻,六三请求系属于自己而不拒绝它,于是有所获得,所以说“随有获”。居于臣位,却处在不相称的位置,凭借权势专擅其民,失去臣下之道,违背正理,所以说“贞凶”。本体刚健而居于喜悦之中,又得到民心,能够办成事情、成就功业。虽然违背通常的道义,但志在救济万物,内心存有公正和诚信,把信实彰显于正道之中,用功业来表明自己,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随从而有所得,按其道义本来是凶;心存诚信而处在正道,是为了彰明功业。音义:“擅”,音市战反。疏:《正义》说:“随有获”,处于喜悦的开始,下方据有两个阴爻,六三请求系属于自己而不拒绝,于是有所获得,所以说“随有获”。“贞凶”,是说居于臣位,却处在不相称的位置,凭借权势专擅其民,失去臣下之道,违背正理,所以守正反而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是说本体刚健而居于喜悦之中,又得到民心;虽然违背通常的道义,但志在救济万物,内心存有公正和诚信,把信实彰显于正道,以功业来表明自己,还有什么灾咎?所以说“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传说“随有获,其义凶”,是解释“随有获,贞凶”的意义。九四既然使六三、六二都归附自己,获得了本应属于九五的民众,却作为臣下专擅君主的民众,失去臣下之义,所以应当有凶。“有孚在道,明功”,是解释“以明何咎”的意义:既然能够把诚信彰显在正道上,就是明确树立了自己的功业,所以没有灾咎。九五:以诚信对待美善,吉。注:履行正道而居中,处在随从的时代,完全合乎随时的道理,得到万物的诚信,所以美善而吉。象传说:以诚信对待美善而吉,是因为居位正而且居中。音义:“尽”,音津忍反,卷末同;“正中”,一本作“中正”。疏:《正义》说:“孚于嘉吉”,“嘉”是善。履行中道、居于正位,处在随从的时代,完全合乎随时的意义,得到万物的诚信,所以获得美善的吉祥。上六:把它拘禁系缚起来,它才会随从;再用绳索维系它。君王因此用兵通往西山。注:“随”的卦体,是阴顺从阳。上六长久处在最上之极,是不肯随从者。随从之道已经形成,唯独它不随从,所以拘系它之后才会随从。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既然有不随从者,就是君王所要讨伐的对象,所以要把它维系起来。“王用亨于西山”,兑代表西方,山代表道路的险阻隔绝。上六处在西方而不肯随从,所以君王用兵通往西山。象传说:把它拘系在上位,是因为已经穷极。注:处在最上之极,所以穷困。音义:“拘”,音句于反;“亨”,音许庚反,是通;陆德明音许两反,说是祭祀;“滨”,音宾。疏:《正义》说:上六处在最上之极,是不肯随从者。随从之道已经形成,唯独它不随从,所以必须拘系它,它才开始随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是说如果君王要维系这个上六,必须用兵通往西山险难之处,才能拘系它。山指险阻,兑处在西方,所以称为西山。现在有不随从者,必须把它维系起来;这说明王者必须用兵打通险阻之道,并不是存心喜好刑罚,所以说“王用亨于西山”。象传说“拘系之上,穷”,是解释拘系它的意义。之所以必须拘系它,是因为它处在上位而走到穷极,不肯随从。【巽下艮上】《蛊》卦:大为亨通,利于渡过大川。甲前三日,甲后三日。音义:“蛊”,音古,是事情、迷惑、混乱的意思。《左传》说:“从字形说,器皿中有虫就是蛊。”又说:“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木,叫作蛊。”徐邈又音姬祖反,另一读音为故。巽宫归魂卦。“先”,音息荐反;“后”,音胡豆反。《彖传》及注同。疏:《正义》说:“蛊”是事情。有事而经营作为,就能大为亨通。在有所作为的时代,利益在于拯救危难,所以利于渡过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甲是创制法令的名称。既然处在有所作为的时代,就不能沿袭旧法。现在采用创制的新法来治理民众,如果有人触犯,不能立即加以刑罚,因为百姓还没有熟悉新法,所以在正式宣布法令前三日,先殷切地向他们说明;又在宣布法令后三日,再郑重地向他们说明。这样仍不服从,才加以刑罚。褚氏、何氏、周氏等说法都相同。郑玄认为,甲是制定新法的日子;甲前三日,是取改过自新的意义,所以用“辛”;甲后三日,是取反复叮咛的意义,所以用“丁”。现在考察王弼的注,甲只是创制的法令,并没有说是创制法令的日子。
又《巽》卦九五“先庚三日,后庚三日”,辅嗣注申命令谓之庚。辅嗣又云:“甲庚皆申命之谓。”则辅嗣不以甲为创制之日,而诸儒不顾辅嗣注,防妄作异端,非也】彖曰:蛊,刚上而柔下。注:上刚可以断制,下柔可以施令。巽而止,蛊。注:既巽又止,不竞争也。有事而无竞争之患,故可以有为也。蛊,元亨而天下治也。注:有为而大亨,非天下治而何也?利涉大川,徃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注:蛊者,有事而待能之时,也可以有为其在此时矣,物己説随,则待夫作制以定其事也。进徳修业,徃则亨矣,故元亨,利涉大川也。甲者,创制之令也。创制不可责之以旧,故先之三日,后之三日,使令洽而后乃诛也。因事申令,终则复始,若天之行,用四时也。音义【断令,乱反。令,力政反。下同。争,争鬬之争。治,直吏反。注同。説,音悦。创,初亮反。此俗字也,依字作剙。复,扶又反】疏【正义曰: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者,此释蛊卦之名,幷明称蛊之义也。以上刚能断制,下柔能施令,巽顺止静,故可以有为也。禇氏云:「蛊者,惑也。物既惑乱,终致损坏,当湏有事也。有为,治理也。故序卦云:「蛊者,事也。」谓物蛊必有事,非谓训蛊为事,义当然也。蛊元亨而天下治者,释元亨之义,以有为而得元亨,是天下治理也。利涉大川,徃有事也者,释利涉大川也。蛊者,有为之时,拔拯危难,徃当有事,故利涉大川。此则假外象以喻危难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者,释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之义也。民之犯令,告之已终,更复从始,告之殷勤不已,若天之行四时,既终更复从春为始,象天之行,故云「天行」也。注正义曰:「蛊者,有事待能之时者,物既蛊坏,湏有事营为所作之事,非贤能不可,故经云「干父之蛊,干则能也」。甲者,创制之令者,甲为十日之首,创造之令为在后诸令之首,故以创造之令谓之为甲。故汉时谓令之重者谓之甲令,则此义也。创制不可责之以旧者,以人有犯令而致罪者,不可责之旧法,有犯则刑,故湏先后三日,殷勤语之,使晓知新令,而后乃诛。诛谓兼通责让之罪,非专谓诛杀也】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注:蛊者,有事而待能之时也,故君子以济民养徳也。音义【振,旧之慎反;济,也师读音真;振,振,仁厚也;育,王肃作毓,古育字】疏【正义曰:必云山下有风者,风能摇动散布润泽,今山下有风,取君子能以恩泽下振于民,育养巳徳。振民,象山下有风;育徳,象山在上也】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注:处事之首,始见任者也。以柔巽之质,干父之事,能承先轨,堪其任者也。故曰有子也。任为事首,能堪其事,考乃无咎也。故曰有子考无咎也。当事之首,是以危也,能堪其事故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注:干事之首,时有损益,不可尽承,故意承而巳。音义【有子考无咎絶句,周依马王肃以考絶句,当丁堂反,尽津忍反,下皆同】疏【正义曰:干父之蛊者,处事之首,以柔巽之质,干父之事,堪其任也。有子考无咎者,有子既能堪任父事,考乃无咎也。以其处事之初,若不堪父事,则考有咎也。厉终吉者,厉危也,既为事初,所以危也,能堪其事,所以终吉也。象曰意承考者,释干父之蛊义。凡堪干父事,不可小大损益,一依父命,当量事制宜,以意承考而巳对文父没称考,若散而言之,生亦称考。若康诰云「大伤厥考心」是父在称考,此避干父之文,故变云考也】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注:居于内中,宜干母事,故曰干母之蛊也。妇人之性,难可全正,宜屈己刚,既干且顺,故曰不可贞也。干不失中,得中道也。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疏【正义曰:居内处中,是干母事也。不可贞者,妇人之性难可全正,宜屈己刚,不可固守贞正,故云不可贞也。象曰得中道者,释干母之蛊义。虽不能全正,犹不失在中之道,故云得中道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注:以刚干事,而无其应,故有悔也。履得其位以正,干父虽有小悔,终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疏【正义曰:干父之蛊,小有悔者,以刚干事而无其应,故小有悔也。无大咎者,履得其位,故终无大咎也】
译又《巽》卦九五说“先庚三日,后庚三日”,王弼注说,反复申明法令叫作“庚”。王弼又说:“甲、庚都是反复申明法令的意思。”那么王弼并不认为甲是创制法令的日子,而诸儒不顾王弼的注释,妄自另立异说,是不对的。《彖传》说:《蛊》卦,刚爻在上,柔爻在下。注:上面的刚爻可以决断制裁,下面的柔爻可以施行政令。既巽顺又止静,就是蛊。注:既巽顺又止静,不相争竞。有事情而没有相争的祸患,所以可以有所作为。蛊,大为亨通,于是天下得到治理。注:有所作为而大为亨通,除了天下得到治理还能是什么呢?利于渡过大川,是前往处理事情。甲前三日,甲后三日,事情终了又有新的开始,这是天的运行。注:“蛊”是有事情而等待贤能之人的时代,也就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万物已经喜悦而相互随从,就等待制定制度来确定事情。前往进德修业,便会亨通,所以大为亨通,利于渡过大川。甲是创制的法令。创制新法不能拿旧法来责罚,所以在宣布前三日、后三日反复说明,使法令通行之后才处罚。因事反复申明法令,结束之后又重新开始,就像上天运行四时一样。音义:“断”,音乱反;“令”,音力政反,以下同。“争”,是争斗的争。“治”,音直吏反,注同。“说”,音悦。“创”,音初亮反,这是俗字,按字形应作“剙”。“复”,音扶又反。疏:《正义》说:“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这是解释“蛊”卦的卦名,并说明称为“蛊”的意义。上面的刚爻能够决断制裁,下面的柔爻能够施行政令;巽顺而止静,所以可以有所作为。褚氏说:“蛊”是迷惑。万物既然迷惑混乱,最终导致损坏,就必须有所作为;有所作为就是治理。所以《序卦传》说‘蛊者,事也’,是说有蛊乱之物必然需要处理,并不是说把‘蛊’训释为‘事’,道理本来如此。‘蛊元亨而天下治’,是解释‘元亨’的意义:因为有所作为而得到大亨,所以天下得到治理。‘利涉大川,往有事也’,是解释‘利涉大川’:蛊是有所作为的时代,需要拔除危难,前往必有事情要处理,所以利于渡过大川。这是借外在卦象来比喻危难。‘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是解释甲前三日、甲后三日的意义:百姓触犯法令,告诫他们一次已经结束,便再重新开始,殷切不断地告诫,就像上天运行四时,结束之后又从春天重新开始;这是取法上天的运行,所以说‘天行’。下同。“争”是争斗的“争”。“治”读作“直吏反”,注文同。“说”读音为“悦”。“创”读作“初亮反”,这是俗字,按照正字应写作“剙”。“复”读作“扶又反”。疏:正义说:刚爻居上而柔爻居下,既能巽顺又能止静,这就是解释“蛊”卦的名称,同时说明称为“蛊”的意义。上面刚健,能够决断制止;下面柔顺,能够施行政令;又能巽顺、止静,所以可以有所作为。褚氏说:“蛊,就是迷惑。事物既已迷惑混乱,最终必然导致损坏,应当有所作为。‘有为’,就是治理。因此《序卦传》说:‘蛊,就是事情。’这是说事物发生蛊乱就必定有事情要处理,并不是说把‘蛊’训释为‘事’,其中的意义自然如此。‘蛊元亨而天下治’,这是解释‘元亨’的意义:因为有所作为而获得元亨,所以天下得到治理。‘利涉大川,往有事也’,这是解释‘利涉大川’:蛊是应当有所作为的时机,要拔除、救助危难,前往必然有事情要办,所以利于涉越大川。这是借外在的卦象来比喻危难。‘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这是解释‘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的意义:百姓触犯法令,告诫他们的事情已经结束,又重新从头开始告诫,反复恳切地告诫而不停止,就像上天运行四时一样,一个周期结束后又重新从春天开始。取法上天的运行,所以说‘天行’。”}], 注:《正义》说:“蛊,是有事情而等待贤能之人的时代”,是说万物既已败坏,就需要有人经营作为;所作之事若没有贤能之人便不能完成,所以经文说“干父之蛊”,“干”就是能够承担。甲是创制的法令;甲是十日之首,创制的法令又是后来各种法令的开端,所以把创制的法令称为甲。汉代把重要的法令称为“甲令”,就是这个意义。创制的新法不能拿旧法来责罚,是说有人因触犯新法而获罪时,不能用旧法立即责罚;所以必须在前后三日反复殷切地说明,使人明白新法,然后才处罚。这里的“诛”兼有责备、斥责和定罪之意,不专指诛杀。《象传》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君子因此振兴民众,培育德性。注:“蛊”是有事情而等待贤能之人的时代,所以君子因此救济民众、培养德性。音义:“振”,旧音慎反;“济”,有的音真;“振”,是仁厚的意思;“育”,王肃本作“毓”,是“育”的古字。疏:《正义》说:一定要说“山下有风”,是因为风能够摇动万物、散布润泽。现在山下有风,取象于君子能够把恩泽向下施加于民,培育自己的德性。“振民”取象于山下有风;“育德”取象于山在上。初六:承担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有了这样的儿子,父亲便没有灾咎;虽有危险,最终吉祥。注:处于事情的开端,是刚开始接受任用的人。凭借柔顺谦逊的资质,承担父亲的事业,能够承继先人的轨迹,胜任这个责任,所以说“有子”。担任事情的开端而能够胜任,父亲才没有灾咎,所以说“有子,考无咎”。正处于事情的开始,因此有危险;能够胜任其事,所以最终吉祥。象传说:承担父亲的蛊乱,心意在于承继父亲。注:承担事情的开始,时常有损益变化,不能一概完全承袭,所以只在心意上承继父亲。音义:“有子考无咎”断句;周氏依马融、王肃,以“考”断句。“考”音丁堂反;“尽”音津忍反,以下同。疏:《正义》说:“干父之蛊”,处在事情的开端,凭借柔顺谦逊的资质承担父亲的事业,能够胜任其责。“有子,考无咎”,是说有了能够胜任父亲事业的儿子,父亲便没有灾咎。因为处在事情的开始,如果不能胜任父亲的事业,父亲就有灾咎。“厉终吉”,“厉”是危险;既然处于事情的开始,所以有危险;能够胜任其事,所以最终吉祥。象传说“意承考”,是解释“干父之蛊”的意义:凡是能够承担父亲的事业,不能不论大小、损益而一概依从父命,而应当衡量事情、制定适宜的办法,只在心意上承继父亲而已。这里为了和经文中的“父”相对应,改称“考”;若分散而言,父亲在世时也可以称“考”。例如《康诰》说“大伤厥考心”,就是父亲在世时也称“考”。这里为了避开“干父”一文,所以改称“考”。九二:承担母亲遗留下来的蛊乱,不可以固守正道。注:居于内卦之中,适宜承担母亲的事情,所以说“干母之蛊”。妇人的性情难以完全守正,宜当屈抑自己的刚强,既要承担又要顺从,所以说“不可以守正”。承担而不失中道,就是得到中道。象传说:承担母亲的蛊乱,是得到了中道。疏:《正义》说:居于内卦而处在中位,是承担母亲的事情。“不可贞”,是说妇人的性情难以完全守正,宜当屈抑自己的刚强,不可以固守贞正,所以说“不可贞”。象传说“得中道”,是解释“干母之蛊”的意义:虽然不能完全守正,仍然没有失去中道,所以说得到中道。九三:承担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虽有小的悔恨,却没有大的灾咎。注:以刚强承担事情,却没有相应之爻,所以有悔;所居之位得当而守正,承担父亲之事虽有小悔,最终没有大的灾咎。象传说:承担父亲的蛊乱,最终没有灾咎。疏:《正义》说:“干父之蛊,小有悔”,是因为以刚强承担事情,却没有相应之爻,所以有小的悔恨。“无大咎”,是因为所居之位得当,所以最终没有大的灾咎。
六四,裕父之蛊,徃见吝。注:体柔当位,干不以刚而以柔和,能裕先事者也。然无其应,徃必不合,故曰徃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徃未得也。音义【裕,羊树反;马,云寛也。累,劣伪反】疏【正义曰:裕父之蛊者,体柔当位,干不以刚而以柔和,能容裕父之事也。徃见吝者,以其无应,所徃之处见其鄙吝,故徃未得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注:以柔处尊,用中而应,承先以斯用誉之道也。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注:以柔处中,不任威力也。疏【正义曰:干父之蛊,用誉者,以柔处尊,用中而应,以此承父,用有声誉。象曰:承以徳者,释干父用誉之义,奉承父事,唯以中和之徳,不以威力,故云承以徳也】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注:最处事上,而不累于位,不事王侯,髙尚其事也。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疏【正义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者,最处事上,不复以世事为心,不系累于职位,故不承事王侯,但自尊髙慕尚其清虚之事,故云髙尚其事也。象曰:志可则者,释不事王侯之义,身既不事王侯,志则清虚髙尚,可法则也】▯【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音义【临,如字。序卦云:大也。坤宫二世卦】疏【正义曰:案序卦云:临,大也。以阳之浸长,其徳壮大,可以监临于下,故曰临也。刚既浸长,説而且顺,又以刚居中,有应于外,大得亨通而利正也,故曰元亨利贞也。至于八月有凶者,以物盛必衰,隂长阳退,临为建丑之月,从建丑至于八月建申之时,三隂既盛,三阳方退,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故八月有凶也。以盛不可终保,圣人作易以戒之也】彖曰:临,刚浸而长,説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注:阳转进长,隂道日消,君子日长,小人日忧,大亨以正之义,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注:八月阳衰而隂长,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故曰有凶。音义【浸,子鸩反;长,之丈反;除六三注末及象咎不长,皆同一音,此治良反;説,音悦,下同】疏【正义曰:临,刚浸而长,説而顺者,此释临义也。据诸卦之例,説而顺之下应以「临」字结之,此无「临」字者,以其刚中而应,亦是临义,故不得于刚中之上而加「临」也。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者,天道以刚居中,而下与地相应,使物大得亨通而利正,故乾卦「元亨利贞」,今此临卦其义亦然,故云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者,证有凶之义,以其阳道既消,不可常久,故有凶也。但复卦一阳始复,刚性尚微,又不得其中,故未有元亨利贞;泰卦三阳之时,三阳在下而成干体,干下坤上,象天降下,地升上,上下通泰,物通则失正,故不具四徳。唯此卦二阳浸长,阳浸壮大,特得称「临」,所以四徳具也。然阳长之卦,每卦皆应「八月有凶」,但此卦名「临」,是盛大之义,故于此卦特戒之耳。若以▯言之,则阳长之卦至其终末皆有凶也。注:正义曰:云「八月」者,何氏云从建子阳生至建未为八月,褚氏云自建寅至建酉为八月,今案此注云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宜据否卦之时,故以临卦建丑而至否卦建申为八月也】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注:相临之道,莫若説顺也。不恃威制,得物之诚,故物无违也。是以君子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也。音义【思,息吏反;疆,居良反。注同】疏【正义曰:泽上有地者,欲见地临于泽,在上临下之义,故云泽上有地也。君子以敎思无穷者,君子于此临卦之时,其下莫不喜説和顺在上,但湏敎化思念无穷巳也,欲使敎恒不絶也。容保民无疆者,容谓容受也,保安其民无有疆境,象地之阔逺,故云无疆也】初九,咸临,贞吉。注:咸,感也。感应也。有应于四,感以临者也。四履正位而已应焉,志行正者也。以刚感顺,志行其正,以斯临物,正而▯吉也。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疏【正义曰:咸,感也。有应于四,感之而临,志行得正,故贞吉也。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者,释咸临贞吉之义。四既履得正位,已徃与之相应,是己之志意行而归正也】
译六四:宽缓地承担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前往会见到吝。注:本体柔顺而居位得当,承担事情不用刚强而用柔和,能够宽容地处理先人的事情。然而没有相应之爻,前往必然不能相合,所以说“往见吝”。象传说:宽缓地承担父亲的蛊乱,前往还不能成功。音义:“裕”,音羊树反;马融说,是宽缓;“累”,音劣伪反。疏:《正义》说:“裕父之蛊”,本体柔顺而居位得当,承担事情不用刚强而用柔和,能够宽容地处理父亲的事情。“往见吝”,是因为没有相应之爻,所前往的地方会显出鄙吝,所以前往还不能成功。六五:承担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得到声誉。注:以柔顺居于尊位,运用中道而有相应之爻,用这种方式承继先人,便是获得声誉的道路。象传说:承担父亲的蛊乱而得到声誉,是以德来承继。注:以柔顺居中,不依靠威势和力量。疏:《正义》说:“干父之蛊,用誉”,以柔顺居于尊位,运用中道而有相应之爻,以这种方式承继父亲,所以获得声誉。象传说“承以德”,是解释“干父用誉”的意义:奉承父亲的事业,只凭中和之德,不凭威势和力量,所以说以德来承继。上九: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注:处在事情的最上位,却不被职位所牵累;不侍奉王侯,而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象传说:不侍奉王侯,这样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疏:《正义》说:“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处在事情的最上位,不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不被职位牵累,所以不承事王侯,只是自我尊重,仰慕清虚高尚的事业,所以说“高尚其事”。象传说“志可则”,是解释“不事王侯”的意义:自身既不侍奉王侯,志向便清虚高尚,可以作为法则。【兑下坤上】《临》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会有凶。音义:“临”按本字读。《序卦传》说:临,就是大。坤宫二世卦。疏:《正义》说:考察《序卦传》说“临,大也”。由于阳爻逐渐增长,其德性强盛广大,可以监临下方,所以称为“临”。刚爻既然逐渐增长,且喜悦而顺从,又以刚爻居中,在外有相应之爻,所以大为亨通而利于守正,因此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是因为万物盛极必衰,阴爻增长而阳爻退却。从建丑月到八月建申之时,三阴已经盛大,三阳正在退却,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所以八月有凶。因为盛大不可能永远保持,圣人作《易》来警戒这一点。《彖传》说:《临》卦,刚爻逐渐增长,喜悦而顺从,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的运行之道。注:阳道转而前进增长,阴道日渐消退,君子日益增长,小人日益忧惧;这就是大亨而守正的意义。至于八月有凶,是因为消退不会长久。注:八月时阳气衰弱而阴气增长,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所以说有凶。音义:“浸”,音子鸩反;“长”,音之丈反;除六三注末及象传“咎不长”外,均同一读音,此处音治良反;“说”,音悦,以下同。疏:《正义》说:“临,刚浸而长,悦而顺”,这是解释“临”的意义。依照各卦的例子,“悦而顺”后面本应以“临”字作结;这里没有“临”字,是因为“刚中而应”同样是临的意义,所以不能在“刚中”之上再加“临”。“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是说天道以刚爻居中,又向下与地相应,使万物大为亨通而利于守正。因为《乾》卦说“元亨利贞”,这里《临》卦的意义也相同,所以说这是天道。“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是证明“有凶”的意义:阳道既然消退,就不能长久,因此会有凶。只是《复》卦一阳刚刚复生,刚性还很微弱,又不得居中,所以还没有元亨利贞;《泰》卦处在三阳之时,三阳在下而形成乾体,乾在下、坤在上,象征天之气下降、地之气上升,上下相通而安泰;万物亨通之后就会失去正道,所以不具备四德。唯独此卦有二阳逐渐增长,阳气逐渐强盛,特别得到“临”这个名称,因而四德完备。然而阳气增长的卦,每一卦都应当有“八月有凶”,只是此卦名为“临”,具有盛大之义,所以在此卦中特别加以警戒。若按照同类推论,阳气增长的卦到了终末都将有凶。注:《正义》说:所谓“八月”,何氏说是从建子月阳气产生,到建未月为八月;褚氏说是从建寅月到建酉月为八月。现在考察这条注说“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应当依据《否》卦的时势,所以从《临》卦的建丑月到《否》卦的建申月,作为八月。《象传》说:泽上有地,这就是临卦。君子因此教化人的思虑没有穷尽,容纳、保安百姓没有边际。注:彼此相临的方法,没有比和悦顺从更好的。不依仗威势强制,而是取得万物的诚心,所以万物没有违逆。因此君子的教化思虑没有穷尽,容纳、保安百姓没有边疆。音义:思,音息吏反;疆,音居良反。注中同。疏:正义说:所谓“泽上有地”,是要表现地临近于泽,处上临下的意义,所以说“泽上有地”。所谓“君子以教思无穷”,是说君子处在临卦之时,下面的人无不喜悦和顺地接受居上的教化,只须不断思虑教化,使教化永不止息。所谓“容保民无疆”,“容”是容纳、接受的意思;使百姓安定,没有疆界,就像大地广大辽远,所以说“无疆”。初九:以感应之道临近他人,守正则吉。注:“咸”是感,也就是感应。初九与九四相应,是以感应之道临人。九四处在正位而与初九相应,是志向和行为都归于正。以刚健感通柔顺,志向行为守正,以此临御万物,守正便能获得吉祥。《象传》说:“以感应之道临人,守正则吉”,是说志向行为归于正。疏:正义说:“咸”是感。初九与九四相应,以感应之道临人,志向行为得正,所以说“贞吉”。《象传》说“咸临贞吉,志行正”,是解释“咸临贞吉”的意义。九四既处在正位,初九又前往与它相应,这是说自己的志意和行为归于正道。
九二,咸临,吉,无不利。注:有应在五,感以临者也。刚胜则柔危,而五体柔,非能同斯志者也。若顺于五,则刚徳不长,何由得吉无不利乎?全与相违,则失于感应。其得咸临,吉无不利,必未顺命也。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音义【胜,升证反,下同】疏【正义曰:咸临吉者,咸感也,有应于五,是感以临而得其吉也。无不利者,二虽与五相应,二体是刚,五体是柔,两虽相感,其志不同。若纯用刚徃,则五所不从;若纯用柔徃,又损已刚性,必湏商量事宜,有从有否,乃得无不利也。象曰:未顺命者,释无不利之义,未可尽顺五命,湏斟酌事宜,有从有否,故得无不利也,则君臣上下献可替否之义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注:甘者,佞邪説媚,不正之名也。履非其位,居刚长之世,而以邪説临物,宜其无攸利也。若能尽忧其危,改修其道,刚不害正,故咎不长。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音义【邪,似嗟反,下同;媚,密备反】疏【正义曰:甘临者,谓甘美谄佞也。履非其位,居刚长之世,而以邪説临物,故无攸利也。既忧之,无咎者,既尽也。若能尽忧其危,则刚不害正,故无咎也。象曰:既忧之,咎不长者,能尽忧其事,改过自修,其咎则止,不复长久,故无咎也】六四至临无咎。注:处顺应阳,不忌刚长,而乃应之,履得其位,尽其至者也。刚胜则柔危,柔不失正则得无咎也。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音义【位当,本或作当位,实非也】疏【正义曰:至临无咎者,履顺应阳,不畏刚长而已,应之履得其位,能尽其至极之善而为临,故云至临。以柔不失正,故无咎也。象曰:位当者,释无咎之义。以六四以隂所居得正,柔不为邪,位当其处,故无咎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注:处于尊位,履得其中,能纳刚以礼,用建其正,不忌刚长而能任之,委物以能而不犯焉,则聪明者竭其视听,知力者尽其谋,能不为而成,不行而至矣。大君之宜,如此而已,故曰“知临,大君之宜,吉”也。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音义【知,音智,注同,又如字】疏【正义曰:知临,大君之宜,吉者,处于尊位,履得其中,能纳刚以礼,用建其正,不忌刚长而能任之,故聪明者竭其视听,知力者尽其谋,能是知为临之道,大君之所宜以吉也。象曰:行中之谓者,释大君之宜,所以得宜者,正由六五处中行此中和之行,致得大君之宜,故言行中之谓也】上六,敦临,吉,无咎。注:处坤之极,以敦而临者也,志在助贤,以敦为徳,虽在刚长,刚不害厚,故无咎也。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疏【正义曰:敦临吉无咎者,敦厚也。上六处坤之上,敦厚而为临,志在助贤,以敦为徳,故云敦临吉。虽在刚长,而志行敦厚,刚所以不害,故无咎也。象曰:志在内者,释敦临吉之义。虽在上卦之极,志意恒在于内之二阳,意在助贤,故得吉也】▯【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注:王道之可观者,莫盛乎宗庙。宗庙之可观者,莫盛于盥也。至荐简畧,不足复观,故观盥而不观荐也。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尽夫观盛,则下观而化矣。故观至盥,则有孚颙若也。音义【观,官唤反,示也。干,宫四世卦。盥,音管。荐,王又作▯,同牋,练反。不荐,王肃本作观荐。颙,鱼恭反。复,扶又反。灌,官唤反】疏【正义曰:观者,王者道徳之美而可观也,故谓之观。观盥而不荐者,可观之事,莫过宗庙之祭。盥其礼盛也,荐者谓既灌之后,陈荐笾豆之事,其礼卑也。今所观宗庙之祭,但观其盥礼,不观在后笾豆之事,故云观盥而不荐也。有孚颙若者,孚,信也。但下观此盛礼,莫不皆化,悉有孚信而颙然,故云有孚颙若。注:正义曰:尽夫观盛,则下观而化者,观盛则观盥礼盛,则休而止,是观其大不观其细,此是下之效上,因观而皆化之矣。故观至盥,则有孚颙若者,颙是严正之貌,若为语辞,言下观而化,皆孚信容貌俨然也】
译九二:以感应之道临人,吉祥,没有什么不利。注:九二与九五相应,是以感应之道临人。刚健过盛,柔顺就会危险;九五体性柔顺,未必能与九二志向相同。如果一味顺从九五,刚健的德性就不能增长,又怎么能得到吉祥、没有不利呢?如果完全与九五相违,又会失去感应之道。它能够做到“咸临,吉,无不利”,必然不是完全顺从九五的命令。《象传》说:“以感应之道临人,吉祥,没有什么不利”,是说尚未完全顺从命令。音义:胜,音升证反,下同。疏:正义说:“咸临吉”,咸是感,九二与九五相应,是以感应之道临人,所以得到吉祥。“无不利”,是说九二虽与九五相应,但九二体刚,九五体柔,二者虽然相感,志向却不同。如果完全凭刚健前往,九五就不会听从;如果完全凭柔顺前往,又会损害自己的刚性,因此必须斟酌事情,有所听从,有所不从,才能做到没有不利。《象传》说“未顺命”,是解释“无不利”的意义:不能完全顺从九五的命令,必须斟酌事情,有所听从、有所不从,所以才没有不利。这就是君臣上下之间献可替否的道理。六三:用甜言媚态临人,没有什么利益;如果已经为此忧惧,就没有灾祸。注:“甘”是谄媚邪曲、以悦言取媚的名称。六三所处的位置不当,又处在刚健增长的时代,却以邪曲的言辞临御万物,理应没有什么利益。如果能够充分忧虑这种危险,改正并修治自己的道路,刚健就不会损害正道,所以灾祸不会长久。《象传》说:“用甜言媚态临人”,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如果已经为此忧惧”,是说灾祸不会长久。音义:邪,音似嗟反,下同;媚,音密备反。疏:正义说:“甘临”,是说用甘美的言辞谄媚他人。所处位置不当,又处在刚健增长的时代,却用邪曲言辞临人,所以没有什么利益。“既忧之,无咎”,“既”是已经、充分的意思。如果能够充分忧虑这种危险,刚健就不会损害正道,所以没有灾祸。《象传》说“咎不长”,是说能够充分忧虑事情,改过自修,灾祸便会停止,不再长久存在,所以没有灾祸。六四:以至诚至善之道临人,没有灾祸。注:处在柔顺的位置而与阳刚相应,不忌惮刚健增长,反而与之相应;所处位置得当,能够尽到极致,是至善的临人之道。刚健胜过柔顺时,柔顺就会危险;柔顺而不失正道,便能没有灾祸。《象传》说:“以至诚至善之道临人,没有灾祸”,是因为所处位置得当。音义:“位当”有的版本作“当位”,其实不对。疏:正义说:六四处于柔顺之位而与阳刚相应,不畏惧刚健增长,反而与之相应;所处位置得正,能够尽到至极的善道而临人,所以说“至临”。柔顺而不失正道,所以没有灾祸。《象传》说“位当”,是解释“无咎”的意义。六四以阴爻居正位,柔顺而不邪曲,位置恰当,所以没有灾祸。六五:以智慧临人,这是大君所宜采取的方式,吉祥。注:处在尊贵的位置,居中得正,能够以礼接纳刚健之士,用来建立正道;不忌惮刚健增长而能够任用他们,把事情交给有才干的人去做而不加以侵扰。这样,聪明的人会竭尽视听,智慧有力量的人会尽其谋略,自己可以不亲自做而使事情成功,不亲自行动而使事情到达。大君所宜,不过如此,所以说“知临,大君之宜,吉”。《象传》说:“大君所宜”,说的是行为居中。音义:知,音智,注中同;又读如本字。疏:正义说:六五处于尊位,居中得正,能够以礼接纳刚健之士,用来建立正道,不忌惮刚健增长而能任用他们,因此聪明的人竭尽视听,智慧有力量的人尽其谋略。这就是以智慧临人的方法,是大君所适宜采取的方式,所以吉祥。《象传》说“行中之谓”,是解释大君为何适宜:正因为六五居中,实行中和之道,所以得到大君所宜,因此说是“行为居中”。上六:以敦厚之道临人,吉祥,没有灾祸。注:处在坤卦的极点,以敦厚之道临人;志向在于辅助贤能,把敦厚作为德行。虽然处于刚健增长的时期,刚健也不能损害敦厚,所以没有灾祸。《象传》说:“以敦厚之道临人的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内。疏:正义说:“敦临吉无咎”,“敦”是敦厚。上六处在坤卦的上方,以敦厚之道临人,志向在于辅助贤能,把敦厚作为德行,所以说“敦临吉”。虽然处在刚健增长的时期,但志向和行为敦厚,刚健因此不能造成伤害,所以没有灾祸。《象传》说“志在内”,是解释“敦临吉”的意义。虽然处在上卦的极点,志意始终在于内卦的两个阳爻,意在辅助贤能,所以得到吉祥。【坤卦在下,巽卦在上】观卦:举行灌祭而不进行献祭,诚信充实,仪容庄严。注:王道中值得观览的,没有比宗庙祭祀更盛大的;宗庙祭祀中值得观览的,没有比灌祭更盛大的。到了献祭阶段,礼仪已经简略,不值得再观览,所以只观灌祭而不观献祭。孔子说:“禘祭从灌祭以后,我就不想再观览了。”把盛大的礼仪观览完毕,下面的人就会观仿而受到教化。所以观卦说观到灌祭,便会诚信充实、仪容庄严。音义:观,音官唤反,表示观看;为乾宫第四世卦。盥,音管。荐,王肃本作“▯”,同“荐”,音练反。“不荐”,王肃本作“观荐”。颙,音鱼恭反。复,音扶又反。灌,音官唤反。疏:正义说:“观”是君王道德的美盛而值得观览,所以称为观。“观盥而不荐”,值得观览的事情,没有超过宗庙祭祀的;灌祭是礼仪盛大的阶段,献祭是灌祭以后陈列笾豆等供品的事情,礼仪较为低下。现在观览宗庙祭祀,只观灌祭的礼仪,不观后面的笾豆等事,所以说“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孚”是诚信。下面的人观览这种盛大礼仪,无不受到教化,全都诚信充实、仪容庄严,所以说“有孚颙若”。注的正义说:把盛大的礼仪观览完毕,下面的人便观仿而受到教化;观览盛大的灌祭礼仪后便适可而止,是观其大而不观其细,这是下面效法上面,因观览而普遍受到教化。所以说观到灌祭,便会诚信充实、仪容庄严。“颙”是严肃端正的样子,“若”是语气词;意思是下面的人观览之后受到教化,全都诚信充实,容貌庄严肃穆。
彖曰:大观在上,注:下贱而上贵也。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注:统説观之为道,不以刑制使物,而以观感化物者也。神则无形者也。不见天之使四时,而四时不忒。不见圣人使百姓,而百姓自服也。音义【忒,吐得反】疏【正义曰:大观在上者,谓大为在下所观,唯在于上。由在上既贵,故在下大观。今大观在于上,又顺而和,巽居中得正,以观于天下,谓之观也。此释观卦之名。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者,释有孚颙若之义。本由在下观效在上而变化,故有孚颙若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者,此盛明观卦之美,言观盥与天之神道相合。观此天之神道,而四时不有忒变。神道者,微妙无方,理不可知,目不可见,不知所以然而然,谓之神道。而四时之节气见矣,岂见天之所为,不知从何而来,唯见四时流行,不有差忒,故云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也。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者,此明圣人用此天之神道,以观设教而天下服矣。天既不言而行,不为而成,圣人法则天之神道,唯身自行善,垂化于人,不假言语教戒,不湏威刑恐逼,在下自然观化服从,故云天下服矣】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音义【省,悉井反】疏【正义曰:风行地上者,风主号令,行于地上,犹如先王设教,在于民上,故云风行地上观也。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者,以省视万方,观看民之风俗,以设于教,非诸侯以下之所为,故云先王也】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注:处于观时而最远,朝美体于隂柔,不能自进,无所鉴见,故曰童观,趣顺而已,无所能为,小人之道也,故曰小人无咎。君子处大观之时而为童观,不亦鄙乎?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音义【童马,云犹独也;郑云稚也;逺,袁万反;朝,直遥反;鉴,古暂反(下同);▯,促裕反】疏【正义曰:童观者,处于观时而最逺朝廷之美体,是柔弱不能自进,无所鉴见,唯如童稚之子而观望也。小人无咎,君子吝者,为此观者,趣在顺从而已,无所能为,于小人行之,才得无咎;若君子行之,则鄙吝也】六二闚观,利女贞。注:处在于内,寡所鉴见,体于柔弱从顺而已,犹有应焉,不为全蒙。所见者狭,故曰闚观。居内得位,柔顺寡见,故曰利女贞。妇人之道也。处大观之时,居中得位,不能大观广鉴,闚观而已,诚可丑也。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音义【闚,苦规反,本亦作窥。狭,戸夹反。象曰:闚观女贞,一本有利字】疏【正义曰:闚观利女贞者,既是隂爻,又处在卦内,性又柔弱,唯闚窃而观。如此之事,唯女子之所贞,非丈夫所为之事也。注正义曰:犹有应焉,不为全蒙者,六二虽柔弱在内,犹有九五刚阳与之为应,则微有开发,不为全是童蒙,如初六也。故能闚而外观,此童观、闚观皆读为去声也】六三,观我生,进退。注:居下体之极处,二卦之际,近不比尊,逺不童观,观风者也。居此时,也可以观我生进退也。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注:处进退之时,以观进退之几,未失道也。音义【比,毗志反】疏【正义曰:观我生进退者,我生,我身所动出。三居下体之极,是有可进之时,又居上体之下,复是可退之地。逺则不为童观,近则未为观国,居在进退之处,可以自观我之动出也。故时可则进,时不可则退,观风相几,未失其道。故曰:观我生进退也。道得名生者,道是开通生利万物,故系辞云:生生之谓易,是道为生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注:居观之时,最近至尊,观国之光者也。居近得位,明习国仪者也,故曰利用宾于王也。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音义【观国之观,如字,或音官唤反。最近,附近之近。居近,如字】疏【正义曰:最近至尊,是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者。居在亲近而得其位,明习国之礼仪,故宜利用宾于王庭也。象曰:尚宾者,释观国之光义,以居近至尊之道,志意慕尚为王宾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注:居于尊位,为观之主,宣▯大化,光于四表,观之极者也。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故观民之俗,以察已道。百姓有罪,在予一人,君子风着,已乃无咎。上为化主,将欲自观,乃观民也。象曰:观我生,观民也。疏【正义曰:九五居尊,为观之主,四海之内,由我而化。我敎化善,则天下着君子之风;教化不善,则天下着小人之俗。故观民以察我道,有君子之风着,则无咎也。故曰:观我生,君子无咎也。象曰:观我生,观民者,谓观民以观我,故观我即观民也】
译《彖传》说:伟大的观览对象在上方。注:下面卑贱而上面尊贵。以柔顺而又谦逊的德性,居中守正来观览天下。观灌祭而不观献祭,诚信充实、仪容庄严,是说下面的人观仿上面而受到教化。观览上天神妙的运行规律,四时便不会发生差错。圣人用神妙的道理来设置教化,天下便归服了。注:这是总说观卦的道理:不是用刑罚控制万物,而是通过观仿、感化来教化万物。神妙之道没有形迹,看不见上天怎样使四时运行,而四时却没有差错;看不见圣人怎样驱使百姓,而百姓却自然归服。音义:忒,音吐得反。疏:正义说:“大观在上”,是说伟大而为下面所观仿的对象,只在于上面。由于上面尊贵,下面才有大的观仿。如今伟大的观仿对象在上方,又柔顺和谐,巽卦居中得正,用来观览天下,所以称为观卦。这是解释观卦卦名。“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是解释“有孚颙若”的意义。本来是由于下面观仿上面而发生变化,所以才诚信充实、仪容庄严。“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是充分说明观卦的美好,意思是观览灌祭与观览上天神妙之道相合。观览上天这种神妙的运行规律,四时不会发生差错变化。所谓神道,是微妙而没有固定形迹,道理无法完全知晓,眼睛也无法看见,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所以称为神道。于是四时的节气便显现出来了。哪里是看见上天究竟做了什么?只是不能知道它从何处而来,只看见四时流行而没有差错,所以说“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是说明圣人运用上天这种神妙之道,通过观仿来设置教化,于是天下归服。上天不说话却运行,不刻意作为却使万物成就;圣人效法上天的神道,只亲自行善,把教化传给人们,不借助言语教诫,也不需要威刑恐吓逼迫,下面的人自然观仿、受到教化而服从,所以说“天下服矣”。《象传》说:风行于大地之上,这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置教化。音义:省,音悉井反。疏:正义说:风主管号令,运行在大地之上,就像先王设置教化,施行于百姓之上,所以说“风行地上,观”。先王因此巡视天下各方,观察百姓的风俗来设置教化;这不是诸侯以下的人所能做的,所以说“先王”。初六:如孩童般观望;小人这样做没有灾祸,君子这样做则可惜。注:处在观卦之时而离朝廷最远,阴柔之体不能自行进取,没有可以借鉴和观察的对象,所以称为“童观”,只是趋向顺从而已,没有能力有所作为,这是小人的道路,所以说小人这样做没有灾祸。君子处在宏大观览的时代,却采取孩童般的观望方式,不是很鄙陋吗?《象传》说:初六如孩童般观望,是小人的道路。音义中“童马”原文有疑误;“逺”,音袁万反;“朝”,音直遥反;“鉴”,音古暂反,下同;“▯”,音促裕反。疏:正义说:“童观”,是处在观卦之时而离朝廷的美盛最远,体性柔弱,不能自行进取,没有可以借鉴观察的对象,只像幼童一样观望。“小人无咎,君子吝”,是说采取这种观望方式,只在于顺从,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小人这样做,勉强可以没有灾祸;如果君子这样做,就是鄙陋可惜。六二:从缝隙中窥视,适合女子守正。注:处在内卦之中,能够借鉴观察的很少,体性柔弱,只知顺从;但仍然有所应,不是完全蒙昧。所见狭窄,所以说“闚观”。处在内卦而位置得当,柔顺却见识少,所以说“利女贞”,这是妇人的道路。处在宏大观览的时代,居中而位置得当,却不能进行宏大的观览、广泛的鉴察,只能从缝隙中窥视,实在可耻。《象传》说:从缝隙中窥视,女子守正,也可说是可耻。音义:闚,音苦规反,本也作“窥”;狭,音户夹反。《象传》“闚观女贞”有的版本有“利”字。疏:正义说:“闚观,利女贞”,既是阴爻,又处在卦的内部,体性柔弱,只能偷偷窥视、观望。这样的事情只能由女子守持,不能作为丈夫所应做的事情。注的正义说:“犹有应焉,不为全蒙”,是因为六二虽柔弱而处在内卦,仍有九五刚阳与它相应,因此略有启发,并不像初六那样完全处于童蒙状态,所以能够窥视而向外观览。这里“童观”“闚观”都读去声。六三:观察自身的作为,决定进退。注:处在下卦的极点,位于上下两卦交界,近处不能亲比尊位,远处又不同于孩童般观望,是观察风俗的人。处在这个时候,可以观察自身的作为来决定进退。《象传》说:观察自身的作为而决定进退,并没有失去正道。注:处在应当进退的时候,观察进退的时机,所以没有失去正道。音义:比,音毗志反。疏:正义说:“观我生进退”,“我生”是指我自身的行动和作为。六三处在下卦的极点,是有可以前进的时候;又处在上卦之下,也正是可以退处的位置。远则不像初六那样孩童般观望,近则还没有达到观览国家的地位,处在进退之间,可以自己观察自己的行动。因此时机可行便前进,时机不可行便退处,观察风俗并审察时机,没有失去自己的道路,所以说“观我生进退”。“道”之所以称为“生”,是因为道能开通、产生利益,使万物生长,所以《系辞》说“生生之谓易”,这就是说道具有生生不息的作用。六四:观览国家的光辉,适合以宾客身份进入王庭。注:处在观卦之时,距离至尊最近,是观览国家光辉的人。处在近君之位而位置得当,明白熟习国家礼仪,所以说适合以宾客身份进入王庭。《象传》说:观览国家的光辉,是崇尚成为王的宾客。音义:“观国之观”读本字,有的读音为官唤反;“最近”的“近”是附近之意;“居近”读本字。疏:正义说:六四距离至尊最近,所以能够观览国家的光辉,适合以宾客身份进入王庭。处在亲近君主的位置而又得位,明白熟习国家礼仪,所以适宜作为宾客进入王庭。《象传》说“尚宾”,是解释“观国之光”的意义:因为处在亲近至尊的位置,志意仰慕并希望成为君王的宾客。九五:观察自身的作为,君子便没有灾祸。注:处在尊位,是观卦的主爻,宣扬弘大的教化,光照四方,是观览之道的极致。上面的教化影响下面,就像风吹倒草一样,所以要观察百姓的风俗,以考察自己的治道。百姓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如果君子的教化风气已经显著,自己便没有灾祸。处在上位、作为教化之主,想要观察自身,就应当观察百姓。《象传》说:观察自身的作为,就是观察百姓。疏:正义说:九五处于尊位,是观卦之主,四海以内都由我来教化。我的教化善良,天下便显现君子的风气;教化不善,天下便显现小人的习俗。因此通过观察百姓来考察自己的治道;如果君子的风气已经显著,便没有灾祸,所以说“观我生,君子无咎”。《象传》说“观我生,观民”,是说通过观察百姓来观察自己,因此观察自身也就是观察百姓。
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注:观我生,自观其道也。观其生,为民所观者也,不在于位,最处上极,髙尚其志,为天下所观者也。处天下所观之地,可不慎乎?故君子徳见乃得无咎。生犹动出也。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注:特处异地,为众所观,不为平易和光流通,志未平也。音义【见,贤遍反;易,以豉反。○尽夫观盛,故观至大。观在上,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观之为道,而以观感风行地上。观处于观时,君子处大观之时,处大观之时,大观广鉴,居观之时,为观之主观之盛也。并,官唤反;余不出者,并音官。大观广鉴,亦音官。大观在上,王肃音官,以观天下。徐唯此一字作官音】疏【正义曰:观其生者,最处上极,髙尚其志。生亦道也,为天下观其已之道,故云观其生也。君子无咎者,既居天下可观之地,可不慎乎?故君子谨慎乃得无咎也。象曰:志未平者,释观其生之义,以特处异地,为众所观,不为平易和光流通,志未与世俗均平,世无危惧之忧,我有符同之虑,故曰志未平也。注:正义曰:生犹动出者,或动或出,是生长之义,故云生犹动出。六三、九五皆云观我生,上九云观其生,此等云生皆为动出,故于卦末注总明之也】▯【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注:噬齧也,嗑合也。凡物之不亲,由有闲也;物之不齐,由有过也。有闲与过,齧而合之所以通也。刑克以通,狱之利也。音义【噬,市制反;嗑,胡腊反;巽宫五世卦,齧,研节反;闲,如字,下同,又音闲,厠之闲;与过,一本作有过】疏【正义曰:噬嗑亨者,噬齧也,嗑合也。物在于口,则隔其上下,若齧去其物,上下乃合而得亨也。此卦之名,假借口象以为义,以喻刑法也。凡上下之闲有物闲隔,当湏用刑法去之,乃得亨通,故云噬嗑亨也。利用狱者,以刑除闲隔之物,故利用狱也】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注:颐中有物,齧而合之,噬嗑之义也。噬嗑而亨。注:有物则闲,不齧不合,无由亨也。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注:刚柔分动,不溷乃明;雷电竝合,不乱乃章。皆利用狱之义。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注:谓五也能为齧合而通,必有其主,五则是也。上行谓所之在进也。凡言上行,皆所之在贵也。虽不当位,不害用狱也。音义【颐,以之反。不合,本又作「而合」。溷,胡困反,浊也,杂也,乱也。韦昭云:污辱也。上,时掌反。注同】疏【正义曰:颐中有物,曰噬嗑者,此释噬嗑名也。案诸卦之彖,先标卦名,乃复言曰某卦,曰同人、曰大有、曰小畜之▯是也。此发首不叠卦名者,若义幽隐者,先出卦名,后更以卦名结之;若其义显露,则不先出卦名。则此「颐中有物,曰噬嗑」之▯,其事可知,故不先出卦名。此乃夫子因义理文▯,随义而发,不为例也。「噬嗑而亨」者,释亨义,由噬嗑而得亨也。「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者,释利用狱之义。刚柔既分,不相溷杂,故动而显明也。雷电既合而不错乱,故事得彰著,明而且着,可以断狱。刚柔分谓震刚在下,离柔在上,刚柔云分;雷电云合者,欲见明之与动各是一事故,刚柔云分也。明动虽各一事,相湏而用,故雷电云合。但易之为体,取象既多,若取分义,则云震下离上;若取合义,则云离震合体,共成一卦也。此释二象利用狱之义也。「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者,此释爻有利用狱之义。隂居五位,是柔得中也。而上行者,既居上卦,意在向进,故云上行。其徳如此,虽不当位者,所居隂位,犹利用狱也。注:正义曰:「雷电并合,不乱乃章」者,彖文唯云「雷电合」,注云「不乱乃章」者,不乱之文,以其上云「刚柔分」,刚柔分则是不乱,故云「雷电并合,不乱乃章」也。凡言上行,皆所之在贵者,辅嗣此注,恐谓之适五位则是。】上行故于此明之。凡言上行,但所之在进,皆曰上行,不是唯向五位乃称上行也。故《谦》卦序彖曰:「地道卑而上行,坤体在上,故总云上行不止五也。」又《损》卦彖云:「损下益上曰上行,是减下而益上卦谓之上行,是亦不据五也。」然则此云「上行」,及《晋》卦彖云「上行」,既在五位,而又称上行,则似若王者虽见在尊位,犹意在欲进,仰慕三皇五帝可贵之道,故称上行者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音义【勑,耻力反。此俗字也。字林作勅。郑云:勑犹理也。一云整也】疏【正义曰:雷电,噬嗑者,但噬嗑之象,其象在口。雷电非噬嗑之体。但噬嗑象外物,既有雷电之体,则雷电欲取明罚勑法可畏之义,故连云雷电也】
译上九:观察众人所观察的自身作为,君子便没有灾祸。注:“观我生”是自己观察自己的治道;“观其生”是成为百姓所观仿的对象。上九不处在君位,却处在最上方的极点,志向高尚,成为天下所观仿的对象。处在天下所观仿的位置,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所以君子只有使自己的德行显现,才能没有灾祸。“生”仍然是行动、作为的意思。《象传》说:观察众人所观察的自身作为,志向尚未平和。注:特别处在与众不同的位置,成为众人观仿的对象,不能平易近人、与光同尘、流通和合,所以志向尚未平和。音义:见,音贤遍反;易,音以豉反。原文句末标点层次疑有缺损。○因为把盛大的观览完全展现出来,所以观览达到了宏大之极。观处在上方,用来观览天下。“观盥而不荐”,是观卦的道理:通过观仿、感化,如风运行在大地之上。观卦处在观览之时;君子处在宏大观览之时,就应当宏大而广泛地鉴察;处在观卦之时,作为观卦之主,体现观览的盛大。以上“观”字多读官唤反;其余未标出的,也读官音。“大观广鉴”同样读官音。“大观在上”,王肃读官音;“以观天下”,徐氏只有这一字读官音。疏:正义说:“观其生”,是因为处在最上方的极点,志向高尚。“生”也指治道,成为天下观览其治道的对象,所以说“观其生”。“君子无咎”,既然处在天下可以观仿的位置,难道能不谨慎吗?所以君子谨慎,才能没有灾祸。《象传》说“志未平”,是解释“观其生”的意义:特别处在与众不同的位置,成为众人观仿的对象,不能平易近人、与光同尘、流通和合,志向不能与世俗完全相同。世俗没有危险恐惧的忧虑,自己却有是否与之相符的顾虑,所以说“志未平”。注的正义说:“生仍然是行动、作为”,因为或行动或出行,都有生长、发生的意义,所以说“生”仍是行动、作为。六三、九五都说“观我生”,上九说“观其生”,这些“生”都指行动、作为,所以在卦末总括说明。【震卦在下,离卦在上】噬嗑卦:亨通,适宜用于审理诉讼。注:“噬”是咬,“嗑”是合。凡是事物不能亲和,是因为中间有隔阂;事物不能整齐,是因为存在过错。有隔阂和过错,就要咬断、合拢它们,使之通达;用刑罚克服障碍以求通达,就是审理狱讼的适宜之处。音义:噬,音市制反;嗑,音胡腊反;为巽宫第五世卦;齧,音研节反;“闲”读本字,下同,另音闲,指间隔;“与过”有的版本作“有过”。疏:正义说:“噬嗑亨”,“噬”是咬,“嗑”是合。食物在口中,会隔开上下牙齿;如果把食物咬碎,上下牙齿便重新合拢而获得亨通。这一卦名借用口中咬合的形象来取义,用以比喻刑法。凡上下之间有东西隔开,都必须使用刑法除去它,才能获得亨通,所以说“噬嗑亨”。“利用狱”,是因为用刑罚除去隔阂之物,所以适宜审理狱讼。《彖传》说:颐卦之中有东西,所以称为噬嗑。注:颐卦之中有东西,咬碎它使上下合拢,这就是噬嗑的意义。因为咬碎并合拢,所以能够亨通。注:有东西便会形成隔阂;不咬碎它,就不能合拢,也就没有理由获得亨通。刚柔分开,运动而显明;雷电相合,事情便彰显。注:刚柔分开而不混杂,所以运动便显明;雷电并合而不紊乱,所以事情便彰显。这些都是适宜审理狱讼的意义。柔顺之爻居中而向上行进,虽然不处正位,却适宜审理狱讼。注:这是说六五。要能够咬断并合拢,使事情通达,必然要有主事者,六五就是主事者。“上行”是说所趋向的是前进。凡是说“上行”,都是说所趋向的是尊贵的位置。虽然不处正位,并不妨碍使用刑法。音义:颐,音以之反;“不合”一作“而合”;溷,音胡困反,意为浑浊、混杂、紊乱,韦昭说是污辱;上,音时掌反,注中同。疏:正义说:“颐中有物,曰噬嗑”,这是解释噬嗑的名称。考察各卦的《彖传》,有的先标出卦名,然后再说“某卦”,如“曰同人”“曰大有”“曰小畜”之类。这里开头没有重复卦名,是因为意义幽深隐微时,先说卦名,最后再用卦名总结;如果意义明显,就不先说卦名。像“颐中有物,曰噬嗑”这种情况,事情的意义已经清楚,所以不先标出卦名。这是孔子根据义理和文势,随着意义而发论,并不是固定的体例。“噬嗑而亨”,是解释“亨”的意义,说明由于噬嗑而获得亨通。“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是解释“利用狱”的意义。刚柔既已分开,互不混杂,所以运动便显明;雷电既已相合而不紊乱,所以事情便彰显,明白而且显著,可以用来断决狱讼。所谓“刚柔分”,是说震卦的刚爻在下,离卦的柔爻在上,所以说刚柔分开;所谓“雷电合”,是要说明明与动虽然各是一件事,但相互配合,所以说雷电相合。不过《易》的体例取象很多:若取“分”的意义,就说震在下、离在上;若取“合”的意义,就说离与震合成一体,共同组成一卦。这是解释两个卦象适宜审理狱讼的意义。“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是解释卦爻具有“利用狱”的意义。阴爻居第五位,就是柔而得中。“上行”是说已经处在上卦,意在向前进,所以说上行。它的德性如此,虽然阴爻居阳位、位置不正,仍然适宜审理狱讼。注的正义说:“雷电并合,不乱乃章”,《彖传》原文只说“雷电合”,注中却说“不乱乃章”,是因为上文说“刚柔分”,刚柔分开就是不混乱,所以说“雷电并合,不乱乃章”。凡是说“上行”,都是说所趋向的是尊贵之处;王弼的这条注释,是担心有人把“上行”理解成前往九五之位。】这里所以说明“上行”,是因为凡是说上行,只要所趋向的是前进,都称为上行,并不是只有朝向九五之位才称为上行。所以《谦》卦《彖传》的序文说:“地道卑而上行”,坤体在上,因此总称为上行,并不只指九五。又如《损》卦《彖传》说:“损下益上曰上行”,减损下卦而增益上卦叫作上行,这也不是依据九五而言。既然如此,这里说“上行”,以及《晋》卦《彖传》说“上行”,既然都已经处在五位却又称为上行,就好像君王虽然已经处在尊位,仍然有意继续前进,仰慕三皇五帝那种可贵的道,所以称为上行。《象传》说:雷与电,这就是噬嗑卦。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音义:勑,音耻力反,这是俗字;《字林》作“勅”。郑玄说:“勑”犹如治理;一说是整顿。疏:正义说:雷电并不是噬嗑卦本身的形体,噬嗑的卦象在口。这里只是因为噬嗑取象于外物,而卦体又具有雷电之象,所以借雷电取刑罚严明、法令整饬而令人畏惧的意义,因此连说“雷电”。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注:居无位之地,以处刑。初受刑而非治刑者也。凡过之所始,必始于微,而后至于着。罚之所始,必始于薄,而后至于诛。过轻戮薄,故屦校灭趾,桎其行也,足惩而己故不重也。过而不改,乃谓之过。小惩大诫,乃得其福,故无咎也。校者,以木绞校者也,即械也。校者取其通名也。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注:过止于此。音义【屦,纪具反;校,爻教反(注:及下同);马,音教;桎,章实反;惩,直冰反;绞,交卯反;械,口戒反;不行也,或本作止不行也】疏【正义曰:屦校灭趾者,屦谓着而履践也,校谓所施之械也。处刑之初,居无位之地,是受刑之人,非治刑之主。凡过之所始,必始于微,积而不已,遂至于着。罚之所始,必始于薄刑,薄刑之不已,遂至于诛。在刑之初,过轻戮薄,必校之在足,足为惩诫,故不复重犯。故校之在足,已没其趾,桎其小过,诫其大恶。过而能改,乃是其福。虽复灭趾,可谓无咎,故言屦校灭趾无咎也。象曰:屦校灭趾,不行者,释屦校灭趾之义,犹着校灭没其趾也。小惩大诫,故罪过止息,不行也】六二,噬肤,灭鼻,无咎。注:噬,齧也。齧者,刑克之谓也。处中得位,所刑者当,故曰噬肤也。乘刚而刑未尽,顺道噬过其分,故灭鼻也。刑得所疾,故虽灭鼻而无咎也。肤者,柔脃之物也。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音义【肤,方于反。马云:柔脃肥美曰肤。尽,津忍反。分,扶问反。脃,七歳反】疏【正义曰:噬肤灭鼻者,六二处中得位,是用刑者所刑中当,故曰噬肤。肤是柔脃之物,以喻服罪受刑之人也。乗刚而刑未尽,顺道噬过其分,故至灭鼻,言用刑太深也。无咎者,用刑得其所疾,谓刑中其理,故无咎也。象曰:乘刚者,释噬肤灭鼻之义,以其乗刚故用刑深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注:处下体之极,而履非其位,以斯食物,其物必坚,岂唯坚乎?将遇其毒。噬以喻刑人,腊以喻不服,毒以喻怨生。然承于四而不乘刚,虽失其正,刑不侵顺,故虽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音义【腊,音昔。马云晞于阳而▯于火曰腊肉。郑注《周礼》:小物全干曰腊】疏【正义曰:噬腊肉者,腊是坚刚之肉也。毒者,苦恶之物也。三处下体之上,失政刑人,刑人不服,若齧其腊肉,非但难齧,亦更生怨咎,犹噬腊而难入,复遇其毒味然也。三以柔不乘刚,刑不侵顺道,虽有遇毒之吝,于徳亦无大咎,故曰“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也。象曰“位不当”者,谓处位不当也】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注:虽体阳爻,为隂之主,履不▯中,而居其非位,以斯噬物,物亦不服,故曰「噬干胏」也。金刚也,矢直也。噬干胏而得刚直,可以利于艰贞之吉,未足以尽通理之道也。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音义【干音干,胏,缁美反。马云:有骨谓之胏。郑云:箦也。字林云:含食所遗也。一曰脯也。子夏作脯,徐音甫。荀、董同】疏【正义曰:「噬干胏」者,干胏是脔肉之干者,履不▯中,居非其位,以斯道治物,物亦不服,犹如「噬干胏」然也。得金矢者,金,刚也;矢,直也。虽刑不服物,而能得其刚直也。利艰贞吉者,既得刚直,利益艰难守贞正之吉,犹未能光大通理之道,故象云「未光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注:干肉坚也,黄中也,金刚也。以隂处阳,以柔乘刚,以噬于物,物亦不服,故曰「噬干肉」也。然处得尊位,以柔乘刚而居于中,能行其戮者也。履不正而能行其戮,刚胜者也。噬虽不服,得中而胜,故曰「噬干肉得黄金」也。已虽不正,而刑戮得当,故虽贞厉而无咎也。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疏【正义曰:「噬干肉者,干肉坚也。以隂处阳,以柔乘刚,以此治罪于人,人亦不服,如似噬干肉也。得黄金者,黄中也,金刚也。以居于中,是黄也;以柔乗刚,是金也。既中而行刚,能行其戮,刚胜者也。故曰得黄金也。贞厉无咎者,已虽不正,刑戮得当,故虽贞正自危而无咎。害位虽不当,而用刑得当,故象云得当也】
译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祸。注: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承受刑罚。初九是最初受刑的人,不是主持刑罚的人。凡是过错的开始,必定先从细微处起,然后发展到明显;刑罚的开始,必定先从轻微处起,然后发展到诛杀。过错轻、刑罚薄,所以给脚戴刑具,限制他的行动,只惩罚脚部而已,因此不加重刑罚。犯错而不改,才称为过错。以小的惩罚达到大的警诫,便能得到福,所以没有灾祸。“校”是用木头绞束、拘束人的刑具,也就是械具;“校”取的是刑具的通称。《象传》说: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是说不能再行动。注:过错到此便停止。音义:屦,音纪具反;校,音爻教反,注中及下文同;马融读音教;桎,音章实反;惩,音直冰反;绞,音交卯反;械,音口戒反;“不行也”有的版本作“止不行也”。疏:正义说:“屦校灭趾”,“屦”是穿戴、踩踏,“校”是施加在身上的刑具。初处刑罚,居于无职位之地,是受刑的人,不是主持刑罚的人。凡是过错的起始,必然从细微处开始,积累而不停止,最终发展到明显;刑罚的开始,必然是轻刑,轻刑仍不能停止,最终就会发展到诛杀。此时刑罚刚开始,过错轻、杀戮薄,所以刑具只加在脚上,以脚部受惩来警诫,因此不再加重。所以刑具加在脚上,已经遮没了脚趾,是用来限制小过、警诫大恶。犯错而能够改正,才是他的福分。虽然刑具遮没脚趾,也可以说没有灾祸,所以说“屦校灭趾,无咎”。《象传》说“屦校灭趾,不行”,是解释这句话的意义:穿戴刑具,已经遮没脚趾;以小的惩罚达到大的警诫,所以罪过就停止,不再发展。六二:咬食柔嫩的肉,遮没鼻子,没有灾祸。注:“噬”是咬,指用刑罚克服罪过。六二居中而得位,所施刑罚恰当,所以说像咬食皮肤一样。它乘在刚爻之上,刑罚还没有完全停止,顺着刑罚之道而咬得超过分寸,所以鼻子被遮没。刑罚正好击中所憎恶的对象,因此虽然鼻子被遮没,也没有灾祸。“肤”是柔软脆嫩的东西。《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遮没鼻子,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音义:肤,音方于反;马融说,柔软、脆嫩、肥美叫肤;尽,音津忍反;分,音扶问反;脃,音七岁反。疏:正义说:“噬肤灭鼻”,六二居中得位,是用刑者所施刑罚适中恰当,所以说“噬肤”。肤是柔软脆嫩之物,用来比喻服罪受刑的人。六二乘在刚爻之上,刑罚还没有停止,顺着刑罚之道咬得超过分寸,所以达到鼻子被遮没的程度,说明用刑过深。“无咎”,是说用刑正好击中应当憎恶的对象,刑罚合乎道理,所以没有灾祸。《象传》说“乘刚”,是解释“噬肤灭鼻”的意义,因为乘刚,所以用刑深重。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害,略有遗憾,但没有灾祸。注:处在下卦的极点,所处位置又不正,以这样的方式治理人事,所面对的对象必定坚硬;岂止坚硬,还将遇到毒害。以咬比喻施刑,以腊肉比喻不服刑,以毒比喻怨恨产生。但六三承接九四而不乘刚,虽失正位,施刑没有侵害顺从之道,所以虽遇毒害而略有遗憾,终究没有灾祸。《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位置不当。音义:腊,音昔;马融说,晒在阳光下、又用火烘干的肉叫腊肉;郑玄注《周礼》说,小物完整干燥叫腊。疏:正义说:“噬腊肉”,腊是坚硬刚强的肉。“毒”是苦恶之物。六三处在下卦的上方,施刑失当,被刑之人不服,就像咬腊肉一样,不仅难以咬断,还会产生怨恨和灾咎,好像咬腊肉难以咬入,反而尝到毒味。六三以柔顺之爻不乘刚,施刑没有侵害顺道,虽然有遇毒的遗憾,在德行上也没有大的灾祸,所以说“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传》说“位不当”,是说所处位置不当。九四:咬食干硬的带骨肉,获得刚强正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吉祥。注:虽然本体是阳爻,却是阴爻所主管的位置;所处位置未得中正,又居于不当之位,以此治理事物,事物也不会服从,所以说“噬干胏”。“金”是刚强,“矢”是正直。咬食干硬的带骨肉而获得刚强正直,可以有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获得吉祥,但还不足以完全贯通事理之道。《象传》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吉祥,是说还没有光大。音义:干音干;胏,音缁美反。马融说,有骨的肉叫胏;郑玄说是竹席;《字林》说是含食后遗留的东西;一说是肉脯。子夏本作“脯”,徐氏音甫,荀氏、董氏同。疏:正义说:“噬干胏”,干胏是肉块晒干的东西。九四所处位置没有中正,又居于不当之位,以这种方式治理事物,事物也不服从,就像咬干硬的带骨肉一样。“得金矢”,“金”是刚强,“矢”是正直。虽然施刑不能使事物服从,却能够得到刚强正直。“利艰贞吉”,是说既然获得刚强正直,便有利于在艰难中守持正道而得吉祥,但仍然不能光大并完全贯通事理之道,所以《象传》说“未光也”。六五:咬食干肉,获得黄金;守正而有危险,但没有灾祸。注:干肉坚硬,黄色居中,金属刚强。六五以阴爻居阳位,以柔顺乘刚强,以此向万物施刑,万物也不会服从,所以说“噬干肉”。然而它处在尊位,以柔顺乘刚而居中,能够实行刑罚。所处不正却能够实行刑罚,是刚强胜过柔顺。虽然咬食之物不服,但因为居中而刚强胜出,所以说“噬干肉,得黄金”。自己虽然位置不正,但刑罚施行得当,所以虽守正而有危险,仍然没有灾祸。《象传》说:守正而有危险,没有灾祸,是因为刑罚施行得当。疏:正义说:“噬干肉”,干肉坚硬;以阴爻居阳位,以柔顺乘刚强,以这种方式治罪于人,人也不服,就像咬干肉一样。“得黄金”,“黄”是居中,“金”是刚强。六五居中,所以取黄色之象;以柔乘刚,所以取金刚之象。既居中又施行刚强,能够实行刑罚,是刚强胜出,所以说“得黄金”。“贞厉无咎”,自己虽然位置不正,但刑罚施行得当,所以虽守正而自处于危险,仍然没有灾祸。位置虽不当,但用刑得当,所以《象传》说“得当”。
上九,何校灭耳,凶。注:处罚之极,恶积不改者也。罪非所惩,故刑及其首。至于灭耳及首,非诫灭耳,非惩凶莫甚焉。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注:聪不明,故不虑,恶积至于不可解也。音义【何,何可反,又音何,本亦作荷,音同,下同。王肃云:荷担。聪不明也。马云:耳无所闻。郑云:目不明,耳不聪。王肃云:言其聪之不明。解,佳买反】疏【正义曰:何校灭耳,凶者,何?谓担何?处罚之极,恶积不改,故罪及其首。何担枷械灭没于耳,以至诛杀,以其聪之不明,积恶致此,故象云:聪不明也。注:正义曰:罪非所惩者,言其恶积既深,寻常刑罪非能惩诫,故云罪非所惩也。及首非诫,灭耳非惩者,若罪未及首,犹可诫惧归善也。罪已及首,性命将尽,非复可诫,故云及首非诫也。校既灭耳,▯欲刑杀,非可惩改,故云灭耳非惩也】▯【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徃。音义【贲,彼伪反;徐,甫寄反;李轨,府瓫反;傅氏云:贲,古斑字,文章貌;郑云:变也,文饰之貌;王肃,符文反,云有文饰,黄白色。艮宫一世卦】疏【正义曰:贲,饰也。以刚柔二象交相文饰也。贲亨者,以柔来文刚而得亨通,故曰贲亨也。小利有攸徃者,以刚上文柔,不得中正,故不能大有所徃,故云小利有攸徃也】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徃注:刚柔不分,文何由生?故坤之上六来居二位,柔来文刚之义也。柔来文刚,居位得中,是以亨。干之九二分居上位,分刚上而文柔之义也。刚上文柔,不得中位,不若柔来文刚,故小利有攸徃天文也。注:刚柔交错而成文焉,天之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注:止物不以威武而以文明,人之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注:解天之文则时变可知也,解人之文则化成可为也。音义【上时掌反,注刚上皆同;解音蟹,下同】疏【正义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者,此释贲亨之义。不直言贲,连云贲亨者,由贲而致亨,事义相连也。若大哉乾元以元连干者也。柔来而文刚,故亨,柔来文刚,以文相饰,是贲义也。相饰即有为亨,故云贲亨。亨之下不重以贲字结之者,以亨之与贲相连,而释所以亨下不得重结贲字。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徃者,释小利有攸徃义。干体在下,今分干之九二上向文饰坤之上六,是分刚上而文柔也。弃此九二之中,徃居无位之地,弃善从恶,徃无大利,故小利有攸徃也。天文也者,天之为体,二象刚柔,刚柔交错成文,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者,文明离也,以止艮也,用此文明之道裁止于人,是人之文徳之敎。此贲卦之象,既有天文人文,欲广美天文人文之义,圣人用之以治于物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者,言圣人当观视天文,刚柔交错相饰成文,以察四时变化。若四月纯阳用事,隂在其中,靡草死也;十月纯隂用事,阳在其中,齐麦生也。是观刚柔而察时变也。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者,言圣人观察人文,则诗书礼乐之谓,当法此教而化成天下也。注:正义曰:坤之上六何以来居二位,不居于初三?干之九二何以分居上位,不居于五者?干性刚亢,故以已九二上居坤极,坤性柔顺,不为物首,故以已上六下居干之二位也。且若柔不分居干二,刚不分居坤极,则不得文明以止,故也。又阳本在上,隂本在下,应分刚而下,分柔而上。何因分刚向上,分柔向下者?今谓此本泰卦故也。若天地交泰,则刚柔得交。若干上坤下,则是天地否闭,刚柔不得交,故分刚而上,分柔而下也】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注:处贲之时,止物以文明,不可以威刑,故君子以明庶政而无敢折狱。音义【明,蜀才本作命;折,之舌反。注同。郑云:断也。断,音丁乱反】疏【正义曰:山下有火,贲者,欲见火上照山,有光明文饰也。又取山含火之光明,象君子内含文明,以理庶政,故云山下有火,贲也。以明庶政者,用此文章明达,以治理庶政也。无敢折狱者,勿得直用果敢折断讼狱】初九,贲其趾,▯车而徒。注:在贲之始,以刚处下,居于无位,弃于不义,安夫徒步以从其志者也。故饰其趾,▯车而徒,义弗乘之谓也。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音义【趾,一本作止。郑云:趾,足舍,音舍。下及注同。车,音居。郑、张本作舆。从汉时始有居,音夫,音扶】疏【正义曰:贲其趾,舍车而徒者,在贲之始,以刚处下,居于无位之地,乃弃于不义之车,而从有义之徒步,故云舍车而徒。以其志行髙絜,不茍就舆乘,是以义不肯乘。故象云义弗乘也】
译上九:肩负刑具,遮没耳朵,凶险。注:这是刑罚到了极点、罪恶积累而不改的人。罪恶已经不是通常刑罚所能惩戒,所以刑罚施加到头部。到了刑具遮没耳朵、甚至加及头部的地步,已不是为了警诫;没有比这种凶险更严重的了。《象传》说: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是因为听觉不明。注:听觉不明,所以不能思虑,罪恶积累到无法挽救的地步。音义:何,音何可反,又音何;本也作“荷”,音同,下同。王肃说,是肩负、担荷。聪不明也。马融说,耳朵没有听见;郑玄说,眼睛不明,耳朵不聪;王肃说,是说听觉不明。解,音佳买反。疏:正义说:“何校灭耳,凶”,“何”是担荷的意思。刑罚到了极点,罪恶积累而不改,所以罪罚加及头部。肩负的枷械遮没耳朵,甚至达到诛杀的地步;因为听觉不明,罪恶积累才造成这种结果,所以《象传》说“聪不明”。注的正义说:“罪非所惩”,是说罪恶积累已经很深,平常的刑罚不能再起惩戒作用,所以说罪非所惩。“及首非诫,灭耳非惩”,是说如果罪行还没有加及头部,仍可借此使人警惧而归于善;罪行一旦加及头部,性命将尽,就不再能够警诫,所以说及首不能警诫。刑具既已遮没耳朵,将要施行刑杀,也不再能够使其惩戒改过,所以说灭耳不能惩改。【离卦在下,艮卦在上】贲卦:亨通,略有利于有所前往。音义:贲,音彼伪反;徐氏音甫寄反;李轨音府瓫反;傅氏说,贲是古“斑”字,表示有文采的样子;郑玄说,是变化、文饰的样子;王肃音符文反,说是有文饰、黄白相间的颜色。为艮宫第一世卦。疏:正义说:“贲”是文饰。刚柔两个卦象相互交错、彼此文饰。所谓“贲亨”,是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而获得亨通,所以说“贲亨”。所谓“小利有攸往”,是刚爻上去文饰柔爻,但不能居中守正,所以不能大有作为地前往,因此说略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贲卦亨通,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所以略有利于有所前往。注:刚柔如果不分开,文饰从哪里产生?所以坤卦的上六来到二位,这就是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的意义。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位置居中,因此亨通。乾卦的九二分居上位,这就是分出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的意义。刚爻上行文饰柔爻,不能居中,不如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所以只是略有利于有所前往。所谓天文。注:刚柔交错而形成文采,这就是天的文饰。文明而有所止,是人文。注:不靠威武来制止事物,而靠文明来制止,这就是人的文饰。观察天的文饰,可以察知时序的变化;观察人的文饰,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注:解释天的文饰,就能知道时序变化;解释人的文饰,就可以实行教化而成就天下。音义:上,音时掌反,注中“刚上”同;解,音蟹,下同。疏:正义说:“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这是解释贲卦亨通的意义。这里不只说“贲”,而连说“贲亨”,是因为由文饰而导致亨通,事情和意义相互关联。就像“大哉乾元”把“元”与“乾”相连一样。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以文采相互修饰,这就是贲的意义;相互修饰便能获得亨通,所以说“贲亨”。“亨”字之后不再重复用“贲”字作结,是因为亨通与文饰相连,解释亨通的原因时不必再重复总结“贲”字。“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是解释略有利于有所前往的意义。乾体在下,现在分出乾卦的九二向上,去文饰坤卦的上六,这就是分刚上行而文饰柔爻。舍弃九二的中位,前往没有正位的地方,舍善而从恶,所以前往并没有大利,只是略有利于有所前往。所谓“天文”,是说天的形体表现为刚柔两个卦象,刚柔交错而形成文采,这就是天文。“文明以止,人文”,文明是离卦之象,有所止是艮卦之象;运用文明之道来裁制、止息人的行为,就是人的文德教化。贲卦的卦象既包含天文和人文,这里要扩充说明天文、人文的意义,圣人用它来治理万物。“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是说圣人应当观察天文,看刚柔交错、相互文饰而形成的文采,以察知四时变化。例如四月纯阳当令,阴气隐藏其中,靡草便枯死;十月纯阴当令,阳气隐藏其中,齐地的麦子便生长。这就是观察刚柔而察知时序变化。“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是说圣人观察人文,也就是诗、书、礼、乐,应当效法这种教化来使天下受到教化而成就。注的正义说:坤卦的上六为什么来到二位,而不居于初位或三位?乾卦的九二为什么分居上位,而不居于五位?乾的性质刚健高亢,所以把自己的九二上移到坤卦的极点;坤的性质柔顺,不居万物之首,所以把自己的上六下移到乾卦的二位。况且如果柔爻不分居乾卦二位,刚爻不分居坤卦极点,就不能形成文明而有所止的状态,所以如此安排。又因为阳本来在上,阴本来在下,本应当分出刚爻向下、分出柔爻向上。为什么这里却分刚向上、分柔向下?这是因为这里本来是泰卦的缘故。天地交合而通泰时,刚柔能够交合;如果乾在上、坤在下,就是天地闭塞否隔,刚柔不能交合,所以要分刚向上、分柔向下。《象传》说:山下有火,这就是贲卦。君子因此使各种政务明晰,不敢轻率断决诉讼。注:处在贲卦之时,应以文明来止息事物,不可以依靠威势刑罚,所以君子使各种政务明晰,而不敢轻率断决狱讼。音义:明,蜀才本作“命”;折,音之舌反,注中同。郑玄说是断决;“断”音丁乱反。疏:正义说:“山下有火”,是要表现火向上照耀山体,具有光明文饰。又取山中含藏火的光明,象征君子内含文明,以此治理各种政务,所以说“山下有火,贲”。“明庶政”,是运用这种文采和明察来治理各种政务;“无敢折狱”,是不能只凭果断勇决来断决诉讼狱案。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辆而徒步行走。注:处在贲卦的开始,以刚健居下,处于没有职位的地方,舍弃不合义的车辆,安于徒步而行,以追随自己的志向。所以文饰脚趾,舍弃车辆而徒步行走,意思是因为合乎义理而不肯乘车。《象传》说:舍弃车辆而徒步行走,是因为合乎义理而不肯乘车。音义:趾,一本作“止”;郑玄说,趾是脚,舍读作舍弃;下文及注中同。车,音居;郑玄、张氏本作舆。从汉代开始才有“居”字,音夫,音扶。疏:正义说:“贲其趾,舍车而徒”,处在贲卦之初,以刚健居下,处于没有职位的地方,于是舍弃不合义的车乘,而采取合义的徒步,所以说舍车而徒。因为他的志向行为高尚纯洁,不肯苟且趋就车舆,所以《象传》说合乎义理而不肯乘车。
六二,贲其须。注:得其位而无应,三亦无应,俱无应而比焉,近而相得者也。须之为物,上附者也,循其所履以附于上,故曰“贲其须”也。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音义【须,如字,字从彡,水边作须,非比毗志反,下同。上附之上,时掌。循,似遵反】疏【正义曰:贲其须者,须是上附于面,六二当上附于三,若似贲饰其须也。循其所履以附于上,与上同为兴起,故象云“与上兴”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注:处下体之极,居得其位,与二相比,俱履其正,和合相润,以成其文者也。既得其饰,又得其润,故曰“贲如濡如”也。永保其贞,物莫之陵,故曰“永贞吉”也。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音义【濡如,臾反】疏【正义曰:贲如濡如者,贲如华饰之貌,濡如润泽之理,居得其位,与二相比,和合文饰而有润泽,故曰“贲如濡如”。其美如此,长保贞吉,物莫之陵,故象云“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注:有应在初,而阂于三,为已宼难。二志相感,不▯通,亨。欲静则疑,初之应;欲进则惧,三之难。故或饰或素,内怀疑惧也。鲜絜其马,翰如以待,虽履正位,未敢累其志也。三为刚猛,未可轻犯。匪寇,乃婚,终无尤也。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音义【皤,白波反。説文云:老人貌。董音槃,云马作足横行曰皤。郑陆作燔,音烦。荀作波。翰,戸旦反。董黄云:马举头髙卬也。马荀云:髙也。郑曰:白也。亦作寒案反。媾,古豆反。阂,五戴反。难,乃旦反】疏【正义曰:贲如,皤如者,皤是素白之色。六四有应在初,欲徃从之,三为己难,故己犹豫,或以文饰故贲如也,或守质素故皤如也。白马翰如者,但鲜絜其马,其色翰如,徘徊待之,未敢辄进也。匪寇,婚媾者,若非九三为已寇害,乃得与初为婚媾也。象曰:六四当位,疑者,以其当位得与初为应,但碍于三,故迟疑也。若不当位,则与初非应,何须欲徃而致迟疑也。匪宼,婚媾,终无尤者,释匪寇婚媾之义。若待匪有宼难,乃为婚媾,则终无尤过;若犯寇难而为婚媾,则终有尤也】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注:处得尊位为饰之主,饰之盛者也。施饰于物,其道害也。施饰丘园,盛莫大焉,故贲于束帛,丘园乃落。贲于丘园,帛乃戋戋,用莫过俭泰而能约,故必吝焉,乃得终吉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音义【贲,黄本作世。束帛,子夏传云五匹为束。三▯二纁,象隂阳。戋戋,在千反。马云:委积貌。薛虞云:礼之多也。又音牋。黄云:猥积貌。一云显见貌。子夏传作残残。喜,如字。徐许意反。无妄、大畜卦放此】疏【正义曰:贲于丘园者,丘园是质素之处。六五处得尊位为饰之主,若能施饰在于质素之处,不华侈费用,则所束之帛戋戋众多也。吝终吉者,初时俭约故是其吝也,必俭约之吝乃得终吉而有喜也,故象云六五之吉,有喜也。注正义曰:为饰之主,饰之盛者,若宫室舆服之属,五为饰主。若施设华饰在于舆服宫馆之物,则大道损害也。施设丘园盛莫大焉者,丘谓丘墟,园谓园圃,唯草木所生是质素之处,非华美之所。若能施饰毎事质素,与丘园相似,盛莫大焉,故贲于束帛丘园乃落者,束帛财物也,举束帛言之,则金银珠玉之等皆是也。若贲饰于此束帛珍寳,则素质之道乃陨落,故云丘园乃落也。贲于丘园,帛乃戋戋者,设饰在于丘园质素之所,则不糜费财物,束帛乃戋戋众多也。诸儒以为,若贲饰束帛不用聘士,则丘园之士乃落也。若贲饰丘园之士与之,故束帛乃戋戋也。诸家注易多为此解,但今案辅嗣之注全无聘贤之意,且爻之与象亦无待士之文。辅嗣云:用莫过俭泰而能约,故必吝焉,乃得终吉。此则普论为国之道,不尚华侈而贵俭约也。若从先师唯用束帛招聘丘园以俭约待贤,岂其义也。所以汉聘隐士或乃用羔鴈▯纁蒲轮驷马,岂止束帛之闲而云俭约之事。今观注意,故为此解耳】上九,白贲,无咎。注:处饰之终,饰终反素,故任其质素,不劳文饰而无咎也。以白为饰而无患忧,得志者也。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疏【正义曰:白贲无咎者,处饰之终,饰终则反素,故任其质素,不劳文饰,故曰白贲无咎也。守志任真,得其本性,故象云上得志也,言居上得志也】
译六二:修饰自己的胡须。注:六二得其正位却没有应爻,九三也没有应爻,二者都无应而相互亲近,是彼此接近而相得。胡须这种东西,是向上附着的;六二顺着自己所处的地位向上依附,所以说“修饰自己的胡须”。象传说:修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方一同兴起。音义:须,按字本义读;字从彡,水边写作“须”,不是“比”,下同。“上附”的“上”,音掌;循,音遵。疏:胡须是向上附着于面部的,六二应当向上依附九三,就像修饰自己的胡须一样。顺着自己所处的地位向上依附,并与上方一同兴起,所以象传说“与上兴”。九三:修饰得华美而又润泽,长久守正则吉。注:九三处于下卦的极位,居位得当,与六二相亲近,二者都履行正道,和合相润,共同成就文饰。因此既得到装饰,又得到润泽,所以说“修饰得华美而又润泽”。长久保持正道,万物没有谁能凌辱它,所以说“长久守正则吉”。象传说:“长久守正的吉祥,最终没有谁能凌辱他。”音义:濡如,音臾。疏:所谓“修饰得华美而又润泽”,“贲如”是华美文饰的样子,“濡如”是润泽的状态。九三居位得当,又与六二相亲近,和合而有文饰并且润泽,所以说“贲如濡如”。既然美好到这种程度,长久保持正道就会吉祥,万物没有谁能凌辱它,所以象传说“长久守正的吉祥,最终没有谁能凌辱他”。六四:修饰得华美,洁白素朴;白马高昂而来,并非强盗,而是来求婚。注:六四在初九有应爻,却被九三阻隔,九三对自己构成祸难。六四与初九心意相感,却不能相通:想安静下来,又疑虑初九的应合;想前进,又害怕九三的阻难。因此有时华饰,有时素朴,内心怀有疑虑和畏惧。把马洗刷洁白,高昂着头等待,虽然身居正位,却不敢使自己的心志受到牵累。九三刚强猛烈,不能轻易冒犯。并非强盗,而是婚姻之事,最终不会有过失。象传说:六四居位得当,所以疑虑;并非强盗,而是来求婚,最终不会有过失。音义:皤,音白波;《说文》说是老人的样子。董氏读为槃,说马抬脚横行叫皤;郑玄、陆绩作“燔”,音烦;荀爽作“波”。翰,音户旦;董氏、黄氏说是马抬头高昂;马融说是高;郑玄说是白;又有读音寒案。媾,音古豆;阂,音五戴;难,音乃旦。疏:所谓“修饰得华美,洁白素朴”,皤是素白的颜色。六四与初九有应,想前往依从初九,但九三成为自己的阻难,所以犹豫不决:有时采用文饰,故称“贲如”;有时守持质朴素白,故称“皤如”。所谓“白马高昂而来”,只是把马洗刷洁白,颜色洁白明亮,徘徊等待,不敢贸然前进。所谓“并非强盗,而是来求婚”,是说如果不是九三成为自己的盗害,就能够与初九结为婚姻。象传说“六四居位得当,所以疑虑”,是因为它居位得当,能够与初九相应,但受到九三阻碍,所以迟疑。如果居位不当,就与初九不是应爻,何必想前往而产生迟疑呢?所谓“并非强盗,而是来求婚,最终不会有过失”,是在解释这句话的含义。如果等到确认没有盗害和困难,才结为婚姻,最终就没有过失;如果冒犯盗害和困难而结为婚姻,最终就会有过失。六五:以质朴的丘园为文饰,所用束帛少而又少,开始虽吝啬,最终吉祥。注:六五居尊位,是施行文饰的主宰,也是文饰最盛之处。把文饰施加于事物,通常会造成损害;若把文饰施加到丘园上,文饰之盛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如果把束帛作为文饰,丘园反而会衰落。若以丘园为文饰,束帛就会少而又少;使用不过分奢侈而能节约,因此开始必然显得吝啬,最终才能得到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喜庆。音义:贲,黄本作“世”。束帛,《子夏传》说五匹丝帛为一束,其中三匹玄色、二匹纁色,象征阴阳。戋戋,音在千;马融说是堆积的样子;薛虞说是礼物很多,又读作牋;黄氏说是杂乱堆积的样子,另说是显然可见的样子;《子夏传》作“残残”。喜,按字本义读;徐邈读许意。《无妄》《大畜》卦同此。疏:所谓“以质朴的丘园为文饰”,丘园是质朴素淡的地方。六五居尊位,是施行文饰的主宰;如果能把文饰施加在质朴的地方,不追求华丽奢侈、浪费费用,那么所束的帛就会少而又多。所谓“开始虽吝啬,最终吉祥”,开始时节俭简约,所以显得吝啬;但必须有这种节俭的吝啬,最终才能吉祥并且有喜庆,所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喜庆”。注疏:所谓施行文饰的主宰,是文饰最盛之处,例如宫室、车舆、衣服之类,六五是文饰的主宰。如果把华美的装饰施加在车舆、衣服、宫室、馆舍等物品上,就是损害大道。所谓把文饰施加于丘园而文饰最盛,丘是丘墟,园是园圃,只有草木生长的地方才是质朴之处,不是华美之所。如果能够使每件事都质朴素淡,像丘园一样,文饰之盛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说以束帛为文饰,丘园反而衰落。束帛是财物,举束帛来说,金银珠玉之类也都包括在内。如果把束帛珍宝作为文饰,质朴的根本道理就会陨落,所以说丘园反而衰落。若把文饰施加于丘园这种质朴之处,就不会糜费财物,束帛就会少而又多。各位儒者认为,如果装饰束帛而不用它来聘请贤士,丘园中的贤士就会衰落;如果把束帛用于装饰丘园中的贤士,束帛就会少而又多。各家解释《易》大多这样解释。但如今考察王弼的注,完全没有聘用贤能的意思,而且爻辞和象传也没有等待贤士的文字。王弼说“使用不过分奢侈而能节约,因此开始必然显得吝啬,最终才能得到吉祥”,这是总的说明治国之道:不崇尚华侈,而重视节俭。如果按照先师的说法,只是用束帛招聘丘园中的贤士,以节俭来礼待贤者,难道这就是本义吗?汉代聘请隐士,有时还使用羔羊、雁、玄纁之帛、蒲轮、驷马,哪里只是束帛之间的事,却说是节俭呢?现在考察王弼的注,所以作这样的解释。上九:以纯白为文饰,没有过失。注:处在文饰的终极,文饰到了终极就返归质朴,所以任其质朴本性,不劳烦文饰,因而没有过失。以白色作为文饰而没有忧患,是得志的表现。象传说:以纯白为文饰而没有过失,是上九得志。疏:处在文饰的终极,文饰终了就返归质朴,所以任其质朴本性,不劳烦文饰,因此说“以纯白为文饰,没有过失”。守持心志而任其真性,得到了本然的性情,所以象传说“上九得志”,意思是居于上位而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