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论语学案二

学而第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5 段

事推到使民,其究以为民而已。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弟子之弟上声,则弟之弟去声】

译政事推行到百姓那里,其最终目的只是为了百姓罢了。

孔子说:“年轻人在家就要孝顺父母,出门就要敬爱兄长,言行要谨慎诚信,广泛地关爱众人,并且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践行这些还有剩余的精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典籍。”

弟子之学,只是古者小学教人之法。孝弟谨信、爱众亲仁,葢生而习之,如饥食渴饮、家常茶饭,不可一日离也。迨夫习与智长,渐授以学文之功,亦所以学此孝弟谨信,而推之于爱众亲仁者。古者人生六岁,教之数与方名;七岁,教以别男女;八岁,教之让;九岁,教之数目;十岁,出就外傅,学书计,肄简谅;十有三岁,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此皆余力学文之事。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人必好恶之心正,而后行谊敦、伦纪笃,终身徳业可以臻至久大。故子夏论学,首以贤贤易色为言。贤贤易色,可与语立志矣。贤贤则必以贤者自待,必以贤者自待,则必为忠臣,必为孝子,必为信友。凡事都做到彻头彻底,不肯半上半落,只此是真人品、真学问。即未暇到学文之功,固已得其本矣。然则世有忽畧于躬行,而専恃口耳者,虽谓之目不识丁可也。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无、毋通】

威重一章,总是实胜之学,必先从气宇检点起。见得学者一种轻浮之习,其病道为最深,其于学也,虽得之必失之,何固之有?若是者,正以心之不存,先病于浮也,故主忠信要焉。纔独学,便须友为辅。苐恐以轻浮之心先据人上,随在皆损友也。至于学之进步,全系迁善改过上做工夫,倘用心稍有不实,未免姑且因循过去。故友曰「无」,友过曰「勿惮」,此忠信之心为之,而厚重不待言矣。学焉而固,为何如哉?学之固不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朱子曰:「而今人都是临深以为髙。」切中学者悦不若己之病。人苟有善下之心,则随处皆得胜友。其不善者而改之,非吾师乎?或曰:「不如己,是异已者,亦通。」

  曾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

圣贤论学,惓惓以孝弟为本。虽治天下国家、化民成俗,其道亦不越此。故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温良恭俭让」五字,分明画出一个圣人,须知从何处得来。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行去声】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言终其身也。孝子之事亲也,终其身志父母之志,行父母之行,何分存没?分两观者,亦为父子之间未必一徳相仍,有时以善继为志,善述为行,此其志与行虽出于人子,而未尝不志父母之志,行父母之行。必至三年无改乃谓之孝,则当其亲在之日,势未可遽观其行事矣。何也?没且不忍改行,要之终身,况亲在之日乎?甚矣,孝子之用心苦也!父行未必尽是道,在孝子看来则尽是道,只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礼本以节人情之流,主于严胜,苐当行礼之际,则委蛇进反,稍以人情为迁就,而未尝斤斤焉桎梏于尺寸之间,使人望而知畏,故人乐从之,亦礼意原是如此。故曰:「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知和而和者,知礼之用和,而转导于和,和胜则流,不以礼节之,则节亡矣,其如和何哉?故行礼者慎无因用而溺其体也。礼之用只在度数节目之间看,若大纲所在,丝毫不得放过,若就在节中看出和,亦不是。如父坐子立是礼,然行礼之际,使人子终日站立,亦不自然,有变通,这是和。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近逺皆去声】

有子言持身涉世之道,皆就人情所最易忽处检点来。如一语轻诺人,一貌轻假人,一时轻与人作縁皆极易苟且。吾辈往往有此病痛,岂知后来有不可继者乎?薛文清公云:「一言不可轻许人,一字不可轻

译弟子的学习,不过是古代小学教育人的方法。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谨慎守信、爱护众人、亲近仁人,这些是生来就应当习得的,就像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日常的茶饭一样,一天也不能离开。等到习惯随着智慧一同增长,逐渐传授学习文献的功夫,也是为了学习这些孝悌谨信,并将它们推广到爱护众人、亲近仁人上去。古代人生下六岁,教他们计算和方形的名称;七岁,教他们辨别男女;八岁,教他们谦让;九岁,教他们计算数目;十岁,外出跟随外傅,学习书写和计算,练习简略和诚信;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歌、跳勺舞;成年后,跳象舞,学习射箭和驾车。这些都是余力用来学习文献的事情。

子夏说:“尊重贤德而轻视美色,侍奉父母能竭尽自己的力量,侍奉君主能献出自己的生命,与朋友交往,说话诚实守信。虽然说是没有学习过,我必定称他为学习过了。”

人一定要好恶之心端正,然后行为道义才能敦厚,伦理纲常才能笃实,终身的德行事业才可以达到长久和宏大。所以子夏谈论学习,首先以尊重贤德而轻视美色作为言论。尊重贤德而轻视美色,可以和他谈论立志了。尊重贤德就必定以贤者来要求自己,必定以贤者来要求自己,就必定成为忠臣,必定成为孝子,必定成为守信的朋友。凡事都做到彻头彻尾,不肯半真半假,这才是真正的人品、真正的学问。即使没有闲暇去从事学习文献的功夫,也已经掌握了根本。那么世上那些忽视亲身实践,而专门依赖口耳之学者,虽然说是目不识丁也可以了。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就不会牢固。以忠信为主。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关于“威重”这一章,总的说是实在胜过虚浮的学问,一定要先从气度仪容的检点做起。看到学者有一种轻浮的习气,这种毛病对道义的危害最深,对于学习来说,即使得到了也必定会失去,哪里会有牢固呢?像这样的人,正是因为心不能存养,先患上了轻浮的毛病,所以以忠信为主至关重要。才独自学习,就需要朋友作为辅助。只怕以轻浮的心先占据别人的上风,到处都会遇到损友。至于学习的进步,全在于迁善改过上下功夫,如果用心稍微不实在,未免姑且因循苟且过去。所以说“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不要害怕”改正,这是忠信之心在起作用,厚重就不必再说了。学习了却牢固,会怎么样呢?学习的牢固与不牢固,不是由外力强加给我的,是我本来就有的。朱子说:“现在的人都是临近深渊才以为高。”切中了学者喜欢不如自己的人的毛病。人如果有善于谦下的心,那么随处都能得到益友。那些不善的人而改正他,难道不是我的老师吗?有人说:“不如己,是指不同于自己的人,也通。”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

圣贤谈论学习,恳切地以孝悌为根本。即使治理天下国家、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其道义也不超出这个范围。所以说:“人人亲近自己的亲人,尊重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

子禽问子贡说:“夫子到了这个国家,必定听闻这个国家的政事,是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给他的呢?”子贡说:“夫子凭借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得到它。夫子的求取,大概不同于别人的求取吧?”

“温良恭俭让”这五个字,分明描绘出一个圣人,要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

孔子说:“父亲在世,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称为孝了。”

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是说终身都不改变。孝子侍奉父母,终身都立志实现父母的志向,践行父母的行为,哪里分父母在世还是去世?分为两样观察,也是因为父子之间未必德行完全相同,有时以善于继承为志向,善于传述为行为,这志向和行为虽然出于人子,但未曾不立志实现父母的志向,践行父母的行为。一定要到三年不改变才称为孝,那么在父母在世的日子,形势上还不能立刻观察他的行为了。为什么呢?父母去世尚且不忍心改变行为,何况是终身,更何况在父母在世的日子呢?孝子用心的辛苦真是到了极点!父亲的行为未必全是道,在孝子看来则全是道,只因为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以此为美,小事大事都遵循它。如果有的地方行不通,只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

礼本来是用来节制人情的泛滥,主要在于严肃胜过,但在行礼的时候,则委婉曲折地进退,稍微用人情来迁就,而未曾斤斤计较地束缚在尺寸之间,使人望而生畏,所以人们乐于遵从,这也是礼的本意原本如此。所以说:“先王的道以此为美,小事大事都遵循它。”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的人,知道礼的运用在于和谐,却转而引导向和谐,和谐过度就会流于放纵,不用礼来节制,那么节制就丧失了,那和谐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行礼的人千万不要因为运用而沉溺于本体。礼的运用只在度数节目之间看,如果大纲所在,丝毫不得放过,如果就在节制中看出和谐,也不是。比如父亲坐儿子站是礼,但在行礼的时候,让儿子整天站立,也不自然,有变通,这就是和谐。

有子说:“信接近于义,说的话就可以兑现;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依靠不失去亲近的人,也可以尊崇。”

有子谈论持身处世之道,都是从人情最容易忽视的地方检点而来。比如一句话轻易许诺别人,一副面孔轻易假意待人,一时轻易与人结缘,都极易苟且。我们往往有这种毛病,哪里知道后来有不可继续的呢?薛文清公说:“一句话不可以轻易许诺别人,一个字不可以轻

假人,一茶不可轻饮人。」颇得此意。

译“对待客人,一杯茶也不可轻易请人饮用。”我颇为领会其中的深意。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好去声】

人生只是居食二字,营营结果一生。今舍此不为,更有何事?独吾所学一事,是安身立命之符,不可顷刻放过。尚恐一语轻出,反成逗漏,合之于慎言,而事益见其敏,如奔马无嘶,精神只在两蹄,尤不敢自以为是也。必就正有道,以要其至。此其于学,可谓真发心、真下手、真能不作满假观者,故曰「好学」云。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乐音洛,好去声,磋七多反,谓与之与平声】

学者之于道,不是悬空摸索,须实试之当境。只贫富两闗,几人打过来?贫则谄,富则骄,鲜有不为境所迁者。用几许学力,从凡夫中脱胎换骨,方进得无谄无骄地位。然自知道者观之,何啻太山之于培塿,河海之于涓滴,不足为有无。自无谄无骄,又不知用几许学力,方进乐与好礼地位。到此地位,又岂无百尺竿头一步乎?夫子于此,直是引而不发,在而不图,赐足以知之。「切磋琢磨」之诗,分明证出道无穷、学亦无穷意,故夫子亟与之,又亟进之,曰:「告诸往而知来者。」言贫富之论已成往迹,而赐之颖悟更能相引于无穷也。赐真可与言学也已矣,言诗云乎哉!夫子之答,进子贡前一步;子贡之引诗,又进夫子前一步,故曰知来。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或问:「知人可学乎?」曰:「可。莫先于自知。知吾心之是非,而天下之为是非辨;知吾心之是而非、非而是,而天下之是是非非辨。吾心本知也,有物焉翳之则昏,故学在致知。」又曰:「不知言,无以知人也。」而子舆氏直本知言与养气为作圣之功,难言哉!难言哉!圣人就人不知同患处,一转到自己身上,为一生难了学问,不是辨官、辨材上论。

  为政第二

子曰:「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共音拱,亦作拱】

为政以徳,只是笃恭而天下平气象。君子学以慎独,直从声臭外定根基。一切言动事为、庆赏刑威,无不日见于天下,而问其所从出之地,凝然不动些子,只有一个渊然之象,为天下立皇极而已。所谓「北辰居所而众星共也」。天一气周流,无时不运旋,独有北辰处一点不动,如磨心、车毂然,而万化皆从此出,故曰天枢。北辰即北斗第四星间无星处。北斗亦昼夜旋转,与南斗相对,皆密迩北辰处,故其旋转只在斗间。若其余众星随天三百六十五度旋转,各以所丽为逺近,皆一日一周天,而迟速不同。北斗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斗入地下三十六度,南北相亘,地之不动,正此天枢所贯处。然天枢不动处,亦间不容发,此气之生生处也。寻常言天心,天何心?即不动处是天心,这便是道心惟微;其运旋处便是人心惟危;其尝运而尝处处,便是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天人之学一也。吾观北辰而得君道焉,大君无为而能无不为,故万化自理;又观北辰而得心学焉,心君无思而能无不思,故百体从令。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心之官则思,思曰睿,睿作圣。思本无邪,其卒流于邪者,弗思耳。以为思欲无邪,非也。思无邪者,闲邪之学也。诗以理性情,人心之邪,只从性情流动处生来。若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各得性情之正,何邪之有?如《桑间》、《濮上》失之淫,《小弁》、《正月》失之伤,全经胪列其间,正变之异同、得失,莫不极人心之变,使读之者即所观感而兴起,则闲邪之学,亦可跃然于言下矣。故一言足以蔽三百云。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道音导】

为政以徳,而齐以礼,以刑辅之,则民日迁善而不自知矣。然任徳者只见徳而不见政,虽政亦徳也;任礼者只见礼

译孔子说:“君子吃饭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勉而说话谨慎,接近有道德的人来匡正自己,这样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人这一生,不过是居住和饮食两件事,忙忙碌碌地度过一生。如今舍弃这些不去做,还能有什么事呢?唯独我所学习的这一件事,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片刻都不能放过。还担心言语轻率出口,反而造成泄露,符合谨慎言语的原则,而做事更加显得勤勉,就像奔跑的马不嘶鸣,精神全在两只蹄子上,尤其不敢自以为是。一定要接近有道的人来匡正自己,以求达到极致。这样的人对于学习,可以说是真正发心、真正下手、真正不做虚假观照的人,所以说“好学”。

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喜好礼义的人。”子贡说:“《诗经》说:‘像切骨角那样加工,像雕琢玉石那样打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知道未来的。”

学者对于道,不是凭空摸索,必须在实际情境中切实尝试。只有贫富这两个关口,有几个人能闯过来?贫穷就会谄媚,富有就会骄傲,很少有不被环境所改变的人。要用多少学问功夫,才能从凡夫俗子中脱胎换骨,才进入不谄媚不骄傲的境界。然而从懂得道的人看来,这差别何止泰山与土堆、河海与细流相比,根本不算什么有无。从没有谄媚骄傲,又不知要用多少学问功夫,才能进入快乐和喜好礼义的境界。到了这个境界,难道没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吗?孔子在这里,只是引导而不直接说破,存在而不强求,子贡足以明白。“切磋琢磨”的诗句,分明证明了道无穷尽、学习也无穷尽的意思,所以孔子急切地肯定他,又急切地激励他,说:“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知道未来的。”意思是贫富的讨论已经成为过去,而子贡的聪慧更能由此推知无穷的道理。子贡真正可以和他谈论学习了,难道仅仅是谈论《诗经》吗!孔子的回答,比子贡前进了一步;子贡引用《诗经》,又比孔子前进了一步,所以说知道未来。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

有人问:“了解人可以学习吗?”回答说:“可以。没有比先了解自己更重要的了。了解自己心中的是非,那么天下的是非就能分辨;了解自己心中的是非颠倒,那么天下的混淆是非就能分辨。我们的心本来就知道,如果有东西遮蔽它就会昏昧,所以学习在于扩充知识。”又说:“不能辨别言语,就无法了解人。”而孟子直接把辨别言语和培养正气作为成为圣人的功夫,这很难说啊!很难说啊!圣人从别人不了解自己的担忧处,一转回到自己身上,成为一生难以穷尽的学问,不是在辨别官吏、辨别人才上谈论的。

为政第二

孔子说:“用道德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在其位置上,而众星都环绕着它。”

用道德治理政事,只是恭敬笃实而天下太平的气象。君子学习以慎独,直接从声色之外奠定根基。一切言语行动、奖赏刑罚,无不每天显现在天下,而追问它们从何处发出,凝然不动的一点,只有一个深远的形象,为天下确立最高的准则罢了。这就是所说的“北极星安居其位而众星环绕它”。天的一气周流,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独有北极星处在一点不动,像磨盘的中心、车轮的轴心一样,而万物的变化都从这里发出,所以叫天枢。北极星就是北斗第四星中间没有星星的地方。北斗也昼夜旋转,与南斗相对,都紧挨着北极星,所以它们的旋转只在斗之间。如果其余的众星随着天三百六十五度旋转,各自以所依附的距离远近,都一天绕天一周,而快慢不同。北斗高出地面三十六度,南斗低于地面三十六度,南北相贯,大地的不动,正是这天枢所贯穿的地方。然而天枢不动的地方,也容不下一根头发,这是气生生不息的地方。平常说天心,天有什么心?那不动的地方就是天心,这便是道心惟微;那运转的地方就是人心惟危;那常运转而常处中的地方,便是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天人的学问是一样的。我观察北极星而得到君道,大君无为而能无不为,所以万物自然治理;又观察北极星而得到心学,心君无思而能无不思,所以百体听从命令。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无邪’。”

心的功能是思考,思考叫做睿智,睿智成就圣明。思考本来没有邪念,最终流于邪念的,是不思考罢了。认为思考想要没有邪念,是不对的。思想纯正无邪,是防止邪念的学问。诗用来调理性情,人心的邪念,只从性情的流动处产生。如果快乐而不放纵,悲哀而不伤害,各自得到性情的正道,有什么邪念呢?像《桑间》、《濮上》失之于放纵,《小弁》、《正月》失之于伤害,整部经书罗列其中,正统与变异的异同、得失,无不极尽人心的变化,使读者通过观感而兴起,那么防止邪念的学问,也可以跃然于言下了。所以一句话足以概括三百篇。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顿,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用道德来引导,用礼义来整顿,百姓不仅有羞耻心而且能归服。”

用道德治理政事,而用礼义来整顿,用刑罚来辅助,那么百姓每天向善而不自知。然而专任道德的人只看到道德而不见政令,虽然政令也是道德;专任礼义的人只看到礼